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临淄驿馆内!公孙衍所在的小院中,特别安静!齐国安排的侍卫,小吏,一个都没有在小院内休息!偌大的院子里面,只有几名公孙衍的护卫,轮流进行巡逻!
驿馆虽然不算什么灯火通明,却也算得上灯光成排!屋檐下的灯笼,发出柔和的灯光。在公孙衍的房间内公孙阅悠悠醒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只感觉头疼欲裂,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却见一名非常有气质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书简!
在灯光的照射下男子显得异常的坚毅,公孙阅心头一跳,艰难爬起,来到公孙衍面前,拱手行礼:“在下公孙阅,不知先生高名上姓,倒是打扰先生了,不知,这里是?”
“呵呵!”公孙衍把自已的书简放下,然后面带微笑,看向公孙阅:“公孙先生,对于你的大名,在下可是很早以前就听说了!当年辅佐魏国上将军庞涓,打了不少胜仗!哦,忘了,在下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在下乃是秦国大良造,公孙衍!让先生笑话了!”
“公孙衍?”公孙阅心中狂跳:“你是公孙衍?那这里,这里是临淄驿馆?大良造何时到了临淄,这倒是让人意外!”公孙阅是真正的聪明人,很快就明白其中的缘由!说完之后,目光炯炯盯着公孙衍:“大良造,我与你并无交集!怎会出现在此地?”
“先生,坐下说话吧!”公孙衍指着一个座位:“其实,在下之前的确不知道先生!只是今日在酒肆,刚好遇见先生醉酒,然后听到你的嘀咕!这才知道先生的身份,这不,怕你有什么危险,就擅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
听到公孙衍的话,公孙阅感觉脸上表情一红!自已的窘迫,居然被别人看到了!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已是否太过鲁莽了!走到房间内一个空位上,不好意思拱手:“让大良造笑话了!多谢大良造出手相助!”
“先生不必客气!”公孙衍轻轻摆手,然后说到:“先生是遇到什么不开心是事情?不知可否让在下知道?”公孙衍就好像是一个知心朋友!
公孙衍叹息一声:“哎!大良造有所不知!在下本为齐人!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到魏国,之后又回到齐国!本来得到丞相邹忌的赏识,会有一个好的前程,可惜遇人不淑,丞相下台!现在的齐国。新王登基,上将军田忌把持政权!
以他和邹忌丞相当年的恩怨,只怕,在下在齐国没有上升的空间了!故此,最近感觉心中烦闷,这才一个人独自买醉!却没想,遇见了大良造!让你见笑了!”公孙阅一直强调自已的丑态!
“呵呵,心中烦闷!”公孙衍嘴角一翘,好像抓住了什么!认真的看向公孙阅:“先生,看来,你在临淄过得并不是很好!对于你的处境,在下表示理解!毕竟,当年在魏国,在下也遇到很多不公!此次,在下奉命来到临淄,所为何事,想来先生应该已经猜到!”
“所为何事?”公孙阅略微沉吟:“最近山东诸侯都在谋划合纵抗秦,而齐国的态度是最为重要的!在下所料不差,秦国这次是想和齐国达成盟约吧?只是,在下虽然不在齐国庙堂,却听说,上次秦国公子疾就来过齐国,最后却是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来先生对于各大诸侯之间的事情,倒是有很大的研究!不错,上次,我大秦的公子疾是灰溜溜的离开的!不过现在,形势却不一样了!最近我大秦在对魏的战争中,取得大胜!在这样的情况下,齐王应该重新考虑自已的盟友!
先生,不多说了!你是有大才的人!在下想来,现在齐王刚刚登基,肯定需要自已的班底!刚好,此次在下有见齐王的机会,倒是可以向齐王提一下先生!不知,先生对我大秦有何观感?”
“秦国?”公孙阅行礼百转千回:“大良造!说实在话,对于秦国,在下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多数情况下,都是道听途说,不过,一个秦国居然能够让天下诸侯,放下纷争,一同对抗,在下想来,秦国这些年的发展,肯定是突飞猛进!”
“那先生对于山东诸侯的合纵,有何看法?”
“其实,在下并不看好!这些年,在下所走的诸侯也不算少!对于各个诸侯的情况还算了解一些!几大诸侯的君王,不会真正的与别人合作!也许,现在秦国让人感觉到了危险,他们才会团结一致!可当秦国没有威胁之后呢?”公孙阅认真回答!
别看公孙阅此人心狠手黑,做出的事情有时候也让人感觉到无耻,可对于当今天下形势的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毕竟,这些年时常在外面流浪,而且还做过庞涓,邹忌的门客!若邹忌在齐国庙堂再久一点,说不定现在他已经是齐国重臣了!
听完公孙阅的话,公孙衍轻轻点头:“先生之言倒是值得人去考量!就凭借先生这一番见识,随便到那个诸侯,都有一番自已的作为!先生为何不离开临淄?”
公孙衍的话,可谓是说到了公孙阅的痛脚,只见他无奈摇头:“大良造有所不知,公孙阅并无多少背景!就算去了其他诸侯,也未必能够得到重用。倒是在齐国,现在新王登基,说不定什么时候在稷下学宫辩论一番,便有机会进入庙堂!”
从公孙阅这一番话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着明确目标的人!一旦自已心中有了想法,就绝不轻易发生改变!这样的人,有着坚毅的性格,必将成就一番事业。不管是好是坏,他都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公孙衍自已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他有自已的底线!见公孙阅如此,公孙衍轻轻点头:“先生之言不错,现在的齐国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此次,在下倒是可以送齐王一份大礼,就看齐王自已愿意不愿意接受了!先生,看你刚刚醒酒,这样,走,咱们去客厅喝点茶水,边喝边聊!”
公孙衍说完,起身向外面走去!刚好,现在公孙阅的确感觉自已的头实在是疼的要命,已经没有多少精力,便跟着公孙衍向外面走去!到了客厅,小厮早已准备好茶水,醒酒汤!一切,都是公孙衍已经安排好的!
在客厅,两人又一番谈论!整整一个时辰,公孙阅感觉时间差不多之后,才起身告辞,对公孙衍表示感谢,然后离开!公孙衍与他也是第一次见面,自然不会热情挽留!两人分开,相互客气!
驿馆内很快恢复平静!时间很快,第二天临淄依然如往昔般热闹!公孙衍大早就把自已的贴身小厮打发出去游荡,而他本人。却在驿馆,整理各方面来的消息!到了中午,驿馆突然变得热闹!
一队齐国内侍,直接到了公孙衍所在的小院,此时公孙衍刚好吃过午饭!见到内侍前来,直接出到前院迎接,在前院中,烈日当头,公孙衍嘴上带笑:“秦国特使公孙衍参见齐王特使!”
领头的一名内侍,却是没有正眼看公孙衍,扯着嗓子说道:“传我王令,秦国特使公孙衍马上进宫面见我王!特使,请吧!”内侍的态度,显得非常的傲慢!公孙衍知道,这样的态度,肯定是齐王受意!这是想考验自已的忍耐!
在一般人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已肯定会愤怒,进而对内侍进行呵斥,这样,齐王就有理由对公孙衍进行责难了!这样的小伎俩,公孙衍岂能上当。他的心态,和内侍就不是一个级别!见到傲慢的内侍,反而笑呵呵的让别人在前面领路!
对于公孙衍的态度,内侍只能泄气!他虽然是齐王身边的人,可公孙衍却是秦国的大良造!若把惹恼了,故意在齐王面前说自已傲慢,出于齐国的威严!只怕齐王也要拿自已开刀!跟着内侍出了驿馆,然后上了去齐国王宫的马车!
一队齐国护卫,分前后把公孙衍保护了个严严实实,从驿馆到王宫,要过齐市,还能看到稷下学宫的建筑!这些地方,公孙衍原本就来过!老远,便闻到了齐市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市井味道!
坐在马车内,看着逐步接近的王宫,公孙衍在心里快速思考,准备组织自已的语言!王宫正门的城头上,年轻的齐王身穿王袍,头戴王冠,手背在自已背上,正静静散步!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内侍,小心伺候!
在宫门城头观景,是老齐王最喜欢做的事情!在这个位置,齐王能感受到临淄的繁荣,能听到齐市发出的那震天的热闹!而新齐王,在老齐王的影响下,登基以来,但凡遇到事情,都喜欢来到城头静静的看着这番繁荣!
到了鼓楼旁边,齐王停下脚步。远处去接公孙衍的马车缓缓向宫门而来!这一切,都被齐王看在眼里!“那是,去宣公孙衍的马车吗?去,把公孙衍叫到城头来!”齐王轻声说道!
“诺!”一名内侍轻声回答,然后快速向城下跑去!公孙衍的马车刚进入城门,就被一名内侍拦截下来!只见,内侍高声宣到:“齐王王命,宣秦国大良造公孙衍去城头晋见!”
听到宣召声,公孙衍从马车上下来!又是一阵客气,然后跟着内侍来到了城头!到了城上,旌旗飞扬,威武的齐国土兵,手持武器,面向女墙外面!大风一起,头上的牛皮头盔被吹得哗哗作响!
远远的,公孙衍就看到了站在鼓楼前面,身穿王袍的齐王。快步向前,躬身行礼:“秦君特使公孙衍,参见齐王!”
齐王并未转身,而是站在那半响才说到:“公孙衍,本为魏国将领,却最后却去了秦国,得到秦君赏识,一步步成为秦国大良造!在秦国数年,让秦军战线大幅度往东!这样一个人才,我大齐怎么就没有呢?”齐王说完,最后才转身看向公孙衍!
齐王的准备工作还是做得比较充分的!一来就把公孙衍的老底全部揭穿!公孙衍也不生气,脸色平静:“大王,看来,您对外臣倒是十分了解!不错,臣之前的确是魏国将领,后来迫于无奈,西行入秦!幸得秦君看重,有一番作为!”
“好了,大良造!你过来,看看我大齐,看着这临淄,与秦国的咸阳比起来如何?”齐王再次转身看向外面的齐市!公孙衍向女墙走去!来到齐王右侧,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外面,他的耳朵非常灵敏!
对于齐市的热闹,那是听得清清楚楚!半晌,齐王嘴角带笑:“大良造,你说说!这齐市与咸阳的街市比起来如何?”
“大王,秦齐两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同为大周重要诸侯。临淄更是享誉盛名的大都市,齐市的繁荣,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咸阳作为刚刚崛起的秦国国都,充满了活力,后劲十足,两个都市代表了不同的方向。不可同日而语!”用两个都城比较,自然是不妥的,公孙衍避重就轻,把话题化轻!
齐王嘴角轻轻一翘:“大良造果然是大良造!说话都不一样!好了,你来齐国的目的,本王也知道!本来我大齐已经同意苏秦的提议,加入合纵联盟!之所以还接见你,乃是因为念在往日的情分!本王倒想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齐王开门见山,直接把自已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倒是想看看,公孙衍如何破解这个局面!公孙衍本来第一次见面,不想说扯这个话题,按照他的想法,在临淄起码还有一段时间的活动!看到齐王的态度,公孙衍先是呼吸一下,然后看向齐王:“大王,既然外臣来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
那好,外臣也不废话,此次,外臣前来。乃是为了秦魏两国的和平!之前。两国的关系一直不错,互为盟约,相互呼应。让魏楚等国,一直不敢对两国有太大的动作!两国之前,这样可是保证了自已的安全!”
“呵呵,的确,之前两国的关系不错!”齐王轻轻点头。之后齐王看向公孙衍:“可那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苏秦提议六国合纵以来,上次我父王直接拒绝了秦君特使的联盟提议之后,两国的盟约就已经结束!
现在,我大齐是合纵中的重要角色!本王虽然同情秦国这种四面皆敌的情况,可为了齐国的安全,本王也只能对不起秦国了!”
“大王您看!”公孙衍没有正面说话,而是指着远处的齐市:“您看,齐国的一切够繁荣吧?这临淄城,还是天下第一大都市吧?”
“这是自然!我临淄的繁荣,天下谁不知道?可,今日大良造说的这些,和结盟有什么关系吗?”齐王脸上带着疑惑!
“当然有关系!你且听外臣一一道来!秦齐两国,从地理上来说,却是没有半点关系!两国都有共同的敌人!齐国一直以来都是诸侯霸主!大王想过没有?若是没了秦国的威胁,那三晋诸侯,北方燕国,南方楚国会把目标对准谁?
当年魏国是何等霸道,可现在呢?却在一步步沉沦,个中缘由,想必大王心中是清楚的!在这个乱世,哪个诸侯冒头,必然遭到其他诸侯的攻击!现在是秦国,那接下来呢?”
公孙衍的话,从客观进行分析!让齐王心中一跳,眉头皱起。不过他也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看着远方,他还在听,听公孙衍接着该怎么说!公孙衍要的,就是齐王的沉默!沉默,说明齐王的心乱了!而实际上,齐王最担心的,也是自已成为诸侯的目标!
再次吸气,公孙衍接着说到:“大王,这次苏秦的合纵,乃是燕赵提起!燕赵两国,本来和齐国就是死对头!这些年,几大诸侯围绕着边境,没少进行战争!多少齐国将土战死沙场,多少齐国百姓对燕赵两国恨之入骨?
大王难道要违背百姓的名义,加入到由两国发起的联盟中去?其实,外臣所想,既然是燕赵两国发起的同盟,难道大王就不怕齐国在里面遭到排挤?你要知道,虽然苏秦是发起人,可真正掌握决策权的,还是各国君王!”
“这!”等到公孙衍说完,齐王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看来,公孙衍的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公孙衍说完,便不再累述,同样把目光看向远方!他在等,等齐王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