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施先于公孙阅离开酒肆,走的时候,他那已经充满皱纹的脸上,是带着微笑的!门口等候的中年男子,见自家大人这副模样,有心询问交谈结果,却被惠施用眼神阻止!两人默不作声离开酒肆,向驿馆走去!
在惠施离开之后,公孙阅单独一人在包间内,呆愣一会儿猛的喝上几尊酒。然后扔下一块金子,起身向外面走去!惠施与他交谈时间不长,可两人交谈的内容,却无人知晓!公孙阅离开酒肆后,破天荒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了一个弯,向齐相邹忌府上走去!
邹忌府邸,入夜后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当公孙阅赶到的时候,邹忌正一个人在大厅内欣赏舞蹈!自从把田忌挤压到楚国之后,邹忌在齐国的日子,就变得轻松,享乐起来!虽然在年轻之时,有一个著名的典故叫邹忌讽齐王纳谏,可这么多年过去。经过多年的官场沉浮,邹忌的心早已悄然发生变化!
现在的邹忌,虽然还有才华,更多的却放在了舞文弄墨,欣赏鼓乐,吃喝玩乐上面!对此,公孙阅的见怪不怪!这样的丞相,才有自已利用的价值!自已日后在齐国,能不能往上升,还得靠着他!
邹忌醉眼朦胧,看见公孙阅来到大厅,脸上带笑:“公孙先生,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回家,莫非来有什么事情?”
公孙阅看向舞姬,乐师:“丞相,在下有话单独和您说!是否让其他人先退下?”
“你们都退下吧!”听公孙阅如此,邹忌轻轻摆手,原本还响起的轻乐,偏偏起舞的舞姬纷纷行礼退下!等到大厅内就剩下两人。邹忌原本的酒意已经全无,这个时期的酒,没什么度数,一般情况,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讲究的是一个享乐!除非是那种,非常嗜酒的人,才会真正的醉!
邹忌指着一个桌案:“先生,还是坐下说吧!按照以往的情况,没有事情,你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本相的!”
“诺!谢丞相!”公孙阅行礼,向桌案走去!坐稳之后,公孙阅轻声说道:“丞相,对当今天下诸侯形势有什么看法?”
“呵呵,先生居然关心这个了!既然先生提及,那咱们就说说!先生也给本相拿个主意!前段时间,秦国发生咸阳大战,一举灭掉义渠精锐十万!秦君更是一举,摧毁国内的反叛力量,据说那犯人留出的血,都染红了渭河!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秦君野心勃勃,流露出东出的意愿,一份昭告,等同于向天下诸侯宣战!我王正为此事劳神,要本相拿出一个应对方案!”
“那丞相可曾想好?”一听邹忌的话,公孙阅心思一动,马上追问!邹忌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想好!之前本相倒是提出几个建议,只是大王并未采纳!”
“如此!”公孙阅假装沉吟:“丞相,在下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您愿不愿听?”
“先生多智,你有话可直说!本相倒是想听听先生的高见!”邹忌拿起一尊酒,喝完之后轻轻放在桌案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高见不敢说,只是在下的一点意见而已!”公孙阅做出一副谦虚模样:“丞相,秦国的崛起,已经非常明显!山东诸侯,光靠那一家,是不可能阻止,遏制的!而现在,山东诸侯之间,明争暗斗,相互拆台!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及秦国的发展!
在下以为,天下诸侯中。必须找出一个头,连接各大诸侯,共同对付秦国!秦国不是向天下诸侯宣战,秦国不是要找天下诸侯复仇吗?正好,现在就是契机!我大齐作为东方大国,虽然称王多年,可并未有多少诸侯真正承认!若是与其他诸侯互王,并且压别人一头,是否就具有了真正的领导诸侯的资格?”
“与其他诸侯互王?”邹忌眼神一眯,随后有些随意的身子马上坐正:“先生这话,可是已经有了谋算?”
“是的!”公孙阅轻轻点头:“不瞒丞相,就在今日,魏国丞相惠施,已经进入临淄!在下来丞相府之前,已经见过惠施!魏国有意向齐国低头,希望与齐国互王!”
“魏相到了临淄?”邹忌先是疑问,然后点头:“哈哈,魏王如此高傲的性格,居然主动派出使者!还是一国丞相,倒是让本相感到意外!两国互王,这个主意不错!我大齐无论如何都要压他们一头!这魏国丞相居然先见了你!先生,不知,魏相与你说了些什么?”
邹忌不傻,马上就想到了些什么!公孙阅脸上带笑:“丞相,在下在魏国之时,与魏相惠施就是老相识,这次惠施大人奉命出使,见见老朋友,倒是没有什么!”
“原来如此!”邹忌也不点破,公孙阅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而且公孙阅在魏国的一些过往,邹忌早就派人全部查探清楚,要说公孙阅和惠施认识,那是肯定的!但是要说是老朋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国互王的提议,倒是让邹忌非常感兴趣!思考一会儿,邹忌轻声说道:“既有如此消息,那本相心中也就有底了!先生,明日,本相就向大王提出这个建议,我想,大王是非常愿意的!来,你可是帮助本相解决了一件大事,咱俩喝上一尊!”
“来人啊!马上上酒!”邹忌说着,看向外面!府中家丁,早已在大厅外面恭候,听到喊声马上拿着酒樽,炒菜进入,放在公孙阅的桌案上!邹忌拿起酒向公孙阅示意,两人正事谈完,自是要好好享乐一番!
一尊酒下肚,公孙阅轻声说到:“丞相,其实魏相有心拜访于你,可怕唐突,所以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丞相能够喜欢!”公孙阅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礼盒!
礼盒不大,却非常精致!邹忌是明白人,不会因为礼盒大小而有表情上的变化,有时候,越小的礼盒,里面的东西越贵重!公孙阅起身走到邹忌面前递过礼盒!邹忌接过礼盒,只见里面一颗鹅卵石大的夜明珠!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邹忌略微看了一下,嘴角带笑,看来是非常满意的:“这魏国丞相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居然给出这么贵重的礼物!看来,先生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
“呵呵,丞相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惠相客气而已!丞相,明日还需朝议,在下就不打扰了!您慢慢享受!”眼见邹忌扯到自已,公孙阅适当起身告辞!
邹忌也不挽留,看着公孙阅离开,等到大厅剩下自已一个人的时候,立马打开礼盒,夜明珠绿色的光向四周散发,邹忌的眼中散发出贪婪的神色!这颗夜明珠,可是魏王的心爱之物,把玩多年都未曾交给别人,现在让惠施带到齐国。也算的大出血了!
翌日,齐国那巍峨,肃穆的王宫大殿,早朝的鼓声如期响起,齐国的所有大臣,早早的通过街市进入王宫大殿!齐王端坐王位之上,众多大臣躬身行礼:“参见我王!”
“诸位爱卿不要多礼!”齐王一挥手!齐国众多大臣便起身,向自已的位置走去,等到所有人坐定。齐王凝神问道:“诸位!当今天下,变化无常!前些日子秦国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应该知道了!接下来,天下必定会经过一场混乱!本王让你们考虑的,都想得如何了?”
大殿内一阵安静!大臣们似乎都没有想好,齐王稍微等了一会儿,把目光看向田婴,田婴乃是齐国王族子弟,之前参加过马陵,桂陵之战,在上将军田忌被驱逐后!田婴就成了王族子弟中的代表人物!齐王有什么事情,也喜欢问问他的意见!
这个田婴有一点不好,就是非常痴迷于权力,喜欢金钱!可以说,有才的同时,又是一个贪婪的人!有时候,齐王认为这样的人,非常容易控制!见齐王看向自已,田婴略微沉吟:“我王,臣以为!当今之势,我大齐应该采取静观其变,独善其身的做法!让天下诸侯去征战,从中获得利益!
我大齐之前经历过桂陵之战,马陵之战!应该知道,这样的战法,才有利于大齐的发展!”田婴,经历过两战,也是在这两战中,取得不小的成绩!到了这个时候,心中还想着能有那样的机会出现!可事情有一有二,还会有三吗?
齐王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目光在大臣中来回巡视,最后看向邹忌:“丞相,对于田婴的主意,你有何看法?”
“这个!”邹忌看了一眼田婴,之前田婴可是上将军田忌的人!而且,田婴是王族子弟,邹忌看不起王族子弟,这在齐国官场不是秘密!谁都知道,邹忌认为王族子弟,不学无术,是靠着祖上的恩泽,才在齐国衣食无忧!
若凭借自身的才华,他们绝不会过得轻松!田婴等人,同样看不起邹忌!在出任齐国官员之前,邹忌只不过是一个乐师,身份,地位都非常低下!要不是齐王不拘一格,启用人才,他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一国丞相!
如今一朝得势,居然胆大妄为,骄横跋扈!与齐国的王族子弟,是有很大的冲突的!正因为冲突很大,在政见上,彼此就会经常出现不和谐的声音!这次也毫不例外!看田婴后,邹忌起身拱手:“大王,今时不同往日,臣以为再用原来的办法,已经不妥!之前大齐独善其身,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行!
现在,大齐已经是天下霸主,自从魏国被我大齐打败之后,天下诸侯无不以大齐为主!这个时候,西边的秦国跳了出来!说什么山东六国,压迫他们!我大齐岂能袖手旁观?其实,秦国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与我大齐争夺天下霸主的位置,难道我大齐能认怂?
大王,当此之时,我们应该做的,不是退居一隅,而是主动出击!他秦国不是想挑战天下诸侯吗?那好,咱们就寻找盟友,遏制秦国的野心!”
“寻找盟友?”田婴冷笑一声:“丞相倒是说的轻松!当今天下,各大诸侯各怀心思!谁能真正的结盟?你便观我大齐周围的几个诸侯,燕国向来与大齐不和,赵国是秦国的盟友,两国之前的配合,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
南方楚国就不用说了!现在咱们的上将军都还在楚国,楚王一直认为,自已的实力不在大齐之下,随时有可能向大齐发起进攻!至于魏国,这些年,恨我大齐,只怕不比恨秦国少多少!这样一个外部环境,我大齐如何找到真正的盟友?”
“田婴将军!话不是这么说的!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魏国特使丞相惠施,已经来到临淄!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与我大齐结盟!而且,这次结盟的内容,与其他时候可不一样!”邹忌脸上带着嘲笑!这次,倒是田婴有些孤陋寡闻了!虽然,惠施他们进入临淄非常招摇,可田婴却在府中,并没有时间理会!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脸色当即变得很差!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魏相惠施来到临淄了?”齐王意味深长的问,其实他是知道的。不过这会儿,却假装不知!而且,齐王说话的语气,稍微有些不同!好像是对邹忌消息灵通的不满!
邹忌正高兴呢,可没反应过来,拱手说到:“大王,魏国丞相的确已经到了临淄!而且,臣收到消息,说是此次魏王打算与大王互王,双方以此结盟,共同面对接下来的变局!”
“互王?”大殿内,所有人都轻声嘀咕!齐王眼前一亮:“互王!这个提议,本王倒是有些兴趣!丞相,你具体说说,魏王打算如何互王?”
“启禀大王,具体的臣也不是很懂,臣提议,即刻召见惠施,看魏王如何打算!”
“好!就依丞相之言,来人啊!马上传魏国丞相惠施进殿!”齐王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传,魏国丞相惠施进殿!传,魏国丞相惠施进殿!……”传令的声音在大殿外依次响起!而在此时,惠施已经坐着马车来到了王宫外!按照各国出使的惯例,首先是要递交国书,接着才是国君接见!
不过这次,这个步骤就直接省略了!因为昨天晚上,公孙阅就已经告诉惠施,今天丞相惠施会帮他引荐,惠施只需做好应答准备即可!所以,在秦国大臣们上朝之后,他就已经在王宫外面等候!
听到传令声,惠施马上下马!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向王宫大殿走去!他的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做了充足的准备,若是齐王因为忌惮天下诸侯,而不敢去相王,那就功亏一篑了!做外交,惠施是一个能手,深知在外交场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
走过王宫广场,踏上大殿前面的台阶!一直到大殿门口,惠施才调整好自已的心绪!随着内侍进入大殿,只见所有的齐国大臣都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已!内侍跪在大殿中间,用其尖锐的声音报号:“启禀大王!魏国丞相惠施带到!”
惠施踏步行礼:“外臣惠施,参见大王!”
“惠相,不必多礼!来人啊,为惠相准备桌案!”齐王摆手,吩咐内侍准备桌案。马上有内侍,端来桌案,垫子!惠施也不客气,走向桌案坐下!
齐王没有还没问话,田婴已经跳了出来,拱手说到:“惠相,刚才我大齐丞相说,你此来,乃是代表魏王,希望与我王互王!不知你这所谓的互王,是什么意思?”
惠施把目光看向齐王,却见齐王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于是咳嗽一声:“互王,顾名思义,就是两国君王相互承认!诸侯争霸多年,天下纷争不断!然则,时局变化无常!我大魏王倒是以诸侯盟主的身份,朝见过周天子!而且使用过,与天子礼仪差不多的排场,实际上,已经有了称王的资格!
而齐国,虽然这些年,已经具备称王的实力,齐王也被称之为王。可礼仪上,却得不到承认,天子也未派出使者赐胙!空有实力,却没有命令天下诸侯的资格!此次,我大魏王,愿与齐国结好,承认齐王的地位,且以齐王为首!共同应对,当今天下变局!”
惠施一口气,说了很多!大殿内的其他人都在静静的听着!等到惠施说完,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