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虽然早晨太阳刚刚露头!可魏国朝议的鼓声,却已经响过了三遍!魏国王宫大殿内,大臣们已经全部聚齐!张仪身穿相国官袍坐在最靠近魏王的位置。而魏王,难得的早起,在大臣们还没进入大殿之前,便已经身穿王袍,坐在王位之上。
大殿内,气氛非常安静。因为,魏王的反常表现,让嗅觉敏锐的大臣们已经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人主动说话。魏王自已坐不住了,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张仪:“诸位卿家,今日朝议,本王想听听最近诸侯间有什么奇闻异事。大家都跟本王说说吧!”话音落点,魏王拿起一杯茶水慢慢往自已嘴里送!
“大王,说到奇闻异事,倒是齐国有那么一件。听说现在齐王宠幸一女子,多人不上朝,已经在齐国怨声四起!可齐王依然我行我素,齐国内政已经荒废!”有大臣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似乎已经看到齐国的衰落。
“哦,齐王居然有这个爱好?本王倒是见识了!如此看来,齐国倒是没什么威胁了?可还有其他事情?”魏王心中有事,其实对于这种王宫秘闻,却没多少兴趣。要知道,在魏国,也有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
“大王,要说其他的事情!臣倒是知道一些,我大魏前上将军这段时间走运不断,不但成了韩国国相,还成为楚王的特使!不知算不算奇闻异事!”马上有大臣出言!
公孙衍入大梁,乃是大张旗鼓,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大臣都能得到消息。进而对魏王的心思进行猜测!今日,魏王这般反常,自然已经有人看出了苗头。很自觉的把话题往公孙衍身上引!
果然,魏王赞赏的看了一眼那名说话的大臣。轻轻敲打着桌案:“关于上将军的传言,本王也有听说。而且,昨日本王也收到消息,上将军已经进入大梁!今日朝议,本王只为一件事情!来人啊,马上传上将军入宫!”
魏王也不藏着掖着,这个时候直接宣公孙衍入宫!“诺!”外面应答一声,接着“宣,上将军进殿!宣,上将军进殿!…….”刺耳,尖锐的声音不断响起!魏王在宣布让公孙衍入殿的时候,目光都没有看张仪一下。
而且,这个时候居然用的是上将军的称呼来宣召公孙衍。就可以见魏王对公孙衍的重视。张仪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没过多久,公孙衍就来到了大殿。只不过,他一入大殿,就让魏国大臣们安惊,错愕。
今天的公孙衍身穿的,是一件和张仪身上穿的官袍一样的长袍,魏国相国官袍。这样的穿着,岂能不让魏国大臣们惊讶。而公孙衍却显得非常淡然,这身官袍,是魏王昨天晚上叫人送到驿馆的,并且特意交代,今日必须穿着上朝!
公孙衍知道,这是魏王要和张仪摊牌了,自然非常乐意按照魏王的吩咐去做,而且,没有张仪的魏国。更容易让自已发挥。公孙衍到了一定距离,行礼高声说道:“臣,公孙衍参见大王!”
“上将军来了!去,坐到自已的位置上去吧!”魏王指着一个距离自已最近的位置,其实也就是张仪的对面!“诺!”公孙衍应答一声,向桌案走去。此时,张仪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也知道魏王心中所想!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仪和公孙衍的身上。等到公孙衍座好。魏王看向大殿,高声说道:“诸位,想必你们也看到了!上将军重新回到大魏,不过,这次,本王不让他再做上将军了,而是直接做相国!
在座的大臣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接说出来。言者无罪!”最后,魏王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张仪身上。不过,在这种场合,张仪可不会主动说话。张仪不说话,不代表没人说!魏王话音落下,马上有大臣拱手:“大王,上将军做相国。那张相国呢?大王打算如何安排?”
“对啊大王,张相国这两年在魏国也算兢兢业业,上将军做相国,我等倒是迷糊了!”
“张相国!本王想听听,你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本王见你能言善辩,倒是想让你去做外相,负责我大魏的外交。你以为如何?”有大臣开始为张仪说话,魏王也一副装模作样。
张仪何许人也,从公孙衍进入大殿,便知自已的处境不会太好。不过作为一名出色的策土,他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已的情绪。既然魏王已经把苗头指向自已,那自已也得做出反应不是。只见他轻轻拱手:“大王,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张仪自然没有话说!只是,臣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胜任外相之职。臣请大王,让臣辞官回乡,孝敬家中老母!”
从丞相到外相,这是很明显的赶人了,张仪自然也知道,自已在魏国庙堂不能久留!魏王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样子:“张卿,你可是我大魏的智者,岂能就这样回乡呢?这样吧,本王给你假期,你可以去安邑看看自已家中母亲!看完之后,马上回大梁!”
“诺!臣谢大王!”张仪面无表情的应答一声,大殿内的气氛可谓是非常的尴尬,大臣有想说话的,可从魏王和张仪的对话中,却又读懂了什么!都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见事情宣布完毕,魏王起身:“诸位,还有什么话说吗?没有,那就退朝!”
在大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魏王便已经离开大殿。“恭送大王,恭送大王!”声音不断响起。大臣们依次退下。众多大臣中,只有一人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到所有人离开大殿。他却转了一个身,向魏王后宫走去!
魏王可谓是心情舒畅,原本想来宣布公孙衍成为相国,会在庙堂内遭到大臣们的激烈反对,尤其是张仪肯定会想办法保住自已的地位!可结果,却无波无澜。这让魏王感觉到了自已的威望,在魏国说一不二。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脚步也变得轻快。
刚转一个角,便听见一名内侍从后面轻声汇报:“大王,忌公子求见!”
“他来了?”魏王语气平淡,轻轻点头:“好吧,看来他有话说,那本王就在这等着。让他过来吧!”
“诺!”应答声响起。没错,之前没有跟着大臣们离开大殿的,就是忌公子。他与魏王乃是兄弟。在魏国庙堂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很快忌公子从后面跟上魏王脚步。到了近前,拱手行礼:“参见大王!”
“好了,不必多礼。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魏王看向远方,两人并肩而行。忌公子略微沉吟:“大王,为何,突然宣布让公孙衍上位?张仪在魏国做得不是很好吗?这样,会不会引起其他大臣的不满?”
“本王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出来反对,却不曾想是你。为何排挤张仪,难道你没看出什么吗?张仪成为相国这两年,总是在本王耳边提出,让我大魏以臣事秦。每一次,他提出不久,秦国准会发起进攻。本王不傻,其中的蹊跷,早已看透!”
“大王,秦军攻魏。乃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当初公孙衍在魏国为相,惠施为相,秦军的进攻也没少过。不能以这一点下论断吧?在内政方面,这两年张仪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既然您说张仪有对不起大魏的嫌疑!
那臣弟也有疑惑。您肯定的听了公孙衍的话吧?公孙衍自已就是韩国相国,到现在依然是,又是楚王特使!现在您让他做魏相,难道公孙衍就会为大魏考虑?”忌公子说出了自已的担忧!
“你说的!”魏王的好心情立马变得沉重:“好像也有一些道理。之前是本王考虑不周了!可,公孙衍和张仪不同。公孙衍乃是魏人,本王之前待他也不薄啊!自然会心向大魏!”
“大王,公孙衍是魏人,难道张仪就不是了?臣弟以为,您的这个决定还是不妥!”
“这!哎!”魏王叹息一声:“张仪和公孙衍的境遇不一样,再说了。两人水火不容,本王只能重用一人!而且,让公孙衍为相的决定刚发布,绝不能就这样改变吧?那本王的威信何在?现在重用公孙衍,乃是为了和楚韩达成合纵联盟,应对秦国!你不是一直支持合纵的吗?这就是机会!好了,不说这个了!”
魏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干脆抬步向前。知道魏王的考虑,忌公子倒是略微一愣。在魏王身后说了一声:“臣弟告退!”然后转身向王宫外面走去。
张仪回到了自已的府邸,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好。下了马车快步向府内走去,小武紧赶慢赶,就是跟不上他的步伐!好不容易在客厅跟上,却见张仪郁闷的坐在桌案后面,向仆人喊到:“来人啊,去,给本相上酒!”
“诺!”仆人立马快步离开。小武看着自已的公子,轻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张仪苦笑一声:“就在今日,魏王废除了本公子的相国之位!现在的大魏已经在公孙衍的控制之下!”
“什么?”小武脸上不可置信:“魏王罢免了您的相位!那,那,公子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如何?自然是离开魏国!在魏国毫无建树,倒是对不起大王的信任了!这次回秦,本公子得向大王好好请罪了!”张仪冷着脸,他说的大王,自然不是指魏王。
“离开魏国!公子,魏王会轻易让我等离开吗?”
“自然是不能的!所以,本公子采用了迂回之策,打算先回安邑,之后秘密离开!大王已经同意让我回乡尽孝了!”
“如此便好!”小武这些年跟着张仪也算学到了很多东西。然后轻声问道:“公子,我等何时出发?要不要让那些暗中之人提前准备?”
“不用,这里是魏国。你准备得越多,动静越明显越容易让人怀疑,让他们全部出城,去安邑等着!”张仪轻轻点头。之后看向小武:“明日,我们便离开,不用向魏王告辞了!”
“诺!”迟则生变的道理,小武明白。要是魏王改变主意,把自家公子扣押,可就麻烦了。应答一声之后,小武悄然退下,快步向外面走去!此时,仆人也端上了酒肉,张仪独自一人,自饮自酌,思绪起伏!他知道,在和公孙衍这一轮较量中,自已已经失败。
大梁城中,有一股暗流,这种暗流将决定魏国的走向。但凡嗅觉敏锐的人,此时都知道自已该如何去站队了!所以张仪的府上,在散朝之后,没有一个大臣前来安慰,自然也没人拜访。倒是大梁驿馆内,门庭若市,停满了各色马车!
在驿馆内,公孙衍的小院内。客厅中已经坐满魏国大臣,甚至因为客厅太小,很多人都坐到了院子内。好在,这个时候的小院里面被大树环绕,就算有太阳也不会让人难受。公孙衍坐在主位,大臣们一个个带着谄媚的笑看着他。
酒肉一鼎鼎端上,气氛开始热烈。有大臣举起酒樽,看向公孙衍:“相国,恭喜您这次成功返魏,又做回了咱大魏的相国!我等,借着驿馆的酒,祝贺您!干!”
公孙衍举起酒樽,看向众人,脸上带笑:“诸位,在下还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无声的支持,本相不会那么容易夺回这一切!来,共饮!”
“共饮,干!干!”众多大臣跟着起哄。好像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场面瞬间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看向公孙衍:“相国,这次大王决心启用您!不知是否有什么大动作?”
问题问出,很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公孙衍喝上一尊酒,轻轻放下,脸上带笑:“诸位!此次本相从韩国入楚,又从楚国北上。本相的身份诸位都知道吧?除了魏国相国,还有韩国相国,楚王特使!为何能成为三国重臣?
实话告诉诸位,楚韩两国已经决心结盟,而让本相北上。自然是希望魏国入盟!这几年,秦国对大魏的威胁。你们都感受到了吧?谁都知道,张仪是亲秦的大臣!大魏这次的作为,就是向天下宣布。我大魏要加入楚国的会盟,决心对抗强大的秦国!”
“相国,这么说来,战争又要爆发了?”有大臣脸上带着担心。这些年,魏国可是被秦国打残了!不管会盟还是退盟,但凡山东有变。最先承受秦国进攻的,肯定是魏国,大臣们的心中,已经有了阴影!
公孙衍轻轻摇头:“这倒不急,诸位!此次结盟,楚王发起!楚国的实力你们应该清楚!有楚国在,秦国不敢乱动!而且,这次结盟,可不是楚魏韩三家!楚王要把山东诸侯全部集中起来,以众人之力,彻底打垮秦国!诸位不用担心魏国的处境!”
听公孙衍的话,大臣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各种拍马之声响起。什么大王英明,相国睿智!六国合纵,大举灭秦!旗开得胜等等赞美之声络绎不绝。仿佛,秦国已经被压制,联盟已经成行!
公孙衍处的酒宴一直进行到傍晚!大臣们才起身陆续告辞!公孙衍入魏的第一步,可以说非常顺利!
翌日,大梁西门。一辆马车静静出城。小武坐在马车上赶着战马,时间还是早上,城门没开多久。行人还不是很多。所以这辆马车并未受到太多关注!马车,非常朴素,到了城门下,马车停下,车窗打开,张仪看向大梁城墙。
轻声说道:“小武,你说,本公子这算不算狼狈逃离?魏王,倒是一个有魄力的主!”
“公子,您说什么呢!要是您愿意,只怕公孙衍不是您的对手!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不错,先离开!”张仪对大梁并没有任何留恋。既然发现自已在魏国已经没有作用,干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驾!”小武赶马的声音响起,踢踏踢踏,战马开始向前跑动。城门慢慢热闹起来,可张仪他们已经消失在大梁城外!
车马一路向西,张仪的马车一口气跑了差不多十几里路。已经到看十里亭位置。太阳彻底升起,在十里亭外,却停留着几辆战马。亭内,公孙衍站在边缘位置,看着慢慢靠近的马车,脸上露出了微笑!
而在凉亭周围,护卫们已经做出要拦截马车的动作!肃穆而立,全部面向外面的旷野!山野寂静,鸟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