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并不想魏国大梁一样。一望无际的都是旷野!相反,在五里开外的地方,还处在一个山腰上,从山腰上,能把咸阳城尽收眼底!惠施的马队到了此地,突然从惠施的马车中,传出一个声音:“停下,本相要在这休息一番!”
“停下,停下!”护卫队长骑马跑动传令!原本还在行进的队伍,顿时停在原地,惠施的车门被打开,惠施下了马车,来到一个平台。看着远处的咸阳城,颇有虎踞龙吟的模样,心中顿时一阵叹息!
如此宝地,居然被秦国所得!护卫队长来到他身边,轻声说到:“丞相,马上就要到咸阳了!斥候来报!秦君已经派出太子傅公孙贾在东门迎接,我等是不是要加快速度?”
“不必!此次是我大魏主动求和!现在老夫,还在想如何与秦国周旋,放慢脚步,多一点时间考量!”惠施这次却是有些,近在咫尺,却不敢去的感觉!谁叫此战是魏王主动挑起,要是打赢或者打个平手,还好说!
现在呢,是完完全全的败仗,一路入秦,实际上惠施都在有意压缩前进的步伐,原本五天的路程,愣是让他走出七天!这一切都是,心中没有底气的表现!一路上,惠施都在观察秦国的变化!
此时正是夏忙,与魏国不同!从进入秦国开始,到处都能见到在田间地头忙活的百姓!甚至,有时候入夜,很多人都是打着火把在收割粮食!如此勤劳的秦国,让惠施从内心升起一种恐惧!这种恐惧,让他对魏国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一路西进,他都在思考,该如何给魏国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见丞相没有马上前行的意思,护卫队长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站在旁边!半晌之后,河风吹在惠施的脸上!惠施才收拾好自已的心情,向马车走去,轻声说到:“走吧!去会会这个秦国的太子傅!老夫所料不差,这次谈判的对象,就应该是他了!”
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前行!只是,速度上却快了很多!在秦国百姓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东门城外终于出现了惠施的马队!那红色衣甲,红色战旗加上打着符节的马车,在官道上特别显眼!
在惠施的马车距离公孙贾还有一百米远的时候,公孙贾脸上带笑,迈步迎了上去!在适当距离,惠施的马队停下!惠施从马车上下到地面!两拨人马在东门城外见面!隔着老远,公孙贾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惠丞相,你我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太子傅,就现在的情况,本相岂能好啊?你我也算老相识,就不用如此客气了!”虽然不想和秦国官员扯得太近,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和公孙贾不熟,他也得做出一副非常熟悉的样子!
公叔贾也算那种打蛇随棍上的人物,见惠施如此,快速走过,在惠施面前做出一副请的动作:“惠丞相,是公孙贾太过矫情了!走,咱们有什么话,还是进城再说吧!驿馆,早已准备完毕!”
“如此,便多谢太子傅了!”惠施拱手,两人并排而行,那架势根本不像两个敌对国家的重要大臣!倒是像一对许久未见的朋友!两人共乘一车,向驿馆方向赶去!街面上的人山人海,让公孙贾有些得意!
走在街上,公孙贾故意说道:“丞相,你看!我大秦的百姓们,对您可是非常欢迎!大伙都知道,你每次来,必定能带来和平!让我大秦进入安宁!”
公孙贾这话,可是十分的不厚道,说的时候好像十分客气。可听在惠施的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两人的交锋,从这就算开始了!惠施眉头一皱,不冷不热的说到:“太子傅,本相来,自然是为了和平!不过,秦人好战,本相以为,这些百姓可不是为了本相能带来和平才这么热情的!他们所高兴的,应该是秦国在此战中,取得多少好处吧?”
“呵呵,若丞相要这么理解,那在下也没办法!不过,说到此战,在下倒是有话要说了!首先,我大秦君上对此次魏王主动求和,是持欢迎态度的!在下作为君上的特使,负责和丞相谈判!君上有什么条件,魏国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磋商!
其次,此战,可是魏国挑起,我大秦不过是被迫应战!只是,一个不小心,消灭了你们的主力,一个不小心又夺得雕阴,控制上郡,之后又一个不小心,把你们的主将龙贾给俘虏而已!这一切,秦国都是无心!
其三,丞相来咸阳谈判,大可不用摆出一种,非常愤怒,委屈的样子!两国有战就有和,关键是两国的诚意,你以为如何?”这个公孙贾,现在说话可是非常有水平啊!从一开始就气势逼人,碾压惠施的态度!
惠施心中那个万马奔腾,可面上却又要保持与常人无异!听公孙贾说完,惠施面上没有表情,轻声说到:“大人还真是直接!看来,你秦国大良造,已经把本相说的条件都告诉了秦君!这次,我魏国可是非常有诚意!
要不,也不会让本相亲自来这一趟!现在就看秦国,想不想放过魏国了!若是谈不拢,就只能死战!大不了,魏国鱼死网破,当年秦国遇到的情况比我大魏,可是危险太多了!本相就不信,我大魏不能挺过去!”
惠施这个嘴,到现在还是非常硬气的!只是,公孙贾当年从秦国最危急的情况中走出来,对惠施这种嘴硬,根本不会感冒!只见他呵呵一笑:“丞相,既然你拿魏国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大秦相比!那在下就有话说了!
当年秦国的情况,可是比魏国危险多了!丞相,你我都是过来人。以现在魏国的实力,比当年的秦国,还是强上很多的!你可知,当年我大秦,家家挂白幡,家家出殡的惨样?起码现在魏国还没有!
当年六国攻秦,魏国可是跳的最欢的那一个!哼,虽然魏国现在实力尚可!可却遇到了强大起来的大秦,两国攻守态势已然大变!我秦国还具备地形优势。过去的事情,丞相最好还是不要提起!”
惠施就随口一提,却没想到公孙贾有这么长一段话等着自已!顿时有些后悔,为什么会说到当年的秦国!现在想想,当年秦国的情况,足以让秦人对魏国一直仇恨下去!便说到:“太子傅,当年的事情,就不用在提起了!咱们还是说说眼前吧!”
“呵呵,丞相!谈判的事情不急!你远来劳顿,还是先去驿馆歇息!明日,你我再行商讨,你以为如何?”公孙贾做得非常客气!此次谈判,秦国不急,但是惠施却不能不急,还有近三万将土的性命,捏在秦军手里!
可公孙贾已经定下基调,惠施只能轻轻拱手:“既然如此,那本相就依得太子傅之言,先行休息,明日再与你商讨。两国和好之事!”
惠施这样,已经算是开始低头,可公孙贾却有意给他上眼药。嘴角一翘,轻声说道:“丞相,我大秦国君可是还没有决定是否和魏国和解!毕竟,此战,不是我大秦发起的!丞相,你是知道的,老秦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战争你们发起,这结束,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惠施一听,心中顿时一跳!看来,这个公孙贾可不容易对付!有过这样一番对话,之后,两人的气氛变得微妙!一直到了驿馆,都没有过多交流!在驿馆内,公孙贾把惠施送到事先安排的小院,便离开向秦国王宫赶去!接到惠施,他要还得向嬴驷复命!
秦宫重重,琼楼玉宇。王宫大内,嬴驷今日心情舒畅,书房前面的小院内,挥动着一柄长剑,一套流利的剑术,从他的手里舞出!舞一会儿,已经满头大汗。和秦孝公一样,嬴驷没事的时候,心情舒畅的时候,都喜欢舞上一套剑法!
其一可以强身体魄,其二,缓解一下压力!到现在,嬴驷都还记得!当年,第一次习武,自已的伯父公子乾是如何教导自已!让自已变得有血性,从小就培养坚毅的性格!只是,现在公父离自已远去了,伯父也同样离自已远去!
额头已经冒汗,嬴驷停下手中的动作,马上有内侍递上毛巾!稍微擦拭一会儿,便准备向卧室走去!在那,内侍已经准备好热水!
知道今日是魏国使者进入咸阳的日子,也知道公孙贾的一番安排!嬴驷没有离开书房附近,在此静静的等着东门传来消息!就在他准备向卧室走去的时候,公孙贾从外面而来!到了近前,还未行礼,嬴驷抢先问道:“老师,这么快就安顿好惠施了?”
“是的君上!”公孙贾在行礼同时,高声回答:“现在,惠施已经进入驿馆!他倒是急于和我大秦达成协议!不过被臣给挡了回去!看来,这次魏王是真的急了!”
“魏王急了?那好啊!对我大秦有利。走,咱们边走边说!”嬴驷迈步向前。接着说到:“魏王在发动这场战争之前,绝对不会想到,我大秦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打败龙贾!说起来,此战大良造,倒是表现了自已的才华!
到现在本公都还没想到,如何封赏大良造呢!给他封地?他的功劳,又未达到商君的程度!一般的封赏,他已经贵为大梁的大良造!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嬴驷的思维,总是超前!现在公孙衍还未班师,他就已经在考虑封赏!
公孙贾轻轻摇头:“君上,关于此战将土的封赏,大可不用操心!按照大良造战后的捷报,用我大秦新法即可!大良造有多大的功劳,自有其评判标准!当下,我等要考虑的,还是如何与魏国使者进行谈判!”
“如何谈判?”嬴驷微笑看向公孙贾:“老师,之前大良造已经给出意见,同时,魏国的底线在什么位置!我大秦已经明了!刚好,他们的底线,是我大秦能接受的范围,不可把人逼死!惠施,估计也没多大的权限!
如今,燕赵两国试图结盟!我大秦今后要面对的敌人会更加强大!留着魏国,让他去牵制齐楚,本公都已经全部想好!”
“更强大的敌人?君上莫非说的是燕赵联盟?君上,赵国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大秦的盟友,难道,赵侯能背弃盟约?”公孙贾一副疑惑的模样!
“背弃盟约,不是正常之事?之前,魏国还与我大秦和亲了呢!结果如何?最先进攻大秦的,还是这个与大秦有着千丝万缕的诸侯!好了,近日老师已经见过惠施,对于谈判你有何看法?”
“这个,君上,总体而言!臣没有异议!按照大良造所言,魏国会割让雕阴,北地。承认河西,宁秦为我大秦的国土,这些都对我大秦有利!不过,臣以为,这次和魏国谈判,可让魏王向大秦称臣!在名义上把魏国彻底压下去!”公孙贾,思索着回答!
当然,这种想法估计他自已也是想了很久的!嬴驷听后,却是轻轻摇头:“让魏王向大秦称臣?这个,只怕不成。魏王已经与齐国互王!若魏王向大秦称臣,岂不是我大秦要高出齐魏楚三国?
那样的话,就与天子平起平坐!只怕,魏王巴不得这样!老师,卫国将军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也点醒了本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王号,一个称呼而已!魏王倒是多次称王,可你见魏国国力上涨了吗?
若是能让我大秦一步步变强,本公不称王又如何?难道那些称王的诸侯,还能奈我何?”嬴驷这几句话倒是说的非常霸气,合理!只是,他不知,九字方针,那是大明开国皇帝,打天下的秘诀!要姚卫国听到,肯定会汗颜!
公孙贾听完嬴驷的言论之后,一脸恍然:“君上,您能有如此清醒的认识!那臣也就放心了!按照您的指示,臣已经知晓该如何与惠施周旋了!”
两人继续向前,不过走了一段距离,嬴驷表示自已需要洗澡,公孙贾便拱手离开!在见过嬴驷之后,公孙贾算是彻底明白嬴驷的心意,也就没有打算按照自已之前的意图进行谈判了!
夜幕降临,在咸阳驿馆内!惠施所在的小院,惠施坐在自已房间的桌案上,手里拿着书简,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油灯直挺挺向上发出灯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然后护卫队长带着一名中年进入房间!到了惠施桌案前,躬身行礼:“参见丞相!”
惠施抬头看去,被带进来的男子,不是魏国在咸阳的斥候总负责人,又是谁!惠施放下手中的书简,指着一个位置:“来了,坐下说话吧!”
“诺!”男子应答一声,然后向座位走去,护卫队长躬身行礼,向外面走,在门口位置,还停下把门关上!房间内就剩下二人。气氛有些安静!半响,惠施才出口问到:“现在前方战事如何了?秦军有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启禀丞相,现在秦军已经停止进攻!而且,属下得到一些秘密消息,说是秦国已经在开始后撤一部分军队!看这情况,已经不打算对我军发起进攻了!”
“如此!便好!”惠施听完,只是简单说出了这四个字,可是从他的语气中,却能听出,惠施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接着,惠施又问道:“现在秦国国内,对秦魏和解,可有什么消息?”
“这个,属下经过多方查探,秦君嬴驷,对此次和解倒是没什么看法!不过,显然他不打算给什么指示,完全把谈判的主动权交给了太子傅公孙贾!
公孙贾在前两天,就已经在准备迎接丞相,看其动作,对丞相的到来,是持欢迎态度的!”中年人,脸上表情不悲不喜!不会因为有什么好消息,坏消息,就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倒是惠施,在听到中年男子的话之后,略微沉吟:“公孙贾居然提前两日准备迎接!那,和他今日的态度,有很大的区别啊!”说完,沉思一会儿,又马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似乎,对此次谈判又有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