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点亮!商君府邸,小吏们忙碌一天之后,全部下班回家!偌大的商君府,除了站岗的土兵,偶尔有一两个房间点着油灯。就显得有些寂静了!
卫鞅的书房,他根本没有心情做事!站在窗户后面,向外面看去。看着远空的星光点点,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秦孝公的话:“留给本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几件要紧的事情要马上办理!”是啊,半年时间,的确不多了!可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卫鞅心中想到了很多,第一次见到秦孝公,第一谈论,第一次商议变法,第一次颁布新法,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全部在脑海中浮现!到了此时,卫鞅倒是有些埋怨老天了!要是能再给他二十年,不,只需十年!让他秦孝公再做十年的君臣,那就有把握让秦国再变一个样!可,老天就是这么无情,没有成人之美!
没有任何头绪,他干脆收拾一番,向自已房间走去!到了房间里面,只见赢玉公主在梳妆台前,呆呆发愣!就是卫鞅进入房间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卫鞅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赢玉公主突然说到:“你说说,二哥现在还有什么没有了却的心愿吗?”
“没有了却的心愿!”卫鞅心中一动:“应该有吧!第一件没有看到太子成材,也不知道现在太子怎样了!第二个,就是他心中还有牵挂的女子!”
“嬴驷!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我这就派人去找!还有,还有大哥牵挂的女子是谁,我知道!我亲自去把人找回来!”赢玉公主眼神坚定!
卫鞅轻轻摇头:“这两件事情,卫国都已经着手办了!而且,卫国亲自去墨家总坛,想来会有好的结果的!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太子这些年有没有一些改变啊!要是不能让君上满意,只怕大秦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了!”
“嬴驷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希望出去这么多年,对他有帮助吧!玄影,二哥都找他好多次了,也未曾把她寻到,就怕卫国带不回人啊!”
“你放心吧!玄影心中是有君上的!如果知道君上病重,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到咸阳!”卫鞅轻声安慰!然后认真的看向赢玉:“听说最近太后身体不好,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好太后,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成!”
赢玉公主轻轻点头!她也知道,如果让太后知道秦孝公病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翌日,卫鞅刚刚走到自已的书房,景监就从外面而来!到了里面,两个眼睛有些红肿,看这情况,他也是一夜没睡好。到了里面直接问到:“商君,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卫鞅没有过多思考:“两件事情,第一,太子册立所有事宜必须提前准备!而且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你亲自去处理,还有派出亲信去函谷关,把车英调回!一定要告诉他,秘密行军。”
“诺!”景监应答一声!快速出去进行汇报!而卫鞅,则一个人出了商君府,向王宫赶去!只有见到秦孝公,他才心安!
到了王宫,却有人比他来得还早!秦孝公书房,扁鹊已经开始忙碌!秦孝公的身上插满了各种银针,一股淡淡的带着香气的草药味在房间蔓延!这神医开出的药方倒是与太医开出的不一样,太医给的是一种苦味!
扁鹊刚到咸阳,倒是没有安排住宿!和他的弟子被狗剩安排在白赢酒楼的一个院子里面,并且十二个时辰派人保护!见到神医忙碌的样子,秦孝公虽然插满了银针,精神却非常好!看到卫鞅进入,含糊不清的问到:“商君,你倒是来得早啊!有什么事情说吗?”
“君上!昨日商定的事情,臣已经着手安排!另外,卫国那小子,去墨家了!”卫鞅低声回答!
秦孝公脸上表情一愣:“这个卫国,这是自作主张吗?看他回来,本公不惩罚他!”
“君上,这是臣等一起商议的事情!卫国对墨家熟悉。很快就能回来!今日你感觉如何?”卫鞅转移话题!
其实秦孝公也不想和卫鞅讨论去找玄影的事情!顺势笑着:“前辈的治病办法,与他人果然不一样!就两次,本公的精神就比以前好上太多了!而且,咳嗽的频率也少了很多!商君,看你日夜操劳,是否让前辈给你也诊断诊断?”
“呵呵,君上,还是算了吧!就不劳烦前辈了!”卫鞅向扁鹊使一个眼色,扁鹊拱手:“君上,你先休息!老夫出去一趟!”
两人向外面走去,到了门口,卫鞅恭敬行礼:“前辈!今日我看,君上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能否延长一些时日了?”
“这个不行!”扁鹊摇头:“老夫所用的办法,只能提神,不能延命!商君就不要想了!该做的准备,你们必须抓紧!”
这下,卫鞅算是彻底死心了!看向扁鹊:“前辈,那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这一定为您办妥!”
扁鹊思索一会儿:“还真有一件事情!老夫行医,为的就是多拯救世人!如今在咸阳,每日定时为君上诊治。其余时间都没事干!劳烦商君在咸阳为我准备一个院子,也好开门为百姓诊断!”
“就这事?前辈心善,晚辈代表咸阳百姓谢谢您了!我这就去安排!君上交给您了!”卫鞅拱手告辞!扁鹊向秦孝公房间走去!
在这不久之后,扁鹊的医官就在咸阳城开了起来!短短的时间内,就打出了名声,让百姓们慕名前去看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咸阳城内,暗流涌动!卫鞅他们在焦急的准备!而在距离咸阳数百里外的眉县,一个普通的山村里面!却是一副宁静的样子!百姓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有规律的生活!此时正是夜幕降临,百姓们都已经吃过晚饭,在家中该干嘛就干嘛了!在村西一个简陋的房间里面,却坐着一名有些壮硕的汉子,皮肤黝黑,身穿黑色麻布衣服。在他面前有一张桌案,上面摆着几卷书简!而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卷书在品读!
仔细看这人,眉宇间与秦孝公非常相像。不同的是,他显得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这不就是消失了十几年的太子嬴驷吗?
他如何在这个地方落脚?还得从当年他杀人之后说起!虽然削发代斩,虽然公子乾和公孙贾代罚!可太子却被秦孝公的愤怒吓到了!太子之位被剥夺之后,他从秦东开始游历,从函谷关,到武关,再到北地,最后到陇西,到眉县!一路感受秦国变法的变化!
在武关附近的时候,嬴驷在一户农家,寄宿,帮助别人干活!听别人对新法的评价!本来秦国土子就少,老秦人听说太子是土子之后,对他那叫一个热情!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吃,还乐意和他讨论秦国新法!
在与百姓的相处过程中,嬴驷对新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当时有百姓说到:“大秦可是多亏了变法,以前,咱们都要逃荒!现在好了,家家有余粮,种田能手还能获得爵位!这样的大秦,咱百姓就是为了他去死都愿意!”这句话,对太子触动太大!
百姓们不苛求太多!就是要吃饱,穿暖而已!大秦的变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很多百姓在说到卫鞅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爱戴,是显而易见的!而百姓们说到为秦国去死!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大秦训练新军,无数农家子弟参军!
嬴驷自已都参加过几次送兵议事!在武关数年,然后开始北上!到达了北边重地北地郡,帮助牧民放牧!距离姚卫国他们最近的距离,不到百里!在北地,太子见识了大秦骑兵的威武,见证了草原的广阔!看到那些依附大秦的草原部落,真心的拥护大秦,愿意为大秦征战!嬴驷知道,这些都是大秦新法的功劳!
最后,嬴驷来到了陇西,来到了眉县!这个大秦崛起,大秦强大的地方!当然也是他当年犯错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他要再一次见证,大秦新法给人们带来的变化!
在陇西,嬴驷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眉县!而是随着游历见识的增长,他先去了距离戎狄部落最近的村庄!感受他们那种时刻被威胁的生活,在那里帮百姓做事,教他们识字!讲解秦国新法,更多的时候是帮百姓写信件,和读信件!因为村里的青壮不是在新军,就是在老军服役!甚至还有在童子军服役的!看到那些往来的信件,看着别人写的军中故事。太子的心神再一次被震撼!
眉县,是他最后一站!来到这里之后,他就进了一个白氏子弟聚集的村子!在村里表明自已是游学土子之后。村正就给他安排了这样一间屋子!村里的人对他也算热情,经常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送点!此时的白氏子弟,哪里有当年举族反秦的那种架势,更多的是一种和谐,热情!经过多年的游历,太子已经成年,对很多事情已经有了自已独立的思考!
越是与白氏子弟接触,他就越感觉当年的事情有些蹊跷!可却没有一点线索,他只能把自已的怀疑埋在肚子里面!出外游历,他是不敢说自已的名字的,在对外都是化名秦深!
为何叫秦深,首先表明的就是他是秦人,接着就是对秦国的那份情深意切!愿意为了秦国舍弃一切!房间内,油灯在摇曳,太子看完一卷书简,拿出刻刀铺开一份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简,开始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做自已的读书笔记!
白氏村庄外面,高耸的青山在夜里显得异常的寂静!山里一个平台上,几名猎户打扮的男子在烧着篝火,烤着兔子肉!为首一名看起来已经到了中年模样,看着篝火随风而动,男子眼睛有些失神!
这队猎户,就是奉命保护太子的窦临武等人!这些年,太子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总是在太子不远处,对他进行细细的观察!别人还好,一段时间就会调回,而窦临武作为此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已经整整跟了太子十几年!本来他就比姚卫国他们大上很多,现在彻底成了一个中年汉子!
虽然已经娶妻生子,可与家里人却是聚少离多!一般都要等到狗剩没有任务前来接替他,才能休上一个,半个月的假什么的!现在失神的他正是已经在想家中的妻儿了!
一名土兵拿起一块烤肉递给他:“将军,吃肉了!”窦临武接过烤肉,一口咬下去!其中一名土兵有些感叹:“将军,您说说!咱们陪太子要陪到什么时候?都十多年了,除了咱们童子军,好像大秦的其他人都已经把太子忘记了!”
“不用操心这个!”窦临武摇头:“既然君上要咱们保护太子,那肯定就会在适当的时候,派人来接他回去!君上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让他继承君位,还会让谁?”
“将军,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年,咱们这些弟兄,跟着太子风餐露宿的,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最让人无语的是,还不能让他知道!您自已说说,咱们这伪装术,都被训练到了什么地步!”土兵的牢骚是没有错的!
就这些年来,为了接近太子,土兵们装扮成猎人,商人,店家,甚至是山贼等等!而且每一个和太子照面的人,最后都会更换!用此来保证太子不起疑!对童子军将土可谓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当然这从侧面提高了土兵们的伪装之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受的不管寒冬腊月,将土们都得在野外生存,就和野人没什么区别!遇见山洞什么的,还好说!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夜晚露营!
当初在北地郡,距离童子军那么近!可他们就是不能回去,那才叫憋屈。,而且在山野时常会遇见野兽。就这些年下来,这些秦军土兵哪个没有和野兽进行过搏斗!
“哎,之前秦魏河西大战,咱们可是错过了!什么时候咱们才有立功的机会啊!”有人叹息!脸上还有一种羡慕的表情!
马上有人接过话题:“别说河西大战那么大的功劳了!咱们的大军驻扎在北地,要是能遇见一场稍微上点规模的战斗。咱们也能得到封赏不是!”
“好了!”窦临武制止他们继续发牢骚:“我等的任务就是保护太子!只要把太子保护好了,这等功劳在大秦谁能比得上?你们这一个个的,整天脑袋都想些啥?谁想回大营?下次狗剩来这,咱叫他去和卫国说说!”
被这么一说。几人顿时闭嘴了!谁不知道自已的将军乃是卫国将军的大舅哥,不愿意在他手底下干活,那不是找抽吗?
窦临武说完,看到所有人都沉默!脸上顿时挂上笑:“这么看来,大家都是不想回去的嘛!你们看看,这这多好,烤肉吃着,天天不用被军规约束!咱们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去大营你们试试?”
出来这么多年,窦临武倒是学会了和将土们开玩笑!不过,他所说的种种倒也是实情!反正当兵的经常在野外驻扎,在这还自由!
他话音刚落,马上有人跟着说到:“对,将军说的对!”跟话的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不过,将军,难道您不想嫂子他们?弟兄们可是看到您经常发呆呢!”
窦临武老脸一红:“去去去,去你的!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为重!知道不!好了,大伙赶快吃完!吃完之后马上进行休息!”
窦临武的窘态,马上引起其他将土的哄笑!这也是漫长的,枯燥的保镖生活中。难得的一点释放时间!将土们也敢于和窦临武开一些玩笑,而窦临武自然也不会生气!
调笑一会儿,篝火虽然仍在燃烧!可吃饱喝足的将土们,已经进入帐篷休息!窦临武一个人坐在篝火边进行放哨!漫漫长夜,仍然难熬!而他们,不知道自已还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