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静静听完苏秦的主张,最后突然问到:“先生,如果本相没有记错,你是刚从秦国东出,从你的行礼来看,秦国对你应该不错!本相有一个疑惑,秦国如此对你,而先生现在却在告诉我,你要对付秦国!难道不怕别人说你见利忘义吗?狼心狗肺吗?”
“丞相之言差矣!”苏秦不急不缓:“作为一名谋土,在下在秦国,若秦君用我,自然会有一番计策献给秦君!而现在,在下在赵国,在邯郸,自然以赵国利益为重!诸侯之间,利益为重,个人私情,放在一边!”
“先生所言,倒是这么个理!”赵成轻轻点头,之后才说道:“既然先生说我赵国是遏制秦国重要一环,那我倒想听听。先生打算如何遏制秦国?”
“丞相,当前局势,您已明了!齐楚秦三国,各据一方,对身处中原的魏韩赵等国形成了三面威胁之势!在下以为,赵魏韩三国,单独一个诸侯面对秦齐等国的威胁,都会非常吃力!在下的建议,三国应当马上组成联盟,拉上北面的燕国共同面对来自齐秦楚的威胁!为何要拉上燕国,因为燕国可以从北面,对东方齐国形成威胁!”
“呵呵,三晋一体!先生,不是本相说你,三晋,在之前就已经多次结盟!可结果怎样?你应该都看到了,每一次的结盟都以失败告终!赵魏,魏韩经过数次大战,现在早已出现严重的裂痕。三国还想回到之前,已无可能!你所设想的东西,只怕最终会成为一个笑话!”赵成懒洋洋的说道。
“不!”苏秦却坚决摇头:“丞相,在下以为。三晋诸侯唇齿相依,相互依托!虽然之前有诸多的不愉快,可,实际上三晋的情未曾断裂,三国有共同的利益,只有相互策应,相互依托,才能在对秦,或者是对齐的战争中取得有利态势!
三晋诸侯,若能结盟,对秦采取主动进攻态势,就能打怕秦国境内的安宁,操作得当三国几十万大军,突破函谷,深入秦国腹地也不是不可能!三国中,若其中一国遭到其他诸侯进攻,则其他两国不能坐视不管!应当马上,积极的出动大军,断掉进攻诸侯的后路!”
苏秦看问题,还是看得比较准确的,只不过他现在合纵论,有些保守,心中所想只是联合三晋诸侯!这就让赵成看出了漏洞:“先生之言,也许有理!可是,就算三晋在此时,能放下成见!组成联盟,可你又能保证,在三晋大军的威胁下,齐楚秦三国不会组成同盟吗?三国诸侯,若是结为一体,只怕,形势会更加危险!
我赵国和秦国,刚刚结成同盟,岂能在这个时候背弃盟约?到时候,天下诸侯,如何看待赵国?如何相信我赵国,不会背弃他们?”
战国乱世,实际上就没有不变的盟约,也没有长久的盟友。各大诸侯之间,其实都是一种利用关系!不过显然,现在赵成这么说,是一种说辞!苏秦听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于是拱手:“丞相,在下的谋划,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一切都已经在书简内,希望丞相多多指教!”
话题说到这,赵成已经没有再理会苏秦的意思,轻轻摆手:“好了,就这样吧!先生,今日朝议,本相起的时间有些早了!现在人已经困乏!这样吧,你先回去,你说撰写的东西,本相会认真拜读!”
“诺!有劳丞相了!”见赵成下了逐客令,苏秦起身向外面走去,他的内心知道,这次的拜访,已经失败!只能寄希望于,自已所撰写的东西,赵成能够看上!赵成对苏秦,有一种天生的厌恶!这种厌恶,赵成自已也说不明白!而他的厌恶,又直接表现在了行动上面!
苏秦起身向外面走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起身相送!而是在苏秦离开后,直接起身向自已的卧室走去!这样的举动,可谓是非常的没有礼貌了,若是遇到一些脾气烈的土子,恐怕当天就离开赵国,去其他的地方另谋高就了!
可苏秦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自已所在的驿馆!若连秦赵两国,都不能任用他,苏秦实际上已经想不到还有哪个诸侯会用他?难道,自已灰溜溜的回到洛阳?这样,只怕遭到更多人的嘲笑!
时间一晃又是数天过去,这日,在赵成的书房。忙完其他事情的赵成,终于有时间看看苏秦的书简了!在他那有些昏暗的书房内,油灯在闪动,赵成一个人在认真的看着书简,书简上的字迹,非常工整,可见苏秦是用了心的!
见到这样的竹简,赵成心中那种对苏秦天生的成见,倒是变淡了一些。书简的内容,实际上,还是勾起了赵成的好奇的心的!里面有苏秦之前说的,三晋结为一体,互相关照!应对秦齐楚的威胁!
之后,以秦国为最大的假想敌,呼吁在三晋结盟的同时,进而扩大联盟的影响,向北连接燕国,向南与楚国结好!这样一来,在秦国东出的道路上,就形成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几大诸侯,充分利用自已本身的地形,兵力的多寡在函谷----武关-----北地一线共同分配兵力,进行战术策应,相互之间攻守同盟,秦国只要进攻联盟内任何一个国家,其他诸侯马上伐秦。让秦国陷入多线作战!
对于苏秦的见解,赵成自已作为一国丞相,其实也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西方邻国的威胁,他更知道。天下诸侯,随便一个单独面对秦国,都会吃上大亏!就连天下霸主齐国,只怕都不能百分之百的放言,一战打败秦国!
齐国之所以称霸,有桂陵,马陵之战的胜利是一回事,关键有孙膑,田忌等人坐镇。而现在,齐国的这种优势似乎在消失!秦国不同,这些年,秦国已经形成了一种强有力的体制,这种体制,是富有扩张性的。秦国的强,强在百姓,强在军队!是整体实力的飞越。
静静看完苏秦的书简,赵成喃喃自语:“这个苏秦,倒是有些本事!虽然本相不喜欢他!可既然君侯让我推荐一位有能力的大才!倒不妨向君侯提一提!”说完话,赵成把书简放下,走出书房向走廊上走去!
出得房门,家老正好从外面而来,看那情况,好像有什么事情。赵成脸上没有表情,轻声问道:“家老,看你行色匆匆,这是有事情吗?”
“丞相!的确有事情!”家老低着头:“今日府上,有人犯错,现在我已经处置,特向丞相汇报!”
“有人犯错?这等小事,你作为家老。看着办就是!没有必要向本相汇报了!”赵成对于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有心思去理会!说完这句,话锋一转:“对了,那洛阳土子苏秦,可还在邯郸城内?”
“启禀丞相,这个属下不知!”家老低着头,然后说到:“那苏先生,在邯郸已经待了这么久。从他往日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及有韧性之人!想来现在不会离开邯郸!”
“哦!这样啊!”赵成轻轻点头:“那好吧!你去查查,那苏秦有没有离开邯郸,若是离开,就算了!”“诺!”家老应答一声,向外面跑去!
夜色已深,赵成在院子里面散了一会儿步,消化了一些晚上吃的东西,然后回到卧室睡觉!翌日,赵国王宫!赵侯书房,侍女们已经退下,赵侯坐在自已的桌案后面,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现在的赵侯可是越发的成熟稳重了!
步入中年的他,一国之君的风采,一览无余。赵侯手里拿着书简,正在细细品读,造成坐在他左手下侧位置,静静的品着茶水。并没有打搅赵侯思考!半响,赵侯放下书简,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赵成:“丞相,这份书简可是了不得,若真能实现这苏秦心中所想,咱们赵国的实力,不说增强,起码不会削弱!还能遏制齐秦两国继续扩张!”
赵成虽然不喜欢苏秦,可苏秦所写的这份书简,他却是没有截留,干脆交给了赵侯!听赵侯说完,赵成轻轻点头:“君侯这是赞成苏秦的主张?那,君侯想见见这苏秦?”
“自然!怎么?丞相难道有不同的看法?看你的表情,虽然推荐这苏秦,似乎对他并不怎么上心?直接说出来,你我兄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赵侯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赵成对这苏秦并不感冒!
赵成组织了一下语言:“君侯,这苏秦的书简,其实臣弟已经全部看过!并且,也对他主张的可行性进行了思考和评估!他所主张的,就是让咱们山东诸侯中,几个实力稍微弱小的诸侯,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从而在防御秦国和齐国方面化劣势为优势!
几大诸侯协同作战,保证自已国家的安全!想法是非常好的,可这些年,给咱们的教训也非常惨重!当年,魏国强大之时,胁迫赵韩两国组成三晋同盟。可到头来,我赵韩两国都是因为魏国的霸道,野心而损失惨重!
山东诸侯,联合攻秦!在秦国弱小之时,尚且不能取得优势,何况现在秦国已经强大!各大诸侯各怀心思,这样的同盟,必定不会长久!臣弟以为,此时的形势,对我赵国不是太坏,咱们与秦国结盟多年!相互之间,对魏国取得多次胜利!
若此时,因为苏秦的言论,而放弃了与秦国的友好关系。必定会受到秦国上下的仇视,今后秦国必定视赵国为死敌,说不定,这样的联盟里面。我赵国反而成为了别人的炮灰!”
“丞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那,按照你说的,咱们不能用苏秦?不能采取他的主张?”赵侯脸上有些失望!
赵成却适当摇头:“不,自然不是!臣弟还是赞成苏秦的主张的!不过,君侯,我大赵就算想用苏秦,也绝不能做这个领头羊!您自已想想,苏秦的主张,是联合山东诸侯,组成利益联合体!那势必就会在各大诸侯中跑动!谁成为联盟的发起者,必定会遭到秦国的报复!”
“哦!你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赵侯恍然:“我赵国毗邻秦国,处在其童子军的兵锋之下,若激怒秦国,那就危险了!那,我们该如何让苏秦离开,去其他诸侯进行游说呢?还有,天下之大,这么多诸侯!又有谁,愿意作为反秦联盟的发起者?”
赵成把目光看向东北:“君侯,臣弟以为!发起者,有两个诸侯,其一魏国!其二燕国!魏国,对秦国一直是心存怨恨,希望打败秦国!可时运不济,这些年接连损失。他就是有心对抗秦国,魏王只怕也没那个胆了!
剩下的只能是燕国!燕国地处北方,不会受到秦国威胁,而燕国和齐国一直有边境纠纷!他肯定是想联合其他诸侯向齐国施压的。所以,臣弟以为,我们得让苏秦去燕国!”
“这!”赵侯略一沉吟:“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本侯该如何向苏秦说呢?”
“君侯,你根本没有见过苏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让苏秦去燕国,这个事情就交给臣弟来处理吧!若君侯见了苏秦,只怕日后他对赵国有什么看法!要知道,之前这苏秦可是在秦国得到了很多帮助,而且得到嬴驷亲自接见!
结果怎样?这厮刚刚离开秦国,就想着如何遏制秦国的扩张了,此人,在臣弟看来!能用,但是咱们也得防着。他的野心,可不是一个诸侯!”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丞相对他不感冒!那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处理,让苏秦去燕国推销他的主张吧!”赵侯听了赵成的话,决定不召见苏秦!
赵成脸上表情没有太多波动,只是略一拱手:“诺!臣弟知道该怎么办!”赵侯虽然赞赏苏秦的主张!可听了赵成一番话之后,对苏秦的事情也就没怎么上心了,拿起书简又放下,突然问到:“现在秦国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秦国,现在倒是非常平静,嬴驷三年守孝期,很快就过去!到时候正是加冠,处理国政,只怕会有一番热闹了!”
“热闹好啊!你是不知,这秦国发展的势头太过迅猛了,可是把我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个嬴驷,继位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表现,反而让人有些拿捏不准!”赵侯,对秦国,那是充满了忌惮!
赵成轻轻点头:“的确,秦国给臣弟的感觉,就好像是在酝酿一场大的风暴!这个风暴,有可能波及到其他诸侯!”两人讨论一下当前形势,赵成便起身告辞,向王宫外走去!
翌日,邯郸北门,一辆马车有些孤单的向北而行,马车上坐着脸色灰败的苏秦!就在昨天,赵成和赵侯聊完之后,赵成主动到了苏秦所在的酒肆!找到苏秦,刚见到赵成,苏秦还以为是自已的书简起到了作用!可是,和赵成一番谈论下来之后,苏秦的心就噌噌的往下掉!虽然赵成没有把话说死,但赵侯很是赞成苏秦的主张。可是,赵国距离秦国太近,根本不可能作为反秦的发起者!
最后赵成更是建议苏秦去魏国或者燕国!魏国,其实苏秦早年游学已经去过,对于魏国官场还是了解很多的!最终,他只能选择去燕国碰碰运气!苏秦也知道,说服这些诸侯,没有耐心,没有韧性,是绝对不会成功的!每一个诸侯,心里考虑更多的,还是自已国家的利益!车马出了邯郸城,苏秦打开窗户,看向邯郸那高高的城墙,深深的叹息一声!最后无奈把窗户关上,任凭马车向北而行!
好在赵成做事很有讲究,知道苏秦身上没有多少钱财,在拜访他的时候,资助了足以让他去燕国的路费和在燕国过上很好的生活!
在马车离城的同时,邯郸城北门的城楼上,赵成静静的站在女墙后面,看着马车远去。赵刻站在赵成身边,有些疑惑:“丞相,既然你赞成苏秦的主张,大可向他明说!干嘛用这种近乎赶人的举动,让他离开呢?”
赵刻作为赵国重臣,这等招贤纳土的事情,赵侯还是会向他通报一声的,所以今日他就跟着赵成来到了这里!赵成听到问话,嘴角一翘:“将军,你这就不懂了,有些人,你就不能给他希望,只有让他绝望,才能发挥他最大的潜力!看着吧,此人必定有一番作为!走,咱们回去!”
说完,赵恒头也不回向城楼下走去,赵刻微微摇头。对赵成的话,没有反对,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城楼很快安静,只剩下守城的土兵,笔直的站着看向城外,只剩下那赵字大旗,迎着北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