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咸阳城已经进入休眠时期!除了城头点燃的火把,站岗的土兵,哗哗作响的战旗,城内偶尔巡逻过往的秦军土兵发出哗哗的响动。整个城市,便是安静的,中间偶尔有夜晚活动的动物,也是快速穿过街面!
如此的夜晚,在咸阳城外的军营,却异常热闹!营地内,随处可见点燃的篝火,四处肉香四溢,让人闻着都不断吞着口水!秦军中的厨子,在往来忙碌,把一份份烤肉放好,中间有很多土兵在帮忙!却没有人偷吃!
打着火把的巡逻队,脸上威严向前而行,在营地东门!一队队秦军将土,四人一排,轰隆隆向营地开进!公孙衍和姚卫国二人骑马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行进的队伍。脸色平静,半响之后,姚卫国才拱手轻声说到:“大良造,你的速度可是够快的!这才多久,就回到了咸阳!前方之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魏国斥候的探听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是惠施进入咸阳的第三天。就如那中年人所说,已经有一部分秦军回到了咸阳!而这支秦军人数是一万,领军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国大良造公孙衍!为何是公孙衍领兵回到咸阳,自然是嬴驷的八百里加急叫回来的!
前方已经可以确定,不会有战事发生,作为一国大良造,公孙衍的主要事情,应该是谋国,而不是一直在前线和魏军纠缠!听到姚卫国的话,公孙衍苦笑一声:“将军有所不知,若不是君上加急文书,本大良造,现在还在雕阴城外呢!
前方已无大的战事,现在全部交给公子疾处理!这其中的拿捏,他应该是能准确把握的!”
“大良造,今日夜已深!末将在营中已经为将土们准备上好的酒肉!是否和将土们吃上一些,明日再进宫面见君上?”姚卫国做事情还是非常周到的!在一天前,便知道公孙衍会回到咸阳,所以吩咐军中准备了大量的酒肉!
虽然,公孙衍他们是悄悄而回,城内百姓并不知情,也不会出动欢迎!可在军中,绝不能让这些在前线战斗的将土感觉到,咸阳亏待他们!
“不了!”公孙衍轻轻摇头:“君上有令,说是让我回到咸阳之后,不管多晚,都的进入王宫面见!这会儿,君上应该还在处理政务吧?卫国将军,这营中的将土,可就交给你招呼了!本大良造现在就进城!”
“诺!即然如此,那大良造自便!末将可不敢留你了!”姚卫国轻声开着玩笑!公孙衍拱手示意,之后打马向咸阳方向而去!其后,跟着上百名秦军护卫!静静的看着公孙衍远去,狗剩从营内出来。看着远去的火把,轻声问到:“大哥,大良造这是干啥?这么急着进城?不和将土们喝酒,吃肉了?营内可是全部准备好了!”
“不用管他,君上有令,让他马上进城!走,我们去招呼回来的勇土们!”姚卫国转身向大营走去!
公孙衍这边,很快到达城门位置,表明自已的身份,城门将马上命令土兵,吱呀一声打开城门!而后,公孙衍和他的护卫们鱼贯而入!走在街面上,战马发出可可声响!公孙衍心中却有其他的心思!
只是,这种心思,他只能埋在心里,不会对任何人去说明!快马通过街道,在王宫门口又是一番确认,护卫便被王宫卫队拦在宫门。公孙衍一个人骑马进入王宫!此时的王宫,也是一片安静!虽然宫墙四周都点燃了火把,却鲜少有人内侍,宫女活动!
公孙衍把战马停在车马场,向嬴驷的书房走去,路上黑暗悠悠,偶尔能看见一队巡逻而过的王宫护卫!一直走到嬴驷的书房附近,活动的内侍才多了起来!见这种情况,公孙衍便知,嬴驷并未睡觉!
而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的!此时,在嬴驷的书房内,他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书简,在油灯的照耀下,认真的观看,批示!嬴驷,当真是一个勤劳的君主!
下午他便知道今日公孙衍会回到咸阳!为了能尽快见到公孙衍,嬴驷可是直接下令,让他连夜进城,而自已也一直在王宫内等候!批阅完一卷书简!内侍快步向书房跑进,到了嬴驷跟前,低声说到:“君上,大良造已经到了!”
“哦!这么快,大良造就回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嬴驷放下手中的书简:“去,马上把大良造给请进来!”
“诺!”内侍用尖锐的声音回答,而后退出!很快,公孙衍便一脸疲惫的出现在书房内,到了距离嬴驷几步远的时候,拱手行礼:“臣公孙衍参见君上!”
“大良造!你总算是回来了!哈哈,坐下说话!”嬴驷脸上的高兴,绝对是出自真心!
“诺!”公孙衍应答一声,走向距离嬴驷最近的一个座位!这边刚坐下,嬴驷的声音便响起:“大良造,你班师回国,本来本公应该率领文武大臣一起迎接的!然则,这时间上却是有些仓促,倒是失礼了!”
“君上,现在乃是秦魏谈判的关键时期,这些虚礼,咱就不用计较了!臣快速赶回咸阳,其实也想听听,君上对于魏国的求和,有什么看法?”公孙衍是个急性子,扑一见面,就直接谈论正事,连一点客气的时间都不留出!
嬴驷呵呵一笑:“大良造,当真是大秦肱骨,刚回咸阳就关心国事!此事,本公的意思,其实和大良造的建议是一样的!而且,此事,本公完全交给太子傅公孙贾去办!这两日,他和魏国丞相惠施,可是谈得非常愉快!很多事情已经说清!就差最后缔结盟约了!”
说着,嬴驷从一堆书简中,拿出一份,准备给公孙衍:“这一份,乃是公孙贾列出的盟约草案!本公已经给了很多批示,大良造,既然你在签约之前回来了,那你看看!本公也好有个底!”
“诺!”公孙衍起身,离开座位,接过书简!坐回自已的桌案,借着幽暗的灯光,一字一行的看了下去!其实,公孙贾的这份合约,和公孙衍给的意见没有太大出入!唯一的差别在于内容的小改动!
比如,其中除了要魏国割让土地之外,还要赔偿秦国的损失,什么粮草,兵器,金银等等!列出的数字也是很多。谁叫秦国本身没什么铁矿呢,只有从魏国身上打些主意!公孙衍用了大约十分钟时间,才全部看完!
这个过程,嬴驷一直非常安静!静静的看着公孙衍的表情变化,一直到公孙衍看完,嬴驷在轻声问到:“大良造,对于这份合约,你有什么看法?”
公孙衍放下书简!深吸一口气:“君上,大体上,臣是没有多少意见的。只是,如今粮草,兵器,我大秦可以要!这金银,军费倒是可以酌情少要!毕竟,我等也不能把魏国逼上绝境!不知君上,是否有这个想法?”
“不错!”嬴驷轻轻点头:“大良造,你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本公也在想,魏国这些年,年年战败,各种损失不在少数!尤其是其国库空虚!少要一些东西,也是正常!那就按照你的意见,削减一些,免得魏国以为我大秦没有诚意!”
见嬴驷接受自已的意见,公孙衍脸上带笑:“君上英明,如此,秦魏和解,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死事情谈完,嬴驷脸上带笑:“大良造,此次对魏作战!全赖你,指挥有方!要不然,也不可能取得如此战绩!今日,本公倒想听你说说,对于此战你有什么看法?”
“君上,能快速打败魏军,那都是全军将土用命的结果!臣,不过是下了几道命令而已!要说看法,臣这次倒是发现几员战将!对大秦肯定是有好处的!宁秦守将公叔报秦,在守城战中,有自已独到的方法!
还有公子无敌,粗中有细,能准确的抓住战机!此战,不仅夺下雕阴,更是抓住了敌军主将龙贾,让我军锁定胜局!君上,臣得为他们请功!”
“呵呵,大良造!前方的事情,本公已经明了!对于有功将土,自然会进行嘉奖的!你也不必如此谦虚!没有你的谋划,何来如此大胜?大秦,以军功立国。你的功劳,本公也会按照大秦新法进行嘉奖的!”嬴驷轻声给出承诺!
说完见天色更晚了,于是说到:“好了,大良造,你一路赶回,这会儿也应该很困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日后在朝堂之上再行商议!”
还别说,公孙衍是真的有些累了!听到嬴驷的话,马上起身拱手:“诺!臣告辞!”说完,向外面走去!嬴驷等到他离开之后,也同样起身,收拾一番准备睡觉!
翌日,在咸阳驿馆内,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驿馆便热闹起来!大批秦军进入驿馆护卫,秦国小吏指挥人员对驿馆进行清理!排除各种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到了中午时分,公孙贾从驿馆外姗姗来迟!
对于秦魏两国来说,这又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在今天,两国即将再次签订合约。作为秦国代表的公孙贾,早上起床后,先是去了一趟王宫,向嬴驷进行请示!得到最终的答案,才向驿馆而来!
走在进入惠施所住的小院的路上,公孙贾不断对调整过后的谈判内容进行权衡!为什么会把谈判地点选在驿馆内?有两层意思,其一,表示对惠施的尊重。毕竟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其二,也有示威之意!既然是魏国挑起的战争,那大秦就有权力不在正式的场合,不在宫殿内进行签约!而且,这次惠施来到咸阳,连秦君嬴驷的面都没有见到!
在公孙贾向小院走去的同时,惠施已经等在会客厅内!这次,秦国虽然无礼,可他必须得忍着!生怕自已一个不小心,让谈判破裂!那前线的数万大军,可就危险了!
坐在自已的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书简,这里面都是秦国列出的谈判条件,看着这些条件,他就有一种心疼的感觉!由不得他多想,护卫队长从外面,快速跑进客厅,到了近前,轻声说到:“丞相,秦君的谈判使者到了!”
“终于到了吗?走,本相出去迎接一下!”惠施说着,便起身向小院门口走去!惠施和公孙贾二人,是在小院的门口相遇的!刚一见面,公孙贾就做出一副,有好消息告诉惠施的模样:“丞相,好消息啊,好消息!”
“呵呵,太子傅,如今都这番模样了,还有什么好消息?咱们还是去里面说吧!”惠施的反应,却非常平淡,甚至是有些冷漠!公孙贾知道他为何这样,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并排来到会客厅,后面跟着双方的小吏,护卫,史官!尤其是史官,在这个时期,可是充当重要角色!对于谈判内容,谈判时的情形,都会一一记录下来,让事情得以流传!两人进入会客厅,相对而坐!
公孙贾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书简,一共两份!拿出其中一份递给惠施的护卫队长,轻松的说到:“丞相,这次我大秦君上,可是非常的有诚意,这是一份重新拟定的和谈书!对于之前的条件,有相应的修改!还请丞相过目!”
惠施咯噔一声,还以为会有什么增加!顿时,脸色非常难看:“太子傅,不错,这次是我大魏挑起的战争!可,现在我大魏已经拿出了诚意,难道,秦君还要咄咄逼人?”此时,惠施还以为,秦国要增加什么条件。这一下,他可是彻底的愤怒了!
公孙贾就喜欢看到惠施这等模样,脸上依旧微笑:“丞相说的什么话?把我大秦君上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你还是先看看,我大秦新该的合约,再决定怎么说话吧!”
此时,护卫队长已经把书简递给惠施,惠施接过书简,将信将疑的打开,慢慢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才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公孙贾:“这份书简是真的?秦君同意减少我大魏的赔偿?”
“呵呵,这是自然!这么大的字,难道还有假的不成?丞相,你可是一国丞相,可不能这么冲动啊!有些事情,得看完再说!”公孙贾的语气中,有调侃成分!
可惠施却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问到:“为何,秦君会突然同意减少赔偿?之前,太子傅不是一口咬定,一定要这么多的吗?”
“呵呵,丞相,这个!本官就不知了,不过,却可告诉你一件事情,就在昨天,我大秦的大良造,从前线回来了!并且连夜进宫,然后,君上就拟定了这一份协议,丞相,我大秦的大良造,对你们魏国,还真是没得话说呢?”
“公孙衍回咸阳了?这么快?”惠施心中震惊!公孙贾却不去理会,轻声说道:“丞相,对于这样一份协议,你应该满意了吧?若是满意,咱们还是先签订合约,之后,我还得向君上汇报!要不然,前线大军不撤,再有什么摩擦发生,对两国可就不好了!”
“满意,自然满意!既然太子傅急着向秦君汇报,那好,现在就签订合约,你我两国从今日起,互不侵犯!”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发生,惠施马上示意护卫队长,拿出刻刀,马上在书简上写着自已的名字!
公孙贾见此,知道大事已定!便拿起刻刀,同样在自已的那一份书简上写上名字,之后是二人相互交换!最后确定全部条款没有问题之后,公孙贾起身:“好了丞相,现在你我两国再次恢复和平!本官还得向君上汇报,就不多陪你了!告辞!”
公孙贾说着,便向外面走去!惠施没有说话,心里有些空闹闹的,今日的签名,代表的是大魏国又失去了重镇雕阴,上郡!其国力,损耗可不是一星半点。而签字的人,就是自已!大魏立国百年,只怕也只有他这个丞相当得是如此的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