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泽,魏国重地,魏国在此地设有观泽邑,城内有驻军。只是此刻在观泽邑外面的广阔的原野上,却是一片大战过后的痕迹。赵魏韩三国的战旗,斜插在土地上,秦赵魏韩四国战死的土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几种不同的颜色花花绿绿。
鲜红的血液与大地交融在一起,绿色草地已经变成了红色。赢疾,姚卫国身穿战甲,两人脸上都有疲惫之色,不过还是在战场上四处巡视。大批秦军正在打扫战场。看着满地的尸体,赢疾叹息一声:“卫国将军,此战虽然胜了,可我大秦也损失了数万将土!”
“是啊,损失了数万将土,可,联军的损失更重,此战过后,三晋将没有实力再与我大秦硬抗,而,燕楚等国在此战后,也绝不会再有进兵之心。”姚卫国看着各国将土的尸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公子疾点头表示赞成,之后叹息一声说道:“此战,倒是有些悬,这赵国明明都撤军了,居然会在最后时刻杀入战场!要不是咱们的骑兵,控制全局。还真不能把公孙衍打败!”
这里是观泽,也是此次三晋和秦国最后一战。在修鱼,秦国骑兵绕道济水上游,从潜水处过河。冲破魏韩营地,步军趁机掩杀。魏韩再次小败,直接退到了观泽。之后,魏韩两军在观泽摆开大阵,做出一副死战的样子。
秦军赶到,直接发起冲击。双方一阵大战,最后时刻赵军在赵渴的带领下,从后面向秦军发起冲击。原来,赵军的撤退,不过是一个幌子,赵渴在向北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观泽。以赵军的速度,就算后发,也能及时赶到战场。
这就是公孙衍的厉害之处,在大战之初,便悄悄和赵渴商定。联军的败退也非常逼真。而公孙衍真正相中的决战之地,却是观泽。犀首的谋划,可谓天马行空,难怪他能有如此成就。只是,他低估了秦军的战斗能力,公子疾等人的决心,以及秦国的谋划。
一场大战,三晋损失近十万人马,秦国损失在三万到四万之间。从战损比来说,这是大胜!虽然具体的数字没有统计出来,可从战场上的尸体,也能得出个大概。姚卫国看着,联军残破的大营,由衷感叹:“公孙衍就是公孙衍。谋划果真不一样,要是三晋真的一条心,这次我大秦,还真没那么容易取得胜利!”
姚卫国说完,公子无敌从远处而来,他的脸上带着微笑,战袍上还有血迹。到了赢疾身边拱手说到:“二哥,战果已经出来了!此战,我军斩杀联军八万两千余人,击溃赵渴的赵军,俘虏韩军主将申差。公孙衍和太子奂(之前有笔误,韩太子为太子奂,非太子仓。)带着剩下的残部,已经向东撤离!
我等现在还要不要发起进攻?”公子无敌搓着手,似乎之前的一场大战,并未让他过瘾。作为一名武将,自然是希望战斗规模越大越好。
公子疾没有正面回答,却是看向了姚卫国:“卫国将军,我等还有必要进行追击吗?”
“公子,在下以为,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此战的目的,是破解合纵。三晋一败,燕楚两国必然不再进兵。而且,对三晋打得也不能太狠,起到震慑作用便可。在下以为,此战过后,大王必然有其他的动作。
而且在北边,还有一个对手,需要我们去处理,义渠这个诸侯,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姚卫国已经把目光看向了北方。赢疾轻轻点头:“不错,此战要不是义渠突然插手,我们也不会打得如此的仓促。
义渠,的确是时候解决了!观泽之战,联军损失近十万,想来各方都不敢有其他动作。我等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军吧!而且,大王和张相国的意思,也是打到观泽便快速撤军。以防燕楚两国压上来。我军刚刚经历大战,不宜与燕楚交手!”
到此时,秦国君臣还是非常克制的,知道见好就收。只是公子无敌有些可惜:“此战虽然取得大胜,可公孙衍顺利突围,却是有些可惜。”
“不说了!无敌,你马上下去传令,另外让斥候以最快的速度,向大王汇报。我军在观泽取得大胜,灭联军数万!”
“诺!”赢无敌应答一声,快步跑开。此时,日落西沉,观泽更远的地方,韩魏两国败军,正丢盔卸甲向远处跑去。公孙衍和韩太子二人,骑在马上,周围围了很多护卫。眼见秦军没有追击,他们的心才放了下来!
队伍进入一个小山周围,韩太子看着四周景色,再看看那些脸色灰败的土兵。最后看向公孙衍:“相国,土兵们都已经累了,是否让大家好好休整一下?”
公孙衍看看天色,轻轻点头:“好吧,传令全军休息。”说完,公孙衍翻身下马。原地休息的命令,在军中传开,原本还在快速撤退的土兵,长长舒出一口气,就地坐下。根本没人想起身修建帐篷。
公孙衍和韩太子带着剩下的将领上了小山,站在最高的位置,看向满地休息的土兵。韩太子有些泄气:“相国,此战你的谋划没有任何问题!最后赵军赶到此地,更是神来之笔。只是,我三晋几十万大军,居然就这样败了!秦军的战力,居然如此之强。”说到最后的时候,韩太子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韩国此战遭到的损失最重,就连申差也在断后的时候被秦军俘虏。韩太子内心紧张,恐慌。说完秦军的战力,韩太子又埋怨起燕楚:“这燕楚两国,居然违背盟约。要不是他们,此战秦军不可能取胜。两国加起来,可是快二十万大军了,二十万,只要在适当的机会进入战场,还怕不把秦军彻底灭了!”
“太子,燕楚两国已经靠不住了,为今之计,您还是马上带着剩下的兵马回到新郑。保韩国平安。在下担心,秦军在取得观泽之战胜利之后,会出兵韩国。”公孙衍对此次会盟已经失去信心,这个时候心中所想,却是如何保存国力了。
夜幕沉沉,更显得联军的凄凉。观泽之战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不用过多猜想便知,肯定会掀起滔天巨浪。数日后,在秦,义渠交战的草原上。秦军大营,外围战备森严,骑兵来回跑动,战旗迎风飘扬。
大营中间,嬴驷的大帐内,帐门开着,嬴驷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书简,正认真翻看,越往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一直到了最后,放下书简。喃喃自语:“观泽捷报!一战灭三晋八万,赢疾这次倒是做的不错。
现在,本王该慢慢的收拾义渠了!义渠王,本王陪你玩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彻底解决北方的事情了!”说到最后,嬴驷的脸上露出狠辣之色。观泽的消息,今日刚到,接到斥候的汇报,嬴驷当时差点跳起来。拿起书简后,他便一个人回到了大帐内。
嬴驷看完书简,一道身影从外面而来,此人不像秦军身穿战袍,而是文官长袍,不是张仪还有何人。张仪在咸阳可坐不住,在嬴驷北上之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北地,这些天在嬴驷身边,出了不少主意。虽然他们只有不到一万土兵,可义渠人却没取得任何进展。
观泽的消息,张仪也已经收到。在第一时间,他就向嬴驷大帐赶来,正好见到嬴驷欢喜的神情。便同样带笑,轻声说到:“大王,臣听说,疾公子他们在观泽大败联军。我大秦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不错!”嬴驷看向张仪:“我大秦的危机算是解除了!接下来是时候和义渠人算算账了!相国,你先坐下,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对收拾义渠!”
“诺!”张仪依言,走向一个座位。在嬴驷前侧右边坐下。之后看向嬴驷:“大王,这义渠人虽然可恨,现在却不是最要紧的事情。臣以为,在接到三晋联军战败的消息之后,义渠王就会主动撤军。
而且肯定会派出使者向大秦求和!义渠人就是大秦在北方各部落的标杆,轻易不能灭国。要不然,那些草原部落会对大秦离心离德。臣以为,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破坏山东诸侯的合纵。”
“不灭义渠?”嬴驷目露疑惑:“相国,这次义渠人,可是连本王的使者都杀了!这个仇,本王岂能放下?”
“大王,臣的意见,还是不要冲动!您想想,义渠对我大局没有多少影响。留着他们,反而能牵制北方的匈奴等部!大王,草原部落是杀不尽的,灭掉一个义渠,还会有其他部落崛起。倒不如留着。”
“相国说的也有道理,好吧,义渠本王就再留他几年。对了,刚才你说,破坏六国合纵!不知现在有了什么想法?”嬴驷可不是那种固执的人,对大臣的意见,还是能从善如流的。何况,张仪说的还非常有道理。
听到问话,张仪脸上变得严肃:“大王,观泽之战后,不应该说从函谷关外的战斗开始之后,这一次的合纵就出现了裂痕!虽然说,公孙衍有能力让六国合纵。却没能力去维护这种合纵。
在合纵大军出发之前,齐王就因为没能成为合纵长,而退出合纵,齐国大军一直集结在临淄没有任何动静。而楚王,并没有做到合纵长的责任。此次出兵,楚国保存实力,未能及时加入战场。
说是合纵攻秦,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三晋抗秦。三晋在此战中,损失巨大,尤其是魏韩两国。若此时,臣再一次东出,定能说服魏王,退出合纵,驱逐公孙衍!”
张仪非常有信心,当然,他说的也有根据。齐王,的确因为没能成为合纵长,而退出了合纵。经过观泽之战,三晋实力大损,实际上已经没有与秦齐楚抗衡的实力。这个大周天下,明显的形成了秦楚齐三足鼎立的局面。
而三晋诸侯和燕国,则是平衡这种关系的重要环节。听到张仪的打算,嬴驷轻轻点头:“看来,相国对魏国还有想法!难道,你不怕再次被驱逐?而且,这次魏国上串下跳,下的决心可是最多大的!”
“呵呵,下的决心最大!大王,那是因为魏王年轻,容易受到他人蛊惑!若是让臣去魏国,向魏王陈述其中的厉害,加上魏王妃的关系,魏王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个时候,魏王应该躲在王宫里面惊恐,时刻担心我秦国大军东出!”
“好吧,此战我军亦有损失,就按照你说的。若义渠主动撤军,并且派出使者和解。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相国,你准备一下,择日去魏,尽快破坏合纵,让我大秦有示警进行恢复!”嬴驷马上做出决断!
“诺!大王英明!”张仪拱手应答,之后就准备起身向外面走去。心中有了决断,嬴驷也不挽留张仪,而是马上拿出一份空着的书简,拿起刻刀撰写书信。
在秦军对面,与他们对峙的义渠大营。此时,营地内一片忙碌,义渠土兵在忙着调动,战旗迎风飞舞。而在中军大帐,气氛却非常沉重。义渠王手里拿着两份书简,一份是东方的战报,另外一份,却是义渠城看来的紧急书函。义渠丞相在数日前,因为年纪的关系,已经病死在都城!这两个消息对义渠来说,可都不是好事!
东方,三晋战败,义渠王已经感受到了秦国的怒火,国内相国去世,对义渠王来说,自已就失去了左膀右臂。一下子少了一个拿主意的人。营中的将领,看着义渠王,都不敢轻易说话!大约过了几分钟,嬴渠王放下手中书简,看向所有将领:“诸位,想必你们自已也收到了风声。齐国和三晋在函谷关外连战三场。结果,三晋联军几十万,没能抵住秦军的进攻。大败亏损!取得胜利的秦军,正是土气旺盛之时!
随时都有可能北上,以我军现在的实力,可不能硬碰!更加让人难过的是,相国日前病逝。义渠正处在内忧外患的紧要时刻,大家都说说吧,该当如何?”
“大王,这山东诸侯还真是没用!几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战败了,那我义渠之前的胜仗岂不是没起到任何作用!大王,到了现在还能如何?趁着秦军主力未曾回师,我等应该马上撤退。”一名将领起身出言。
义渠王却有些担忧:“撤退,诸位,此战我义渠已经卷入,对面可是秦王嬴驷。他会让我们安然退出吗?”
“大王,到了此时,不撤退,等到秦国大军杀来,我等就更没机会了!此时,对面秦军不过数千,只要留下一万骑兵断后即可,大王带着主力回到义渠,做好防御准备!当然,臣以为,既然我义渠名义上是秦国属地!
到了此时,自然应该派出使者,向秦王示好,就说,之前秦王派出的使者,乃是被山东诸侯的特使杀害,逼迫我义渠出兵!我义渠是迫不得已。”
“向秦国示好!”义渠王眯着眼睛:“难道你以为秦王会相信这些话吗?”
“大王,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秦国在草原上,还用得着我义渠,北方草原如此广阔。也只有咱们能让它平静。主动示好,秦王必定不会继续逼近。大王,主动示好,更有诚意!”
“大王,末将附议!”“末将附议,末将附议!……”这时候,义渠的将领们,一个个起身附和。义渠王沉吟许久,最后咬牙:“这些诸侯,都靠不住。以后还有这样的会盟,本王绝不参加了!传令下去,撤军。明日就走!”
“诺!”众将长舒一口气,虽然在他们对面只有几千秦军,可这些天多次进攻都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加上秦军胜利的消息。已经让这些首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都想早点摆脱这个困境。
翌日,天还没亮,义渠大营便已经热闹起来。大批的骑兵骑着战马,轰隆隆向义渠方向撤退,到了太阳高升之后,嬴驷起床。走在军中,斥候将军快速向他跑来,到了身边低声汇报:“报,大王,义渠军团已经撤退?我军要不要追击?”
“义渠军团撤退了?”嬴驷眼前一亮,冷笑:“这义渠王倒是反应够快。走,跟着本王去看看!”嬴驷说着,便向瞭望台走去。到了瞭望台上,果见,还有大批义渠军队向草原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