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北门,城头的女墙后面!嬴驷和张仪并排而立,看着义渠丞相远去的队伍,嬴驷的表情恍佛还在梦中。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丞相,这义渠人居然真的同意我大秦设置义渠县的要求!这义渠人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君上,不管义渠人是如何想的!这次谈判,对我大秦可是有很大的好处!您应该想的,是卫国将军当初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张仪立下如此大功,心中是非常高兴的。说话的语气,也有一些轻快!
“丞相,你说说!卫国将军为何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君上,臣以为,您应该有自已的想法!不过,既然您想考验臣,那臣就说说!卫国将军提出在义渠设县,其实是深刻用意的!我们谁都知道,义渠是我大秦北方劲敌!当年与义渠大战,大秦还吃过大亏!
义渠现在实力衰弱,其实大秦若强行吞并,已经有机会!可现在义渠毕竟为单独的诸侯!若发起灭国战争,自然又给了山东六国借口!
现在好了,义渠臣了大秦的一个县!以义渠君臣的性格,岂是那种甘居人后的人?迟早,义渠会有一次大的叛乱!义渠至此之后,若向大秦动兵,那就是叛乱!我大秦出兵平叛,天下诸侯谁敢不满?”张仪说得异常霸气!
嬴驷微笑点头:“丞相,还是你们想得长远!不瞒你说,本公也是这两日才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有了这次的谈判,义渠,迟早会真正成为大秦的土地!义渠的百姓,迟早会真正归属大秦!”
“君上,大秦到了现在,臣倒是觉得!有一件大事要开始筹划了!”张仪突然转移话题,而且,脸上表情非常严肃!
“大事?何等大事,让丞相露出如此表情?”嬴驷心中有些好奇!张仪轻声说道:“君上,大秦立国几百年,为何一直不能融入中原诸侯?一直被中原诸侯排斥?究其原因,您可知是何原因?”
“这!”嬴驷没有做过多思考,而是看着城头的黑色战旗:“我大秦,乃是为天子牧马的嬴氏部族逐步崛起!立国多年,一直在西部边陲为大周天子抵御来自西边的威胁!在商君变法之前,过着半牧半农的生活!一直被山东诸侯所诟病!
若真的归咎起来,还是因为大秦与山东诸侯的生活习性和各种制度上的不同!可,自商君变法之后,我大秦就积极向山东诸侯靠拢,这不,丞相已经进行一轮官制改革了嘛!”
“不错!就是生活习性和制度上!”张仪点头:“君上,大秦还得进行更深的改变,不久之后,就到了腊祭!大秦这么多年,都没有进行这项盛大的活动,是时候进行了!”
腊祭,可以说是大周最重要的活动,到了腊月,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在一年的结尾都会进行一次祭祀!这个时节各种活动都会上演,比如围猎,用捕获的猎物祭奠祖宗,祭祀上天!
同时腊月祭祀也是诸侯议政和宣政的最好时机,象征着新的开始!腊祭有腊祭大典,祈年求福,祝寿饮酒等等喜庆场面!可在此之前,秦国却从来没有举行过,最多也只是进行春耕大典而已!
嬴驷听张仪如此一说,细细一想,距离腊月时间已经不多!如果从现在开始筹划,倒是刚刚来的急!于是轻轻点头:“倒是本公有些疏忽了!丞相对于各种萌礼仪应该熟悉吧!这样,此事交给你去做!务必把我大秦的第一个腊祭做好!”
“诺!”张仪直接拱手应答!数日之后,北方草原的义渠城外,风已经变得有些大了,牧民向城内迁徙,义渠丞相的车队,便是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回到了义渠城!那浩大的队伍,很快引起义渠城百姓的注意,之后更是引起轰动!
义渠丞相回到义渠,并未向自已的府邸停留,而是第一时间带着在秦国得到的礼物,直接向王宫跑去!是夜,义渠王宫,义渠王的王帐内!火把一个个点亮,只是,在王帐内,却只有义渠王和义渠丞相二人!里面,就是一个侍奉的内侍,宫女都没有!
义渠王坐在王位上,面前是一只很大的烤羊腿,酒樽里面的马奶酒散发出特有的味道。可义渠王却没有动!只见他眉头紧皱,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义渠丞相面前,同样是美酒,烤肉!只不过,他没有义渠王那种神情!
而是一手端着酒,一手拿着烤肉在慢悠悠的吃着!过了好一会儿,义渠丞相酒饱饭足,才不紧不慢的看向义渠王:“大王,对于此次和秦国的盟约,您有什么想法?”
“丞相!”义渠王停顿一会儿:“之前我等已经商量好,只是想秦国臣服!可为何,现在本王就得取消王号呢?如果这样,日后本王如何面对义渠的列祖列宗?”
“大王,臣也知道您委屈!可是现在,义渠必须忍耐!”义渠丞相端起一尊酒,喝上一口才慢慢放下,然后说到:“天下纷争,灭国存国乃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大王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有一些牺牲!
大王,中原诸侯纷争多年!您仔细看看,但凡有些作为的君王,哪个不是非常能忍耐!当年,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修养才有了后来的灭吴!晋文公,流浪多年,成就晋国的霸业!还有咱们南面的劲敌秦国,用了整整三十年,才达到现在的强盛!
我义渠,这次虽然要取消王号,可大王依然统领义渠近十万精兵,几十万百姓!现在,还有秦国承诺会帮我们抵御匈奴和月氏人的骚扰!义渠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休整,时机一到,必将是义渠崛起之时!”
“丞相,有您这一番话,本王心中豁然开朗!不错,咱们只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壮大我义渠!就让秦国得意又如何!本王决意,接受秦君的诏令,去掉这个王号!正好,当成一个耻辱,激励本王,迟早让秦君付出代价!”义渠王咬着牙,可见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到了第二日,嬴驷派出的使者便到了王宫,当众宣布了秦,义渠两国的盟书,同时,大秦设置义渠县,义渠王便是义渠县令!继续统领义渠原本的土地,部众,义渠国原有的所有官职全部不变!
虽然有一部分义渠官员对于这份盟约有意见,可一想,没有影响到自已!加上,义渠王自已都愿意成为秦国的臣子!也就不多说话了!很多部落的首领,在接完嬴驷的诏令之后,便借故离开义渠城,向自已的部落赶去!
秦国和义渠这两个征战百年的诸侯,在嬴驷这一代,总算是看到了和解的可能,而且还是以义渠臣服为契机!可以预见,短期内义渠不会向秦国发动挑衅,而秦国也乐得做这个名义上的宗主国!
至于以后两国的关系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那就得看义渠的这些部落首领们,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了!义渠,成为了大秦的一个县,这件事情很快在义渠城乃至整个义渠国传开,普通百姓不理解,怎么好好的义渠国,突然就成了义渠县!
可是又看到当权的义渠王和各个部落首领,没有做出什么激烈反应,没有聚集兵力!那心,也就放了下来!反正,虽然改了名字,可义渠还是以前的义渠,自已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时间转逝,很快就进入了这一年的腊月,在秦国和义渠达成了一系列的约定之后,天下诸侯似乎也安静下来!六大诸侯不再说合纵连横之事,秦国也没有再出兵向东!天下难得太平,进入腊月!
整个大周天下都忙碌起来,各个诸侯为腊祭做着准备,都在祈求来年的好运气!秦国咸阳,更是热闹非常!秦国要举行腊祭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由于秦国是第一次腊祭,很多商贾都闻到了赚钱的气息!
虽然六大诸侯说要封锁秦国,边境上却留下了很多口子,无数商队,带着各种货物,经过不同的途径进入秦国,都想趁着秦国腊祭的机会狠狠的赚上一笔!
咸阳城,熙熙攘攘,热闹异常!百姓们相互之间,见面都说着一些吉利的话,早已不像往年,进入冬季就还是窝冬!各大酒肆,因为腊祭的原因,生意更是火爆。
冬季,没有多少事情,闲下来的百姓,喜欢约上三朋四友或在家中,或进入酒肆点上一尊好酒,然后一聊就是半天!酒肆也不会去赶走客人,相反有的酒肆老板,为招揽生意,还会为客人增添一些下酒菜!
白赢酒楼,一如往昔一般,依然是山东商贾聚集的最佳场所!这里,有各国商贾喜欢吃的各种佳肴,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任何消息!已经把货物准备好的商贾们,在咸阳城内也就没了什么好去的地方了!
三三两两在白赢酒楼,相互间攀攀关系,说说最近的见闻,倒也很容易打发时间!酒肆内,非常热闹!小厮在大堂内,来回跑动,为客人端茶倒水,不停吆喝!这日,白赢酒楼依然热闹!酒肆的谈论声,也非常热闹!
只要走在酒肆中,你一般都能听到各种关于腊祭的声音!譬如:“听说了吗?腊祭的高台已经建筑好了!”
“这个谁不知道!听说,现在巫师都已经准备好了呢?这可是咱们大秦第一次腊祭,从君上到丞相,再到各个大臣,那可都是非常重视!听说,很多边军将领都已经回到咸阳,这次,咸阳城有得热闹了!”
“这可是大事!咱大秦这么多年,总算是热闹一回了!我等百姓也能体验一下什么是腊祭,冬季,总算是有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咱等,也不用在家中天天窝着了!”……..
咸阳街头,姚卫国领着狗剩和二蛋优哉游哉的步行向前。他们几人身穿休闲长袍,卸下了战甲,倒是有些像咸阳街头的游侠!走在街头,姚卫国的手里拿着一点小吃!一块上好的烤肉!姚卫国边走,边打量来往的百姓!
只见,他们脸上都带着乐观,积极的笑容!狗剩一副惊讶的模样,左看看,右瞧瞧。见前面是白赢酒楼狗剩轻声说到:“大哥,这咸阳城现在可真热闹!咱们常年在外,还真没好好的看看咸阳的风景!”
“是啊!大哥!还别说,这丞相弄出一个腊祭,可让咸阳好好的热闹了!以前,咱们怎么就没想到用腊祭来好好热闹一番呢?喜庆一番,正好驱赶六大诸侯合纵的晦气!”二蛋瓮声瓮气说道!
走在他们前面的姚卫国,没有应答!他还在努力的解决自已手里的食物!其实,关于腊祭的问题,姚卫国早就想过!可他这些年来他为什么没有提出?在秦孝公时期,有卫鞅,有秦孝公,有公子乾!他们肯定都想过这个问题!
而到了秦君嬴驷这,有公子疾,有公孙衍,有张仪,有陈轸等等这样注重大周礼节的文臣。他们,肯定都在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向嬴驷提出自已的意见!
“大哥,前面就是白赢酒楼,咱们是不是进去吃点东西?好久都没在白赢酒楼吃东西了!也不晓得,现在白赢大哥身体如何了!”狗剩吞着口水说话!
二蛋也看着白赢酒楼的牌子:“大哥,是啊!咱们是不是去酒肆内看看?”
听他们一讲,姚卫国看了看自已手里的食物,再看看前面白赢酒楼的牌子,最后看向二人:“咱们去里面?可是,可是我自已手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呢?”说话时,姚卫国还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被他这么一说,狗剩和二蛋摸摸自已的肚子,貌似他们刚才在街上吃的小吃也不少!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姚卫国微微一笑:“好了,走,去见见白大哥!很久没有看他老人家!”说完,姚卫国便抬步向白赢酒楼里面走去!
狗剩和二蛋相视一眼,露出微笑快步跟上!姚卫国走在前面,步伐有些快,实际上来说,既然走到了白赢酒楼这条街道上,姚卫国就必然会去见白赢的!现在的白赢,已经上了年纪,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机!
三人很快进入白赢酒楼,在小二的带领下进入白赢所在的小院,此时,白赢正一个人在凉亭内喝着茶,坐着摇椅,眯着眼睛那叫一个快活!
听到外面走路的声音,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姚卫国几人踏进小院,脸上顿时带笑:“卫国,你小子居然想到来看我了?”
白赢脸上的皱纹已经很多,头发发白!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在这个乱世绝对属于高寿了!见姚卫国他们几人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当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用刻意起身迎接,进行那些礼节了!
看着已经苍老的白赢,姚卫国拱手行礼:“白大哥,最近,我等实在太忙,还望您不要见怪!今日,我等不是马上过来了!”
“就是,白大哥!我们大哥一有时间,马上就想到了来看您呢!今日是不是该好好的招待我们一番?”狗剩马上接过话!
在狗剩说话的时候,姚卫国已经走到凉亭内的石桌上坐下,在外面街上走了一圈,自已还真是有些累了!狗剩和二蛋也不客气,直接找位置坐下!坐下之后,狗剩说道:“白大哥,现在咸阳城要进行腊祭大典,外面可是非常的热闹!您不出去看看热闹?”
“呵呵,这等热闹,以我的年纪,还是不要去凑了!再说了,我这白赢酒楼,不就已经够热闹了吗?现在,还是少动,多听听外面的消息就行!怎么,你们几个小子如此空闲,肯定是最近没有什么大的行动!在咸阳陪家人了吧?”
“这是自然!白大哥,腊祭大典君上召集所有将领回王都,我等也在其列!”姚卫国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