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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政治、社会生活

作者:程民生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7

在宋代这个金钱世界中,用金钱来衡量的不只是看得见、摸得着商品,还渗透在政治、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这些活动的花消、费用,决定着生活品位和自由度。

一、官职

官职(包括封号)并不是商品,但胜似商品。为什么这样说呢?按礼法,官职乃天下名器,选拔于德才兼备者之中,非金钱可以左右;但在实际生活中,却有可供买卖的官职,而且有买方市场,有卖方市场;有明码标价,有讨价还价。官职买卖历来都有,宋代发展到新阶段,所谓“今之鬻爵,泛滥极矣。”[1]生意红火的卖官鬻爵,对朝廷来说,是公开的行为,既是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也是官僚队伍的来源之一;对私下卖官牟利的权贵来说,也是公开的秘密。古人早有言:“将钱买官,谓之铜臭”[2]这两者结合起来,既污染了官职,也污染了铜钱,成为铜臭一词的来源。宋代朝廷公开卖官的目的是筹集钱粮,本节主要论及官职的钱价,兼及粮食。

庆历初,大理评事一职卖到1万贯:“虽大理评事,无虑一万缗耳。”[3]庆历七年(1047年),三司使张方平揭露说:“比来鬻官,六千缗者与簿、尉,万缗则殿直。”[4]6000贯可买到从九品的主簿、县尉,1万贯可买正八品的殿直。元丰七年(1084年),朝廷有诏:“昨西贼围兰州,有投来蕃部伦约克先报,最为信验。与迁三资,如不愿迁资,支钱三百千。”[5]奖励立功首领的一资,可以抵钱100贯。北宋后期,范纯粹“尝论卖官之滥。以为国法固许进纳取官,然未尝听其理选。今西北三路,许纳三千二百缗买斋郎,四千六百缗买供奉职,并免试注官”。[6]过去卖官多只是卖的地位、名分,现在发展到可以实际担任职务。大观四年(1110年),朝廷因在西北作战缺乏军需物资,大肆出卖官职:“近年以来,出颁假将仕郎等告牒,比之往岁,不啻数十倍……如假将仕郎官直三千二百缗。”那些豪滑兼并之徒以及市井之人,纷纷由此混进官场。[7]假将仕郎一职,官方定价是3200贯。将仕郎是最低一级的文官,假将仕郎是代理、非正式的将仕郎,也就是准官员的意思。

南宋初,为了更便捷地筹措军费,挽救亡国的败局,政府开始大规模地出售官职。李纲曾在衢州见到都督行府札子颁降官告,“劝诱上户进纳,文臣自宣敎郎至廸功郎、武臣自修武郎至承信郎,价直各有等差,计钱六十一万贯。内宣敎郎六万贯,廸功郎一万贯,其余升降,各以万五千贯为率”。[8]文武官职都有,依大小价钱有高低,如文官的宣敎郎(正七品)是6万贯,廸功郎是1万贯。建炎二年(1128年)六月,尚书省报告:“人户愿将金帛钱粮献助者,计价依条补授名目……每路差监司一员専一提举,委官劝人户献纳,依随处在市实价,如纳已七千贯补承节郎,六千贯补廸功郎。”[9]交纳7000贯可以成为承节郎,6000贯可以得到廸功郎。建炎三年,朝廷下诏出售空名官告,“立价召人纳钱书填”:承直郎(正六品)25000贯,儒林郎(正九品上)20000贯,文林郎(从九品上)18000贯,从事郎16000贯,迪功郎10000贯,修武郎45000贯,从义郎35000贯,秉义郎30000贯。[10]绍兴初,浙西为筹措军需,出卖空名官诰,承节、廸功郎各4000贯,承信郎3000贯,进义校尉1000贯。[11]绍兴五年(1135年),朝廷颁发廸功郎告身于浙西诸州博籴军粮,每道卖4000缗:“每道四千缗,亦不作进纳,与理为官户,仍理选限。”[12]即按正式官员对待。绍兴六年,都督行府请示道:“乞将大姓已曾买官人,于元名目上升转。文臣廸功郎升补承直郎一万五千缗,特改宣教郎七万缗,通直郎九万缗,武臣进义校尉升补修武郎二万二千缗,保义郎已上带阁门祗候三万缗,武翼郎已上带阁门宣赞舍人十万缗。已有官人特赐金带五万缗,并作军功,不作进纳,仍与见阙差遣。日下起支请给,其家并作官户,见当差役科敷并免。”朝廷随即批准。[13]这是在卖官的基础上,再卖更高的官职。对买官者来说,是花钱升官。

宋孝宗时期,朝廷继续卖官,特点主要是灾荒年间地方政府以卖官来筹集赈灾钱物。乾道七年(1171年)八月,湖南、江西因旱灾,米价高涨,官府要求各州县长官动员劝谕富室上户,“依今来立定格目给降付身,补授名目。内无官人一千五百石补进义校尉,二千石补进武校尉,四千石补承信郎,五千石补承节郎”。[14]平民白丁交纳1500石粮食就可以当上进义校尉,5000石就可以当上承节郎。乾道七年(1171年),诏吏部给降太儒人告300道,每道价格按700贯出售。[15]宋政府广开财源,又向妇女出售封号了。淳熙年间朱熹在两浙赈灾时,按规定在当地开展卖官入粟的工作,上报说:“婺州金华县进士陈夔献米二千五百石,凖淳煕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指挥,合补廸功郎。婺州浦江县进士郑良裔献米二千石,凖淳煕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指挥,合补上州文学。婺州东阳县进士贾大圭献米二千石,凖淳煕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指挥,合补上州文学。处州缙云县进士詹玠献米二千五百石,凖淳煕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指挥,合补廸功郎。”[16]价格是廸功郎2500石,上州文学2000石。

嘉定元年(1208年),湖北官方为赈灾筹措钱粮出卖职官,价格如下:“无官人米一千五百石补进义校尉,四千石补承信郎或上州文学,五千石补承节郎。计钱一万贯承信郎,上州文学计钱八千贯,进武校尉计钱四千贯,进义校尉计钱三千贯,进武副尉计钱二千贯,不理选限;将仕郎计钱一千贯,诸州助教计钱五百贯。”[17]嘉定二年,朝廷准备回笼第11界会子,方法之一是计划出卖告敕绫纸补帖1400道,计价钱440万缗。其中廸功郎告每道1万贯,承信郎告8000贯,进武校尉绫纸4000贯,进义校尉绫纸3000贯,上州文学勑每道8000贯,助教告每道500贯,进武副尉帖每道2000贯,不理选限将仕郎绫牒1000贯;左右选转官循资告940道,共约计价钱330万余缗。其中宣教郎转通直郎一官计7000贯,承务郎至宣教郎每官5000贯,训武郎转武翼郎1万贯,修武郎转训武郎5000贯。选人循资每员3000贯,其中承节郎已上转官,每官4000贯,承信郎转承节郎3000贯;封赠冠帔敕告600道,计价钱28万缗。其中生封安人诰每道1000贯,孺人诰800贯,冠帔勑100贯,赠父母廸功郎、承信郎各500贯,追封孺人300贯;副尉减年公据300道,计价钱6万缗,每年100贯。“于是,行在会子每千为钱七百,诸路州县才得其半云。”[18]这些官诰价,均为第11界会子价,实际上临安每贯值铜钱700文,其他地方每贯仅值350文。在此不妨将其折算成铜钱如下表:

从上可以看到,朝廷把各种情况考虑的很周全,适应了有关人员的多种需要。宋政府卖官赚钱,可谓不遗余力。

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年),贾似道推行“公田法”,强行收买官僚地主超出规定限额的土地,官方支付以低廉的价格或给予登仕郎、将仕郎、校尉、承信郎、承节郎、安人、孺人告身,“准直以登仕三千楮,将仕千楮,许赴漕试;校尉万楮,承信万五千,承节二万,则理为进纳;安人四千,孺人二千,此则几于白没矣”。[19]这是朝廷强制卖官的做法。

在朝廷公开卖官的同时,掌握任用官员大权的权贵私人卖官同样兴盛。如宋徽宗时,宰相王黼公然私下受贿卖官鬻爵,至有定价,民间哄传:“三百贯,且通判;五百索,直秘阁。”[20]通判是差遣,一州的副长官,价钱是300贯;直秘阁是正八品的官,价钱是500贯。南宋初价格上涨,当时的民谣讽刺说:“斗量珠,便龙图;五千索,直秘阁;二千贯,且通判。”[21]直秘阁的价格增长了10倍,通判的价格增长了6倍多。宋宁宗朝韩侂胄当权时,其所亲信的赵师旦“招权纳贿,其门如市。自三衙以至江上诸帅,皆立定价,多至数十万缗,少亦不下十万”。[22]私下买卖高级军官的价格,在数十万至10万贯之间。

狡黠的吏人虽然没有任命官员的权力,但也会利用工作之便卖官。淳熙年间,吏部一吏人对广州增城县尉张某说:“君欲改秩乎?……我不与君剧,君能信我,事且立办……君不深信我,我请毋持钱去,事成乃见归。”他向张县尉“索缗二千,酬酢竟日,以千缗成约。”两个月以后,果然通过篡改文书,使之当上了福州永福县令。[23]该吏主动承揽生意,主动开列价格,而且是事成后再收钱,显然是驾轻就熟,卖官老手了。

当官场腐败变成商场时,一切都可以变成有价钱的商品。绍兴末,左正言刘度就揭发参知政事杨椿:“贪懦无耻,顷为湖北宪,率以三百千而售一举状。”[24]若有人向其索要升迁的举荐书,需要交纳300贯,与受贿无异。宋孝宗时,有关弊端愈演愈烈,如胡铨所指控的那样:“今改官者,非五百千赂吏部主吏,虽有文字五纸,不放举主。士大夫至相谓:‘无五百千,莫近临安。’而五纸文字,非二十年干求不能得,往往多是宰执、侍从关节,方始得之。不然,孤寒之士,每纸文字须三百千经营乃可得,合五纸之费为千五百缗。”[25]看起来,300贯一份举荐书是普遍价格。当一个物品有定价时,无疑就是市场化了。

注释

[1]戴植《鼠璞•鬻爵》,第23册第19页。

[2]佚名《释常谈》卷上《铜臭》,第26册第383页。

[3]李觏《李觏集》卷27《寄上范参政书》,第300页。

[4]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61,庆历七年十二月末,第7册第3898页。

[5]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45,元丰七年五月庚戌,第14册第8286页。

[6]《宋史》卷314《范纯粹传》,第29册第10281页。

[7](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55之39。

[8]李纲《李纲全集》卷103《与右相条具事宜札子》,第986页。

[9]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6,建炎二年六月乙卯,第327页。

[10](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55之44。

[11]赵鼎《忠正德文集》卷2《条具宣抚处置使司画一利便状》,第1128册第666页。

[12]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93,绍兴五年九月乙酉,第1547页。

[13]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97,绍兴六年正月戊戌,第1607页。

[14]朱熹《朱熹集》卷16《奉劝谕到赈济人户状》,第636页。

[15](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55之50。

[16]朱熹《朱熹集》卷17《乞推赏献助人状》,第674--675页。

[17]曹彦约《昌谷集》卷9《湖北提举司申乞赈济赏格状》,第1167册第111页。

[18]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16《东南收兑会子》,第788-789页。参见佚名《续编两朝纲目备要》卷11,嘉定二年五月甲寅,第207页。

[19]周密《齐东野语》卷17《景定行公田》,第314页;《宋季三朝政要》卷3,景定三年四月,第137页。

[20]陈均《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卷30,靖康元年正月己巳,第772页。朱弁《曲洧旧闻》卷10《王将明卖官鬻爵有定价》(第225页)所载有异:“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21]杨尧弼《伪齐录》卷上《伪齐诏谕士民榜》,第26页。

[22]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臣寮雷孝友上言》,第170页。

[23]岳珂《桯史》卷5《部胥增损文书》,第52-53页。

[24]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98,绍兴三十二年闰二月己丑,第3337页。

[25](眀)黄淮、杨士竒编《历代名臣奏议》卷49,胡铨奏,第1册第665页。

二、度牒与紫衣、师号帖

1.度牒[1]

度牒是朝廷对于依法得到公度成为僧道者发给的证明文件,也即出家资格的证书。由于是朝廷中主管部门祠部颁发的,又称祠部牒、祠牒。北宋时期,度牒为纸质本:“僧道度牒,每岁试补刋印板,用纸摹印”。[2]但由于“伪造度牒之人雕成一板,则摹印无穷,兼染成黄纸,便可印造。”为了防止伪造,朝廷于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下令:“改用绫纸,背造仿官告,如法书写。”[3]仿照官告的形制,显得更加正规庄重。

度牒本应免费发放,但官府有时为了筹集资金,早在唐朝就变无价为有价,开始标价出卖。入宋以后,也有零星出卖的记录。如太平兴国元年(976年),户部郎中侯陟请示道:“沙弥、童行剃度文牒,每道纳钱百缗,自今望令罢纳,委处据名申奏,于祠部给牒送逐处。”朝廷随即“诏祠部实封下本州,令长吏与本州判官给付。”[4]可见宋初的度牒,曾是按100贯的价格出售的。到了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开始正式出卖,由此度牒便成为可以流通的有价证券,发行度牒则很快成为朝廷筹措资金的一个重要形式。度牒有朝廷规定的价格,但根据需求情况,在不同地区、不同时期“其价不一”。[5]也即定价之外,还有市场价格,几乎等同于货币或相当于有价证券,可以在市场自由流通。

煕宁元年(1068)出卖的最早定价,是130贯:“新法既行,献议者立价出卖,每牒一纸,为价百三十千,然犹岁立为定额,不得过数。煕宁元年七月,始出卖于民间,初岁不过三四千人,至元丰六年,限以万数。”[6]也就是说,每年卖度牒所得的130万贯,一度成为朝廷新的固定财政收入。下边,就看其以后根据供需不同而发生的价格变化情况。

煕宁二年,“鬻祠部三千,盖六十余万缗”。[7]每道合计约200余贯,价格已有大幅度的增长。元丰六年(1083年),度牒每道130贯:“每道为钱百三十千”,[8]恢复了原价。同年,朝廷赐环庆路经略司度僧牒1000道,“令贸钱十三万缗,别封桩”。[9]每道即是按130贯出售的。同年,朝廷又指示“岁给度僧牒五百,限五年止,为钱三十二万五千缗,付广南西路经略司应付宜州蛮事。”[10]共2500道,卖钱325000贯,也是合每道130贯。同年底,赐陕西转运使李察空名度牒500道,“每道为钱十三万”即130贯。[11]元丰七年,门下省报告:“度僧牒已著令每道为钱百三十千。检会敇夔州路转运司每道三百千,以次减为百九十千,欲送中书省,价高处别取旨。”宋神宗表示同意。[12]朝廷的定价是130贯,但在不同地区已经开始有不同的价格,比如在夔州路,就已经卖到了300贯。王栐也记载道:“至元丰六年,限以万数。而夔州转运司增价至三百千,以次减为百九十千。”[13]从300贯又降到了190贯。

朝廷的定价也随行就市,开始改变。元祐四年(1089年),“应在京及诸路见在未卖空名度牒,每道并作一百七十贯出卖,披剃钱在外”。[14]全国统一定价升到了170贯。具体如元祐五年,杭州的度牒就是每道卖170贯:“朝廷近赐度牒一百道,每道一百七十贯,为钱一万七千贯。”[15]元祐八年,度牒每道卖到了200贯,如知定州苏轼所说:“勘会度牒每道见卖钱二百贯文”。[16]绍圣三年(1096年),“今度牒直金二百千”。[17]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继续升值,朝廷诏:“祠部每年额合给一万道,已降朝旨每道价钱二百二十贯文”。[18]朝廷定价每道220贯。

《老僧补纳图》(宋代刘松年绘)。画一老僧坐禅榻上,穿针引线,缝补旧衣。边坐一青年僧人,注视着老僧的动作。屏风后一僧一俗,为老僧调药。

但是,一方面是朝廷的定价不断增长,一方面是民间违法低价买卖,宋政府不得不进行整顿。大观二年(1108年),宋徽宗批示道:

度牒之直,禁不得减。兼并权豪之家公然冒法,买不如价,至或高估物直,以相交易,是法不足以禁而令有所不行也。自今度牒除年额所出、御前所用,增不得过常数之半。不如价交易,其钱没官,已度为僧道者皆还俗。由是而推之,应法令之在天下者违犯寡矣。其各遵守,毋或有违,仰御史台觉察弹劾以闻。[19]

要求严格按照定价买卖,以维护朝廷的政治权威和经济利益。但是,已经成为商品的度牒的价格,不会遵照行政命令而是遵循着价值规律,随行就市:朝廷发行多则价格下降,发行少则价格上涨。大观四年(1110年),“以其岁给数多,民间止直九十已下缗”。[20]由于发行过多,民间每道度牒的实际价格降到了90贯以下。还有史料讲的更具体:“大观四年,岁卖三万余纸,新旧积压,民间折价至九十千。朝廷病其滥,住卖三年,仍追在京民间者毁抹,诸路民间闻之,一时争折价急售,至二十千一纸。”[21]抛售的结果,是出现每道度牒20贯的超低价。宣和二年(1120年),为了挽救度牒价格,保障收入,朝廷下令将各州县库存的空名度牒毁抹就是销毁。结果福州民间已经买到空名度牒的人,恐怕也会遭到毁末的命运,“遂贱价出卖,止于二十余贯”。[22]急忙贱价出手,价格一度降到了20余贯。宣和七年,“如度牒一道,官价二百千,抑配民间,仅不得三之一。”[23]度牒官价是200贯,但在民间实际上卖不到三分之一的价钱,大概就是60余贯。靖康元年(1126年),占领开封的金人曾搜刮金银,开封府折还百姓金银时,抵账的物品中有度牒,价值是150贯。[24]

明代《帝鉴图说》之《上清道会》,描绘的是宋徽宗笃信道教、荒唐乱国的故事。

南宋时期的度牒价格,整体上高出北宋数倍。其原因一是南宋物价整体大幅度上涨,二是南方地区信佛教的人口大大多于北方,尤以福建、两浙为甚。[25]

宋高宗时期,度牒价格像当时的形势一样多有波动。舒州修筑城墙时,朝廷支拨的经费不是现金,而是100道度牒,计2万贯:“降度牒一百道,计二万贯文”,[26]合计每道200贯。建炎三年(1129年),“度牒每道见卖一百一十贯,今添一十贯”,所添为绫纸工费钱,[27]总共是120贯。同年出卖“度牒二万道,此时为直二百二十万缗”。[28]合计每道110贯,显然不包括绫纸工费钱。绍兴二年(1132年),江南、两浙、福建等地每度牒1道为钱120贯:“每度牒一,为钱百二十千”。[29]绍兴四年,临安府度牒每道200贯:“度牒直二百千”。[30]同年,朝廷拨给鼎州度牒500道令变卖造船,“依榷货务见买价直,每道一百二十贯”。[31]每道120贯。绍兴六年,“至是,配卖度牒益多,官直百二十千,民间三十千而已。议者乞权住五年。”于是“诏诸州试经给降度牒,权住三分之二。”[32]官价还是120贯,民间度牒价格仅30贯。朝廷只好听从臣僚的意见,减少发放数量,变平衡供给为有限供给。对这一段度牒的价格情况,李心传记载道:“渡江后,增至二百千。其后民间贱之,止直三十千而已。绍兴初,李仲永初入朝见上,为上言:‘今岁鬻度牒万,是失万农也,积而累之,农几尽矣,非生财之道。’上纳其言。十三年,既罢兵,遂不复鬻……三十一年春,朝廷闻虏亮欲败盟,始放度牒,增直为五百千。其后,所放滋益多。”[33]从绍兴十三年起,停止发放度牒。但18年后的绍兴三十一年,在金主完颜亮计划南侵,大战在即的背景下,为筹措军费,再开发卖之门。宋政府考虑到已停售多年,市场急需,所以变本加厉地大幅度提高价格,每道定价500贯。是年二月二十五日,“诏复卖度牒,每道五百贯”。[34]陈良翰指出:“昨立住卖度牒二十余年,人民生聚不为无益。辛巳春,边事既作,用度浸广,乃始放行。令下之初,往往争买,其价则五百千。其限则三个月,其数不过万道,未足以病民。今则减价作三百千。”[35]则绍兴三十一年重新卖度牒后,最初宣称只卖3个月,价钱为500贯省;3个月后延期再买,但降至300贯省。但到了第二年,价钱又升至新高。绍兴三十二年(时宋孝宗已即位,未改元)十月十九日,户部言:“诸路提刑司、总领所并诸州军见卖度牒,元立每道价钱五百一十二贯,已展限两月,每道权减作三百一十二贯出卖。”[36]定价是512贯,期限以外减到312贯。

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年),执行降价标准:“隆兴初,诏减为三百千。因出度牒二万,鬻于江、浙、湖南、福建,计直六百万缗,期以一季,州县皆抑以予民,民大以为扰。周元持御史言于上,乃损为二百五十千。”[37]定价为300贯,但由于官府采取了强卖手段,扰民为害,只好降到了250贯。同是隆兴元年,汪应辰要求朝廷特免福建寺观出卖趱剰田产,“多降度牒,均之八郡,姑以二千道计之,为钱六十万缗”。[38]福建度牒价钱当时也是300贯。隆兴二年,朝廷颁度牒籴买军粮,户部请求“所降度牒,乞每道减价作三百一十二贯出卖”。得到皇帝的批准。[39]每道减价为312贯,可知正式定价高于此数(从下文可知,正式官价是500贯),减价要得到批准。乾道时,吉州道士萧惟清以自己的“护身符”即度牒抵押,借贷了200贯。[40]乾道六年(1170年)初,朝廷令度牒从500贯减为400贯。有臣僚言:“旧法每道价钱五百贯,乾道六年正月十三日指挥减作四百贯。缘此富豪之家曾先请买,增价出卖,有至五百贯以上者,乞稍复旧价。”至淳煕四年(1177年),遂有诏:“应给降度牒每道作四百五十贯文,钱会半之。”[41]又升至450贯。前此其实已有如此调整了,淳熙三年,有诏左藏库出卖度牒由每道500贯减价至450贯:“诏左藏南库出卖度牒,每道减作价钱四百五十贯。每道旧系五百贯。”[42]淳煕四年,“蜀中一度牒卖钱引七百一十道”即710贯,次年六月,四川总领所言:“本所度牒昨承指挥每道增作铜钱四百贯,细折川钱引七百一十七道。近又承指挥每道铜钱增作四百五十贯,细(钮?)折川钱引九百道,缘此无人承买,乞免增添。”于是诏令四川总领所出卖的度牒,“每道减作川钱引八百道”。[43]四川度牒每道卖钱引710道(折合铜钱约400贯),第二年升至钱引800道。淳熙八年,朱熹在两浙言:“度牒本价止四百贯(省)”,即当地价格是400贯省,朝廷要求每道“且卖五百贯文省”。[44]涨价100贯省。淳煕九年,朝廷令广东、福建帅臣,“晓谕愿为僧道之人,每名备米三百石,请换度牒一道”。[45]300石米也可以换取一道度牒。淳熙九年,“诏礼部给降度牒一千道,就南库出卖,每道五百贯”。[46]朝廷发行度牒1000道,每道定价500贯。淳熙十四年,朝廷向江西、湖南发生灾害的地区拨度牒300道,售价是“每道依例价钱七百贯”。[47]按照前此的价格,定价700贯。可见行情看好,价格上涨。

从淳熙后期开始涨价到700贯的度牒,持续到宋光宗朝并增长到800贯。绍熙二年(1191年),朝廷颁发度牒1000道交付封桩库出卖,“每道价钱七百贯文,许用银、会中半入纳”。[48]每道定价700贯。按规定,僧道死亡后,寺观应将其度牒缴还官府,但由于度牒含金量高,多隐瞒拖漏。绍煕三年,中书门下报告说:“亡僧道度牒,申缴绝少,显有弊幸。”于是朝廷“又增其直为八百千”,[49]价格提高到800贯。绍熙四年,朝廷“诏礼部各给降度牒一百道,下江东、浙东提举司,每道价钱作八百贯,令两司措置出卖”。[50]每道按800贯价钱出卖。绍熙五年,朝廷拨付常州度牒50道:“礼部给降度牒五十道,付常州措置出卖,每道价钱八百贯文。”[51]每道价钱800贯;拨付江州度牒30道:“礼部给降度牒三十道付江州,每道价钱作八百贯,措置出卖。”[52]每道价钱也是800贯。

此后,度牒长期在800贯的高价位上运行,个别地方、个别时间也上下浮动。庆元元年(1195年)左右,建康府百姓周翁,在知府的好心建议下,“捐钱千贯,买度牒一道,使之出家为僧。”[53]拿1000贯为其忤逆之子买了道度牒。是所见宋代度牒的最高价格。庆元二年,江东路度牒每道800贯:“支降度牒一百道付本司,每道作价值八百贯变卖。”[54]开禧初,赵彦卫言:“今度牒卖八百贯,人克买之。”[55]每道卖800贯,行情仍很好。嘉定元年(1208年),四川度牒每道1200贯(钱引),而当时的钱引每贯值铁钱不足400文。[56]其价合铜钱不足480贯。李心传载:“自淳熙后,四川总领所岁得度牒六百六十一道,以补还酒课蠲减之数。而东南诸路委都司官给卖,岁亦不下二千三百有奇。以三十年计之,是失十万农也。然僧、道士有金钱而度牒不可得,故蜀中度牒官直千引,而民间至千六百引云。”[57]四川度牒官价是1000贯,市场价却哄抬到1600贯了(钱引)。所言淳熙后的30年,大约就是嘉定中,此时钱引约值500余文铁钱,合计铜钱170文。[58]则每道度牒官价约合铜钱170贯。嘉定二年,东南地区度牒每道1000贯(11界会子):“每道为钱一千贯。”[59]嘉定四年,楚州度牒每道为钱800贯。[60]嘉定五年,湖广总领“以度牒、茶引两色收兑第五界旧会,每度牒一道,价钱五百缗(原注:官卖价八百缗),又贴搭茶引一千五百缗,方许收买”。[61]湖广度牒一道,官价是800贯,实际只卖到500缗(均第5界湖广会子)。嘉定十二年,“圣旨令:封桩库于见桩度牒内,支降一十五道付泉州,每道作官会八百贯变卖”。[62]泉州度牒每道800贯官会。嘉定十七年,朝廷拨付福州度牒1000道,“每道作八百贯文会子变卖”。[63]每道价钱800贯会子。同年,两浙度牒也是每道800贯。[64]绍定年间,泉州度牒每道800贯:“每道作八百贯变卖”。[65]总的来说,南宋后期,度牒的定价一般为800贯会子。

2.紫衣、师号帖

度牒是剃度为僧的凭证,紫衣、师号帖则是高级僧侣的凭证。既然度牒成为有价证券,紫衣、师号帖也不能例外,只是价钱不能与度牒相提并论,比较便宜。

紫衣、师号帖的出卖,开始于财政状况极为艰难的南宋初年。建炎二年(1128年)十一月,“初卖四字师号,每道价二百千,即犯公私罪杖非伤人及盗者,听赎一次”。[66]除了荣誉外,实际作用等于花钱200贯买得一次免罪特权。建炎三年,“紫衣见卖四十贯,师号每道见卖三十五贯”,[67]紫衣每道40贯,师号每道35贯,价钱大跌。嘉定二年(1209年),朝廷打算回笼第11界会子,计划出卖“紫衣、师号帖三百道,价钱三万缗,每帖一百贯”。紫衣、师号帖100贯,第11界会子在临安每贯实际仅折铜钱700文,其他地方每贯仅值500文。[68]也就是说,一道紫衣、师号帖,在临安的实际价值是铜钱70贯。

注释

[1]汪圣铎《两宋财政史》附表19-2《宋代度牒官卖价格表》,简单列举有26条价格。

[2]王栐《燕翼诒谋录》卷5,第50页。

[3](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8。王栐《燕翼诒谋录》卷5所载有异(第50页):“(宣和)六年,又诏改用绫纸,依将仕郎、校尉例。”

[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道释》1之14。

[5](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2。

[6]王栐《燕翼诒谋录》卷5,第50页。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5《祠部度牒》(第331页)作:“祠部度牒,治平四年冬始鬻之。(原注:“《长编》云:‘始于熙宁元年秋,’盖误。)熙宁之直为百二十千”。

[7]杨时《龟山集》卷6《神宗日录辨》,第1125册第146页。此为杨时引《神宗日录》有关记载后的议论,据《宋史全文》卷11(564页),此事系于煕宁二年九月戊辰。

[8]陈均《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卷21,元丰六年十月,第511页。

[9]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38,元丰六年八月甲午,第14册第8152页;(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41之77。

[10]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40,元丰六年十月己丑,第14册第8186页;(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39之35。

[11]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41,元丰六年十二月辛卯,第14册第8214页。

[12]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43,元丰七年二月丙子,第14册第8237页。

[13]王栐《燕翼诒谋录》卷5,第50页。

[14]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434,元祐四年十月丙午,第17册第10462页。

[15]苏轼《苏轼文集》卷57《申三省起请开湖六条状》,第869页。

[16]苏轼《苏轼文集》卷36《乞降度牒修定州禁军营房状》,第1023页。

[17]蔡蹈《论赐杨琰度牒奏》,《全宋文》第102第253页。

[18](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2。

[19](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3。

[20](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3。

[21]王栐《燕翼诒谋录》卷5,第50页。

[22](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4。

[23](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9之17。

[24]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72,靖康元年十二月七日,第542页。

[25]参见拙作《论宋代佛教的地域差异》,《世界宗教研究》1997年1期。

[26]张守《毘陵集》卷5《又论淮西科率札子》,第1127册第729页。

[27](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8。

[28]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25,建炎三年七月庚子注,第514页。

[29]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60,绍兴二年十一月壬午,第1040页。

[30]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74,绍兴四年三月甲戌,第1229页。

[31](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50之16。

[32]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00,绍兴六年四月丙午,第1640页。

[33]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5《祠部度牒》,第331页。参见(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40之3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4。

[3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4。

[35]《宋史全文》卷23上,绍兴三十年九月末(此据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331册第254页,标点本无此条)。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88,绍兴三十一年二月乙丑(第3152页)载:“中书言:‘昨以僧徒冗滥,令礼部权行住给度牒,已经二十余年。望量行制造度牒,立定价数,分降诸路州军。’诏户、礼部措置。户部乞每科给降二千道,每道价钱五百千,绫纸钱十千,皆省陌。”同书卷194,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乙亥(第3260页)诏:“减度牒之直,每道为钱三百千。”

[36](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5。

[37]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5《祠部度牒》,第331页。

[38]汪应辰《文定集》卷13《请免卖寺观趱剰田书•又》,第1988册第184页。

[39](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40之36。

[40]周必大《文忠集》卷40《助赎萧惟清度牒戏书》,第1147册第431页。

[41](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6至37。(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5:乾道六年正月十三日,“诏行在及诸路日下依旧给卖度牒,每道作四百贯,以见钱、会子中半请买。”

[42](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51之9。

[43](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7。

[44]朱熹《朱熹集》卷17《乞给降官会等事仍将山阴等县下户夏税秋苖丁钱并行住催状》,第669页;卷17《奏救荒画一事件状》,第686页。

[45]董煟《救荒活民书》卷中《度僧》,第964册第38页。

[46](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38。

[47](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41之17。

[48](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52之19。

[49]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5《祠部度牒》,第332页。

[50](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68之94。

[51](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58之19。

[52](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68之95至96。

[53]洪迈《夷坚志•补志》卷6《周翁父子》,第1604页。

[5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瑞异》2之28。

[55]赵彦卫《云麓漫钞》卷4,第65页。

[56]佚名《续编两朝纲目备要》卷11,嘉定元年十一月戊戌,第200页;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16《四川收兑九十界钱引本末》,第790页。

[57]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5《祠部度牒》,第332页。

[58]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16《四川收兑九十一界钱引本末》(第791页):嘉定元年收兑钱引后,“而引直仅为铁钱五百有奇,若关外用铜钱,每引止直百七十钱而已。”

[59]《宋史》卷181《食货志》下3,第13册第4408页。

[60](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6之32。

[61]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16《东南收兑会子》,第789页;参见《宋史》卷181《食货志》下3,第13册第4413页。

[62]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8《申枢密院措置沿海事宜状•注》,第14页。

[63](清)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61之150。

[6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礼》30之95。

[65]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15《再申尚书省乞拨降度牒》,第18页。

[66]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8,建炎二年十一月癸未,第363页;(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7。

[67](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职官》13之28。

[68]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16《东南收兑会子》,第788-789页。参见佚名《续编两朝纲目备要》卷11,嘉定二年五月甲寅,第207页。

三、其他宗教事物

1.雕塑、神像

至道中,有人在开封卜肆上,以50贯钱买了1座摩尼教的“佛像”。[1]庆历五年(1045年),京东路莱阳县趣果寺僧人方教,“舍己财三十万,遣徒南抵余杭,购白檀模大圣真像”。[2]这座从杭州购买来的白檀木佛像,花费了300贯,估计应包括运输成本、流通费用等。嘉祐年间,有官员施钱2000贯,在常熟县的乾元宫“塑三清圣像及真人十有五躯”。[3]共15尊塑像,平均每像的造价是133贯余。元丰年间,郓州东阿僧人“将造五百罗汉像于钱塘,而载以归,度用钱五百万”。[4]在杭州所造的500罗汉像连同运回东阿,历时6年,费用共5000贯,平均每尊10贯。苏轼兄弟曾施舍绢100匹,托杭州的辩才禅师为其父母造地藏菩萨1尊并座,以及侍者2人,明确规定:“菩萨身之大小,如中形人。所费尽以此绢而已,若钱少,即省缕刻之工可也。”[5]规格是真人中等个头大小。元祐八年(1093年),临安县九仙山无量院募集资金300贯:“率财计三百缗,雕造八尺弥陀像。”[6]政和年间,济州一官员“以月俸三十万,造真像”,[7]捐钱300贯造尊真武像。

南宋初,南剑州天宁寺塑一佛像,“縻金钱二百万,鼎作塑像,雄伟庄严,过于曩昔”。[8]用钱2000贯。苏州一位渔民所塑造的“盘沟大圣”,身高1尺许,“所售之直,亦以千钱为率”。[9]售价1贯。乾道六年(1170年),浮梁新安院请木工雕刻了三将军神像,其彩绘的价格是10贯:“立取钱十千付寺,以助设色”。[10]乾道九年,镇江府金山寺重建南水陆堂,又用2000贯“而像设具”,主要是“凡吾教之所严事与所振拔者,咸肖其状于壁,总为像七百有六。”[11]平均每尊塑像2贯800余文。绍熙三年(1192年),平江府大旱,以至于舟车不通。为求神,有商人集资“得二十余千”即20余贯,在西馆桥头请工匠塑造一座龙像,“创造洞穴,绘画云气,作飞龙取水之状”。[12]绍熙五年,饶州的东岳行宫被火灾毁坏后,临时草创了10间,其舍外小室中的一尊神像,经重新彩绘,价钱是3贯会子:“装绘一新,正用楮币三千。”[13]嘉泰年间,洪州城外山中的澄心寺大殿建成,有李姓人“出钱五十万,塑大雄尊像于中,菩萨善神,翼卫于旁”。[14]费用是500贯。宋理宗前期,有人向湖州报国寺“施财壹百贯文,装塑佛殿涌璧罗汉一龛”。[15]则是100贯钱可以塑造1龛罗汉像。

《清明上河图》(明代仇英本)里的佛像店,虽为明代绘画,但也大致能反映出古代社会佛像店的景象。

雕塑之外,还有刺绣神像。如嘉祐初,僧人宝月大师托苏轼在四川购买一幅观音绣像,苏轼“寻便召人商量,皆言若今日便下手绣,亦须至五月十间方得了当。如成见卖者即甚不佳,厥直六贯五六”。[16]市场上卖的观音绣像价值6贯500文至6贯600文。南宋初的章甫有《绣观音》诗,描述了四川所绣观音的情况:“蜀人多巧思,组绣用功深。生绡三尺余,成此观世音。慈悲欢喜容,如出旃檀林。莲花随歩武,缨络缦衣襟。手中杨柳枝,时布慈云阴。誓度诸有情,能以音声寻。”[17]可见是栩栩如生,艺术价值很高,故而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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