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乐器、珍宝古董等文化用品,是文化传播的物质基础或载体。在重文抑武、文化昌盛的宋代,此类商品都得到充分的发展和利用。
一、文具
宋代文化发达而且普及,文房四宝等文具作为文明的载体起着重要的作用,而且拥有更广阔的市场,适应各种需要的高、中、低档文具充斥于社会。
1.笔
南唐的宜春王李从谦,喜爱书法,讲究用笔:“学晋二王楷法。用宣城诸葛笔,一枝酬以十金,劲妙甲当时,号为‘翘轩宝帚’,士人往往呼为‘宝帚’。”[1]这里所说的“十金”,不会是10文,应为10两银子,大约相当于10贯钱。宋太宗时,开封市场上所卖写大字的毛笔,1枝100文:说的是王著“善大书,其笔甚大,全用劲毫,号散卓笔,市中鬻者,一管百钱”。[2]绍圣三年(1096年),苏轼在岭南用20文买了两枝笔,形状既不佳:“形制粗似笔”,而且“墨水相浮,纷然欲散,信岭南无笔也”。[3]10文钱1枝的毛笔,质量自然低劣不堪。
还有更便宜者——鸡毛笔。宋徽宗时,黄庭坚在广西宜州用3文买了支鸡毛笔:“此卷实用三钱买鸡毛笔书”“因以三钱鸡毛笔书此卷”。[4]广西多用阉鸡羽毛制笔,色甚艳丽,“人取其颈毛丝而聚之以为笔,全类兔毫,一枝直四五钱。然毫短锋齐,软而无力,止宜细书,茍字大半寸,难书矣”。[5]这类色泽艳丽的鸡毛笔,1枝价值4文至5文。
宋高宗初期,笔工屠希名气很大,并曾跟随着宋高宗流亡,拥有一定的政治资本,“自天子、公卿、朝士、四方士大夫,皆贵希笔,一筒至千钱,下此不可得”。1枝笔的价钱高达1贯,其“技诚绝人”,所制笔“入手即熟,作万字不少败,莫能及者”。70余年以后,其孙屠觉继承祖业,但并没有得到真传,质量下降,1枝笔才卖100文:“财价百钱,入手亦熟可喜,然不二百字,败矣。”[6]使用寿命很短。
羊毛笔为“笔之最下者”,[7]宋理宗时,刘克庄曾“五钱买得羊毛笔,”[8]羊毛笔1枝5文。
2.墨
宋初,名士徐铉所藏的1锭月团墨,自言“价值三万”即30贯。[9]兖人名匠东野晖所制的墨,在北宋中期,据苏轼说:“每枚必十千,信非凡墨之比也。”[10]每枚价值10贯。元祐初,制墨名家潘谷在开封设肆卖墨,定价是“每笏止取百钱”即100文。[11]北宋后期的一位制墨名家陈赡,起初其墨“每斤止售半千,价虽亷而利常赢余。”每斤只卖500文,属于薄利多销。到宣和年间,随着陈赡的去世,其墨因数量有限而贵重,“已自贵重,斤直五万,比其身在,盖百倍矣。”[12]价格猛增至每斤50贯。五代宋初的南唐造墨名家李廷珪,所制墨有“天下第一品”之誉。到北宋中期的庆历年间,李廷珪墨已传世不多,“尤难得,而屡以万钱市一丸。”[13]价至10贯1枚。到了宣和年间,乃至有“黄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之说。[14]据说宋徽宗也曾亲自制墨:“尝以苏合油搜烟为墨。至金章宗购之,一两墨,价黄金一斤。”[15]大概也是猎奇,更多因素是墨因人贵。广西容州多产大松树,为当地制作松烟墨提供了充足的原料,“其人能制墨,佳者一笏不盈百钱,其下则一斤止直钱二百。”[16]优良的容州松烟墨,南宋前期不过1枚100文,一般的则是论斤卖出,每斤才200文。
南宋时,有人珍藏古墨1笏,上有铭文云:“唐水部员外郎李慥制”,被人用1枚端砚换走,此砚后来在临安有宦官欲以50贯买下:“行朝有贵人欲以五万钱易研”,但收藏者没有舍得出手。[17]
《西园雅集图》局部,近代潘振镛。桌子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3.纸
南唐李后主时所造的澄心堂纸,是当时纸中极品,非常珍贵,在宋初的江南地区,价格每张约100余文。江南平定后60多年后,其纸犹有存者。梅尧臣曾得到两幅(也称两轴),对其“滑如春冰密如茧”的质量赞叹不已,并言:“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18]这里所谓的“百金”,不是1两黄金,也不是1两白银,指的是100文铜钱,南宋人程大昌引用该诗时有议论说:“一纸已直百钱,亦已珍矣”即是。[19]
绍兴十九年(1149年),海南经界覆量官王琮,“自雷取纸,每幅定价七十”。[20]从雷州贩卖到海南岛的纸,每幅定价70文。按其背景而言,所定是高价,也即其纸实际价格不值70文。
南宋修内司所造的蠲纸,也是优质产品。据南宋中期临安商人所言:“内司蠲纸成匹者,价直不下一十千。若论一张直一百,糨纸减半五十钱。”解释道:“蠲纸修内司抄成者,成匹无缝,长二长四五大尺,小者如札子长短。捣糨成纸,低,比蠲纸轻薄,近日有卖者。”意思是成匹的蠲纸价值不下10贯,裁成张卖是1张100文;糨纸价格是每张50文。[21]此处蠲纸的意思是经过处理的纸,洁白光滑,赵与时有解释说:“临安有鬻纸者,泽以浆粉之属,使之莹滑,谓之蠲纸,蠲犹洁也。”[22]故而价格高贵。
普通的印书纸相当便宜。
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沅州公使库本孔平仲《续世说》12卷,前有记中提到用纸量及其价钱:
今具印造《续世说》一部,计六册,合用工食等钱如后:……大纸一百六十五张,计钱三十文足……一褾褙青纸物料工食钱,共二百八十一文足:大青白纸共九张,计钱六十六文足……[23]
印书纸每张仅0.18文,褾褙青纸每张7.3文。
乾道九年(1173年)高邮军学本秦观《淮海集》中有题记云:
高邮军学《淮海文集》计四百四十□板并副叶裱背共享纸五百张:三省纸每张二十文计一十贯文省,新□纸每张一十文计□贯文省,竹下纸每张□文计二贯五□文省……[24]
所用3种纸,每张价钱从20文省、10文省到数文省,价格高于10多年前的沅州。这里说的1张即1幅,而不是书籍的一页。
4.砚
砚台因质地和工艺、名气等因素,价格差别很大。一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磨墨用砚,一类则成为把玩收藏的工艺品。
宋仁宗时,有人送给孙甫1砚,说是“直三十千”即30贯。孙甫惊奇地问道:“砚有何异,而如此之价也?”回答说:“砚以石润为贵,此石呵之则水流。”[25]意思是自身蓄水饱满,所以价格很高。南宋初,绍兴府有位老者回忆说:“右军之后,持一风字砚,大尺余,色正赤,用之不减端石,云右军所用者。石扬休以钱二万得之。”[26]石扬休是宋仁宗时人,以20贯买了据说是王羲之用过的风字砚。王羲之用过的另一枚“右军古凤池紫石砚”,被“苏子瞻以四十千置往矣。”[27]苏轼以40贯买得此砚。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弹劾枢密使周麟之时,揭发道:“有浚井而得古砚,麟之欲偿以百金,得其砚而弗偿也。”[28]这块古砚的交易价格是100两银子(?)。南宋中期,周南见一人家有砚,“索价不啻二万钱之贵”,[29]要价20贯。南宋时,衢州出现了一枚苏轼的“东坡砚”,后刻《东坡铭》曰:“东坡砚,龙尾石。开鹄卵,见苍璧。与居士,同出入。更寒暑,就燥湿。今何者,独先逸。同参寥,老空寂。”被一汪姓官员“以五千”即5贯买去。[30]
端州所产著名的端砚,号称绝品者价值10余贯:“亦不过十来千。”[31]米芾在列举了一些端砚后说:“已上砚平生约见五七百枚,十千已上无估。”[32]意思大约是最低价也要10贯。一枚苏轼使用过的端砚,因多星斑而名为“涵星砚”,制作精美,“广四寸,其长倍蓰,高寸有半”。刻有苏颂的字“子容”二字,“意其初得也”,也即最早苏颂也拥有过此砚。南宋中期,此砚在成都以150贯(铁钱?)成交:“史君以百五十缗购得之。”[33]南宋前期,临安府有贵人出价50贯要买一端砚:“欲以五万钱辍研”,但卖主舍不得出手。[34]南宋时,有一农夫在田中锄地时,刨出了1枚被锄断的古端砚,“绝佳,虽中断,墨位犹全”。后来被人“以缗钱千、故砚一易之”。[35]价格至少是1000余贯。端砚以有眼为贵:“大抵以石中有眼者最为贵,谓之鸲鹆眼,盖石文之精美者,如木之有节也……工人每市石材,必以眼之大小多少为之重轻,若石之无眼,虽资质甚美,其大者不出千钱。”[36]没有眼的砚石,再好也卖不过1贯。
宋人还珍爱瓦砚。苏轼有诗云:“举世争称邺瓦坚,一枚不换百金颁。”[37]说的是用曹操在邺城所建铜雀台瓦改制的瓦砚,倍受士大夫的喜爱,价值很高。另有武昌古安乐宫瓦砚,“旧传此宫中古瓦皆澄泥为之,可作砚,一瓦值钱一千文”。[38]澄泥古瓦砚1枚价值1贯。
此外还有陶砚,价格更昂贵。河东泽州高平人吕老,原来以造墨为业,后来有人有教会他制作陶砚,“研成坚润宜墨,光溢如漆。每研首必有一白书吕字为志”。吕老死后,这一技术失传,“好奇之士,有以十万钱购一研不可得者”。其砚100贯1枚也很难买到。相州汤阴人看到了商机,遂纷纷仿制其砚,但在京师开封市场上却卖不到100文:“持至京师,每研不满百钱之直。”鉴别真假的方法是,“以金铁物划之,不入为真”。[39]显然真砚极为坚固。
以上昂贵的砚台,数量是有限的,拥有者多将其当作工艺品或古玩收藏,越是贵重的砚台,使用价值反而越不高。一般使用的砚台,还是大众化的普通廉价砚。宋徽宗时,唐州方城仙公山下的新寨,大量产砚,颜色有紫、青、白三种,“石之易得,一枚不过百钱”,[40]每枚仅售100文。婺源出产歙砚,当地匠人多以此为生,“终日成一砚,少有病,不直数十金,幸完好,直五七千以上无估”。[41]价格一般从数十文到7贯以上不等。两宋之际,曾有人在歙州用3贯买了1砚:“出捐三千钱,售眉子石一,随辄予人莫惜”;当时有人对洪适说:“使君雅无长物,诸郎案头研不百钱直。”[42]似可说明,一般士人家中所用,不过是价值100文左右的普通砚。
南宋龚开《壶天聚乐图卷》局部。可见笔墨砚。
5.笔架
北宋前期的钱惟演,有一珍爱的珊瑚笔格经常被子弟偷去,“乃榜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之”。[43]其市场价格大约也在10贯左右。
注释
[1]陶榖《清异录》卷4《宝帚》,第2846册第266页。
[2]杨亿《杨文公谈苑•置御书院》,第120-121页。
[3]苏轼《苏轼文集》卷70《书岭南笔》,第2236页。
[4]黄庭坚《黄庭坚全集•正集》卷25《题自书卷后》,第645页;卷26《跋与张载煕书卷尾》,第679页。
[5]周去非著,杨武泉校注《岭外代答校注》卷6《笔》,第201页。
[6]陆游《陆游集•渭南文集》卷25《书屠觉笔》,第2220页。
[7]度正《性善堂稿》卷1《昨蒙谓卿机宜学士佳章宠寄谨依元韵酬谢乞幸笑览》,第1170册第156页。
[8]刘克庄《后村先生大全集》卷2《书考一首》,第14页。
[9]陶榖《清异录》卷4《月团》,第2846册第259页。
[10](元)陆友《墨史》卷中,第1495册第34页。
[11]何薳《春渚纪闻》卷8《潘谷墨仙揣囊知墨》,第122页。
[12]何薳《春渚纪闻》卷8《陈赡传异人胶法》,第122页。
[13]王洙《王氏谈录•李廷珪墨》,第2846册第6页;(元)陆友《墨史》卷上,第1495册第12-13页。
[14](元)陆友《墨史》卷上,第1495册第17页。
[15](明)陶宗仪编《说郛三种•说郛一百二十卷》卷31下,佚名《下黄私记》,第4册第1471-1472页。
[16]周去非著,杨武泉校注《岭外代答校注》卷6《墨》,第202页。
[17]何薳《春渚纪闻》卷8《唐水部李慥制墨》,第130页;罗愿《新安志》卷10《墨》,第8册第7761页。
[18]梅尧臣《宛陵先生集》卷7《永叔寄澄心堂纸二幅》,第52页。
[19]程大昌《演繁露》卷9《澄心堂纸》,第852册第141页。
[20]李光《庄简集》卷2《海外谣》注,第1128册第444页。
[21]佚名《百宝总珍集》卷10《蠲纸》,子部第78册第810页。
[22]赵与时《宾退录》卷2,第24页。
[23](清)叶德辉《书林清话》卷6《宋监本书许人自印并定价出售》,第121页。
[24]王岚《宋人文集编刻流传丛考》,第225页。
[25]沈括《梦溪笔谈》卷9《人事》1,第71页。
[26]不著撰人《砚谱•右军风字砚》,第1498册第1页。
[27]米芾《米芾集•书史》,第134页。
[28]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91,绍兴三十一年七月己丑,第3200页。
[29]周南《山房集》卷4《弃砚答》,第1169册第50页。
[30]张世南《游宦纪闻》卷6,第55页。按其铭文又见苏轼《苏轼文集》卷19《卵砚铭》(第554页),唯“更寒暑”作“更险夷”。
[31]杜绾《云林石谱》卷下《小湘石》,第1507册第25页。
[32]米芾《米芾集•砚史•端州岩石》,第175页。
[33]张世南《游宦纪闻》卷9,第78-79页。
[34]何薳《春渚纪闻》卷8《唐水部李慥制墨》,第130页;罗愿《新安志》卷10《墨》,第8册第7761页。
[35]王质《雪山集》卷10《章德茂破砚铭•序》,第1991册第112页。
[36]朱长文《墨池编》卷6《砚》,第812册第924-925页。
[37]苏轼《苏轼诗集》卷5《次韵和子由欲得骊山澄泥砚》,第1册第211页。
[38]袁文《瓮牖闲评》卷6,第62页。
[39]何薳《春渚纪闻》卷9《吕老煅砚》,第135页。
[40]张邦基《墨庄漫录》卷7《砚石评》,第210页。
[41]米芾《米芾集•砚史•歙砚婺源石》,第175-176页。
[42]洪迈《辨歙石说•跋》,第843册第84页。
[43]欧阳修《归田录》卷1,第14页。
二、乐器
1.琴
“琴阮”以梓木造者为优,价格也高于桐木造者。在宋宁宗时的临安,优良的琴阮,有价值10贯以上者。[1]此处所言琴阮,当指一种叫阮的月琴。[2]
至于前代名琴,为士大夫收藏珍品雅物,价格更不一般,尤以唐代蜀郡雷氏制造的琴最受追捧:“唐雷氏琴至今有存者,皆至宝也。”[3]如杭州沈振收藏一古琴,取名“冰清”,为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年)蜀郡雷氏制造,唐德宗贞元十一年(795年)再修,“声极清实。”北宋中期,沈振的侄子沈述欲以100贯出售,但未能卖出。沈述死后,其妻以20贯的价格卖于僧人清道,后又被人用50贯买走,“极珍秘之”。[4]宣和年间,开封有僧人得到一旧琴,有古篆“霜镛”二字,声音“清越,声压数琴,非雷氏未易臻此也”。被一位宦官“以七百千得之”,[5]价钱是700贯。淳熙六年(1179年),广西宜州知州解嵩收藏一雷氏琴,“可值千金”,罢任归途中在广州去世,该琴和所藏名画数十轴被广东转运判官赵公翰取走,“酬以百千,其家冤泣,不敢言”。[6]这里所说的价值“千金”,至少应理解为1000贯,仅得到100贯自然属于遭受欺压。姚宽也记载道:“欈李僧智和蓄一琴,云和样,天池上题云:‘南溟夷岛产木,有坚如石文横银屑者,夷名曰伽陀罗。余爱其坚,又贵其异,遂用作此。临岳制。’五行,行七字,下横四字‘李阳冰书’。后,智和云:没官,乃入乐府,遂入禁中。或云蔡叔羽以钱五万得之,妄矣。”[7]该琴为唐代李阳冰制造,所言价格是50贯。姚宽说的“妄矣”,否认的是出售,不是否认价钱。前一例可以佐证,唐代琴卖50贯是可以接受的价钱。南宋时,南昌一士人家藏有古琴,“面上三穿孔,然皆不当弦、不碍声,号曰玲珑玉。”被一位达官“以千缗市之而去”,[8]卖了1000贯。嘉定年间,有人在临安贩卖仿造的唐代雷氏琴,买家出钱1000贯也不答应,被高人识破为赝品后,因其琴确实音质良好,“顿损直十之九得焉”,[9]大约以100贯成交。这一价格,可以视为当时人制作的优良琴的价格。
《听琴图》(宋代赵佶)。
2.鼓
江西鄱阳的大户人家,有储鼓的习俗。庆元初,有人在街市上卖鼓,被一士人以5贯卖下:“捐五千钱买之”,以备将来中进士时,按当地风俗击鼓召集亲朋庆祝使用。[10]
月鼓即堂鼓,也属打击乐器。在宋宁宗时的临安府,价格在5贯到30贯之间:“暗钉鞔鼓皮紧贯好者,不下五千;螺钿通当钱三十贯已下。”[11]
宋理宗嘉熙年间,有人向湖州的报国寺“施财壹佰贯文,鞔造大法鼓一面”。[12]寺院用的大鼓,约值100贯。
3.笙
笙以用四川竹子做的为优。宋宁宗时,此种笙“手弄多年,深深紫颜色,约直钱十五千”,在临安约直15贯;另一种紫竹做的笙,“约直千四五钱”,[13]大约是1贯多。
4.箫筦
宋宁宗时的临安,箫筦一般价格是5贯,“如是银丝缠满,不下六两银”。[14]当时1两银大约值3贯,则是缠银丝的箫筦价值约18贯。其中包含着银丝本身的价值。
5.琵琶槽
琵琶槽指琵琶上架弦的格子,也代指琵琶。四川用红桑制作的琵琶槽,在南宋前期的临安,价格在100贯到200贯之间:“往日不下直钱一二百贯,今日不比旧日,”[15]宋宁宗时价格有所下降。
五代南唐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画中可见琵琶揭鼓牙板等乐器。
6.角球
角球也是一种乐器。宋宁宗时的临安,新做的角球最大者重4斤“计六十四两,上行价例一十千买得”,[16]价钱高者可卖10贯。
7.磬
宋宁宗时的临安,没有破损、“声长圆、十斤以下者,每斤值钱两贯”。[17]论重量买卖的磬,每斤2贯。
8.铙钹
铙钹是对击的铜铸打击乐器,宋代也俗称“滑仗”。南宋时主要产于建康府,“明、越州亦有”,以建康府铸造的最好。在宋宁宗时的临安,“高者每副直钱十千已上已下,低者有直钱四贯者”。[18]优质者每副10贯左右,质量一般者价钱4贯。
9.铃杵
铃杵在宋代俗称“汤瓶”,“最高铃杵,中间有六臂”,周边铸有小龙图案。在宋宁宗时的临安,“价例至小也直五十贯,亦有价直已上者,其次低者亦有直钱三两贯者”。[19]价高者为50余贯,低者2贯到3贯。
10.锣儿
宋代商人对锣儿的描述是:“鼓板锣儿盏口大, 之声范足人忻。响得噪杂可人爱,价直不下一两银”。大概与现代所说的云锣相似,约合钱3贯。用高丽铜铸造的锣儿,“唐声有韵者”,在宋宁宗时的临安,“不下直钱三千”,[20]价钱3贯。
11.轮车
轮车,不详是什么乐器。宋宁宗时的临安商人记载:“朱红轮车三四等,最新大者约十千,其次五千并三贯,旧者别作小价看。若是杂解库,大者千五二贯收之,如买旧者,价直不可依新做价商量。”[21]轮车价格按大小、新旧不同,有10贯者,有3贯到5贯者,旧的更便宜,抵押到解库者,最多给1贯520文。
12.响铁
宋宁宗时的临安商人记载:“土铸响铁隔尺高,声范不差半分毫。”每副16片,以两浙所造为优,两浙又以湖州箐村余家的产品为最。每副音质好者价格100贯以上,差的也有卖50贯者。四川产的响铁形制“狭小”,在临安府没有市场:“都下不用”,“川铁狭小无人要”,每副仅卖4贯到5贯,还“难着主”即不好卖。[22]
13.钟
钟是一种特殊乐器,宋代多用于寺庙。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广西郁林州僧人法永,“施衣钵钱贰拾伍贯文足,铸造大洪钟一口七百斤”。[23]25贯足钱可以铸造了一口重700斤的大洪钟。每斤合35文余,应是铁钟。元祐元年(1086年),道州宁远县九疑山承福寺僧人善义,“舍钱二十贯文,制造大钟一口”。[24]大概在北宋时期,20余贯可以铸造一口大钟。
绍熙三年(1192年),全州的湘山寺“去小钟,治洪钟,会士女以落之。度钱四千余缗”。[25]这口大钟的造价是4000余贯(会子?)。台州庆善禅寺因火灾被毁,淳祐十一年(1251年)在毁坏的旧钟基础上重铸,总重6000斤,“其于工匠,与凡佐用,为费计钱,百五十万”。[26]这1500贯看来主要是人工等费用。景定五年(1264年),澧州石门县有乡民向本州的存志观“谨施家财壹佰贯,铸造洪钟一所,舍入本观烧香,祝延圣寿”。[27]是口造价100贯的洪钟。
注释
[1]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琴阮》,子部第78册第799页。
[2]详参高承《事物纪原》卷2《阮》,第1209册第73页。
[3]朱翌《猗觉寮杂记》卷上,第284册第5页。
[4]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8《事志》,第104页。
[5]张邦基《墨庄漫录》卷4《霜镛琴》,第126。
[6](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72之25。
[7]姚宽《西溪丛语》卷上,第37页。
[8]赵希鹄《洞天清录•古琴辨•琴面有穿孔》,第871册第7页。
[9]岳珂《桯史》卷13《氷清古琴》,第155-156页。
[10]洪迈《夷坚志•支庚志》卷1《洪先辈鼓》,第1140页。
[11]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月鼓》,子部第78册第800页。
[12]释净月《报国寺布施记》,《全宋文》第341册第47页。
[13]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笙》,子部第78册第799页。
[14]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箫筦》,子部第78册第800页。
[15]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琵琶槽》,子部第78册第800页。
[16]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角球》,子部第78册第801页。
[17]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钟磬》,子部第78册第801页。
[18]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铙钹》,子部第78册第801页。
[19]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铃杵》,子部第78册第801页。
[20]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锣儿》,子部第78册第801-802页。
[21]佚名《百宝总珍集》卷6《轮车》,子部第78册第801页。
[22]佚名《百宝总珍集》卷7《响铁》,子部第78册第803页。
[23](清)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卷103,法永《龙兴寺钟款》,第722页。
[24]释善义《九疑山承福寺钟款》,《全宋文》第109册第66页。
[25]林岊《湘山寺钟楼记》,《全宋文》第304册第143-144页。
[26]郑大惠《庆善禅寺新钟铭》,《全宋文》第341册第160页。
[27](清)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卷120,李梦庚《存志观钟款》,第852页。
三、珍宝古董
首先看珍珠的价格。
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年),广州的一位戢姓客商,“于广州用钱一千余贯买到上件珠子,只自广至潭,又入京师,其价已须两倍”;但他行至湖南潭州便病死,“随行有珠子约重五斤,元计价钱三千余贯”。[1]在广州用钱1000余贯购买约重5斤的珍珠,每斤约合200贯;若带到开封出卖,“价已须两倍”即值3000余贯,合计每斤约值600余贯。苏轼曾“纳银一笏,托用买圆熟珠子二千枚”,[2]按银1笏为50两,[3]大约可买珍珠2000颗。以当时银价2贯计,约合100贯钱,平均每颗50文。嘉祐年间,广州市场上有人货卖1颗美珠,要价“五百缗”,还价一半即250贯成交。[4]宋仁宗时,孙沔任知杭州,“州人许明有大珠百,沔妻弟边珣以钱三万三千强市之”。[5]平均每颗330文。从“强市之”看来,这100颗大珠的价格肯定高于33贯。宋哲宗元符时,朝廷在河北抛买北珠,“一珠之直,至九十四千”。[6]北珠1颗,价钱高达94贯。宣和年间,北珠“围寸者,价至三二百万。”[7]即1颗周长1寸的大北珠,价值2000至3000贯。南宋中期,荆湖地区复州有士卒藏有从大户人家抢来的大北珠3颗,“各可直千缗”,[8]每颗价值可达1000贯。
嘉祐年间,曹皇后“有百宝念珠,价直千万,挂领间。”[9]不详念珠质地,而所谓千万者,当为10000贯。
倭国水晶数珠,在宋高宗时的临安城,“每串不下百千至五十贯”。即50到100贯,至宋宁宗时减价三分之二:“目今价例三分减二”;两广商人贩到临安的象牙数珠,买者不多:“少有人要,大者价直贯百文”即1贯多点儿,“此物多发淮上,被客使用”。[10]
南宋时,有人在信州灵山发现一块水精(晶),“光辉射人,就视之,真宝石也,高阔如大瓮……已而市侩皆传闻,相率来观,共酬价六千贯,朱犹未许。临安内苑匠闻之,请于院珰,求假至信,视已立价,复增三千贯。朱付之”,即以9000贯的价格卖给了朝廷内苑,发财之后,其家由此“赖以小康”。[11]
珠筛有铜筛、银筛、铁筛,商人的描述是:“珠子铜筛与银筛,铁者多应是古筛。一套若全二十只,隔过之时好穿排。”一套完整的是20只。铁筛若只有10只,在宋宁宗时的临安城,值钱10贯到20贯;一套20只官样铜筛,“约直钱百千,亦有直五十千者”,[12]价钱在50贯到100贯之间。
玉器是常见的商品。北宋中期,韩琦出任大名府长官时,有人向他兜售2只玉盏,说是“耕者入坏冢而得,表里无纤瑕,世宝也”。韩琦买下,“以百金答之,尤为宝玩”。[13]这对古玉盏的成交价大概是银子100两。宣和年间,有人在开封拿1件羊脂玉花樽,说道:“此瓶直千缗”。[14]宋徽宗时,开封一富户人家妇女胳膊上佩带的一条“古玉条脱”即古玉手镯,“时直数十万”即数百贯。[15]北宋末期,“丁石韫顷监花靥榷场。一日,数贾人用绵裹一物至,玉注椀也,非但表里莹澈无纎瑕,制琢亦甚精。贾人云:‘此未足为珍,试注以酒,顷刻即温’。已而果然。椀底刻安美二字。诘之,云:‘得于长安古圹中。’索银百笏,酬十之二,不售”。[16]这件出自长安古墓中的珍奇玉注椀,要价白银100锭即5000两。[17]扬州平山堂一带,原来皆隋炀帝故宫苑,其地多已耕垦为园田。淳熙九年(1182年),村民在取土时发现白玉钗半股,“质理温润,上碾龙鳞甲寸余,黄栗色,光采欲动。统制官朱振出钱三千买之”,[18]卖了3贯。淳熙年间,一位朴野士子在两浙偶尔发现了1枚小玉印,“温润洁白”,刻有两个篆字。带到临安后,卖给一小商人,要价5贯,被还价至3贯成交。小商人在德寿宫门前又卖给提举官张某,要价5贯成交。张某带入皇宫后,被太上皇宋高宗认出是自己丢失了四五十年的故物,于是赏赐张某2000贯,收下这枚玉印。[19]出自南洋的䗶子,是一种红、紫或酒色的玉石。宋宁宗时的临安,大的䗶子,值钱500文到600文。[20]
宋仁宗时,文彦博在长安的宝货行,用5贯钱购得1玛瑙质地的鱼袋。[21]
宣和年间,由于宋徽宗雅好古董,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全国于是掀起了一场崇尚文物古董的风尚:“内府尚古器,士大夫家所藏三代秦汉遗物,无敢隐者,悉献于上。而好事者复争寻求,不较重价,一器有直千缗者。利之所趋,人竞捜剔山泽,发掘塜墓,无所不至,往往数千载藏一旦皆见,不可胜数矣。”[22]秦汉及先秦的古物,珍贵者价值1000贯。蔡绦也记载了这场热潮:“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器,其直为钱数十万,后动至百万不翅者。于是天下冢墓,破伐殆尽矣。”[23]所言价格,也是数百贯至上千贯。
《南唐文会图页》(宋代佚名)。左右桌子上摆的都是士大夫品鉴的文玩古董。
淳熙中,淮南和州一寺庙里藏有一铜瓶,“虽微有损蚀处,然形制高古可爱”。被知州的客人熊祖显索走带到建康后,一古董商人“识其异”,报告给转运使赵师揆,赵师揆立即以观赏的名义借来,并赖着不还:“不复可出。”最后给熊祖显500贯将其打发走:“饷以钱五百千。”[24]这个古铜瓶的价格,显然不止500贯。
绍兴初,有人向朝廷献上一件古鼎,“高一尺三寸有咫,两耳,旁出三足,与首皆类牛腹,外周纹如篆籀,腹内篆铭曰:‘维甲午八月丙寅,帝若稽古,肇宋鼎,审厥象,作牛鼎,格于太室从用,享亿万宁神休,惟帝时宝,万世其永赖。’乃宋孝武孝建元年八月二日肇作,以享太室者”。“上赐白金三千两,赐三茅观。”[25]这件南北朝刘宋孝建元年(454年)铸造的鼎,此时已670余年,而且同为一个朝代号,比较吉祥,所以朝廷奖励银子3000两,当与市场价相差不远。
乾道三年(1167年),北方(金国)人东路总管李邦也派人带两样古物到楚州出售。一件铁鼎,可容纳1斗米,口广7寸,高1尺5寸,形状甚粗拙;一件铁甑,形状与瓦鼎相似,底广7寸,口广1尺7寸,高1尺5寸,底部有窍,“以透湿气”。两件炊器的使用特点是:“三伏内炊物于中,经一月不馊腐”,实验后果然如此。只是不知其年代。两件古器要价5000贯:“需钱五千缗……然于用不甚急,无肯售者”,[26]没有卖出。
注释
[1]赵抃《清献集》卷7《奏状乞取问王拱辰进纳赃珠》,第1094册第847页,卷6《奏状乞勘鞫潭州官员分买客人珠子》,第1094册第836页。
[2]苏轼《苏轼文集》卷50《与范子丰》6,第1452页。
[3]张知甫《可书•徽宗赐米元章书屏风银十八笏》(第432页):“米元章作吏部郎中,徽宗召至便殿,令书屏风四扇。后数日,遣中使押赐银十八笏……盖十八笏,九百两也。”
[4]刘斧《青琐高议》后集卷3《异鱼记》,第134页。
[5]《宋史》卷288《孙沔传》,第28册第9689页。
[6]罗愿《罗鄂州小集》卷6《王提刑汝舟传》,第1142册第530页。
[7]蔡絛《铁围山丛谈》卷6,第105页。
[8]洪迈《夷坚志•三志壬》卷9《复州谢黥》,第1534页。
[9]王明清《投辖录•百宝念珠》,第1页。
[10]佚名《百宝总珍集》卷2《水晶珠》,子部第78册第791页。
[11]洪迈《夷坚志•支丁志》卷7《灵山水精》,第1023-1024页。
[12]佚名《百宝总珍集》卷2《珠筛》,子部第78册第791页。
[13]刘斧《青琐高议》后集卷2《韩魏公》,第125页。
[14](明)凌濛初编《二刻拍案惊奇》卷8《沈将仕三千买笑钱,王朝议一夜迷魂阵》,第169页。
[15]王明清《投辖录•玉条脱》,第10页。
[16]周煇《清波别志》卷3,第1039册第121页。
[17]宋代金、银、铅等,一般1锭或1笏为50两。如张知甫《可书•徽宗赐米元章书屏风银十八笏》(第432页):宋徽宗“遣中使押赐银十八笏……盖十八笏,九百两也。”每笏50两。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97,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五日(第716页):“开封府等处镕金银,共四千炉,金银每锭各五十两。”洪迈《夷坚志•支戊志》卷4《张拱之银》(第1084页):“得大银二十枚(原注:叶本作“锭”),各重五十两”。赵彦卫《云麓漫钞》卷2(第28页):铅“每五十两为一铤。”也有中锭25两、小锭12两者。锭也作挺。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6,景德元年正月乙未(第1225页)载宋真宗还是襄王时,经张旻介绍召入一位四川女子,但其乳母秦国夫人“性严整,不悦,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旻亦避嫌,不敢下直。乃以银五百两与旻,使别筑馆居之。”在司马光《涑水记闻》卷6(第109页)中,也作“以银五挺与之”。
[18]洪迈《夷坚志•支丁志》卷3《折玉龙钗》,第991页。
[19]洪迈《夷坚志•支癸志》卷9《鲤鱼玉印》,第1290页。
[20]佚名《百宝总珍集》卷5《䗶子》,子部第78册第798页。
[21]江休復《醴泉笔录》卷下,第7册第511页。
[22]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下,第2787册第59页。
[23]蔡絛《铁围山丛谈》卷4,第80页。
[24]洪迈《夷坚志•三志壬》卷9《和州僧瓶》,第1533页。
[25]陈世崇《随隐漫录》卷5,第2880册第35页。
[26]洪迈《夷坚志•补志》卷21《铁鼎甑》,第17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