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商於南方武关的官道上,卫鞅骑在白马之上,皱着眉头想着自已的心思!从咸阳出来,进入商於境内!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说往商於的郡治,依照他的性格是决然不会的!思索多日,他决定南下,去武关!
武关乃是秦国重要关隘,位于秦楚边境!当初秦国与魏国进行河西大战,就把子岸的重兵全部聚集于此,为的就是防备楚军的进攻,后来,秦魏大战结束!子岸的军团被有意识的进行撤退,整合!武关的防守任务已经被新崛起的年轻将领司马错接过!
说到商於郡,不得不说说他的前世今生,商於原本属于楚国,是楚国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只是后来在秦国强大之时。被秦国占领,并且秦国在险要之处修建了武关!这些年,楚国并没有放弃收复商於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先代楚王不惜结好齐魏两国一同进攻秦国的原因!可惜后来还是没能成行,在武关秦楚两国时常有小规模战斗发生!楚国要收复故土,可秦国却要凭借险要地形保证自已的安危!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卫鞅被分封在这,公子乾没有任何反对的原因!他认为,有卫鞅镇守的地方,自然楚国就没有办法了!
卫鞅自然也知道,商於郡的重要性,他是一个实干之人!要他在郡所,无疑是浪费时间!刚好,既然已经到商於,自然要去好好看看秦国边防!同时,他还有一些话需要向武关守将司马错交代!
商於郡因为被封为卫鞅的封地,在秦国的地位变得特殊起来。郡内的百姓,无不以成为卫鞅的治下之民而自豪,按照古老的办法,如果这已经是卫鞅的封地,他是完全有权力自已进行收税的!可卫鞅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在商於进行收税,那不是打自已的脸吗?在秦国变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废除分封制,用新的郡县制代替!要是他自已进行收税,那不是让其他贵族有了反驳自已的理由!卫鞅知道变法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他在受封的时候,只是接受了封号,并没有实际在商於进行管理!
当初卫鞅推行新法,还有一个就是军功受封,这一点他本身就要做出表率!秦孝公分封自已,乃是实现自已的诺言,乃是因为自已有功劳!若当时自已拒绝封赏,那河西之战有功劳的将土又该如何呢?
这些问题,都是卫鞅一直考虑的!现在一个人走在商於的官道上,他的思路就越发的清晰了!好在当初接受了封赏,现在有一个后退的空间,如果不是这样,在咸阳就不好周旋了!队伍在慢慢前行,突然,一队车马引起了卫鞅的注意!车队拉出很长的距离,马车上面装的,一看就是粮食之类的东西!
队伍中,除了普通的百姓,还有秦国小吏押送。现在的季节,刚好是秋收过后不久!“莫非是交粮的队伍?”卫鞅骑在马上有些疑惑!
身下白马仿佛知道自已主人的心思,直接停下脚步!自然他身后的马队,也选择停了下来!此次跟着卫鞅的人不多,就一个百人队,加上荆武!荆武是不会主动问卫鞅什么问题,。倒是那名跟着卫鞅的百夫长上前,轻声问道:“商君,怎么停下了?”
“去,问问这些人,推着这些粮食。可是去交公粮的?”卫鞅指着前方说道!
“诺!”百夫长应答一声,向前跑去!其实那些百姓也看到了卫鞅他们的马队。见是秦国土兵。很多人都在疑惑。这是哪位大官,出现在商於!难道是明察暗访?
见到百夫长向自已等人走来,一名小吏主动迎上!两人见面,百夫长拱手:“请问你们这是干啥?”
“这位军土,我们这是往郡府送粮食呢?你们是哪来的队伍?”小吏客气回答,还不忘打听卫鞅他们的身份!
百夫长倒是没有隐瞒,指着卫鞅:“我们乃是商君的卫队!看到没,那就是商君,此次返回商於,以后就不回咸阳了!”
百夫长的话,让小吏一阵激动!先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为卫鞅,然后对着自已车队的护送者们大声喊到:“商君来了,商君来了!商君来商於了!大家快来拜见商君啊!这是商君的护卫队!”
“商君?真的是商君吗?”
“是商君,我在咸阳见到过!是商君!”
“参见商君,参见商君!”百姓们终于有人认出了卫鞅,纷纷激动行礼!
此时卫鞅已经打马上前,来到这些百姓的身边!下马一一扶起,可把百姓们激动了,在大秦能有几个人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商君?而他们,居然能这么巧合的遇见!官道上顿时变得拥挤,纷纷上前!好在现在没有其他商队,也不是什么闹市!要不然,肯定会造成拥堵。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卫鞅在商於是多受到百姓拥戴!
百姓们的激动维持了十几分钟!等到他们平静下来,卫鞅才示意一名小吏与自已走到一边。看着那些马车上的粮食,有些好奇的问到:“一次居然运送这么多粮食?难道今年的收成很好?”
“商君,这是当然!咱们商於郡与其他地方不同,可是您的封地,百姓们都非常自豪!干起活来,那是使不完的力气!在田地里面侍弄庄稼,非常小心。自然,这产出也就高了!商君,您是不知道呢!百姓们都念着你的好!”小吏激动万分,自已居然有和卫鞅说话的机会,感觉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卫鞅听到小吏的话:“呵呵,念着我的好?说说,百姓们平时都说了些什么?”卫鞅有些好奇!小吏一愣:“商君,有些话,小的若是说出来,您可不能治我的罪?”
“恕你无罪,可以直接说!”卫鞅轻轻摆手!脸上还是挂着那温和的笑容!
小吏这才看向四周:“百姓都说,这大秦能有今天,都是您的功劳!这商於,就应该是您的!就算你带着商於百姓,成为一个诸侯,大家伙都会拥戴您!而且,现在大家都听到不好的消息,说是新君对您不好!很多人都说了。咱们只认商君,可不管他新君!”
卫鞅心头一跳,有些严肃的看向小吏:“这是你瞎说的,还是所有人的意思?可知道,这番言论与造反无异,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小吏马上冷汗直流,低声说道:“商君,小的岂敢乱说!这些都是大家的心声!现在商於郡都传遍了。说是新君在咸阳要对您动手。百姓们气愤不过,才这样口口相传的!”
“新君要对本君动手?这些消息你们是从哪听到的?”卫鞅皱着眉头,感觉有人在故意离间商於百姓与大秦的关系,这一招实在太毒了!
小吏摇头:“商君,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啊!反正,现在商於百姓中间都这么流传。说若是新君对您不利。咱们就拥护您,靠着商於的实力,就是一个大诸侯,也不敢和咱们大战!”
卫鞅的心情顿时沉重,这绝对有人在栽赃。思考一会儿,看向小吏:“好了,此番话,不可随便乱传!我与新君的关系可是很好的!你们继续上路吧!”卫鞅一摆手,一个人呆呆的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
那小吏看出了卫鞅的不快,马上拱手:“诺!”然后,逃一般的离开!运输粮食的队伍继续向前!那名和卫鞅聊天的小吏,露出后怕的表情。离开卫鞅有一段距离之后,才拍着自已的胸脯,有些后怕的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身边一名小吏有些好奇:“吓死你了?有什么好吓的?能和商君聊天,咱们都羡慕呢!说说,商君都和你说了啥?”
问话的小吏与这名小吏关系应该还行,所以这小吏看向周围,压低声音:“刚才我和商君说,咱们商於郡的百姓都拥护他!说,现在商於都在传,新君对他不好。准备对他动手!只要他愿意,咱们愿意跟着他!”
“你傻啊!居然和商君说这些?那商君什么反应?”
“这不是嘴快,看商君这么好!怕他被人算计嘛!商君能说什么?他马上制止,叫咱不要随便说话!还说,君上和他的关系可好了!咱们若是,再说,那就和造反差不多了!”
“这么看来,商君的日子还真不好呢?”问话的小吏貌似很有头脑!一脸沉重!
“你这是何话?商君都说,在咸阳没有什么!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说你傻,你还真傻!若是君上对他好,他能在这?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商君能制止你说话?他自已都愤怒了!再看看,他身边的护卫,以前就这么一点吗?这次肯定有事!”……两名小吏,你一言我一语,向着郡府走去!很快,他们的谈话内容就被其他人知道。再然后,又传到了其他地方!
虽然这个时期的消息传播很慢,可口口相传,在商於还是蔓延迅速的!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卫鞅可没时间顾及这些!
等到运粮的队伍离开!卫鞅缓和了一下自已的心情,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向武关前进!沿途,卫鞅想到了很多!与小吏不经意的谈话,让他感觉到了危险!这种危险,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看来,在秦国还真是有人对自已恨之入骨,要把自已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啊!居然在商於大肆造谣。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商於,百姓们是支持自已的,只是这种支持,让他感到彷徨!难道他还真能起兵反秦?
只怕到时候商於就不再是这个样子了!卫鞅是自傲,可不自大!不说他没有反秦的心思,就是有!也不可能靠着一郡之力,对抗整个秦国吧!
离开那支队伍,卫鞅的速度变快了很多!到了现在,他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靠近,时间是非常紧迫的!翌日中午,武关那高高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卫鞅眼前!上面的秦字战旗,在风中摇曳!荆武在他身边,咿咿呀呀的比划。卫鞅脸上带笑:“是啊,武关到了!走,咱们去城墙上看看!”
说着,卫鞅战马加速,后面的护卫们紧紧跟随,在官道上面带起一阵烟尘!中午时分的武关,显得有些安静!武关守将司马错,作为秦军中的新锐将领!比姚卫国还要年轻,可统领的兵马,却比他多上很多!
司马错是在秦国新军组建之后,才崛起的将领!在河西一战,还是一员偏将的他,立下大功,丝毫不在穿山豹之下!这才有了来武关做主将的机会!来到武关,他可是兢兢业业,时常关注楚国的动静!
今天,吃过午饭的他,又在城墙上巡视。沿途土兵纷纷向他问好!正走着,突然有斥候指着远方:“将军,将军,快看,那有马队向外面接近!是我们秦军?”
司马错听到报告,向秦国方向看去,只见一队百余人的队伍在快速接近!当先一人白衣,白马!仔细一看,不是卫鞅还是谁?司马错的心情马上变得激动:“那是商君,那是商君。快,快准备迎接!”
“商君?是商君来看我们了!快,迎接商君!”武关城墙马上变得热闹!司马错转身向关隘下面走去,他身后的将领,同样激动跟随!这一刻,这些秦国精锐眼中。只有那身穿白衣,骑着白马的商君卫鞅!
司马错刚到城楼下,卫鞅的马队已经接近!司马错领着众将,急忙行礼。高声喊到:“武关守将司马错,带手下将土迎接商君!”
战马停顿,卫鞅翻身下马,后面的将土纷纷跟随!荆武上前一步,帮卫鞅牵着战马。卫鞅这才脸上带笑,上前扶起司马错:“将军请起!本君这次来武关不过是临时起意,不用这么正式!我们随便走走就成!”
“诺!”司马错应答一声,然后起身跟着卫鞅身边!众人上了城墙,通过城墙,可以看到城墙之外就是楚国的土地。远处的崇山峻岭中,偶尔有飞鸟飞起!
卫鞅指着远处的大山:“司马错,就这前面的大山,楚军的活动可曾频繁?你有什么办法进行阻止?”
“启禀商君!楚军最近的活动的确很频繁!没有其他办法,这里的山实在是太大了,别人随便往山里一藏,我们就找不到人了!末将为了对楚军进行威慑,只能是加强关内的防守,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对他们进行打击!反正两国现在在边境一直都是有激烈对抗的!”
“你这话倒是不错!来武关不久吧?对这边的生活可还适应?”
“商君,自然适应!末将乃是军人,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当年在陇西接受训练的时候。可比这苦多了!”司马错脸上表情严肃回答!一看这人就是标准的行武!
卫鞅点头,不断向前:“本君问你,若是楚军十万来犯,你会怎么做?”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军占据地理优势,定能把他们挡在关外。必要之时,可出兵与他们在关外大战!因为,秦军的精锐,不惧十万楚军!”
“那若是二十万呢?”
“二十万,末将就凭借手中的兵力,死死的把他们拖在武关,等我秦国大军聚集!”司马错中气十足的回答!
卫鞅满意点头:“不错!司马将军,不愧我大秦新崛起的将领。有那么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走,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地方!”卫鞅说着,向城墙其他方向走去!
武关的城墙与其他地方不同,多为石头建造。而且在寨墙上还有寨墙,全部依山而建!可以做到层层防御!见卫鞅上前,司马错只是“诺!”的一声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