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嬴驷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一直在想自已伯父的话,从心里他有一些认同。可是真要对卫鞅动手,他还是有诸多顾及的!
回到自已的寝宫,再看看那份书简。嬴驷并没有把他当成正式的公文,而是摆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自已的伯父说的对,现在的自已,不能轻举妄动,应该静下心来在旁边好好的看看,接下来的热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晚上,王宫中显得异常安静!姚卫国一个人急匆匆的走在进宫的路上,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一身甲胄在身,就好像准备上战场一样!到了嬴驷寝宫外面。内侍急忙进去汇报!得到允许,姚卫国抬步进入寝宫!
发现嬴驷还在处理政务,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秦孝公!定了定神,姚卫国拱手行礼:“末将参见君上!”
嬴驷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看向姚卫国:“卫国,这么晚了,进宫有什么事情吗?”
“君上,末将是向您辞行的!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城!城内还有狗剩等人策应,您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们!”
“这么快就要走吗?”嬴驷语气中貌似有些不对!很快又振作精神说到:“你来的正好,在你出城之前,本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找你商议!今日收到一份弹劾卫鞅的书简!里面的大概意思,我就不说了!现在本公想问的是,若是我要处理卫鞅,你有什么看法?”
该来的还是来了!姚卫国在心中叹息一声。然后认真回答:“君上,末将直言了!为了大秦,处理商君也许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但,末将的意思是杀而不杀!”
“你也赞成用卫鞅来稳定秦国?何为杀而不是杀?”嬴驷看到,连姚卫国都这么说,心中想到看来秦国明白人还是很多的!只是,自已要对不起卫鞅了!
“君上,现在各大家族对卫鞅可谓的恨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必欲除之而后快,若君上想保他!只怕很难!那就只能造成假象,这个世界从此没有卫鞅!”
“没有卫鞅!”嬴驷叹息一声:“谈何容易!且不说卫鞅对大秦的功劳,就是现在卫鞅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又如何保证卫鞅的安全?”
“君上,末将今天去见王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让人担心的事情!那就是新军,听命于卫鞅!在北门,没有商君的命令,谁也不允许出去!也许商君,没有任何野心。可在这其中,难打你没感受到威胁?”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嬴驷心中震动!姚卫国点头:“不错,就是末将说出我等已经得到君上允许,为先君守墓。新军都没有放行的意思!卫鞅在秦国权力太大,对您可是一个威胁。同时,现在各大家族也在观望,若是处理卫鞅能安定秦国,自然要用他比较好!”
“卫国,你和卫鞅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当年可是去求他入秦的。怎的到了现在,你反而主张对他下手了?”嬴驷满脑子的疑惑!当然就算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免不了想知道姚卫国有什么样的答案!
姚卫国摇头,叹息:“不错,当年是末将去魏国找的他!正是因为是末将找的他,所以更加担心他的结局!老君上临终前要末将坚决保君上您,同时又下令让末将务必保证商君安全!这让末将非常为难,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具体的如何操作?”嬴驷心头一跳!姚卫国眯起眼睛:“君上,只有一个办法!让那些老世族跳出来,最好的逼反商君!”
“什么?逼反商君?这代价太大了!要知道,他控制的商於,可是大秦为数不多的富饶之地,境内百姓众多!若真的发生战争,损害的可是我大秦的实力!”嬴驷马上摇头!
“君上,你以为商君会真的造反?会有真正的大战爆发?那你也太小看他了!商君这些年追求的是什么?是功名还是利禄?不,他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现自已的机会,他要的是一手托起一个强大的诸侯!他一定不会看着自已辛辛苦苦搞起来的秦国,就此毁于一旦的!他就算造反,也只是给您一个台阶,一个名正言顺杀掉他的台阶!你还记得他对先君的保证吗?”姚卫国多次反问!
嬴驷沉默一会儿,有些不忍心的说道:“你说的也许对!可是,这究竟要如何操作?”
“君上,不用你操心,会有人逼着商君造反的!你要做的,就是最后的军队调动拿捏!看您派出哪一支军队进入商於了!”姚卫国给嬴驷吃了一颗定心丸!
嬴驷现在算是知道姚卫国的厉害了!虽然他让自已安静下来,可这样的局面,其实看起来自已处于被动,有可能被各大家族要挟,可实际上,主动权一直把握在自已手里!于是轻轻点头:“卫国,之前本公还有顾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有底了!这样,你的军团马上全部南下,最好在商於郡附近驻扎,一旦情况有变,我希望是你的军团最后见到商君!你能做到吗?”
“放心吧君上!有末将在,必定维护秦国稳定,保证商君的安全!”姚卫国是这么回答,可是这个世界意外太多,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嬴驷最后下定决心:“那好,既然这些世家大族想要卫鞅的命,那本公就给他们!现在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你那边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诺!末将告退!”姚卫国拱手,然后向大殿外面走去!看着姚卫国的背影,嬴驷总算的松了一口气!
暮色沉沉中,商君府邸!卫鞅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油灯忽左忽右的闪着火光,把卫鞅的满头白发照的发亮!在卫鞅所写的书简开头,赫然写着请辞两个字!当最后一个字落点,卫鞅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从秦孝公下葬之后,卫鞅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内心充满了对秦孝公的思恋,每天夜深人静之后就忍不住去想自已和秦孝公君臣相携的种种!他与秦孝公二人,友谊肯定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君臣关系,这个世界又有哪一个君王,敢举国重托?卫鞅敢保证,除了秦孝公,再无他人!
就是这样一个明君,就这么走了,这是多大的遗憾,同时对秦国变法无疑又是重重的一击!秦国变法虽然全面铺开,可是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修正!没有秦孝公支持,卫鞅感觉到了寸步难行!咸阳城最近的种种暗流,他已经有了感觉,
现在在卫鞅心里最迫切的,就是想着如何保证大秦变法的成果,不会在老世族的反扑下消亡!思来想去,他觉得能帮助新君的就只能是自已主动退出,把所有火力吸引到自已身上来!对于嬴驷,卫鞅没有任何怀疑,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新法。现在唯一要帮的,就是理清秦国的各种关系,在咸阳暗流中,掌握真正的实力!
自已如果主动退出,世家大族隐忍了这么久,出于本身的怒火,一定会对自已的穷追猛打,而新君。就可看清那些人的面目!所以,卫鞅这才决定辞职!可这辞职,又是有不同的讲究!他不能一下子就离开秦国,必须给别人一个打击自已的理由!
所以,卫鞅的辞职书只是辞掉了在咸阳的职务,但是对于自已的封地,他并没有放手,他还想靠着封地有一番作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暗中的人,一一跳出来!
卫鞅是一个敏感的人,太子现在对自已有一些疏远,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其中的缘由,与其让太子难做,不如自已主动出击!在书房想了一下,喃喃自语:“君上,臣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嬴驷能继续坚持下去!”
吹掉书房的油灯,卫鞅向后院走去!卧室,赢玉公主并没有睡觉,而是看着一纷纷书简,这些书简都是她手下的斥候,从各国,咸阳各处收集而来!在这个特殊时期,没有人能闲着,就是赢玉公主。也把自已手里的斥候,发挥到了极致!
每条都有上百条信息汇集到她的手里!这就让她对秦国的局势更加担心了!看到卫鞅到来,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说话。这些天,赢玉可是没少掉眼泪,她与秦孝公的关系,比公子乾更深一层!当初下葬之时,她可是直接哭晕过去!
看到忙碌的妻子,卫鞅上前,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还是快些睡觉吧!”
“马上就好!”赢玉公主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份书简:“最近咸阳的情况可不太好,很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呵呵,随便了吧!不要去在意这些,今日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写了辞官书,打算去商於。你有什么想法?”卫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赢玉工作停下手中的事情,有些茫然:“去商於?这样也好,到封地,起码别人会有所顾忌!那咱们一起去吧!”
“不!你暂时不能离开咸阳!这边还需要你!”卫鞅摇头拒绝:“嬴驷需要你的情报!”卫鞅在此刻,是绝对不会告诉赢玉,自已去商於其实是有目的的!若是让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一直跟着自已!现在用这样一个理由,赢玉也不好说些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后,赢玉轻轻点头,两人就此沉默,好半晌才收拾一番准备睡觉!第二日,景监刚从家中来到商君府!就见荆武对着他比划,让他去见卫鞅!
满脑子疑惑的景监,还没踏进自已的办公室,直接推开了卫鞅书房的门!此时,卫鞅正卷起自已的书简。看到景监,脸上带笑:“景监大人,你来了!正好,我这有一份书简,你马上送进王宫!”
“马上?”景监还以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却见卫鞅点头:“不错,马上!务必交到君上手中,看看他什么态度!”
“这?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还要看君上的态度?”
“景监,你我相交多年,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的辞职书!你快拿去吧!”对于景监,卫鞅倒是没有任何隐瞒,而且景监也知道,卫鞅其实早就有离开秦国庙堂的心思!
他的脸上非常平静!只是还有些顾虑:“商君,你现在离开,只怕不妥吧?新君继位还没多久!难道你打算让他一个人处理这么多的事务?”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君上能处理好!你马上去吧!他应该能理解我这番作为!”卫鞅一挥手,示意景监马上去办!
“诺!”景监只得应答一声,快速向王宫赶去!到了王宫,进入嬴驷的书房。嬴驷已经起床,处理一些政务。看到景监,倒是有些好奇:“景监大人,你怎么来了?难道今日商君府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臣参见君上!今日来,是有要事向君上禀报!”说话间,景监拿出卫鞅的书简,高高举起:“此乃商君的辞官书,还请君上过目!”
“辞官书?”嬴驷心头一跳,马上从自已的桌案后面起身,来到景监身边,拿起书简马上看了起来!书简上面字映入眼帘:“臣卫鞅顿首,先君离逝,不胜悲伤!近日夜夜以泪洗面,已无心国事!特请辞,回商於封地,静心养性………”书简一开始就说明了辞职,然后回忆了和秦孝公在一起的种种!让嬴驷看到最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好半晌才放下书简,看向景监:“景监大人,你作为商君身边的老人,对商君在此时提出辞职,你有何看法?”嬴驷的声音有些低沉!景监低着头:“君上,商君在秦国为政多年,自从先君离世之后,的确有了一些变化。为商君的身体着想,倒是可以让他走!只是,大秦离不开商君,臣以为,可以让商君去商於,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是否辞职!”
“你说的不错!商君辞职,此事太过重大!这样,景监大人,你先回去。告诉商君,就说,就说本公需要考虑!”嬴驷没有马上答应卫鞅的请辞!
景监拱手:“诺!君上,商君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秦国的前程,还望君上认真斟酌啊!臣告辞!”说完,景监向外面走去!
等到景监离开,嬴驷拿着辞工书又看了起来!此时他的心中有了很大的疑惑!卫鞅既然决定辞官,为何没有说彻底的归隐?既然辞官,为何还贪图商於的封地?姚卫国不是说卫鞅不会在乎这些吗?
认真看着卫鞅的书简,一个个疑惑在嬴驷的脑海中呈现!他想要从这份书简中看到点什么!看了半晌,想了半天!他一拍脑门,嬴驷啊嬴驷,你可真是笨啊!别人都能看懂的局面,为何你就一直迷糊呢!最后拿起自已的笔,在书简上面大大的写上一个批字。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
景监从王宫出来,心中一直想着卫鞅的辞职书,也不知道嬴驷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回到商君府,快步进入议政堂!卫鞅已经在那处理了一堆书简。他只得说道:“商君,辞职书已经递交了!”
卫鞅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很好,君上有什么意见?”
“君上只是说,需要考虑考虑!”景监声音低沉,然后又问道:“商君,你真的确定要走?那我等该如何?”
“你?”卫鞅笑着看向他!景监点头:“不错,我,还有车英!”
“你们,乃是大秦的大臣,将军!自然继续为大秦服务!就算我不在了,难道你们就不做事了?”卫鞅反问!
景监顿时一阵沉默,他还能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