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打着周天子旗号的特使队伍在官道上慢慢前行!队伍规模不算太大,可各种礼仪,随从还是配备完整!队伍正中,是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马车内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大周官服!这名男子,可不是第一来大秦地盘了!
当初向秦孝公借粮的就是他!这么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这次借粮任务又落到了自已头上!说实在的,做这个周王特使,他的内心是抗拒的!堂堂大周王室大臣,却要跑到其他诸侯去低三下四说好话,去借粮!任何一个大臣都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可这个特使,却没有办法。大周朝廷内,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才,若自已不接下这份任务,那就只能让洛阳城内的众人饿肚子了!
坐在马车上,特使想到了出发前,上大夫樊余特意找到自已,交代到:“大周国库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钱粮,若是秦国不同意借粮,那下半年,整个王都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希望他务必,在秦君面前说些好话,让秦君无论如何要支援京畿一点!”
对于嬴驷,周天子特使可没打过交道,对于嬴驷的脾气,他也没有任何的把握。只能硬着头皮承诺,自已到了咸阳一定尽力周旋!马车在官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行的护卫,骑在马上也没什么精神!
也是,从洛阳到咸阳,那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土兵们骑在马上,都累的要死,谁还有精神呢?他们这一队人马,虽然不算庞大,可打着周天子的旗号,沿途倒是不断引起好奇百姓的侧目!在特使沉思时,远处咸阳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队伍眼前!
一名护卫队长模样打扮的人,催马来到特使马车窗户旁边,轻声说道:“大人,咸阳城到了!您看,那是咸阳东门?”
被护卫队长这么一提醒,还在沉思的特使醒悟过来,打开窗户向前方看去。果然,咸阳那青色的城墙已经出现在眼前,于是叹息一声:“是啊!咸阳已经到了!本官可不是第一来咸阳了,只是这次,倒是感觉有些尴尬啊!也不知能不能成事!”
“大人,秦国乃是咱们大周治下的诸侯,大王叫您来此地借粮,那是看得起秦国!您大可不必尴尬。上次来,秦君不是很客气的给了咱们不少东西嘛!”护卫队长,之前就跟着特使出使各国!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把自已看得高人一等!
特使摇头:“上次与这次可不一样!我们要面对的人也不一样,秦国先君,有大胸怀,而且他内心感念当年天子对秦国的支援!可上次给的粮草,已经把所有的恩情都还完了!秦国不欠王室了!
这次咱们要面对的,乃是秦国新君!据说,这位新君,心思让人捉摸不透!连卫鞅都被他给拿下!这一年来,更是在王宫内深居简出!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想要从他手里得到一些支援,只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那,大人!末将倒是以为,咱们可以这样!既然秦君深居简出,那咱们就从他经常见的手里入手!让他先去帮咱们试探一下秦君的想法!”护卫队长脑袋倒是转得够快!
特使一听,先是有些愣然。然后点头:“不错!你这个提议,也许会有大用!具体的,咱们进城再说!先去驿馆!”“诺!”自已的提议得到特使的认同,护卫队长回答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队伍到了咸阳东门,由于打着周王特使的旗号,倒是没有受到秦国土兵的为难和搜查。很容易就进入城内!咸阳比之以前,似乎更加热闹,更加繁华了!但是,特使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走过街道,很快就到了咸阳城内的驿馆!
驿馆内小吏见到周天子特使驾到,自然是马上热情欢迎!并且把他们安排进了最豪华的一个小院!这样的待遇,可是让特使和他的护卫们,非常的高兴!这说明,在秦国,大家还是非常尊重的周天子的!
小吏在安排他们的时候,还特意说明!会很快向君上汇报,让君上尽快接见使者!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是半天时间过去!当秦国小吏走后,特使的随从们也去了别的屋子休息!特使和护卫队长两人在大堂,看着四周华丽的装修,特使暗自点头,秦国这些年的确是强大了!不过他可没忘记自已的正事,看向护卫队长:“你辛苦一趟,去咸阳城内打探一下,这秦国新君在咸阳城内最信任的人是谁?谁在他的面前能说上话!”
“诺!”护卫队长应答一声,转身向外面跑去!作为军人,不管在哪个诸侯都是那么雷厉风行!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降临,驿馆已经灯火通明!在特使的房间内,护卫队长已经在咸阳城内跑了一圈回来!
房间里面的油灯发出亮光,把黑夜照亮!特使看着有些疲惫的护卫队长:“情况怎样?咸阳城内受秦君器重的人有哪些?谁对我们有帮助?”
“大人,末将已经查明!现在的咸阳城,有几人或许对咱们有帮助!这第一位,就是上将军公子乾!自从秦国新君继位以来!他就掌握了秦国的军权。在秦国庙堂,那是说一不二的主!整个秦国军队,除了最精锐的童子军,其他人都得受到他的节制!
第二位,太师甘龙!这两年在秦国庙堂异常活跃!秦国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主!包括上次和义渠人的谈判,一些官员的任免,甚至都要经过他的手!
还有一位,乃是秦君小时候的老师,公孙贾!当年因为太子的关系,公孙贾被刺字流放十几年!一直到秦国先君大婚,大赦秦国,才有机会回到咸阳!秦君对他一直都非常愧疚!所以,现在他虽然挂着一个客卿的身份,却是出入秦国王宫最多的人!此三人,随便一位,对咱们都有帮助!”护卫队长倒是厉害!这么半天时间,已经把秦国一些重要人物给摸清楚了!当真是一个做斥候的好材料!
周王特使静静听完,在脑海中分析:“不,你说的三个人,其中只有一个对咱们有用!那就是公孙贾!其他两人,估计作用不大!”
“这!大人,您为何这样说?要知道,公子乾和甘龙,才是在秦国掌握实权的人!而公孙贾不过是一个客卿,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力!”护卫队长脑海中带着疑惑!
特使摇摇头:“秦国的一些情况,本官还是知道一些的!上将军公子乾的确对秦君有印象,可他是公族中人!愿不愿意支援王都,这个很难说!
而太师甘龙,根据民间的传说,当初卫鞅被逼造反,甘龙在后面做了很多事情!这样的人,虽然掌握了秦国的一些大权!可是秦君在心里会信任他吗?会听从他的意见吗?秦国局势,可不是咱们看到的那么和谐!
反而这个公孙贾,没有实权,还因为秦君的关系,自已受到伤害!秦君对他,自然会比对别人有不同的情愫!他说的话,有时候,反而会有用!”
“大人,那按照您这么说?您打算去拜见公孙贾?”护卫挠着头!
特使脸上带笑:“不错!本官在晋见秦君之前,是的先见见他!让他去秦君面前吹吹风!公孙贾的府邸,你打探清楚没?”
“已经打探清楚!大人若想出去,随时都可以!”护卫队长正了正身子!毫不犹豫的回答!有这样一个助手,周王特使倒是少操很多心!
得到回答,特使起身向外走去:“那好!咱们现在就去拜访!公孙贾!”“诺!”护卫队长在后面紧紧跟随!在咸阳城内,入夜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热闹!
两人出了驿馆大门,走出不远就是一个大的夜市,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看到这副场景,护卫队长有些羡慕:“大人,这咸阳才像是王都啊!看看这热闹的景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去!咱们洛阳王都,作为天下中心,可没这场景!”
“是啊!”特使叹息一声:“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大周自平王迁都以来。就逐步衰落了!别说有这么繁荣的都市了,就是京畿控制的地方,都在逐步缩小!能自保已经是万幸!”
两人没有再带其他护卫,也没有骑马坐车!走过一条街道后,就在一个僻静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这个府邸自然是公孙贾居住的地方!府邸距离闹市不远,可这边却异常安静!
特使看向府邸大门,上面也没有什么标识!于是有些疑惑的看向护卫队长:“你确定这是公孙贾的府邸?为何没有任何的标识?”
“大人,末将可以肯定,这里就是公孙贾的府邸,至于为什么没有标识,末将就不清楚了!还是先敲门吧!”护卫队长倒是非常肯定!特使轻轻点头,示意他去敲门!
“咳咳咳”敲门声响起!很快门后响起开门的声音!一名老者吱呀一声打开大门,看到两名陌生的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两位找谁?”
特使面带微笑上前:“老人家!在下想问问,这里可是公孙贾公孙大人的府邸?在下乃是他的旧友,今日特意前来拜访!”特使身上的穿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不凡的气息!老者打量一番,然后点头:“不错!的确是大人的府邸!两位可报上名号,小老儿好去禀报!”
“老人家,您就告诉公孙大人,说是王都洛阳来的客人!他应该会很快接见的!”知道是公孙贾的宅院,特使松了一口气,不过对开门的老者可是非常客气!
“两位请稍等!”老者回答一声,关上大门向府邸里面跑去!此时的公孙贾可还没有睡觉!正在书房看一些书籍,现在在秦国庙堂,没有那么多是事情需要他处理,他倒有了很多时间填充自已!而他本身就是一个安静的人!
尤其是重新回到秦国庙堂之后,就变得异常的低调!府邸门口没有牌匾,就是他特意叫人摘下来的,目的自然是不想与太多的人有接触!每次除了进宫与嬴驷商量一些事情,公孙贾做得最多的,就是练剑和读书!
正看完一卷书简,家老从外面跑进来,在书房门口轻声说到:“大人,有客人到访,说是从洛阳来的!就在大门外,您要见吗?”这里说明一下,公孙贾在咸阳城并没有与其他家人住在一起,在这个宅院的只有几名随从和家老!家中之人,一般会选择过一段时间就来找他!所以府邸是非常安静的!
听到家老的话,公孙贾放下书简!脑海中有些疑惑,这种时间会有谁来拜访自已呢?自已在咸阳这段时间,来拜访的人屈指可数,用门可罗雀形容也一点也不为过!心中虽然疑惑,可他还是说道:“去把人带到客厅吧!准备好茶水!”
“诺!”家老只是在外面应答一声,然后快速跑开!公孙贾自已也收拾一番,向客厅走去!周王特使二人并没有在门外等多久。公孙贾的家老就重新返回,打开大门,看向他们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两位,请!大人在客厅等着你们呢!”
“多谢老人家!”特使表示感谢,然后跟着家老向府邸里面走去!府门被吱呀一声重新关上!当他们到达客厅的时候,公孙贾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特使一见脸上有个疤痕的人,就知道,这是自已要见的人了!于是主动拱手行礼:“周王特使,参见公孙贾大人!在下这厢有礼了!冒昧来访,还请多包涵!”
“周王特使?”公孙贾脑海中飘过几个字,马上脸上带着微笑:“原来是上使到了秦国!在下未能进行远迎,还请特使不要见怪!咱们坐下说话吧!”公孙贾显得非常热情!
特使拱手走向一张桌案,护卫队长在后面静静站立!公孙贾家老很快端上茶水。看着特使,公孙贾脑海中有些疑惑,边招呼特使喝水边问道:“特使驾临,让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来此有什么事情?”
公孙贾知道,周王特使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人本来就不熟,干脆开门见山比较好!特使喝上一杯茶水,放下之后脸上带笑:“在下奉命来到咸阳,乃是代替天子向秦国表示祝贺!祝贺你们在北地之战中,打败了义渠人,与山东各大诸侯关系得到改善!同时,祝贺秦国在新君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当然,同时还有一些事情,想向秦君求援!可在下听说,现在秦君不理朝政,也就是大人能在秦君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这不,先来拜访大人,希望您能帮在下先向秦君说说!”
“呵呵,特使说笑了!在下现在在秦国庙堂就是一边缘人物!虽然有机会见到君上,可是并没有参与秦国国政!所聊,多是一些学问之事!不知特使,来秦国还有什么目的?”公孙贾现在可是不会随便应承什么事情!不过最后还问了一下!
特使一看这情况,知道还是有戏!脸上带着微笑,又有些尴尬:“不瞒大人!京畿之地,这两年粮食匮乏。王都之内已经没有多少存粮!此次,本官奉命前来借一些粮草!”
“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公孙贾恍然:“若是这事,在下倒是可以在君上面前说说!说到粮草,我大秦倒是可以挤一些出来!不过,这数量可能不会太多!特使可别报很大的希望!”公孙贾在脑海中平衡,秦国支援周王室,对秦国有没有好处?自已该怎么向君上说明?
一听这话,特使马上露出感激之情:“能得到大人这话,在下感激不尽!只要有大人这番心意,在下就满足了!”
“呵呵,大人说的什么话!大秦乃是大周的诸侯,现在周王室有困难!相信君上不会坐视不理的!其实,大人倒不必亲自来咸阳一趟,叫天子直接下一道王令就可以了!”公孙贾倒是会说话!只怕周天子下一道王令,没有谁会鸟他吧?要是王令这么有用,当初周王特使也不会在各个诸侯之间周旋了!
特使尴尬一笑:“为天子效劳,此事重大!在下前来也无可厚非!其实,主要,还是天子想让在下表达一下,对秦国的祝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算是达成共识!接着,公孙贾马上招呼特使喝茶!可特使哪里又有心思喝茶呢?只得喝完几杯之后,起身告辞!眼见外面天色已晚,公孙贾也没有执意强留!而是热情的送到门外,又是一阵寒暄才向自已府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