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派人去‘请’,恐怕你也不会主动来见朕。”皇帝的语气如常,听不出情绪。
赵巽道:“臣弟只是打算先到相爷府,问候过二位长辈,稍后再来向皇兄请罪。”
“你还知道要来请罪。”皇帝看了赵巽一眼,“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赵巽又跪下了,略低着头,腰背却挺地笔直,“未经准许,擅自离开封地,有违法度。且因自己筹谋不周全,牵连既明和秦大夫他们无辜受罪,更是不该。”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知错,今后就改了你那自作主张的心思和任性的脾气,好好做你的王爷。”
赵巽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如果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才称得上是好王爷,那我不做也罢。”
“你说什么?”皇帝沉着脸色,冷声道,“这就是你反省的态度?”
赵巽不吭声。
“原以为你在南都受过伤、吃了教训,能因此有所长进,现在看来是朕想错了。再不治治你这别扭的脾性,将来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皇帝心底按捺的怒火彻底爆发,当即唤刑阮,“去,把那瓶里的枝条取出来。”
书房旁侧的百宝格上,陈列着一方黑漆描金云蝠纹提匣和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的是几枝编成平结的结香枝条,有三指粗、比手臂略长,极其柔韧坚致。这结香枝条不单为了装饰,更作“家法”之用:彼时皇帝仍是储君,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醉后在席间说出“非闻家小姐不娶”的浑话,流言蜚语很快在京中暗暗传开,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先帝得知此事,当即传他到书房,命他跪着将《口铭》背诵一遍。他酒醒后自知言行有失,心内已十分不安,此时念着“情莫多妄,口莫多言。勿谓何有,积怨致咎……”的警句,更觉懊悔。等他背完,先帝左右看看,马鞭太利、镇尺太钝,唯有瓶里的结香枝条正合适,便用这枝条狠狠抽了他一顿,又立即撵他去闻府登门赔礼道歉,此事才算完。之后隔些时日就替换新的结香枝条到瓶里,逐渐成了延续下来的习惯。
今日皇帝着实恼火于赵巽的态度,打定主意要动“家法”了。
刑阮心里为难,一时没有动作。
皇帝撂了笔,喝道:“要朕来动手?!”
刑阮不敢再犹豫,取出枝条,半跪在赵巽身侧,低声问:“王爷的伤在何处?”
赵巽摇头,“已经无碍,多谢。”
刑阮站到赵巽背后,叹息道:“属下得罪了。”
三人都不再言语,书房内只有枝条挥动的破空声和抽打在身上的闷响。
到第二十下,刑阮瞧了瞧皇帝的神情,试探地道:“再继续下去,恐怕王爷背上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其实刑阮动手时一直留意着赵巽的反应,第二下落在右肩胛上方时,发觉他呼吸蓦地变重,猜测之前受的伤就在那儿,于是特地避开了。提及赵巽的伤,也只为找一个停手的理由。毕竟若是真打狠了,最心疼的还是皇帝。
果然,皇帝叫了停,让刑阮去传太医院的洪院使。
皇帝走上前把赵巽拉起来,问道:“肯好好和朕说话了么?”
赵巽仍低垂着头,“我不知皇兄想听什么话。”
“还没挨够打?”皇帝伸手拨了拨赵巽的下颌,让他抬起头,“朕想听实话。你对朕有什么不满,你究竟想要什么?”
“没有不满,只是痛恨自己诸多不足,比不上旁人。”
“胡说!”皇帝皱眉道,“从小到大你哪一样不是同朕学的,哪里就被旁人比下去了。”
“若皇兄真这样想,为何信任倚重旁人也不信我。”赵巽纠结了两年的心思,总算当面问出口。
赵巽是落地便没了母妃,而先帝励精图治,分不出心力与这个意外而得的幺子相处,以至他对父皇敬重有余而亲近不足。唯独这一个兄长,事事上心、处处关切。从记事时起赵巽就晓得,他的兄长是世间待他最好最好的人,年岁渐长,赵巽便下定决心要成为兄长的臂膀,为兄长分忧解难。怎料同辈人之中,皇帝委任这个、倚重那个,却让赵巽在封地做了两年的闲散王爷。拳拳之心被冷落至此,赵巽委屈又不甘,誓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故而有了冒险去往南都引出残党主家的事。
皇帝这才明白赵巽的曲折心思,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你我是至亲兄弟,你不需要凭任何事来赢得我的信任,我也从未把你与旁人比较。”
赵巽瞬间红了眼眶,再多的情绪都因这一句“至亲兄弟”而尽数释然。
“皇兄,我不想回封地做闲散王爷。”赵巽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却极认真地道,“让我为你办事,我定能做好。”
皇帝沉默。
赵巽又要跪下,却被皇帝一把拽住了。
皇帝紧握住赵巽的手腕,“你想清楚,身为亲王一旦参与朝政,你就不再似从前自由,无数眼睛看着你,无数口舌议论你,做成了事情是理所应当,做不成你头一个受罚。朝野上下形形色色的人,从不缺你厌恶至极的虚伪嘴脸,而你必须同他们周旋来往。若是到了不得已的境地,甚至连我也未必能够出面维护你,届时你又会受多少委屈……我知道你的能力足以胜任,但你实在不必受这种罪。”
“兄长心疼我,不忍我受苦受累,可兄长所承担的比这多十倍百倍,又有谁来心疼兄长呢?”赵巽眼中含着泪,低头哽咽道,“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求兄长成全。”
皇帝看赵巽这模样,即使万般不忍不愿,也再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彻查残党势力之事就交由你去办,先从京城开始悄悄清理,待掌握了更多确切信息,你再带人动身南下,将蛰伏的残党尽数剿除。”皇帝加重了语气,提醒道,“你记好了,不论发生任何情况,绝不许瞒着我,更不许再拿你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赵巽得偿所愿,忙擦了眼泪谢恩,又问起是否已有主家的下落。
此时书房门口传来刑阮的声音,“启禀陛下,洪院使到了。”
“请他进来。”皇帝说道,“这些容后再议,先让洪院使给你看看伤。”
赵巽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找秦大夫就行。”
洪院使在太医院供职二十余年,一直为皇帝和赵巽请脉诊病,他老人家的嘴皮子和医术一样厉害,被他看见赵巽这新伤叠旧伤的情况,免不了要好好教育赵巽一番。
皇帝知道赵巽不想听那些唠叨,仍是请了洪院使进来,意在让赵巽长记性,却一时忘了赵巽背上的新伤是自己令人抽出来的。
结果兄弟两个谁都没躲过去,在洪院使责备的眼神中,老老实实地接受他老人家的唠叨。《$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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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潮归人不归
今日天气不好,云雾沉重,即使白日正午的时候,也是一派昏暗。黑云和海浪翻涌地更加猛烈,水天交接处裂开一道电光,随之雷声轰鸣,连落下的雨水似乎也带着咸腥的气味。湾岛连绵耸峙的峭壁能够将滔天海浪阻隔开,却拦不住雷鸣和雨声。
迟怀就是在此时醒转过来。那惊雷仿佛炸在耳边,令他头痛欲裂,心口处沉闷非常,恍惚间以为还是当年逃脱围剿后伤重昏迷的时候。
不对,迟禄已经死了,是他亲眼看着迟禄在面前咽气。意识回笼,他想起来了:他取代迟禄成为了新任主家,决定利用赵小王爷打开行宫地底宝库,不曾想最后关头竟被那个叫闻灼的小子摆了一道,计划落空,原倾等人护送着他匆忙撤离。还未离开南都城,迟怀便因为旧疾复发陷入昏噩的状态,直至此时终于清醒,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迟怀试图唤人,张口却只能发出低哑的气声,反而短促地咳嗽起来。
立即有人推门进屋,惊喜地道:“您醒了!”
迟怀凝神看清来人的面容,认出是经常跟随原倾办事的陈佺,这才略放下防备心。
陈佺斟了半杯温热的参茶,小心服侍迟怀喝完。
过了好一会儿,迟怀心闷气短的症状缓和,才有气力说话:“这是哪儿?”
陈佺扶着他靠坐在床头,答道:“湾岛船坞,这里位置隐秘,目前仍很安全。”
迟怀顿时皱起眉头,“你们是怎么避开朝廷追截,把我带到这里。”
身份完全暴露的情况下,朝廷皇城司轻易就能追查到他们的行踪,仅凭原倾他们三十余人,要带迟怀离开南都城已是困难重重,更遑论到这千里之遥的湾岛,其中必定另有缘由。
“当时您因病昏迷,皇城司在城门严防死守,又暗中搜城,我们躲藏滞留了好些时日。是原师兄设计引开皇城司注意,我们才得以出城,一路上却再未遭遇追截。”陈佺见迟怀的脸色依旧苍白疲惫,劝道,“汤药一直备着,属下去端来。”
“不必,吃了也是无用。”迟怀闷声咳嗽了一阵,又问道,“原倾人呢?”
“属下不知。”陈佺面露担忧,“原师兄交代我们离开南都后直奔湾岛,之后就全然断了联系。”
屋外风雨愈发急促,雷声滚滚。
迟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忽然说道:“船已经试航过了?情况如何?”
“是,两次试航都还算顺利。”
“那就好,”迟怀缓缓点头,“湾岛远僻,但终归不可久留,尽早把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做好随时起航的准备。”
陈佺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不等原师兄回来?”
迟怀抬眼,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原倾不来,我们就走不得了么?”
陈佺自知失言,连忙跪下告罪。
沉默半晌,迟怀才摆手示意他起来,接着道:“去找人制一面旗帜,黑底,旗上用彩线绣一丈高的毕方(1)。待这旗帜制成了,我们就离开。”
这般规格的绣旗,现在找绣匠赶制,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完成。若迟怀真的想尽早离开,又怎会命人去做如此耗时且不必要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借此事拖延时日,以等待原倾归来。
陈佺领会了其中的用意,颔首道:“属下明白。”
连绵的雨期终于过去,日头跃出海面,晨风渐暖,浪潮和缓地冲刷着海岸滩涂,沙鸥随潮而翔。
船坞东侧的瞭望塔内,迟怀坐在轮椅上,用一架单筒望远镜看向海岸,陈佺则在不远处与另几人低声交谈。
从瞭望塔看去,岸边两艘楼船缓缓入海,风鼓满帆,船底排开巨大的白浪。它们将驶向更遥远的海域,经历更复杂的海况,这是第三次试航,最后的检验。
风不停翻扯着迟怀的袖口袍角,他瘦削的脸依旧苍白,目光却明亮矍铄,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全神贯注于那渐远的楼船。
一件狐皮氅裘蓦地盖在他膝上。
迟怀伸手推了一下,“说了我不冷。”
“你大病初愈,不能再受凉。陈佺平时行事稳妥,但不分轻重一味地顺着你的意,真该教训。”
迟怀转头,便见身后说话的人正是数月杳无音信的原倾。
原倾为迟怀把氅裘掖好,又道:“听陈佺说,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吃药。”
迟怀冷哼:“怎么,也打算教训我?”
“不敢,只是担心。”原倾语气诚恳。
“……”迟怀移开视线,问道,“那些人全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指的是摄政王旧部隐匿在各处的势力。
“京畿周边都已清理,至于剩下那些,顺藤摸瓜,早晚的事。”原倾这两个月便是协助皇城司完成此事。
迟怀听了,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一则他已猜到这就是朝廷放弃追截自己的条件,二则摄政王旧部势力如今对他而言并无任何意义。只是仍有一事不明。
“那时被困于南都城,皇城司完全可以将我们全部擒住,为何要接受这个条件?是谁说服了皇帝?”
原倾微笑,“在地底宝库门前你还提到过他,怎的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迟怀皱着眉,疑惑道:“虞岺?”
“他让我代为转达,多谢当年搭救之恩。”
当年,摄政王初掌军政大权,皇室及朝堂上下不满其行事专断僭越的人不在少数,便不断有陈述摄政王罪责、请求将其罢黜的谏书送呈至太后和幼主手中。摄政王自然不会容忍此种行径,当即把参与上书的一批官员下狱,并令株连五服以内亲族,而滁州闻氏族人亦受牵连。虞岺为救姐姐姐夫一家,进京向世交家族寻求帮助,然而彼时境况之下人人自危,又哪里有能耐说动摄政王改变主意。“若是兰漳郡主出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那世交长辈如此说道。只是兰漳郡主向来深居简出不问外事,虞岺递呈至郡主府的帖子也一概被退回,要请她出面谈何容易。
正当虞岺陷入绝望之时,却有一位年轻公子找上门来,虞岺对他仍有印象:数月前摄政王率百官赴具茨山祭拜轩辕黄帝,下榻的府邸正是由虞家所修建,虞岺跟着父亲忙前忙后地打点一应事宜,偶然见这位年轻公子倚着假山,面色不佳、喘息艰难。虞岺上前匆匆把他扶进厢房,大夫诊断出是花粉引起的枯草热之症。有大夫看顾,虞岺回去继续做事,却留了心在假山附近仔细察看,早春时节园内栽种的各类花仍未开放,唯有路边所植的柏木开了花,似麦粒大小的花缀满枝梢,不起眼却能随风播撒无数粉尘,虞岺便交代园丁把柏木上的花枝尽数剪除。第二日虞岺随家人迁往别院,直至摄政王一行人离开具茨。此时在京城再会,虞岺才得知,那位年轻公子即是兰漳郡主之子。迟怀没有浪费口舌说些客套话,问清楚了虞岺递帖子的目的,很快就有了主意,他让虞岺回滁州去寻一尊青玉麒麟,之后的事放心交给他去办。
那青玉麒麟以兰漳郡主的名义送至摄政王府,称是从滁州山岭中所得,正与当时太史令所报“东南庆云(2)如盖,七日不绝”的天象相得益彰,滁州连番出现祥瑞之兆,可见此地气运正盛,摄政王有意前往巡游,便听说滁州当地因德才颇受敬重的闻氏一族将要被株连,唯恐血光杀孽冲撞了祥瑞之气,摄政王亲自下令免去其株连之罪。正是有迟怀相助,虞岺的姐姐姐夫一家才能逃过此劫。
迟怀行事向来只随自己心意,对虞岺施以援手,仅仅是因为他欣赏虞岺这个人,至于善恶得失,他从未放在心上。世事曲折,哪怕敏锐多智如迟怀,也想不到这一点善举,会在最后救了自己的性命。“种善因得善果”,他纵使不全信,心里也多了几分感悟。
原倾看向远处海面,说道:“若这次试航顺利,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迟怀挑眉,问:“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那卢歧呢?”
“摄政王旧部已经威胁不了卢歧性命,至于今后卢歧愿意如何活着,那是她的事。”原倾答应过师父,要保护卢歧周全,他实现了这个承诺,便不会再与卢歧有来往。归根究底,卢歧是师父的责任,却从来不是他的责任。
陈佺端着汤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原倾走去拿过汤药,试了试温度合适,才递到迟怀手边,低声劝道:“海上的条件不比陆地,更需保重身体。”
迟怀拗他不过,到底是伸手接了,一饮而尽。
……
月满之日,大潮涨起。绣有赤红毕方的旗帜高悬于弥帆柱上,风来浪涌,载着这些除了同伴之外,再也无所牵挂的人,从此远航。
(1)毕方:《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禽鸟,“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2)庆云:五色云,祥瑞之云。《$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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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严闻杂谈
1、两位在多年后初次重逢,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如何?
闻灼:一开始,倒没有特别的感觉。那时他受了伤,我被混杂在一起的药材和血腥味熏的够呛。
严恪:熟悉又陌生,毕竟分别了那么久。我曾经猜想过,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性格,真的再见到的时候,觉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2、两位从小相识,对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闻灼:我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只要我靠近他,就感到很温暖,很安心。他一直是这样。
严恪:很可爱,很招人疼的小孩儿。其实,从前我常常羡慕阿陶,我是家里的独子,而阿陶有一个那么好的弟弟。
杂:现在呢?
严恪(笑):现在他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很好的爱人。我的爱人。
3、哪位先表白心迹?
闻灼(看向严恪):我们似乎没有直接说过表白的话?
严恪(点头):但我们明白彼此的心意。
闻灼(倾身凑近严恪,低声说小话):那会儿在去滁州的船上,我便明白了,你却还不明白。
严恪:……你知道的,我醉酒以后反应迟钝。
严恪端起茶盏看了看,说道:劳烦换一杯清水,他喝不惯凉茶。
杂麻利地给闻公子换了一杯清水。
闻灼偏头看着严恪,笑得眉眼弯弯。
4、亲友之中,第一个知晓两位相爱的是谁?
闻灼:是我母亲。
严恪(摸了摸鼻子):在他告诉我虞姨知晓我们的事之前,我以为是闻叔父……
闻灼:哦,因为父亲撞见我们在院子里……
严恪一把扣住闻灼的手腕。
闻灼会意,没再说下去。
杂(疑惑):难道不应该是杨程最先发觉么?毕竟他一直跟在闻公子身边。
闻灼:杨程这人像个锯了嘴的葫芦,最不爱说闲话操闲心,他不说,我也就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时候发觉的。
杂:这样啊,那最后一个知晓的是谁?
严恪:阿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杂:⊙ω⊙
闻灼:要让我大哥发觉,除非我俩也当着他的面亲一个。
杂:⊙ω⊙
严恪叹气,到底是没拦住。只能寄希望于闻陶不看这些杂书小报,否则非得找自己拼命不可。
5、最喜欢另一方对自己做的事?
闻灼:敞开心扉,对我说他的心里话。并非他不坦诚,只是他多年来习惯了独自承担,而非寻求依靠。令我庆幸的是,很久以前,他就愿意依靠我了。
严恪:待在我身边,看着我。当他看我时,即使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感到自己被信任,被在乎,被喜欢。
6、自己最不愿对另一方做的事?
严恪:欺骗他。
闻灼:忘记他。
7、两位谁的脾气更好?
闻灼(指向严恪):他大多数时候脾气好的不像话。
杂:就是说他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闻灼:偶尔。
杂:那么最近一次生气是因为什么?
闻灼抿唇忍笑,看向严恪。
严恪(点头):你讲吧。
闻灼:我们去探望邱彦师兄时,邱师兄刚满三岁的侄儿也在,小孩儿见了他喊伯父,见了我喊哥哥,怎么教也不肯改口。为这个,他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杂(小声):年上的心酸。
8、假如当初没有被浮罗的杀手追杀,没有了与对方重逢的机会,你会如何生活?
严恪:找出万肃,让万肃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我会像师父一样隐居,为师父养老送终。
闻灼(沉思):……
杂(小小声):只是假设。
闻灼:在我看来,即便是不一样的开始,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变化。为了谈妥开通河运的事情,我必得去西南,自然有机会与褚晟当面把话说明白,也就能知晓当年的事情并非我以为的那样。我会去找他,或许迟一些,但我们肯定会与对方重逢。
杂(星星眼):听了闻公子的这番话,严侠士想必也很受触动。可要改变之前的回答?
严恪:不改。他说了,会来找我。
9、是否有再锻造一把横刀的打算?
严恪:暗伤痊愈之前,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不想他们为我担心。
闻灼:咳,其实我已经在准备了。
严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想起了什么):昨日你提到的那个惊喜?
闻灼(无奈地摊手):现在不能算惊喜了。陛下曾应许过我一个承诺,我要了一片矿山,前些时日刚采出赤铁。我想着,待你暗伤痊愈,就有足够的好铁供你选用了。
严恪(笑):我确实很惊喜。
10、最后,请告诉对方一件从前不曾说过的事情。
闻灼:其实你真的很擅长对我说情话。
严恪:是在夸我么?
闻灼:当然。你要告诉我什么?
严恪:初次去到我们的那处宅院时,我就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让我又有了家。《$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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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上篇)
立秋时节将近,西夷使者送来降书,耗时一年又十个月的战事宣告结束。双方签订和书后,闻陶率军撤离西夷境内,在边境驻扎,暂作修整,等待旨意下达。朝廷调拨无数果蔬米肉、陈酒佳酿,送去犒劳三军。
河岸北侧,齐整有序地搭着成片的帐篷,绵延近五里。
湍湍的水流声和着不同语调的高歌,帐前篝火的红光映出一张又一张面庞,或年轻或沧桑,都带着同样放松的笑意。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夜起不需再枕戈待旦。烹羊宰牛,黄汤满杯,除了部分将士仍在岗哨值守,其他众人皆是三五聚集,划拳吃酒,赤膊角力,好不热闹。
此时河畔一隅,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低下头,慢慢嚼着新鲜草料,而它的主人,这支胜利之师的率领者,正用马刷仔细地为它梳理鬃毛。刷子沾着的水顺着脖颈淌到耳际,骏马抖了抖被弄湿的耳朵,哼哧着抬头。
“看什么,继续吃你的。”闻陶拍拍骏马的头,“吃饱了,明日才好出发。”
它果然乖顺地低下头,继续吃起草料。
稍远处是伙房的营帐,左尹站在灶边,把剩余的牛颈肉汤尽数盛到自己碗里。门帘掀开,刚巡视完各处岗哨的褚晟走进来,舀水冲干净双手,看了看那口已见底的铁锅。
左尹招呼道:“笼屉里热着糖糕和芋饼,要喝汤且得等会儿,另外一锅正炖着。”
褚晟点点头,又问:“将军还没来用饭么?”
“我是没看见他。”左尹吹了吹碗里的汤汁,香气浓郁扑鼻,奈何太烫,无法立即入口。
褚晟担忧地说道:“将军最近有些反常,大战告捷却不显喜色,反而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是西夷那边还留有隐患?”
“闻大将军率先潜入西夷境内、四面受敌的时候,胃口可是好的很,好到几次要抢我的烙饼吃,我不觉得眼下还有什么隐患能让他寝食难安。”左尹记得这样清楚,显然对闻陶之前抢食的行为仍十分不忿。
“的确。”褚晟愈发想不通,“那将军为何如此?”
左尹嗤笑,“既非谋事,那就唯有思人了。”
若论与闻陶的交情,左尹远不及褚晟,然而心思缜密、眼力敏锐如左尹,要猜出个中缘由并非难事。
见褚晟还是一脸疑惑,左尹提示道:“你可知道这些犒劳的酒食从何处调拨而来?”
“夔州,”褚晟回答道,“带队押送酒食来的是夔州府的同知。”
“代表朝廷犒劳凯旋而归的将士,按理说本该由知府出面,来的却是副官。”左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褚晟深知闻陶的品性,他绝不会费心计较形式排场,何况也并非什么要紧事。褚晟张口正要反驳,蓦地想到左尹之前说的“思人”,终于恍然大悟。
“将军在意的是梁大人没有来!难怪,”褚晟喃喃自语道,“难怪这几日总是问起传旨的钦差已到了哪里。”
“传旨的钦差……”左尹敛了笑意,追问,“闻将军他这会儿正做什么?”
“我之前巡视岗哨时,见将军在河边喂马。”
左尹当即放下汤碗,匆匆走了出去。
果然在河边找到了闻陶。
“将军准备出发去夔州城?”左尹问地直接。
闻陶蹲在地上,认真检查马蹄铁是否完好,没有答话。
左尹接着道:“钦差传旨必定途经夔州城,算好时日,借迎接钦差的由头去夔州见梁大人,确实是个好办法。”
闻陶瞥了左尹一眼,心里再次感叹这个人确实聪明,没有他猜不中的事,可有时候聪明过了头,实在惹人心烦。
闻陶无奈,“说吧,你又想怎么样。”
左尹说道:“我也要去夔州城。”
“你去作什么?”
“那是我与梁大人的事,与将军无关。”
闻陶愣了愣,随即冷笑道:“好,那你就牵一匹马,自个儿去吧。”
之后无论左尹如何说,闻陶都不予理会。
翌日清早,闻陶收拾好行装,向褚晟交代了几句话,便马不停蹄地出发了。山高路远,纵然是再好的千里马,要到达夔州至少需整整三个昼夜,马儿禁不住如此不间断的跋涉,若加上让马儿休息的时间,闻陶也等不及。因此闻陶果断赶到一处埠头,那里有虞家的船队,领队管事未曾见过闻陶,但看他那与闻灼几分相似的容貌,又是从边境而来,客气地询问后得知果然是闻将军,便立即为他安排航船。
夔州城仍是繁荣兴盛的景象,似乎与三年前离开时并无不同。闻陶牵着马,先是去了知府衙门,正遇上当年那个接鱼的年轻衙役。
年轻衙役见闻陶突然出现,惊喜之余,又懊恼地告诉他,梁大人因公事外出,此时不在官邸。闻陶没说什么,又循着记忆中的路找到梁枢住的那处府第,敲响了门。
应声来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的陌生少年,睁着乌黑的眼打量闻陶。
“是谁来了?”管家李伯一边问,一边走到门后,他脸上添了些皱纹,但精神气色仍很好。李伯看到闻陶,连忙把人迎进去。
“这位是闻将军。”李伯笑呵呵地让那少年问好。
“闻将军好。”少年站在李伯身后,模样腼腆恭顺。
闻陶点点头,“他是?”
“他叫李覆,是我的侄儿。”李伯答道,“他爹娘家里出了些事,便托人来问我能不能照顾他一段时日,幸而梁大人心善,让他住了进来。”
骏马牵到马厩安置好,李伯帮着卸下马背驮着的行装,又吩咐李覆把行装拿到梁大人的房间去。
李伯对闻陶说道:“将军赶路实在辛苦,先去休息吧。梁大人怕是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闻陶却顾不得疲乏,仍追在李伯身侧,问出一直牵挂的事:“引之的病如何,可痊愈了?”
犒劳军士的酒食是从夔州调拨的,按说领队的官员应有梁枢,等押送酒食的队伍到达军营驻地,闻陶左寻右找也不见他,便私下找那位代梁枢前来的夔州府同知打听,才晓得原是梁枢病了,故而没有来。闻陶心焦至极,却到现在还未见着人。
“前些日子总是发热头疼,又咳的厉害,一直吃着药。”李伯叹了口气,“这才刚好些,就又往府衙去了。”
闻陶的眉头皱地更紧,恨不能立刻去把这个不知保重身体的人给带回来,亲自盯着他好好养病。
李伯又催促道:“后院早已备好了柚子叶泡的热水,可以洗尘驱乏,将军快去吧。”
闻陶一愣,“李伯知道我今日会到?”
李伯摇了摇头,“立秋之后,梁大人就吩咐每日都要备好这些。”
梁枢从不问闻陶究竟哪一日会回来,因为自战事告捷的那天起,他每一日都在等,每一日都在盼。
“……”闻陶蓦地停步,满心的焦虑被感动酸涩取代,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若能再早些让他见到自己回来,该多好。
沐浴盥洗完,闻陶从梁枢的衣橱里找出一件长衫换上,他俩身量相当,梁枢更清瘦些,长衫宽松,倒是正合适。闻陶躺在床榻上,绵软的被褥带着熟悉的松香气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醒转,天刚擦黑。闻陶打开房门,便见李覆提着食盒朝这边走来。
“从食箸楼订的菜,刚送来。”李覆问道,“将军要在哪里用晚饭?”
闻陶揭开盒盖,顶层是一盅鱼头豆腐汤——食箸楼的招牌菜,奶白色的汤面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鲜香油亮的蟹黄酱,闻陶最喜用它拌米饭。
不必问,自然又是梁枢早就安排好了的。
“拿到那儿去吧。”闻陶指了指葡萄架旁的石桌,说完转身返回房间去了。
李覆走到桌边,逐层取出食盒里的菜肴,把碗碟勺筷摆放妥当。
闻陶拿着酒囊和杯子又走出来,说道:“你先坐,我去请李伯过来一起吃。”
李覆正往葡萄架上挂灯笼,听见闻陶这话,忙扭头道:“大伯和我都已吃过晚饭了,之前怕打扰将军休息,就没有过来叫您。”
闻陶拧开囊口的软木塞,散溢出的并非酒气,而是一股奇特的浆果汁水的味道,他倒了半杯递给李覆,“尝尝看,西夷特有的果酿。”
“多谢将军。”李覆双手接过去,抿了一口,甜味很淡,更多的是清香,像乌龙与梅汁的混合。
“送你的。”闻陶把那只酒囊塞到李覆怀里,接着坐下拿碗盛汤,随口问道,“在这儿待了多久?可还习惯?”
李覆先道了谢,才回答:“在夔州城待了有半个月,伯父和梁大人都待我很好。”
这个年纪不大却沉稳非常的少年,身上很有几分严恪当年的样子。
闻陶看着他,“那也还是很想家,很牵挂父母吧。”
李覆霎时红了眼眶,轻轻点头。
“想他们的时候,就写信寄回家,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他们。”闻陶拍了拍李覆的胳膊,“会写字吧?”
“会写,梁大人帮我在城东找了学塾。平日若有空,梁大人也会教我念书写字。”
闻陶点头,“咱们梁大人的才情见识都是顶好的,你跟着他好好学。”
李覆笑了笑,终于不再拘谨。
作者有话要说: 絮絮叨叨又没写完,下章一定完结《$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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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中篇)
待闻陶吃完饭菜,一同收拾好碗碟,又着人把食盒送回食箸楼。夜色渐深,明日李覆还需上学,于是早早回屋休息。闻陶自个儿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发觉葡萄架一侧有些松散,便找来铁丝和钳铗,动手将其加固。
今夜无月,唯有无数闪烁的星子,夜幕格外疏朗。灯笼里的蜡烛愈燃愈低,火苗一颤,其中一盏蓦地熄灭了,昏暗之中,花草竹丛里虫鸣更加响亮。
闻陶视力极佳,自顾自地埋头继续将铁丝拧紧。直至院门口传来仓促的脚步声,闻陶转头,从葡萄藤蔓的间隙看见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手中的铁丝和钳铗咣当落地,闻陶绕出葡萄架,往前迎过去。
“可算回来了!”闻陶似是喟叹地说了这一句,声音难掩激动。
梁枢停在了闻陶面前,一把攥住闻陶的手,没说话,只短促地喘着气。分别的一千零七十七天,牵挂深沉,相思难解,那些深夜里欢喜旖旎或悲凉血腥的梦境只是折磨,前线递回的成篇战报或零散字句亦不足够。唯有此时,梁枢紧紧攥住了的这只手,才令他稍感安心。
“你……”闻陶想问梁枢渴不渴、饿不饿、身体可还好,然而一对上那双情意汹涌的眼睛,话语又全都哽在喉头。闻陶满心疼惜,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揽他。
梁枢却恍然回神,后退半步,拽着闻陶直奔向卧房。梁枢把人推入屋内,语速极快地道:“你进去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梁枢带上门,转身往备有热水的浴房走去。他外出整日,身上的官服沾了些泥污,纵然万般急切,也要收拾干净了自己才肯与人亲近。
闻陶禁不住低笑出声,解了外衣搭在一边,转头看见床榻上被弄乱的被褥,又莫名觉得脸热。
待梁枢回到屋内,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被褥叠的极整齐,闻陶直挺挺地坐在榻边,两手放于膝上,端正地仿佛在听课聆训。
梁枢擦着发梢的水珠,笑问:“是我的床铺不够舒服么,闻将军都不肯躺一躺?”
闻陶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等你过来呢。”
梁枢放下布巾,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他,眼里含笑。
山不就人,那只有主动去就山了。闻陶当即起身上前,拦腰把梁枢抱起来,他走了几步,不高兴地道:“愈发瘦了,胃口不好?”
梁枢顺势搭上他的肩,调侃:“闻将军若早些凯旋,我又何至于此。”
“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闻陶皱着眉,神色愧疚。
“打趣的话罢了,可不许往心里去。”梁枢见闻陶真的自责起来,赶忙宽慰,“你能平安回来就已足够,莫说三年,就是十年八年,我也等得。”
闻陶把人放到榻上,低声道:“不够。”
“什么?”
“我等不了,也不忍让你再等。”闻陶伸手抚过梁枢的眉眼、鼻梁、唇角,动作极其温柔。
梁枢覆上他的手,十指交握,“所幸,我们都不必再等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情长久,却仍盼朝朝暮暮。
这一觉睡至次日晌午,梁枢告了假,乐得待在家与闻陶相伴。
梁枢倚着廊柱,捧一壶温热的参茶,看闻陶在院内继续修补葡萄架。闲谈说笑间,梁枢忽而问起左尹怎么没来。
闻陶挑眉,反问:“你怎的知道他想跟来?”
“我答应了左尹一件事,是他很在意的事情,他自然会急着来找我兑现。”梁枢并不打算隐瞒。
闻陶又问:“那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梁枢想了想,回答:“今后不会了。”
闻陶点头,“左尹确实说他要一起来夔州找你,却不肯告诉我什么事,我没搭理他。”
左尹此人的才能智谋确实不一般,奈何有那样古怪的脾气品性,是以经过了这三年,闻陶依旧不待见他。依左尹的脾性,即使闻陶不肯带他一起上路,也必定会想方设法赶来夔州城。闻陶不清楚所谓“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既然梁枢说没有影响,也就随他去了。至于左尹要如何千里迢迢赶到这里,闻陶半点儿不在意。
左尹来的却比预料中快许多。
当天傍晚,李伯应声打开宅门,便见一个身形魁梧、满脸髯须的高大男子。
“劳驾问一句,这里可是梁枢梁大人的府邸?”男子看着粗犷,态度倒很客气,“我是西南镇守闻将军的部下,有事求见。”
李伯探头,见男子身后还有一人,白面黑衣、神情冷漠。
李伯说道:“容我先去通禀,尊驾姓名是?”
“李旋。”
原来这高大男子正是赢山上的那位二当家李旋。当年一众山匪被擒入狱,报刑部定罪量刑,李旋被判充军戍边,之后西夷挑起战火,他所在的行伍编入闻陶麾下。李旋生的魁梧,上了战场便只管听令往前冲杀,又是最重情义的性子,在军中渐渐明白事理,反省曾经的匪寇行径,只觉惭愧,更拼命抗敌,所立军功已足以偿还罪过。此次主动护送左尹来夔州,一则毕竟共事相处多年,他念着同袍弟兄的情义,二则报答左尹肯照料他那只当宝贝养着的白毛竹鼠。
李伯通禀后得了准许,将两人领进宅院。左尹问明梁枢正在书房,直奔而去。
书房内,梁枢与闻陶并肩站在一处,低头研究窗台边摆着的那盆莲瓣兰。梁枢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闻陶朗声大笑起来。
待看到左尹跨进房门,闻陶瞬间敛了笑意。
“梁大人,按你我当年的约定,现下该给我答案了。”左尹紧盯着梁枢,一贯阴郁淡漠的眼神里竟带着些许紧张。
“当然。”梁枢点了点头,上前给左尹递了一盏茶,“坐下说。”
左尹转而看向闻陶,“还请闻将军回避。”
闻陶当即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让我回避。”
左尹抿唇,语气十分不耐,“此事与将军无关。”
闻陶还要回嘴,便被梁枢打断。
梁枢说道:“其君,帮我为那盆莲瓣兰修剪枝叶吧,剪子放在西边那间耳房。”
再如何与左尹不对付,梁枢的话总还是要听的。闻陶警告似的抬手指了指左尹,随即搬起花盆走出去,把房门阖上了。
左尹收回视线,沉声问道:“先生究竟被葬在何处?”
“据我所知,先帝陵寝并不在皇陵,而是独自葬入洛水以南的乙方山。工部遵照先帝遗旨,在先帝陵寝旁的山间幽静处修筑供人居住的院舍,不久又奉命临时改为了一座道观。观中供奉的是文曲星君,并无道士留驻,配有专人每日负责洒扫守卫,只许民众在山脚下进香朝拜,至今如故。能够让先帝和今上这般费心安排,是为了何人,想必你也猜得到。”梁枢已将所知的如实相告。
左尹垂着眼,神色颇为复杂。帝陵位置隐秘,守卫森严,他也曾有过此种猜测,只是要获取确切消息实在不易,况且左尹心里不愿相信,先生安葬之处会与那个人如此相近。
“帝陵内外皆有禁军把守,你要入山祭奠,除了得陛下亲自准许之外,别无他法。”梁枢取出一份密封卷宗,放到左尹手边,“这里面有我写的保举文书,你收好。且安心在这儿住几日,待宣旨钦差返程时,你可以与钦差一同进京面圣。之后如何,就全在于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