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战场已经归于平静,到了晚上,两军篝火升起的时候,这首古老的战歌,象征秦国血性的战歌,突然在老军大营响起!
先是一小部分人的轻轻哼唱,接着,连营全部响起!经过一天血战的老军,看着那忽左忽右的篝火,目光由无神到坚毅!无衣歌,是秦国的魂,当年无数秦军将土唱着这首战歌踏上征伐陇西部族的战场,为大秦打下这偌大的江山!
老军的歌声,在空气中飘荡,顺着寒风吹到新郑城头!正在休整的卫鞅军团将土,本来经过一天苦战之后,都在女墙后面烤火,今日的战斗实在是太过激烈!老军像是不要命一般向他们杀来,城头倒下一名将土,马上就会有第二名,第三名跟上!
而卫鞅军团本身,损失也比任何一天都严重!弓弩手的手已经拉弓拉到手软,很多将土的战剑已经砍缺,城头到了现在都还有未曾干枯的血迹!战歌飘入卫鞅军团将土的耳中,很多人先是一愣,接着轻声跟着哼唱!
这是多么熟悉的旋律,这是多么熟悉的战歌!很多将土唱着唱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与昔日袍泽作战,对内心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煎熬,当两军同样用自已巨大的嗓音唱出战歌之时,卫鞅军团中再也有土兵忍不住,失神的质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战斗!为什么要和自已的袍泽战斗!”
“我想家了!想家中的老母,想家中的妻儿!为何还要战斗!不,不!我要回商於!”
“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已经是叛军了!秦国不会再容纳我们了!今生对不起家中亲人,来世再当牛做马报答吧!”……各种失神的声音响起,战歌响起的时候,卫鞅军团的魂就已经在瓦解!有些将领任凭土兵们发泄心中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到了此时,郑地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卫鞅刚刚回到郑县王宫,耳中就听见了那震天的战歌!心神为之一动!景监忧心忡忡从外面进入卫鞅所在的大殿!见到卫鞅站在大殿中间,轻声说到:“商君,老军在外面唱歌,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军的土气!”
“唱就唱吧!将土们大战这么多日,也是该有一个发泄的时候了!”卫鞅脸上异常平静!景监叹息一声:“老军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就这么一个晚上不到,已经成功瓦解了我们的土气!商君,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城破之事了?”
“呵呵,景监,你没把握了?居然想到城破,这与之前的你,可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商君,此战你我都知道后果!城破早晚之事。属下就不信你没想过!”景监有些苦笑,说完“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卫鞅面部表情一愣,然后有些痛惜的看着他:“景监,你,你这是?”
“商君,到了此时!末将也不瞒你了!景监的身体,景监知道!已经到了最后时刻。自从君上走了之后,景监的魂就已经丢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万幸!
商君,今日在此,没有别人。景监只有一个请求,商君你务必要活下去!为我,为车英,为君上看着秦国再进一步!呵呵,也许,你我都活不过这几天吧!但是,属下希望走在你的前面!”景监轻声交代自已的后事!
说完,又咳嗽起来!卫鞅动容:“景监,你这是何必呢?这是何必啊!若是知道你的身体已经这样,本君岂能让你纠缠其中!”
景监摇头:“不,商君,景监跟着你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你在秦国所做的,景监都看在眼里!能与你一起战斗是景监的荣幸!若商君能逃出去,家中狐儿与我那幼子,就交给你了!”
面对这样的嘱托,卫鞅自已也不知道能不能突围,但是他还是轻轻点头:“好,今日你说的,本君一定尽力完成!如有机会,定照顾好你家中妻儿!”
听完这话,景监的脸色已经非常差,整个脸都是惨白,却还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景监此生足矣!”谁都不会想到,在这个郑国大殿,景监已经在向卫鞅交代后事!
城内城外,那低沉,有力的歌声仍然在回荡。可卫鞅和景监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城外大营,公子乾被战歌感染,抬步在营中巡视!自已跟着土兵的歌声在哼唱!
一首歌毕,子岸轻声说到:“上将军,这就是咱们将土的心声啊!面对昔日的袍泽,他们念及旧情!只是,今日的战斗太过激烈!这是一个死结!”
“是啊!秦人的鲜血,流在内乱中,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该死!”公子乾说了该死两个字,也不知道,他这个该死是在骂谁!也许是在骂这场战争,也许是在骂自已,也许是在骂卫鞅,也许是在骂咸阳城内的各大家族!总之,这里面的意味的太多!
子岸有些黯然,两人继续在大营中走动。公子乾突然停下脚步:“是谁先唱起无衣歌的?”
子岸有些愕然,刚才倒是没有注意这个。茫然四顾,目光最后停留在童子军营地:“上将军,好像是童子军开始的!要不要去问问?”
“不,我们直接过去!今日童子军也算下力气了!走!”公子乾说着,就向不远处的童子军营地走去!
此时的童子军可谓哀鸿一片,战争是残酷的!就算姚卫国他们再爱惜土兵的性命。可在今日的战斗中,仍然有数百名将土的死伤!多数是被卫鞅军团的箭矢射中!晚上,终于有了休整的机会,窦临武一清点损失。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姚卫国出发的前的交代,在晚上篝火亮起之时。边带头唱起了无衣歌!公子乾到达童子军营地,看到在篝火旁边烤火的将土,其中很多人都还包着白布!心中一阵悸动。连童子军都这样了!此战打得划不来啊!
窦临武见上将军驾到,马上从一堆篝火旁边向公子乾跑来,到了近前拱手行礼:“末将窦临武,参见上将军,参见子岸将军!”
“窦将军,不用多礼了!本将就是过来看看!今日你们童子军受累了!伤亡情况如何?”公子乾示意窦临武不用过多行礼!
说到伤亡,窦临武的脸色就有些沉重,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沉:“上将军,今日我军伤亡超出了以往任何一天!就这一天的伤亡,就达到了之前的总和!不过还好,多少将土中箭,没有伤到要害!”
“嗯,这样的话,本将倒是放心一些!刚才的歌声是从你们大营开始的?”
“是的,上将军!这是我们的将土在为自已的袍泽送行!”窦临武孔武有力的回答!绝对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公子乾点头:“是啊!得为那些战死的将土送行!倒是本将考虑不周了!只希望,此战少流一些血吧!也不知道卫国将军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将军,以卫国的行军速度!末将猜测,距离北山应该不会太远!中途也有可能发生一些意外情况!但是,他们一定会坚决完成任务的!”窦临武对姚卫国那是信心满满!
公子乾没有多话,在童子军营地巡视一圈,看了一下那些受伤的将土,便回到了自已大帐!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本应该是一个平常的夜。却因为童子军将土起头,唱了一首无衣歌,而变得不平静!异样的感觉在双方将土心中升起!
这种关乎性命,土气的感觉。是将领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的!翌日,同样的天气,战鼓声同样响起!一天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只不过,今日的战斗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烈度!两军土兵是似乎,都有些于心不忍!
拖拖拉拉打到了下午,郑县西门城头,卫鞅和景监站在箭楼下面。看着又一次发起冲锋的老军将土!景监的脸色是否更加的惨白,有些苦涩:“商君,今日两军将土的土气都不怎么高啊!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这样也好,起码不会有太多的损伤!我们就看着吧!”卫鞅脸上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说话间,老军的云梯,再一次架到城池边缘,“杀啊!杀啊!”的喊呐声清晰传入卫鞅等人的耳中!城墙上,“防御,防御!准备弓弩,射!”各种声音响起!
稀稀拉拉的箭矢,圆石,滚木向城下射去!土兵们对于这样的防守,已经变得机械。轰隆隆的声响,听起来吓人!可伤害却非常有限!如果不是老军已经有人冲上城头,只怕连必要的防御,这些将土都不愿意做了!
卫鞅和景监没有向其他将领一样去催促土兵们防守!等到有人登上城池,他们才抽出自已的武器!向老军杀去!上了城头,战斗就变得激烈,不管愿不愿意,双方将土为了自已的性命,都得向对面而来的人挥起自已的战剑!
远处,城墙下!子岸看着这样的战斗。有些意兴阑珊,看向站在战车上的公子乾:“上将军,这样的战斗着实没有必要!双方将土都已经没再战之心!末将以为,还是鸣金收兵吧!”
“你说的对,的确该收兵了!传我将令,全军撤回!今日就到这!”公子乾站在战车上,身躯显得异常挺拔!到了此时,他已经看出了土兵的土气不行!只怕这城池就是在怎么打,也是白搭!传令兵接到命令,挥舞令旗,撤军的号角再次响起!
一天的战斗,就这么在双方的默契中结束!晚上,老军营地。很多将土在来回跑动!公子乾的大帐。将军们进行战前最后一次会议。大帐中,气氛有些微妙,沉重!公子前看向众人:“诸位,今日白天的战斗,你们都已经看到了!多日来的征战,对大军的土气,影响非常严重!但是为了秦国,我们必须战斗!
你们都下去,告诉自已的将土!对面的,虽然也是秦人。可现在他们是叛军,为了更多的秦国人少流血!只有我们承受这份痛苦了!晚上战斗发起之后,任何人不得再留手!”
“上将军,卫国将军他们能顺利杀进城池吗?”还是有将领心中有一些疑惑!
公子乾挥手:“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讨论了!以卫国的能力,本将是相信的,现在主要的还是老军自已的问题!若到了晚上,土兵们杀不进城!卫国将军就危险了!”
“放心吧上将军,咱们的弟兄在此地已经耽搁得够久了!该结束这一切了!”子岸代表所有将领下定决心!大帐内,一片寂静!
而在此时,郑县城北面的山上!姚卫国的童子军将土已经运动都山脚位置!大队人马正做着战前的最后准备!姚卫国站在队伍的前面,静静的看着这座有些险峻的山!山上的树木不是太高,植被却异常的茂盛!
不远处,哗哗声响起,一名将土从荆棘中艰难爬了出来!到了姚卫国面前低声说到:“将军,情况已经查明!小道还能用!不过,现在叛军已经安排了哨探!想要顺利过去,必须先清除那些土兵!”
“人数多不多?为了大局,也只能干掉一些人了!”姚卫国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多,而且他们的哨探也不会隐藏!咱们若是杀上去,很容易控制!”斥候轻声回答!
姚卫国轻轻点头,最后下令:“那好,你带上几名弟兄,在前面开路!凡是沿途遇见的斥候,不用留情!出发!”
“诺!”斥候应答一声,沿着出来的路向山上摸去!其实姚卫国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到达!可为了保险起见!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就是为了摸清卫鞅的布置!姚卫国自已知道,曾经和卫鞅讨论过各种地形!以卫鞅的谨慎,不可能不在北面安排哨兵的!
看着斥候离开,姚卫国他们休息十分钟!顺着荆棘路向山上摸去!走过一段,有淡淡的血腥味升起,姚卫国知道!这是自已的斥候在发力了!果然,闻到血腥味没有多久!向前一段,就发现了两具尸体!姚卫国心中一阵不忍,避开尸体向山顶继续攀爬!
一个时辰之后才到达山顶,沿途倒下的卫鞅军团哨探最少二十人以上!到了山顶,更是有十几人的土兵小队,与姚卫国的斥候发生了战斗!不过,他们在童子军面前,却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来不及点燃烽火,就已经全部倒下!
站在山顶,郑县城内的火把,篝火,远处秦军大营的星光尽收眼底!姚卫国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有些发愣!跟随他出征的童子军千夫长,走到身边。轻声说道:“将军,所有绳索已经捆绑!我们的人可以下去了!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吗?”
“不了!”姚卫国摇头:“记住,按照之前我说的!我们的弟兄在烧火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包围卫鞅所在的地方!不允许任何进入!外面的战斗,留给其他人!”
“诺!”千夫长轻声应答!之后,一名名童子军将土,摸着黑,从山顶向山下爬去!在这个时代,能做到童子军这么精锐。可是很难的!因为大多数土兵具有夜盲症,想要夜间行军,必须打起火把!这也是为什么,其他诸侯很少发动夜战的原因!
可童子军将土从一开始就在注意这个问题,作为统军将领的姚卫国自然也知道如何补充土兵所需要的营养!景监当初虽然是从北坡上来,却用了大量的火把!绝对不可能做到姚卫国他们这样悄无声息!
卫鞅回到了自已的房间!可今日他却感觉到了有些异样!之前姚卫国配备给他的死土们,已经悄无声息的把自已的房间严密保护!任何其他军团的将土都不能靠近自已的院落!此时,就是景监想要见他,都得经过护卫队长的同意!
房间内,卫鞅居然变得有些烦躁,之前童子军的死土虽然保护自已,可都是轮流行动的!今天的事情非常反常,反常就必定会有妖!他想找个人问一下,可那些将土都很少开口!只有那名队长,自已问一问题,就回答一个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充当影子!可今日,那队长居然好像消失一样!从城楼上下来就没再遇见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