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那巍峨,占地宽广的王宫,虽然还是处在黑夜,却已经忙成一团!苏秦的马车进入王宫停车场之后,他下马直接向赵侯所在的卧室走去,途中,很多内侍,宫女,赵国的大臣们,都在向卧室聚集!
苏秦低着头赶路,脑袋一片混乱。他人还没到赵侯的卧室,王宫中便响起了,沉重的宣告声:“君侯病薨了!君侯病薨了!……..”接着,就是哭天抢地的声音:“君侯,君侯,君侯……”
听到这声音,苏秦一个踉跄,差点自已摔倒!呆愣在原地,最终他还是没能见到赵侯最后一面!呆愣过后,苏秦加快步伐,当他到达赵侯卧室外面的走廊时,走廊上已经密密麻麻跪满了赵国大臣!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丞相,就是给他带路的内侍,在第一时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苏秦跌跌撞撞进入赵侯卧室,此时卧室内,以太子赵雍为首的赵国王族子弟,已经跪满一地!
太子跪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显然是受不了赵侯突然病薨的噩耗!苏秦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赵侯的床榻,走到一个可以看到赵侯遗体的距离。只见赵侯的眼睛闭上,身上盖着一床刚刚换上的棉被。
房间里面,依然有轻轻的抽泣声,苏秦再也忍受不住,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嘴里轻轻自语:“君侯,您,您怎么这就走了!这大赵,大赵改当如何?合纵联盟又该如何?”苏秦已经可以预料到,赵侯正当壮年,突然离世!
赵国太子赵雍,只不过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根本不可能主持赵国大局!赵国的混乱,天下诸侯的垂涎就在眼前!之前赵侯在世,与魏,楚,秦,燕,齐等国皆有大战,而赵国,却没有怎么吃亏!
各大诸侯摄于赵侯的威名,加上赵国的骑兵实力,秦国的威胁,也就先把赵国放在了后面!可现在赵侯去世,正是赵国最虚弱的时候!只怕,合纵抗秦,马上就会演变成灭赵的战争。而且,各大诸侯的军队都不用集结!
想到这些,苏秦心中就是深深的担忧,虽然他不是赵人,可赵侯对他的知遇之恩,对他的重用。走遍天下,苏秦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待遇!卧室内的哭泣在继续,苏秦的心思却百转千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内侍开始进入卧室,准备为赵侯进行最后梳洗!太子赵雍来到苏秦身边,低声说到:“丞相,父侯一直在念叨您!只是,他没能坚持到您来,赵国大事要紧,还请丞相与本太子先行离开!”
太子赵雍那稚嫩的脸上满是悲切,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个稚嫩的少年。日后会是北方的一代霸主,秦国的劲敌呢?听到太子招呼,苏秦对着赵侯遗体,猛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起身!两人向外面走去!
不,应该说是三人!苏秦在走动的时候才发现将军肥义,一直紧紧的跟在太子身边!三人走过跪在地上的人群,之后进入一间非常安静的密室!到了密室之内,油灯点亮,赵语看向苏秦和肥义二人,郑重说到:“两位,父侯突然离世,本太子悲痛万分!
然则,父侯在离世之前,告诫赵雍,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方寸,因为,从今日开始,本太子就是赵国的主心骨!现在赵国的情形非常不妙,两位都是聪明人!当下局面,还请给赵雍拿出一个主意!”
别看太子脸色稚嫩,可说出的话却有理有据。苏秦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一跳!之后看向肥义!肥义,乃是赵国新晋大臣,对当前各国形势还是很有把握的!就在苏秦向王宫赶的时候,赵侯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郑重告诫太子,肥义,可当成辅政大臣用!
也正是赵侯的吩咐,肥义现在才能站在这个密室!看太子的表现,肥义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太子小小年纪,就知轻重,赵国的局面还不至于太乱!想到这些,肥义主动拱手:“太子,君侯突然离世,赵国上下悲痛!到了此时,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为了保证邯郸的安全,臣建议马上让胜公子把十万大军回调!”
“回调十万大军?”苏秦眉头一皱:“肥大人,你知道回调十万大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合纵就此失败!山东诸侯好不容易形成的大局,就会一败涂地!”
“苏丞相,您一心合纵抗秦的心情,属下明白!可到了此时,我赵国转眼就要陷入混乱,现在邯郸城内的守军还剩下多少?这样的情况下,叫属下如何应对?若我大赵因为此实力大损!天下诸侯,谁不想上来咬上一口?”肥义此时,可以说完全以赵国大局为重,没有给苏秦半点面子!
苏秦被这么一问,面上表情一滞,之后说到:“现在山东六国合纵大局已经形成!想来,不会有哪个诸侯会为此而破坏大局吧?当初,当初齐魏楚三国,可都没有因为这样而耽搁会盟大事!我大赵作为发起国!…….”
“丞相,不用说了!赵国的情况与其他诸侯不一样!当初,合纵还没进入实质阶段,派出一两个使者就成!而现在,动辄出兵数万,数十万!我赵国的十万大军,乃是国中精锐!其他诸侯的大军,若转过头来,就是最大的威胁!太子,还请您自已决断!”肥义严肃的看向太子赵雍!
此时,赵雍的脑袋在快速转动,眼睛在苏秦和肥义身上不断游离,在油灯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变幻不定!最后,才咬着牙:“肥义大人说的不错!一切以赵国大局为重。而且,父侯刚刚去世,赵国也不宜动兵!肥义大人,父侯说,以后赵国的事情多多与你商议!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太子最后做出了自已的选择!苏秦心中一跳,实际上从苏秦已经预料到,从现在开始,他在赵国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变化!“诺!”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肥义已经大声应答!
当天夜里,一队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邯郸城,向胜公子大军行进的方向冲去!在黑夜中,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让人心中发紧!翌日,邯郸以西两百里的广袤大草原上,十万赵国大军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向西而去!
一队队的骑兵,有序前行,战马嘶鸣,战旗飞扬,时常有大风吹起,带起土兵头盔上的帘布!草原高处,赵国骑兵统帅胜公子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那庞大的行军队伍,看着渐变的原野!
他的内心是非常激动的,从邯郸出城,他就一直在想象,山东六国几十万大军陈兵函谷关前,让秦国瑟瑟发抖的情景!十万赵国骑兵,就是日后他在联军的底气!远处,一队身穿白色丧葬衣袍的赵国骑兵快速接近!
那几十名赵国骑兵显露出来的白色,在草原上是那样的亮眼!胜公子正看着远处,突然身边一名护卫高声喊到:“公子,快看!邯郸有人来了!”
胜公子顺着护卫的喊声向大队后面看去,正好见到那一队报丧的骑兵,此时太阳西斜,残阳如血,让胜公子心中一跳!立马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报信的骑兵越近,他的心也就越往上提!
由于,这队人马太过显眼,沿途所过之处,不免有赵国土兵投来好奇的眼神!身穿白色丧服的骑兵上了胜公子所在的山丘!领头的一名赵国裨将直接翻滚下马:“报,公子!邯郸急报!君侯,君侯已经于昨日夜里病薨!
为赵国安全,为邯郸安宁,太子和辅国大臣肥义传令,所有出征大军,马上调回邯郸!防止有异变发生!”
裨将语气悲切,而此时,坐在马上的胜公子,却是已经连着变了几次脸了!悲切,担忧,难过,伤心等等表情,全部出现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出,此时他整个人已经呆掉!裨将说完,跪在地上!
胜公子旁边的护卫也是一阵骚动,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半响,才有一名将领轻声说到:“公子,现在咱们怎么办?是不是叫赵刻将军和韩举将军过来商议?”
“哦!去,去,马上把军中将领全部叫来!不,不能这么叫,你们,不能把此事宣扬出去,绝不能乱了军心!把赵刻将军和韩举将军叫来吧!”事到临头,胜公子又改变了主意!
“诺!”那名将领快速打马离开!胜公子又看向传令兵:“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诺!”应答声响起。“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原本行进的队伍突然停止!不到一刻钟,一个帐篷已经搭建完成,在大帐周围站满了胜公子的亲信!百米之内,不允许任何靠近!
而在大帐内,胜公子脸色悲切,凝重的看向刚刚赶来的赵刻和韩举:“两位将军,你们都是赵国军中的老将,是君侯身边的亲信!今日在这,本公子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宣布!希望,两位将军不要太过悲伤!”
“公子,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外面那些身穿白色丧袍的骑兵,是怎么回事?”老将赵刻满头白发,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刚才,看到那些土兵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而进入大帐之后,胜公子的表现,更是让人忧心!
果然,胜公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和韩举同时心中大恸。只见胜公子语气沉重,眼角带泪:“两位将军,就在刚才!就在刚才,使者传来消息,君侯,君侯因为旧伤复发,加上,加上连日来的劳累,已经,已经于昨日晚上,病薨了!…..”
说到最后,胜公子再也坚持不下去,最后还有些话都说不出来!悲伤的气氛在蔓延!两位老将经过多年征战,也是看淡生死的人,可此刻,他们却是真正的悲伤了!他们,都是赵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甚至,韩举在领兵败给齐国之后,都没有问罪!
此刻,两位老将军的天,算是彻底的塌了!好半晌,“君侯,君侯啊!…….”两位老将军同时叫了出来!眼角的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胜公子静静的等着两位老将发泄,他虽然心中也悲伤,可此刻,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拿主意!
两位老将发泄完,韩军有些激动:“公子,现在君侯已经病薨,我等应当马上回邯郸,帮着太子稳定大局!公子,还是马上下令回邯郸吧!”
“回邯郸!可,可我军刚离开!此时回邯郸,会不会引起他人怀疑?”老将赵刻轻声说道,比较起来,赵刻还是非常稳重的!
胜公子轻轻摇头:“两位将军,现在叫你们来,就是商谈如何撤军的事情!太子已经传令,让我们调集大军回邯郸!防止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两位将军,谁也没有想到我大赵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拿个主意吧!是撤退还是继续去会盟?”
其实,胜公子这话是在问赵刻,韩举在刚才就已经表明了自已的态度。赵刻沉吟一会儿:“既然太子已经下令,公子,那咱们就马上回邯郸吧!现在大军还未走远!回去防御,还有时间!”
“两位将军,回去是容易!可,此次山东诸侯联手出兵!若此刻我们回师,会不会让其他诸侯产生想法?而且,而且,丞相并未对此事发表自已的意见?是不是先派人回邯郸,去问问丞相?”胜公子轻声发表自已的意见!
“公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苏秦乃是六国丞相,可不是咱们赵国一家的!就算在赵国混不下去,他还可以去其他诸侯!可我大赵呢?若是亡国了,我等如何去面见君侯?”
“是啊公子,此时不应该感情用事!大赵大局要紧!”两位将军同时发表自已的意见!
“好吧!”胜公子轻轻点头:“这样,韩将军,你带领先锋先行!到达邯郸城外之后,马上进行驻扎!本公子带领中军跟随!赵老将军,你带着后卫军团两万人马,在此地驻扎数日,看看邯郸城内的动静,再回军!”
“诺!”两位老将拱手回答!虽然已经太阳西斜,可赵军并未驻扎,相反“呜呜呜……”低沉的行军号角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向前,而是向邯郸急行!这样的动作,让赵军土兵心中充满疑惑,再加上报信斥候的装扮,军中顿时议论纷纷!
到了第三日,邯郸城已经挂满白幡,一种悲伤的气氛在城中蔓延!随着胜公子的大军回到邯郸,赵侯病薨的消息也从王宫传出!赵侯,在位多年,虽然连连征战,可却让赵国一步步强大起来!
比起他的父侯,更让百姓爱戴!当年,邯郸被庞涓包围,赵侯就以太子的身份,奋战在一线,这些年的征战,更是身体多处受伤!在赵国,启用能臣,从谏如流,让赵国的实力,虽然不像秦国那样暴涨!可也在稳步提升!只不过,赵侯的光芒,都被齐秦等国的国君遮挡了!到此刻,赵侯病薨,赵人想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已的天已经塌了!
城外的军营,同样换上了悲伤的白色,土兵全部披上白色长袍,军营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悲伤的味道!邯郸南门,胜公子身穿一件白色长袍,脸上带着悲切,骑在马上缓缓向前而行!
进入城内,走在街上!此时的邯郸城,特别安静,所有的商铺,酒肆已经关门歇业,行人也非常的少!偶尔有人出现,也是急匆匆向前而行!胜公子没有急着回自已的家中,而是向王宫赶去!
到了王宫门口,只见丞相苏秦的马车在那静静等候!见到胜公子的人马,苏秦下了马车!胜公子快马接近!两人相互行礼:“参见丞相(胜公子!)”
苏秦的脸色明显的憔悴,让胜公子看得有些心痛,轻声问道:“丞相,出现此等变故,谁也没有想到!还望丞相节哀!”
“公子,本相知道你的心情没比在下轻松多少!本相在这等你,就是想安抚你的!看来,你知道此时该如何应对!”
“丞相,您说,其他诸侯会对赵国动手吗?”胜公子突然出声问道!
“这!”苏秦轻轻摇头,显然他自已是没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