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村庄突然热闹起来!眉县官府中的小吏在村子里面,进行摸底,进行动员!原来,是一年的招兵工作又要开始了!秦国境内的各县,都在进行动员!
作为秦国传统征兵大县,眉县自从当年换了一名县令之后。各方面的工作,在陇西各县,乃至秦国都是最优秀的!每年征兵,县府的小吏最先走访的就是三大族,摸底各大家族子弟的状况!这天中午,嬴驷从外面打柴回来!在村口,看见一名少年正在那独自玩耍!
少年嬴驷认识,也是白氏子弟!只是他的父亲却不知去做什么了!家中就孤儿寡母!刚好,嬴驷觉得自已今日无事,便走到少年身边,把一担柴禾放下,却见少年正在独自一人用几块石头在那走来走去!
“白勇!你这是在干嘛呢?”嬴驷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和太子当年刚出王都差不多!听到喊声,扭头看向嬴驷!脸上带笑:“原来是秦深大哥!怎么?你今天不用做事了?”
“不用,这几日运气好!一天的活,半天就能做完!你这是在干嘛呢?”嬴驷看着石子,还是很好奇的问道!
少年拿起一块石子:“这个啊!是棋子,我在一个人下棋呢!这叫三子棋,我自已想出来的!瞎玩!”
“瞎玩?白勇,村里其他人可都是出去干活去了,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玩呢?还不下田里干活?你这样可不好!”
“哎呀,秦大哥,你就不要教训我了!家里没什么事情要做了!最近村里都不忙!很多都在村正家里闲聊!别人又不愿意和我玩,我就一个在这了!”白勇说话的语气有些失落!
“哦?在村长家里?他们在那干什么?”嬴驷有些好奇!
白勇马上又变得有些羡慕:“还能干什么!就是为了当兵呗!今年咱们村有很多青壮都达到了当兵条件。可现在当兵的名额却有限了!好像是国府要整顿军马,对每个县的参军名额都有控制!很多人想去军队,这不提前打招呼嘛!”
嬴驷露出惊讶:“哦?居然有这么多人争着去当兵!那你呢?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啊!可就我这年纪,还没到年纪呢!加上我是家中独子,就算达到年纪也很难了!唉,不说了!”说着,白勇失落的玩起石头!
嬴驷看着有些孤独的白勇,心中一动:“白勇,走!去我家。前几日有人和我交换了一些猎物!刚好,咱俩烤着吃!”拉着白勇,嬴驷就要向自已家里走去!
白勇却一阵惊喜:“秦大哥,你有烤肉?那太好了!你先回去,我回家准备一些东西!咱俩吃个痛快!”白勇飞一般向自已家里跑去!嬴驷有些迷糊,不过还是挑着自已的柴禾向家里走去,准备烧火烤肉!
话说白勇这边,急匆匆的跑回自已家里,在那简陋的房间翻来覆去!一名妇女走进,有些奇怪的问到:“勇儿,你这是要干嘛?”
“娘,咱家里的酒呢?秦大哥叫我吃烤肉,没有酒怎么行?您快给我吧!”白勇有些着急!说话的时候,还在翻找!
妇女叹息一声:“这个你急什么?酒可是留着你明年行成年大礼喝的!岂能现在就喝了?”妇女有些责怪的意思!
白勇却不以为意:“娘,咱家现在在村里和谁都不来往!就咱和这秦深大哥有话说。酒嘛,就是开心的时候喝!哪管他成年不成年!您就给我就是!”
妇女无奈,走进房间,掀开一个角落。拿出一个陶罐:“好,你说的有理!拿去和你秦大哥喝去吧!不过记住,可不能喝醉了!”
“好嘞,娘,那我去了!”白勇脸上带着喜色向嬴驷的家跑去!两家相隔其实不远。等嬴驷到家点火之后,白勇就带着酒跑进了他的院子!
看到嬴驷,白勇举起手里的酒,摇了摇:“秦大哥,看,这是什么?”
“什么?”嬴驷看向他。“酒,我成年礼喝的酒!今日你可有口福了!”白勇说着,就把酒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面!然后跑过去帮忙!
两人把一些粗一点的柴弄到院子中间,搭建一个烧烤架,然后把燃烧的火引到架子下面!嬴驷拿出家里剩下的野鸡和野兔!架上就开始烧烤!
在嬴驷这,白勇可不客气,趁着肉还在烧烤架上,自已进屋去找了两个碗出来。打开自已的美酒,顿时一股子酒香在院子里面蔓延!小心倒上两碗,有些自豪的看向嬴驷:“秦大哥,你闻闻!这酒咋样?”
虽然嬴驷不喝酒,却拿起来猛的一闻,然后闭上眼睛:“不错!这酒真不错!太香了!”
“那是!秦大哥,这可是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放好的酒!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娘的酿酒技术,那可是全村数得上的!”说到自已的母亲,白勇脸上都是自豪!
嬴驷却一声叹息:“有母亲正好!我却没有!在我小的时候,就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父亲也没什么时间管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伯父在一起。后来犯错,还连累伯父。我自已也被赶出了家门!”
这是这么多年,嬴驷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吐露自已的心声!白勇一愣,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喃喃问道:“对不起啊秦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有这样的往事!那你母亲去了哪里呢?这个你知道吗?”
嬴驷轻轻摇头:“不知道吗,只听别人说,在我出生后。她就失踪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前些年,我父亲还经常派人出去寻找!却没有半点音讯!”
“秦大哥!没事的,只要你母亲还在人世,肯定能找到!你看,你不就游历了整个秦国吗?秦国也没多大嘛!”白勇轻声安慰!
嬴驷眼睛一亮:“不错,你说的不错!秦国也没多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不说这个了!来,咱们先烤肉!”嬴驷的手在烤架上面不断翻滚!
烤肉在他的动作下,慢慢变换颜色!到了最后已经在滴油。白勇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烤肉,顿时吞着口水:“秦大哥,真没想到!原来你还有这本事!这么好的烤肉,我可是从来没见到过!什么时候咱们能动手吃?”
“快了,快了!去准备两个呈肉的木盘!”嬴驷在一旁指挥!白勇马上向厨房跑去,拿出两个木盘放在石桌上面!烤肉散发着香气被放在木盘里面!嬴驷拿出一把刀在上面小心切割!一块块肉摆在两人面前!
白勇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肉放在嘴里!接着又是拿起一块肉!嬴驷脸上带笑:“别急,今日的肉,咱俩吃够了!”
拿起一块肉放进自已嘴里。白勇连吃两块,才擦着嘴说道:“秦大哥,你烤的肉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烤肉!”
“呵呵,你才多大呢?就一辈子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吃上比这更好吃的烤肉呢?”
“不会了,不会了!我敢保证。秦大哥烤的这肉,绝对是天下最美味的!大哥,不说了!来,咱们喝酒!”白勇做出一副老大人的模样!在白勇面前,嬴驷可没了拒绝的理由!于是拿起自已面前的酒!两人碰杯之后,猛的一灌酒!然后两人都剧烈咳嗽起来!
相互看了看,白勇笑着:“秦大哥,这是我第一次饮酒!怎的。你也是第一次?”
嬴驷点头:“是的,是第一次!以前别人叫我喝酒,我都是不喝的!”
“第一次?” 白勇有些好奇:“居然是第一次,难道你成年礼的时候,没有喝酒吗?大哥,你可是秦人!咱们秦国的规矩,不是都要喝的吗?”
“咳咳,这个!”嬴驷有些尴尬:“常年在外游历,一直到现在都未曾进行成年礼。咱们还是不说这个了!”有了第一口酒,嬴驷说完,接着又喝一口!这次倒是从容很多!
两人继续吃肉,就到酣处!嬴驷也就把自已心里一直的疑惑问了出来:“白勇,我看你家一直都是你和你娘在一起生活!和村里人少有来往!这是为何?”
“唉!”白勇也是喝了酒,叹息一声:“秦大哥,也就和你。我说上几句!还记得十年前。白氏要反出秦国吗?”
“这,这么大的事情!秦国哪有人不知道的!这和你家的处境有关系?”嬴驷心头一跳,不过还是小心问道!
白勇点头:“有关系,当然有!还有大关系!当年太子来我们这打猎!我父亲也是白氏中随行的一员!可是不知怎的,太子居然杀了咱们白氏子弟!我父亲就是在那一场混战中,被太子的护卫杀掉的!这么大一个家,就因为太子,一下子败落了!”说话的时候,白勇眼神里面那种刻骨的仇恨,显露无疑,让嬴驷眼皮一跳!
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当年太子打猎,应该不是在你们村吧?你父亲怎么会也在其中呢?”
白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听我娘说。好像是族长他们连夜召集的!说什么要陪太子玩得尽兴!族中的弟子去的越多越好!没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那你现在恨太子吗?”嬴驷心脏狂跳!
“恨,岂能不恨!我巴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听别人说,太子已经被君上废掉。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都没个消息!”说到太子的时候,白勇的手是紧紧握拳的!可见对嬴驷的恨,那是深入心里的!
嬴驷沉默一会儿,看向白勇:“你就不觉得当年的事情很蹊跷?太子为什么会来白氏?为什么会杀人?白氏可是太子的封地,他就是再小,也不会杀自已封地的属民吧?”
“蹊跷?秦大哥,以前我还真没想过!不过,自从那次事件之后,白氏族人对咱们这些家庭就有些冷淡。尤其是族长他们,好像有意避开咱们!今日听你这么说,是觉得蹊跷。可我父亲,是因为太子而死。这个仇我一定会记住的!至于其中的蹊跷,我也会一一查明!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使坏!”
“那你打算如何找太子报仇?”嬴驷的心已经很不淡定了,而且在他心里越来越感觉,是有人在利用他破坏新法!
白勇毕竟是孩子,可没发现嬴驷心中的变化!下定决心一般看向嬴驷:“秦大哥,我决定了!成人礼之后,就离开眉县!去秦国各地游历,学好本事!顺便打探太子的下落!只要找到他。我就出手杀掉他,绝不留情!”
嬴驷心有心事,拿起酒碗。就是猛灌一口!看着白勇:“来,兄弟!咱们喝酒。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白勇举起酒碗。两人连着喝了几碗,烤肉也吃的差不多!白勇起身:“秦大哥!今日,今日咱们就到这!改日,改日我请你去我家吃炖羊肉!你是不知道,我娘的炖羊肉那可是一绝!”白勇走路已经有些发飘!
嬴驷却异常的清醒,急忙起身扶着他:“走,白勇!你醉了。我扶你回家!”熄灭篝火,扶起白勇,嬴驷就向白勇家赶去!
到了白勇家中,他的娘亲正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嬴驷送自已儿子回来,迈步迎了上来!到了近前,嬴驷急忙行礼:“大嫂!今日白勇兄弟喝多了!我扶他进去休息!”
“这孩子,叫他不要喝酒,却不听话!”白勇娘有些责怪的意思!不过却在前面领路!进入白勇家大院,向大堂走去!嬴驷也不是第一次来白勇家中了!可这次,他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尤其是进入大堂,看到那醒目的灵牌。他的心就不由得狂跳!
白勇家的房子虽然已经过了些年景,却简朴宽敞,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可以看出,在他父亲没有被杀之前。他们家在白氏也算非常好的!
把白勇放在床上,嬴驷出门见到白勇娘在那忙着打水。身影显得有些落寂!他心中的那份愧疚,又加重了一分!上前行礼:“大嫂,还是我来吧!”白勇娘却是个倔脾气,轻轻摇头:“不了,秦公子!今日你请勇儿吃肉!我这多谢了!看你的样子,今日也喝了不少!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既如此,那秦深就告辞了!”嬴驷拱手再一次行礼。迈步向大门走去!回到家里,用毛巾擦了一下额头!躺在床上!嬴驷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和白勇的谈话,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当年在眉县打猎的情景,不断回放!
在白勇家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感受着白勇家在失去他父亲之后的那种落败!本来,白勇应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也不会有这么深的仇恨!可就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把他的一切都毁了!这还只是白勇一家,那当年因为此事死掉的其他人呢?他们的家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更加难受了!
十多年在外游历,十几年的成长,嬴驷已经感到了当年公父对自已的用心!十几年的见闻,让他当年对变法的抵触已经有了根本的改变!他知道,秦国只有变法才有走下去的资本!可这一切,似乎他明白的太晚,太晚了!通过破旧的窗户,他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感觉一切都是那么虚无!对自已的未来,他又生出一种迷茫!
昏昏沉沉间,嬴驷也不知自已是如何睡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