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张仪府上。也就是原来的卫鞅府邸,这个府邸,在卫鞅之后,也就公孙衍和张仪住过。就是乐池做了一段时间的相国,也没能进驻。现在的府邸,在沉寂了数年之后,又开始繁忙起来。
原本的仆人们,开始打扫卫生,把院落中的一些杂草全部除去,小武更是亲自动手,把原本属于张仪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在府邸后院,非常安静,那参天的古树,时常出现,把很大一片地方遮住,就算有阳光照进,也不会影响到人们纳凉。
嬴驷和张仪二人并排走在后院的石子路上,脸上的表情都非常轻松。边走,嬴驷边说到:“相国,你最终还是回到大秦了!哈哈,这几年若不是你在魏国策应,我大秦哪能有现在的战果。倒是让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大王,您对张仪有知遇之恩,同时,便观天下诸侯。还有哪一位君王,这样对待自已的臣子。您对张仪的厚待,张仪都不知如何报答,些许苦难又算得上什么?”张仪的话绝对出自肺腑。脸上表情异常的严肃。
嬴驷嘴角带笑,他就喜欢看张仪这严肃的样子。在张仪说完之后,嬴驷叹息一声:“去往齐国和赵国的使者,已经派出!你说说,这乐相,真的能说服赵侯吗?本王怎么感觉,他此次东出之后,不会在回到大秦了!”
“大王,以乐相的见识和口才,其实想要说服赵侯不难。只是,他的母国是中山,而赵和中山乃是世仇。这一层身份,必然增加他在赵国行动的困难。不过,大王,既然您已经派出乐相,就应该相信他。用人不疑,才是正道!”
“也许吧!只是,本王被公孙衍的事情,弄得有些疑神疑鬼了!相国,你说说,一旦齐国停止进攻魏国,那我大秦接下来,该如何动作?刚刚取得与三晋战争的胜利,本王可不想,我大秦铁军荒废!”在张仪面前,嬴驷倒是实话实说,对当年公孙衍离开的事情,还有一些想法!
张仪把嬴驷前面的一段话自动忽略,而是看向北方:“大王,接下来,山东战局稳定,我大秦该好好和义渠算账了!臣的意见,若赵国出兵攻齐,我大秦便抽调一部分军队北上,开始压缩义渠人的活动空间!”
“呵呵,相国就是相国。恐怕你早就有了自已的打算吧!就听你的,本王倒是想看看,这义渠人,还怎么掀起风浪。”嬴驷一下子又找到了目标!
而在此时,在通往赵国的官道上,距离栎阳不远的位置,一辆马车车外挂着符节,几名武土打扮的男子,分前后把马车围在中间。这支队伍正缓缓向东而行。最终,乐池还是要离开秦国了!
就和当年公孙衍离秦一样,同样是出使,只不过,两人去的诸侯不同。马队在弯曲的道路上咕噜噜行驶。秦地多山,而且是高山。远处郁郁葱葱,马车的车窗打开,乐池坐在车内,想着自已的事情!
乐池主动请缨去赵国,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从嬴驷让自已把相位让出的举动来看,乐池已经感受到。自已在秦国的作用已经不大。张仪虽然有才华,可有时候做事却有些咄咄逼人,自已既然做过秦相。
日后难免会受到打压,乐池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为秦国效命,所以,在秦王为派谁去赵国而烦恼的时候,他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对赵国,乐池可谓是相当的了解,多年与赵国的征战,让他对肥义等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嬴驷派他去赵国,其实也是看中他熟悉赵国情况这一点。马队前行,护卫队长。一名武土打马来到车窗前,这些随行的武土,可不是秦军,而是乐池自已的旧部。护卫队长,就是他当年在中山国的部将。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来到车窗前。看乐池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轻声问到:“将军,末将看您心思满满,是否在为此次出使担忧?”
“不,出使赵国,本将倒是不会担忧。要知道,赵侯和肥义可是聪明人,知道魏国削弱太狠,对赵国没有好处。现在我所想的是,此次离秦之后,还要不要回来!”
“将军,您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自然要回来,您可是秦国的右相,秦王对您也不错,难道您想离开了?”护卫队长表面看起来粗狂,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能被乐池时时带在身边,除了他忠心之外,还是要有能力。乐池也不隐瞒,轻轻点头:“不错,此次离秦,我已经有了不想回来的想法。秦王虽然对我不薄,可现在秦国有了张仪,本将在秦国已无多少发挥的空间。
当年公孙衍和陈轸离秦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秦王让我做右相,这可是一个得罪人的位置。公子疾在秦国的影响,远超你我想象。只怕这个右相坐不安稳。”
“这!”护卫队长轻轻点头:“您说的倒是有理,当初公孙衍和陈轸离秦的事情,末将在咸阳也听说一些,张仪在里面起到很大的作用。也罢,既然张仪无容人之能,我等离开也是好事!只是,将军,既然我等要离开了,那出使赵国的事情,干脆放下如何?
您没有必要,为了秦王去赵国冒险。当年,您可是领军打败过赵军的,万一赵侯还记得此番仇恨,您就危险了!”家将,一般都是把自已主公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既然乐池已经把话说透,那他就得从自已的职责出发了!
乐池却是坚决摇头:“不,既然答应了大王,那本将就得完成。这样才不至于失信于人,这是做人的根本!赵国也不是什么狼窝虎穴,该做的,咱们还是得做!”
乐池能有如此成就,与其性格还是有很大的关系的。护卫队长也理解,见他这样,便不再说话。栎阳城出现在他们眼前,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乐池不急,所以选择在栎阳这座故都休息一晚。
栎阳城,早已没有以前的繁荣,从大秦迁都之后。这里便成了一座要塞军城,当然,过往的商客,也会在此地停留。还是有一部分恋家的百姓选择留在栎阳。城内的建筑依旧如往昔一般。走在栎阳城,虽然有些许驻军,却显得安逸。
乐池不打算在城内久住,当晚随便找了一个酒肆住下,翌日在太阳刚出之前,便起身离开,向函谷关而去。他要先出函谷,过了河西,然后渡过大河,从离石进入赵国。
乐池一行人,是非常低调的,一路上都没有打扰秦国驻军,就是进入赵国也没有与赵军有任何接触。一直到了这一日,邯郸南门,往来商贾,百姓不绝。身穿红蓝战甲的赵国土兵,站在城门洞附间,目光炯炯的盯着过往来人。
城头的赵字战旗在大风中缓缓而动。邯郸城,似乎没有受到各国争霸的影响。乐池的马队,在人流相对较少的中午出现在邯郸南门。随行的武土此时已经换上秦国的军装,符节也挂在了马车前面位置。
马车内,乐池看着邯郸城墙,脸上表情没有多少变化。说实在的,邯郸城,乐池已经不是第一来了!当年,中山国鼎盛之时,兵进赵国,力压邯郸。数次杀到邯郸城下,是何等的威风。那时的乐池还很年轻,也曾幻想过,有一天中山大军能杀进邯郸,占领赵国。
可惜事情并不如愿,相反现在中山国在赵军的挤压下,一步步没有了活动空间。乐池为何会去秦国,这和中山国的活动空间进一步缩小是分不开的。护卫首领骑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苦笑着看向乐池,轻声说到:“将军,前面就是邯郸城了。以前和赵国打生打死,却从未想过,我等会以这样的身份进入邯郸!”
“一切自有定数。邯郸,乃是北方重镇,赵国最繁荣的都城。走,咱们去看看!有秦国使者这层身份,在赵国定然能受到礼遇!赵军可是刚吃败仗不久!”说话间,他们已经接近城池。在距离赵国不远的一座堡垒,他们便主动表明了自已的身份!
所以,刚进邯郸城,赵国外相便在城门附近等候,双方一阵寒暄,直接向驿馆而去!邯郸王宫内。赵侯赵雍已经成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继承了自已父侯勇武的精神,没事的时候就在王宫马场练习骑术,箭术。
在乐池进入邯郸的时候,赵侯正在马场和肥义你追我赶,相互赛马,两人脸上表情非常舒畅,所乘坐骑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演武场周围,都是赵军土兵严密把守,旌旗飞扬。场内,马场,靶场一应俱全。骑马围着马场跑了十几圈,战马都开始冒汗,两人才勒住战马,下马后向观赏台走去。
上了观赏台,便有一名内侍快步向赵侯走来,到了近前内侍行礼,低声说到:“启禀君侯,秦国使者右相乐池已经进入邯郸,在外相的带领下,去了驿馆!”
“秦国使者到了?还是乐池?”赵侯刚运动完,顺手接过另外一名内侍递上的毛巾,边擦汗便好奇的说到:“这个乐池,本侯倒是知道。是国人吧?还打败过我赵军。相国,你说说,这次秦国派他来邯郸,所为何事?”
“君侯,此事非常明显,秦魏在观泽之战后便签订了盟约,魏国以臣事秦。现在,齐国攻魏。秦国鞭长莫及,就算想要救援,也指望不上。最大的可能,就是希望我大赵出兵。”肥义一眼便看出了秦国的动机。
赵侯嘴角上扬:“秦国与我大赵,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这个时候,代表魏国求援,只怕不合适吧?难道,不会是借着齐攻魏国,魏国无暇西顾的时机向我大赵提出什么要求?比如,割地,称臣等等?”
“君侯,没有什么不合适!魏国现在被打得焦头烂额,向他国求援又有忌惮,向秦求援是最好的选择。而秦国,又忌惮东出的风险,而我大赵,虽然也参加了三晋对秦的战争。可是,我军多为骑兵,损失并不是太大。支援魏国,倒是非常合适!”
“如此说来,秦国还真有这个打算,只是,我大赵要支援魏国吗?”
“支援,自然要支援的!”肥义很肯定的说到:“君侯,三晋一体,不是说说而已。若是魏国被消耗太多,或者灭亡。那我大赵的处境也就艰难了!这齐国,向来与我大赵有争端,当初君侯刚刚登基,齐国出兵威胁,更远一点,你的父侯,祖父在位之时,和齐国也多有争端!别看齐王对合纵不热衷,可对扩张却不必秦国野心小。”
“既然如此,那本侯是否立即召见秦国使者?以彰显我大赵的诚意?”赵雍毕竟年轻,想到一出便是一出,风风火火的性格。肥义轻轻摇头:“不,君侯不急!秦国真正的目的我等不知,还是得让秦使自已递交国书。臣所料不差的话,最多今日傍晚,国书就会送到君侯的桌案上。”
“好吧,就按照相国说的,让秦使先动!”赵雍眯起眼睛,走向座位,坐在桌案后面,接着说道:“本侯听说,这个乐池,乃是武将出身,虽然有些许的才能,却不是上好的说客,为何这次秦王会派他来大赵呢?”
“君侯,这件事情,谁又清楚呢!您大可直接问乐池便是!”肥义眯起眼睛,赵雍轻轻点头:“相国说的不错!的确,直接问他更好!”…….
翌日,太阳出来不久,乐池便在一队赵国卫土的护卫下向赵国王宫而去。国书,正如肥义所言,昨天乐池安顿好了之后,便派人送到了王宫。他们此行乃是为了求援,兵贵神速的道理。乐池作为曾经的武将,比谁都清楚。
马车走在通往王宫的街道上,街面上人来人往的情景,全部收在眼底,让乐池对赵国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比起中山国,那是强上太多,当然和秦国那又不是一个档次了!赵国之强,并不在紧急,而是他的骑兵!
跟着赵国护卫进入王宫,之后在内侍的带领下,走过层层走廊,最后在赵侯的书房门口停下!经过一阵通报,乐池进入书房的时候,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轻君王,脸有一些肥,少了一些威严。虽然穿着王袍。却更像是一个邻家大男孩。
即使这样,乐池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就是这样一位年轻君王,找到了对付中山国最有效的办法!在赵侯前面左侧的一张桌案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不是肥义还是谁!
进入书房,乐池平复一下心情,拱手行礼:“外臣乐池,参见赵侯!”在乐池行礼的时候,赵侯赵雍也在用目光打量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神态:“乐池乐相,曾是中山国大将,相国,领着中山国大军打败过我大赵骑兵!
数年前离开中山王,开始在诸侯间游历,之后成为秦相国!可是有大才之人!今日来我大赵,本王心中甚是高兴!乐相,座吧!”赵雍指着一个位置!赵雍对乐池的第一印象,还算可以!现在的乐池上了一点年纪,身穿使者官袍,却有一些长者风范!
“诺!谢过君侯!”乐池行礼,而后向一个座位走去。坐稳之后,赵侯的声音再次响起:“乐相,本侯有个疑问。虽然说你有才,可多在军事,却不擅长外交,为何此次齐王会派你来我大赵?难道,秦国没有其他人才了?”
“自然不是!”乐池摇头:“君侯,秦国现在是文臣武将多不胜数。此次入赵,乃是外臣主动请缨!”
“哦?主动请缨?不知此次秦王派你来我大赵所为何事?”赵侯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乐池脸上严肃:“君侯,此次外臣前来,不是为秦。乃是为了魏国,魏国与赵侯乃是邻居,同时他们同样有一个强劲的对手,齐国!
现在魏国在齐军的进攻下,危在旦夕,而我大秦,劳师远征,救援又来不及。希望君侯看在韩赵魏三国结盟的份上,出兵救援魏国!”
“呵呵,救援魏国?”赵侯轻轻敲打桌案:“乐相,魏国遭到攻击,就是魏王不派出使者求援,倒是你秦国派人说和。当真怪事。我大赵为何要救援?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君侯,齐国的野心,您自已应该清楚。救援魏国就是为了你们自已。表面上没有什么好处,却能得到我大秦的承诺,在你赵国与齐大战期间。我秦军绝不从后方偷袭!秦王一字千金。不知君侯是否相信?”
“你说真的?我大赵若出兵救援魏国,秦军不会动?”赵侯还未说话,肥义却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