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升坐后,群臣在典仪的唱拜下行叩拜礼,随后“中书令承旨敕百僚讫,通事舍人以次引群官出。侍中跪奏:‘礼毕。’俛伏,兴。皇帝降御座,乘舆入自东房,侍中从至合如常。”④事实上,从此时起,京城就要保持戒严的状态,直到銮驾还宫,行过解严礼后,整个纂严方告结束。
(五)銮驾出宫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就是銮驾正式出宫的环节。据《大唐开元礼》的记载“皇帝服武弁服,乘革辂,备大驾及严鼓。侍中奏请进发,内外器服皆如常仪,前后备六军。(诸军严鼓一准大驾。)”⑤
皇帝出行,按仪仗队规模分为大驾、法驾和小驾三种,其中规模最大者当属“大驾”。 大驾卤簿相当繁复,通常包括车驾、护卫、仪仗和乐舞四大部分。单就侍从车的数量来看,“秦制,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半之。”关于“八十一乘”之数的由来,杜佑自注:“及周之末, 诸侯有贰车九乘。秦灭九国,兼其车服,故属车八十一乘”。以后强大的王朝大多相因此数,如“汉制,乘舆大驾,备车千乘,骑万匹,属车八十一乘”。西晋大驾的属车数量与汉同,迁江左后为时势所迫,一度改为五乘。北魏强盛时也规定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军戎、大祠则设之”;法驾“属车三十六乘。……巡狩、小祠则设之”;小驾“属车十二乘。……游宴离 宫则设之。”⑥
“八十一乘”之数到了隋唐陡然下降,隋文帝“开皇中大驾十二乘,法驾减半。”⑦这次数量变化十分巨大,看似突兀,又与汉魏北朝之制不合,实则不然。早在南朝刘宋孝武帝 孝建年间,尚书令建平王宏就提出:“属车起秦八十一乘及三十六乘,并不出经典,自胡广、蔡邕传说耳。又是从官所乘,非常副车正数。江左五乘,则俭不中礼。帝王文物旗旋,皆十二为节。今宜依礼十二乘为制。”⑧故隋文帝此举既是因为当时百废待举,他本人又个性节俭所致,也是对南朝文化的一种认同与吸纳,故陈寅恪先生指出:“属车之数,晋迁江左为五乘,宋改十二乘,开皇平陈,因以为法令,虽曰依宋,实因平陈之故得以效法。……于 此可见。此隋文制礼兼釆南朝文物之例证也。”⑨隋炀帝大业初,复备大驾,属车数量又恢复为八十一乘,但很快他自己就意识到其礼的繁琐之处,于是大业三年(607)二月“帝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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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唐书》卷6《肃宗本纪》,第99页。
②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2页。
③ 《新唐书》卷24《车服志》,第344页。
④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2页。
⑤ 《大唐开元礼》卷81《军礼一》,第393页。
⑥ 《通典》卷66《嘉礼十一》,第1842-1848页。
⑦ 《隋书》卷10《礼仪五》,第143页。
⑧ 《通典》卷66《嘉礼十一》,第1848页。
⑨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62页。
多,大驾减为三十六乘,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可也。”①一个“嫌多”就暴露出当时对汉魏礼仪有进一步合并简化的需求与趋势,但隋炀帝好大喜功,毕竟不愿恢复到文帝时的十二乘状态。到了唐代,大驾侍从车的数量才正式确定为十二乘,“大驾行幸,则分前后施于卤簿之内。若大陈设,则分左右施于卫内”。②
关于皇帝亲征类于上帝礼中銮驾出宫的细节,《大唐开元礼》记载的十分简略,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新唐书》的记载尽力还原当时的一些情景:
“昼漏上五刻,驾发。前发七刻,击一鼓为一严。前五刻,击二鼓为再严,侍中版奏‘请中严’。有司陈卤簿。前二刻,击三鼓为三严,诸卫各督其队与钑、戟以次入陈殿庭。 通事舍人引群官立朝堂,侍中、中书令以下奉迎于西阶。……既外办,太仆卿摄衣而升,正立执辔。天子乘舆以出,降自西阶,……千牛将军前执辔,天子升路,太仆卿授绥,侍中、中书令以下夹侍。黄门侍郎前奏‘请发’。銮驾动,警跸,鼓传音,黄门侍郎与赞者夹引而出,千牛将军夹路而趋。”③
当然,诸侍臣并不是全程步行跟随,在銮驾出了承天门后,侍臣皆上马跟随,千牛将军也登车陪乘。随后,侍郞“请发”,得到旨意后,大部队才正式浩浩荡荡地出发,“万年县令先导,次京兆牧、太常卿、司徒、御史大夫、兵部尚书,皆乘路,卤簿如本品。”④可知,承天门在銮驾出宫环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标。作为太极宫的南大门,承天门正对长安城中轴线——天街和朱雀大街,与朱雀门遥遥相对。承天门外与皇城之间,是一个宽达三百步(相当于现在的四百多米)的东西向横街,大唐帝国的改元、大赦、元旦、冬至大朝会,以及阅兵和受俘等许多重大朝外活动,多数都在这里进行,因此也有学者将其称为广场。从承天门到朱雀门的南北向大街被称为“承天门街”,也就是所谓的“天街”,街两侧集中了多个中央衙署,如中书外省、门下外省等。所以,銮驾出宫时把侍臣上马的地点设在这里,是由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功能所决定的。
銮驾到了目的地后,按制“路南向,将军降,立于路右,侍中前奏‘请降路’。天子降, 乘舆而入。”⑤下面就开始进入正式的祭祀环节了。
(六)荐玉帛
所谓“荐”者,进献,祭献也。“玉帛”则是指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使用的圭璋和束帛。杜佑认为“皇帝亲征类于上帝”时“荐玉帛”礼仪与“天子巡狩圆丘亲告仪”相同,故《通典》对此的记载略为简单:“其日未明二刻,下至太常卿引皇帝至内壝门,并如巡狩圆丘亲告仪。(天帝太樽二,实以泛齐⑥,明水实于上樽。山罍二,一实玄酒,为上,一实清酒;玉币以苍。唯无礼部尚书、太常卿陪从。)皇帝至版位⑦,西向立。(每立定,太常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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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66《嘉礼十一》,第1849页。
② 《通典》卷66《嘉礼十一》,第1849页。
③ 《新唐书》卷23上《仪卫上》,第324 - 325页。
④ 《新唐书》卷23上《仪卫上》,第325页。
⑤ 《新唐书》卷23上《仪卫上》,第329页。
⑥ 古代按祭祀所用酒的淸浊,将其分为五等,合称“五齐”,亦作“五齏。据《周礼•天官•酒正》记载:“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温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沉齐。”可知“泛齐”是其中之一,因酒色最浊,上面有浮沫,故名。
⑦ 古代举行典礼时以板牌标明的参加者的就位处。据《通典》卷108《开元礼纂类三•序例下)记载:“位版制。(皇帝方尺二寸,厚三寸,题云皇帝位。皇太子方九寸,厚二寸,题云皇太子位。百官一品以下各七寸,厚一寸半,题云某品位。)”
博士退立于左。)太常卿前奏:‘请再拜。’退复位。皇帝再拜。以下至奠玉帛讫,降坛还版位,乐止,并如巡狩亲告仪。”①
但是《大唐开元礼》卷81《军礼一》的记载相对详尽:
第一,祭器准备:“其日未明二刻,诸告官各服其服,郊社令、良酝令各帅其属入实樽罍及玉(天帝太樽二,实以泛齐,明水实于上樽。山罍二,一实玄酒,为上,一实清酒,次之。玉币以苍)太祝以玉帛置于龍,太官令帅进馔者实笾豆簠簋等,皆设于馔幔内。”
第二,人员就位:“未明一刻,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博士、太祝以下及执事者入行扫除如常仪,讫,各就位。驾将至,谒者、赞引各引告官以下及从告群官、客使先至者,俱就门外位。驾至大次门外,廽辂南向,千牛将军降立辂右。侍中进,当銮驾前跪奏,称:‘侍中臣某言,请降辂’。俛伏,兴,还侍位。皇帝降辂,之大次。”皇帝进入大次后,停留半刻钟,稍做休整,期间“郊社令以祝版②进署如常,谒者、赞引各引从驾群官就门外位。太乐令帅工人以次入就位(其升坛者皆脱履于下,降纳如常),谒者、赞引各引告官及从告群官、客使、诸将军次入就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立于大次门外,当门北向。”
左版位跪拜:所有人员就位后,侍中版奏:“外办。”于是皇帝出次,“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凡太常卿前导,皆博士先引)至内壝门外,殿中监进镇珪,华盖仗卫停于门,近侍者从入如常。皇帝至版位,西向立。(每立定,太常卿与博士退立于左)”随后“在太常卿统一指挥下,皇帝与众官在各自版位行跪拜礼,期间由协律郎③指挥乐工奏“豫和之乐,以圜钟为角,太蔟为征,姑洗为羽,乐六成,偃麾,戛敔乐止(凡乐皆协律郎举麾,工鼓柷④而后作,偃麾,戛敔⑤而后止)”。
第四,升坛跪奠:太常卿引导皇帝从祭坛南陛登坛,“太和之乐作。(皇帝每行,皆作太和之乐)”皇帝登坛后,“北向立,乐止。太祝以玉授侍中,奉玉东向进,皇帝措镇珪(凡授物则搢镇珪,奠讫执珪俛伏,兴),受玉币,登歌,作肃和之乐,以大吕之均。太常卿引皇帝北面跪奠于昊天上帝神坐,俛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北向立,再拜,讫,登歌止。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降自南陛,还版位,西向立,乐止。”
若将此内容与《通典》卷118《开元礼纂类十三•吉礼十》中所记“皇帝巡狩告圆丘告社庙及归格礼并附”作一比较,就会发现两者之间还是有一些细微差别的:
(1)关于时间,《开元礼》记“皇帝亲征类于上帝”诸告官从“未明二刻”开始填充各种祭器,而《通典》记“皇帝巡狩告圆”的则是从“未明三刻”开始。“类于上帝”时,各类人员在“未明一刻”到位,皇帝銮驾至大次。而“巡狩告圆丘”则将这一环节提前到了“未明二刻”。那么,针对这“一刻”的时间差,我们将作何理解呢?据《新唐书》卷11《礼乐一》记载:“五曰奠玉帛。祀日,未明三刻,郊社令、良愬令各帅其属入实尊、罍,太祝以玉币置于篚,太官令帅进馔者实诸笾、豆、簋、簠于馔幔。未明二刻,奉礼郎帅赞者先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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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3 -3384页。
② 亦作“祝板”,是古代祭祀时用于书写祝文的木版、纸版等。《新唐书》卷12《礼乐二》:“祝版,其长一尺一分,广八寸,厚二分,其木梓、楸。凡大祀、中祀,署版必拜。”
③ 正八品上,隶属于太常寺,据《唐六典》卷14记载:“协律郎掌和六律、六吕,以辨四时之气,八风五音之节。”
④ 古代打击乐器,方形,以木棒击奏,用于宫廷雅乐,表示乐曲开始。《释名•卷7《释乐器》:“柷状如伏虎,如见柷柷然也,故训为始,以作乐也。”
⑤ 古代打击乐器,奏乐将终时,击之使演奏停止。《释名》卷7《释乐器》:“敔,衙也;衙,止也;所以止,乐也。”
位。”可知,“荐玉帛”开始的时间应该是《通典》所记的“未明三刻”,“未明二刻”则是各类人员就位的时间,而《开元礼》中出现的“未明一刻”应该是銮驾至大次的时间。
(2)关于礼乐,比较两书,在整个“荐玉帛”环节提及的礼乐略有不同,《大唐开元礼》“类于上帝”中提到“荐玉帛”时的礼乐有三处,它们分别是皇帝至版位后,行三拜礼时奏 “豫和之乐”:皇帝升坛的过程中奏“太和之乐”;升坛后,“受玉币,登歌,作肃和之乐”。但是在《通典》所记的巡狩亲告礼中却将“豫和之乐”记成了“元和之乐”。据《新唐书》卷 21《礼乐十一》记载:“初,祖孝孙已定乐,乃日大乐与天地同和者也,制《十二和》,以法天之成数,号《大唐雅乐》:一曰《豫和》,二曰《顺和》,三曰《永和》,四曰《肃和》,五曰《雍和》,六曰《寿和》,七曰《太和》,八曰《舒和》,九曰《昭和》,十曰《休和》,十一曰《正和》,十二曰《承和》”,并规定《豫和》“以降天神”,《顺和》“以降地祇”,《永和》“以降人鬼”,《肃和》“登歌以奠玉帛”等。可知《大唐雅乐》中并无“元和之乐”,那么是不是杜佑所记有误呢?其实不然,《通典》卷143《乐三》记载:“凡祭天神奏元和之乐,地祇奏顺和,宗庙奏永和,天地、宗庙登歌俱奏肃和”,可见杜佑所记“元和之乐”即为“豫和之乐”。据此,唐代皇帝亲征类于上帝中“荐玉帛”的礼乐当为《豫和》、《太和》、《肃和》三乐无疑。
(七)进熟
“进熟”,即呈献熟食,这一环节相对比较繁复,包括了进馔、净手洗爵、皇帝升坛、军将升坛、赐胙、燎燔等几个内容。其中多数内容由于与吉礼相关,记载大致一致,故《通典》记载十分简略,只于军将升坛跪奠处着墨甚多。但《大唐开元礼》作为官方正式礼书,则是较为完整地记载了类天礼中“进熟”全过程,故以下内容主要依据《大唐开元礼》卷 81《军礼一》的记载分条梳理:
第一,进馔。在皇帝先前行“荐玉帛”礼之时,太官令已率领诸进馔者在内埴东门之 外的馔所等候,其中最重要的“天帝之俎”由司徒负责捧奉。“荐玉帛”结束之后,皇帝从祭坛上下来,还至版位,此时由太官令率领进馔者开始进馔,“初入门奏雍和之乐,以黄钟①之均(自后接神之乐皆奏黄钟之均)。至陛,乐止,馔升自牛陛,太祝迎引于坛上,各设于神坐前(笾豆葢羃彻之如式)。”进馔完毕后,所有进馔者,包括司徒、太官令皆由东陛下坛,复位。
第二,净手洗爵。进馔完成后,皇帝要在门下省主官和副官一中、黄门侍郞的协助下完成净手和洗爵两项工作。《大唐开元礼》明确记载:“太常卿引皇帝诣罍洗②,乐作,皇帝至罍洗,乐止。侍中跪取匜①,兴,沃水。又侍中跪取盘,兴,承水。皇帝盥手,黄门侍 郎跪取巾于館,兴,皇帝帨手讫,黄门侍郎受巾,跪奠于篚。黄门侍郎又取匏爵于館,兴,进 皇帝受爵。侍中酌罍水,又侍中奉盘承水,皇帝洗爵,黄门侍郎又授巾如初,皇帝拭爵讫,侍中奠盘匜,黄门侍郎受巾莫于篚皆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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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十二律的第一律。《吕氏春秋•适音》:“黄钟之宫,音之本也,清浊之裏也。”陈奇猷校释:“黄钟即今所谓标准音,故是音之本。但黄钟是所有乐律之标准……黄钟既是标准音,则自黄钟始,愈上音愈高,愈下音愈低,故黄钟是清浊之衷。”相当于今天钢琴的中央C。
② 物和洗皆是古代祭祀或进食前用以洁手的器皿。罍盛滑水,用枓取水洁手,下承以洗。
③匜是古代一种盛水洗手的用具,《说文解字》:“盥器。似羹魁,柄中有道,可以注水”,相当于现代的瓢或舀水器。“奉匜沃盥”是中国古代在祭祀典礼之的的重要礼仪。
第三,皇帝升坛祭拜。同“荐玉帛”时一样,皇帝从祭坛南陛登坛。司徒率领斋郞奉 俎从东陛升坛。皇帝升坛后的礼仪主要分四步进行,第一步是皇帝执爵斟酒、奠酒,第二 步太祝跪读祝文,第三步是皇帝祭酒、啐酒①,第四步是受胙肉②。首先,乐队奏“寿和之乐”,皇帝于酒樽所取酒,再由太常卿引至天帝神坐前,“北面跪奠爵,俛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北向立,乐止。”随后,太祝持祝版进于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读完祝文后,太祝将祝版奉于神座之前。皇帝再拜,再至天帝神座前,“北面立,乐作。太祝以爵酌上樽福酒③,合置一爵,一④太祝持爵以授侍中,侍中受爵西向进,皇帝再拜,受爵,跪,祭酒, 啐酒,奠爵,俛伏,兴。”随后,诸祝各帅斋郎进俎,太祝将供在神前的胙肉切下,并“共置一俎”⑤。“太祝以俎授司徒,奉俎西向进,皇帝受以授左右。皇帝跪,取爵,遂饮,卒爵。侍中进,受爵以授太祝,太祝受爵复于坫。”随后皇帝从南陛下坛,还版位,司徒等均下坛复位。
第四,军将升坛祭拜。这一环节是军礼之类天礼中特有的内容,由于是皇帝亲征的重大军事活动,故皇帝降坛后就轮到诸军将登坛祭祀了。“谒者引诸军将诣坛东陛升,立于天帝神坐前,北向西上⑥”,同时“太祝帅斋郎以爵酌酌罍酒进立于军将之西,东面北上”。与皇帝一样,诸军将先要“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再由太祝“减神前胙肉以次授,军将受以授斋郎,军将俱跪,取爵,遂饮,卒爵,太祝帅斋郎受爵复于坫”,军将再拜后也下坛复位。
第五,赐胙。皇帝与军将皆祭奠后,就开始向众官行赐胙之礼,“诸祝各进跪彻豆,兴,还樽所(彻者笾豆各一少移于故处)。奉礼曰:‘赐胙。’赞者唱:‘众官再拜。’众官在位者皆再拜(已饮福者不拜),豫和之乐作。太常卿前奏称请再拜,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众官再拜。’众官在位者皆再拜,乐一成止。”
第六,燎祭。赐胙后,按礼应把玉帛、牺牲等祭品放在柴堆上,焚烧祭天。于是,皇帝就望燎位,“太祝各执篚进神坐前,取玉币、祝版,斋郎以俎载牲体、稷黍饭及酒爵,各由陛登坛南行,经悬内当柴坛南东行,自南陛登柴坛,以玉币、祝版、馔物置于柴上户内讫。奉己曰:‘可燎。’东西面各六人,以炬火燎半柴。”燎祭完毕后,皇帝还大次,诸军将等群臣依次而出,焚祝版于斋所。
(八)銮驾还宫
《大唐开元礼》卷81在记到皇帝亲征类于上帝的最后一个环节“銮驾还宫”时十分简略,只说“銮驾还宫如郊祀之仪”,于是在《新唐书》卷23上《仪卫上》中我们可以看到:
“鸾还,一刻,击一鼓为一严,仗卫还于涂。三刻,击二鼓为再严,将士布队仗,侍中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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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古代酒礼,即祭毕饮福酒。《礼记•乡饮酒义》:“祭荐,祭酒,敬礼也;哜肺,甞礼也;啐酒,成礼也。”孔颖达疏:“啐,谓饮主人酒而入口,成主人之礼。”
②祭祀时供神的肉。
③祭祀时供神的酒。
④按《新唐书》卷12《礼乐二》记载:“太祝各以爵酌上尊福酒,合置一度,太祝持爵授侍中以进……”故此处的“一”可能是衍文,也可能是强调诸太祝中的一个而已。
⑤ 《新唐书》卷12《礼乐二》,第207页。
⑥ 入门左首的位置。古代尊右卑左,主人迎宾,先据左位,表示尊重。《仪礼•聘礼》:“介皆与,北面西上。”郑玄注:“入门左之位也。”
‘请中严’。五刻,击三鼓为三严,黄门侍郎奏‘请驾发’。鼓传音,发驾,鼓吹振作。入门,太乐令命击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鼓柷,奏《采茨》之乐。至太极门,戛敔,乐止。既入,鼓柷,奏《太和》之乐。回路南向,侍中请降路,乘舆乃入,伞、扇、侍御、警跸如初。至门,戛敔,乐止。皇帝入,侍中版奏‘请解严’。叩钲,将士皆休。”
《新唐书》的记载还是比较笼统的,在《通典》卷109记载的开元礼之“皇帝冬至祀圆丘”中,我们可以更为清楚地看到“銮驾还宫”的全貌。
在燎祭结束之后,皇帝返回大次,“侍中版奏:‘请解严。’(将士不得辄离部伍)”,由于此时将士不能离开部伍,故此时的“请解严”仅仅是标志着銮驾还宫仪式的正式开始,与《新唐书》中所言的“请解严”不是一回事。
与銮驾出宫一样,銮驾还宫也是一个相当繁复的过程。首先,在皇帝停留大次期间,严鼓三响,仪卫要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皇帝停大次一刻顷,槌一鼓,为一严,转仗卫于还涂,如来仪。三刻顷,槌二鼓,为再严,将士布队仗。侍中版奏:‘请中严。’……五刻顷,槌三鼓,为三严,通事舍人分引群官、客使等序立于大次之前,近南。文武侍臣诣大次奉迎。乘黄令进金辂①于大次门外,南向。千牛将军立于辂右。”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侍中才能版奏:“外办”。于是皇帝乘舆出次,再升辂,銮驾动,此时群臣皆步行跟随,“黄门侍郎、赞者夹引,千牛将军夹辂而趋。”至侍臣上马所,经征得皇帝同意,侍臣方上马跟随,同时千牛将军登辂陪乘。随后“鼓传音,銮驾动,鼓吹振作而还。文武群臣导从如来仪。诸方客使便还馆。”
一路浩浩荡荡行至承天门外时,“銮驾权停,文武侍臣皆下马,千牛将军降立于辂右。”继诸方客使顺路还馆之后,在承天门外,“通事舍人承旨敕群官并还。”随后,皇帝入太极宫,千牛将军夹辂相随。入承天门再往北分别是嘉德门、太极门。“驾入嘉德门,太乐令令撞蕤宾之钟,左右钟皆应,鼓柷,奏釆茨之乐,至太极门,戛敔,乐止。入太极门,鼓柷,奏太和之乐,驾至横街北,当东上阁,回辂南向。侍中进銮驾前跪,奏称:‘侍中臣某言,请降辂。’俛伏,兴,还侍位。皇帝降辂,乘舆以入,伞扇侍卫警髀如常仪,侍臣从。至阁,戛敔,乐止。”此时,“侍中版奏:’请解严。’扣钲,将士各还其所。”②这才是整个仪式的结束。从整个仪式开始时的“请解严”,到结束时再次“请解严”,可知,銮驾还宫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严谨的解严过程。
纵览有唐一代,尽管唐玄宗曾经下过《亲征吐蕃制》③、《亲征安禄山诏》④,肃宗也曾下过《亲征史思明诏》⑤,但真正以天子身份亲征的唯唐太宗一人而已。贞观十八年 (643)因高丽、百济联合攻打新罗,新罗向唐求救,再加之高丽莫离支盖苏文弑君犯上,导致东北亚局势迅速恶化,太宗遂决意出兵攻打高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秋,七月,辛卯,敕将作大监阎立德等诣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载军粮。甲午,下诏遣营州都督 张俭等帅幽、营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击辽东以观其势。以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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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此处所引是“皇帝冬至祀圆丘”的礼仪,故作“金辂”。若按“皇帝亲征类于上帝”之礼,皇帝所乘当为“革辂”。
② 《通典》卷109《开元礼纂类四》,第2839页。
③ 《全唐文》卷21,第344页。
④ 《全唐文》卷33,第371-372页。
⑤ 《全唐文》卷43,第474-475页。
民部侍郎崔仁师副之,自河北诸州皆受挺节度,听以便宜从事。又命太仆卿萧锐运河南诸州粮入海。”①十月,车驾行幸洛阳,同时下《讨高丽诏》,给天下臣民分析了当时征讨高丽的有利形势,并列举了以大击小、以顺讨逆、以安乘乱、以逸敌劳、以悦当怨等五大必胜因素。可见,此诏即正式宣战檄文,其目的在于宣示战争的正义性,鼓舞士气,争取民意。事实上,此诏一出,效果奇好,当十一月车驾至洛阳,诸军相继大集于幽州时,出现了“远近勇士应募及献攻城器械者不可胜数”②的盛况,“其人心齐一,自古出师命将未之有也。”③ 于是,十二月太宗下诏“类上帝而戒途,诏夏官而鞠旅”④,令诸军并举,与新罗、百济、奚、契丹分道讨击高丽。第二年二月,太宗车驾从洛阳出发,正式亲征高丽。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虽然诏书中提到了“类上帝而戒途”,但笔者翻检诸书,却未见任何关于此次出征前举行过类天礼的明确记载,故此次亲征,到底有无行过类天礼是一个问题,即使行过,可能规模也不大。
二、宜社礼
“宜”字从甲骨文字形上看,象屋里俎上有肉的形状,故最初也与祭祀有关。在《尔雅•释天》中就提到“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岀谓之宜”⑤,可见“动大众”之前必“宜社”是古礼使然。事实上,在西周时期,社的军事功用不仅表现在大军出征前要先祭社,还表现在出征前需建军社,征战过程中,大军需载社主同行,以求社神的一路护佑,大军回师后,除了献俘太庙,还要送还社主,献捷祭社。此外,还有合朔伐鼓于社等。但至隋唐,军礼中已没有出征时建军社随军的做法,因此,笔者将主要就出征前的宜社礼进行梳理,至于征战中和回师后的祭社礼仪等将在后文作进一步说明。
隋开皇初,“社稷并列于含光门内之右,仲春仲秋吉戊,各以一太牢祭焉。牲色用黑。孟冬下亥,又腊祭之。”⑥含光门是隋大兴城(即唐长安城)皇城南墙偏西的一处城门,最早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582),这一年隋文帝诏令高颍等建新都大兴城于龙首山(今陕西西安旧城北):一般而言,社稷与宗庙的建造位置相当,“列于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尊而亲之,与先祖同也”,两者的位置或左或右,“左社稷而右宗庙者,得质之道也:右社稷而左宗庙者;文之道也。”⑦含光门作为皇城南门中最西边的一处城门,其门内正是所谓“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尊而亲之”之地也。由于中国古代以右为尊,故所谓“文”与“质”的区分,按 东汉今文经学家何休的说法“质家右宗庙,尚亲亲”,即把血缘亲族放在第一位:“文家右社稷,尚尊尊”,即以江山社稷为尊。故唐儒贾公彦在为《周礼》注疏时就提出将社稷置右,宗庙置左的做法是周礼正统,“是尚尊尊之义。此据外神在国中者,社稷为尊。故郑注《郊特牲》石:‘国中神莫大于社。’”⑧因此,隋文帝将社稷设于含光门内之右正是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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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197,太宗贞观十八年七月条,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6209—6210页。
② 《资治通鉴》卷197,太宗贞观十八年十一月条,第6214页。
③ 《册府元龟》卷117《帝王部•亲征第二》。
④ (宋)宋敏求:《唐大诏令集》卷130《亲征高丽诏》,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第703-704页。
⑤ (晋)郭球注,(宋)刑呙疏:《十三经注疏•尔雅注疏》卷6,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83页。
⑥ 《隋书》卷7《礼仪二》,第99页。
⑦ 《隋书》卷7《礼仪二》,第98页。
⑧ 《周礼注疏》卷19,第487页。
了以社稷为尊之意。
唐承隋制,社稷亦位于含光门内之右,同样“仲春、仲秋二时戊日,祭太社、太稷,社以勾龙配,稷以后稷配。社、稷各用太牢一,牲色并黑,笾、豆、簠、簋各二,铏、俎各三。”①唐中宗神龙元年(705)“改先农坛为帝社坛,于太坛西立帝稷坛,礼同太社,太稷,其坛不备方色,异于太社。”②至此,唐太社、太稷、帝社、帝稷四坛齐备。其中太社是全国的总社,正如蔡邕《独断》所言是“天子所为群姓立社也”,故地位最高,是为天下祈福报功的场所③。而帝社(又曰王社)从周代始,即是天子为自家所立之社,正所谓“‘王自为立社曰王社’,于藉田立之。”④可见,帝社被定位为天子家族之社,其军事功能逐渐淡化,成为春耕时节皇帝行藉田礼的场所,唐代帝社的前身分别是藉田坛、先农坛就足以说明这一点,故隋唐军礼中涉及的社均为太社、太稷无疑。
关于唐代社稷坛的规制,唐初早有规定“广五丈,以五土为之者,社稷之坛也”,“高五尺,周四十步者,先农、先蚕之坛也。”⑤但有关太社坛布局和社主的设置,在中宗时期曾经历过一次大讨论,并进而有所改变。唐中宗神龙元年(705),下诏于东都置太社,于是令众礼官商议立社主等事宜。礼官们针对太社坛的方色设置,社主的材质、大小、形状等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比如,关于太社坛方色设置问题,礼官们提出“旧坛之上,亦备方色,唯中央数尺,饰以黄土,则是覆被之道,有所不及。”于是建设改为“以方色饰坛之四面及四陛,其上则以黄土覆之。”⑥再比如太社社主的材质也是争论的一个热点:
“时东都置太社,礼部尚书祝钦明问礼官博士:‘周家田主用所宜木,今社主石,奈何?'齐贤与太常少卿韦叔夏、国子司业郭山恽、尹知章等议:‘《春秋》:“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故曰:“不用命,戮于社。”社稷主用石,以可奉而行也。崔灵恩曰:“社主用石,以地产最实欤!”《吕氏春秋》言“殷人社用石”。后魏天平中,迁太社石主,其来尚矣。周之田主用所宜木,其民间之社欤!非太社也。’”⑦
可知,先秦时期,为了建军社随军的需要,太社社主常常以石为之,木主则主要是民间社所用。但隋唐军礼中并不包含建军社随军的内容,所以太社用石主既是沿续前代的惯例,也是希望江山永固的意思。尽管如此,但社主的大小与唐初相比却有所变化:
“检旧社主长一尺六寸,方一尺七寸。礼官博士议:‘社主制度长短,在礼无文。按韩诗外传云:“天子太社方五丈,诸侯半之。”盖以五是土数,故坛方五丈。其社主,请准五数,长五尺;准阴之二数,方二尺。剡其上以象物生,方其下以象地体,埋其半,以根在土中,而本末均也。则神道设教,法象有凭。其尺请用古尺。’”⑧
关于社稷祭祀的规格问题,也许正是因为社稷与军事有着如此密切的关联,所以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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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旧唐书》卷24《礼仪四》,第910页。
② 《通典》卷45《礼五》,第1271页。
③ 汉代班固《白虎通》卷2《社稷》中就提到:“太社为天下报功,王社为京师报功”。
④ 《通典》卷45《礼五》,第1263页。
⑤ 《新唐书》卷12《礼乐二》,第210页。
⑥ 《通典》卷45《礼五》,第1272页。
⑦ 《新唐书》卷199《儒学中》,第4353页。
⑧ 《通典》卷45《礼五》,第1271页。
在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修《开元礼》时,社稷祭祀还仅仅是中祀的规格,但是从开元后期开始,由于他愈加重视边功,“天宝之后,边将奏益兵浸多,……公私劳费,民始困苦矣。”①因此到天宝三载(744)二月,玄宗便以“社稷列为中祀,颇紊大猷”为由,下诏“自今已后,社稷升为大祀。”但是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在随后杜佑的自注中就提到:“大历六年十一月,敕中祀并用少牢。至贞元五年九月,国子祭酒包佶奏请社稷复依正礼用太牢。诏从之。”②可知,至迟在代宗时期,社稷就又由大祀降为中祀,甚至一度用少牢祭祀,德宗时虽恢复用太牢礼,但应该仍属中祀规格。
尽管唐代社稷祭祀大多时间属中祀规格,但是仅从军礼中“皇帝亲征宜于太社”的内容来看,却与“皇帝亲征类于上帝”大同小异。
(一)皇帝亲征宜于太社
“天子亲征祭社,一是祈求社神保佑战争的胜利:二是表示军情大事一断于法,不讲私谊,不讲亲情。”③从程序上看,《大唐开元礼》卷82中所记的“皇帝亲征宜于太社”礼仪同样包括斋戒、陈设、銮驾出宫、荐玉帛、进熟、銮驾还宫等环节,如果再算上祭祀必有的卜日,那么与上卷所记类天礼相比仅仅少了纂严一项。但很难想像,皇帝出宫宜社,会没有相应的戒严程序和做法,加之“銮驾还宫”是其中一个独立环节,故笔者认为只是由于宜社礼的内容与类天礼有相当部分一致,导致作者可能在记载时省略了纂严。另外,《通典》卷132《开元礼纂类二十七•军礼一》是将宜社礼附于类天礼之下一并记载的,这也可以证明宜社礼中应当有纂严一道程序。当然,虽然在程序上两者几乎一致,但在具体细节上还是不尽相同的。
(1)宜社礼的斋戒天数应少于类天礼。如上文所述,由于唐代规定:“中祀:社、稷、日、月、星、辰、岳、镇、海、渎、帝社、先蚕、七祀、文宣、武成王及古帝王、赠太子。”④在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修《开元礼》时,社稷祭祀仍然保持中祀的规格,故按“凡大祀之官,散斋四日,中祀三日,小祀二日。致斋,大祀三日,中祀二日,小祀一日”⑤的规定,“皇帝亲征宜于太社”的斋戒当为散斋三日,致斋二日,共五天,最后一天君臣均清斋一宿。按照清斋的惯例“凡应告之官,清斋于告所。(告社,斋于社所。告庙,斋于庙所。)……诸卫令其 属晡后一刻各以其方器服守卫壝门(社则社宫门,庙则庙门。),与太乐工人俱清斋一 宿。”⑥所以在《大唐开元礼》中很清楚地记载着“前一日皇帝清斋于太极殿。凡与告之官清斋于太社署,近侍之官应从升者及群官客使等各于本司及公馆,诸军将各于正寝清斋一宿(若在营者,斋于军幕。)。诸卫令其属晡后一刻各以其方器服守卫社宫门,与太乐工人俱清斋一宿。”⑦
(2)由于宜社与类天的地点不同,方式也不同,故在陈设上,两者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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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资治通鉴》卷215 ,唐玄宗天宝元年正月壬子条,第6851页。
② 《通典》卷45《礼五》,第1272页。
③ 杨志刚:《中国礼仪制度研究》,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427页。
④ 《新唐书》卷11《礼乐一》,第199页。
⑤ 《通典》卷第108《开元礼纂类三》,第2807-2808页。
⑥ 《通典》卷118《开元礼纂类十三》,第3004页。
⑦ 《大唐开元礼》卷82《军礼二》,第396页。
第一,皇帝大次、告官以下次和军将次的设置方位与类天礼不同。首先,类天礼时皇帝“大次”和“御座”被设于外增东门之内、步道之北,而宜社礼时皇帝大次的方位则恰恰相反,被设于“社宫西门之外道北,南向”①,这一点与“皇帝仲春仲秋上戊祭大社”时皇帝大次的设置是一致的。其次,除皇帝大次外,宜社礼还需“设告官等次以下如祭社之仪。”②于是通过“皇帝仲春仲秋上戊祭大社”的记载,我们可以得知:“卫尉设文武侍臣次 于大次之后,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俱南向。设诸祭官次于斋坊之内(摄事无设大次仪,但守宫设祭官次。)。三师于北门之外③,道西,诸王于三师之北,俱东向南上。文官从一品 以下九品以上于斋坊南门之外,重行,东向北上:介公、酅公④于北门之外道东,西向,以南 为上。诸州使人,东方南方于诸王西北,东面:西方北方于介公、鄒公东北,西面:俱重行南上。武官三品以下九品以上于东门之外道北,南向,以西为上。诸国之客于东门之外,东方南方于武官东北,南向:西方北方于道南,北向:俱以西为上(摄事无三师以下至此仪。)。”⑤第三,由于是亲征前的祭社礼仪,所以随皇帝出征的军将也要出席宜社礼,为此,“设军将次于社宫北门之外,道西,东向北上。”⑥至此,宜社礼中告官以下人员帐幕设置问题就十分清楚了。从位置看,皇帝次在社宫西门之外,道北,而诸军将次设在社宫北门之外,道西,距离皇帝很近,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二,礼乐和瘗埳的位置与类天礼不同。类天礼是在祭坛南面设置“宫悬之乐”,而 宜社礼是“设宫悬之乐于坛北,又设登歌及举麾位于坛上,并如常仪。”⑦一南一北正体现 了祭天与祭社的区别。要知道“社,祭土而主阴气也”⑧,故在方位选择上首重北方:而祭 天时“兆于南郊,就阳位也”⑨,故以南方为重。另按《通典》的记载,宜社时“设乐悬等如 祭社仪。”⑩由此我们可以得到更多关于宜社礼中“宫悬之乐”的设置情况,如“东方西方磬簴⑪起南,钟簴次之:南方北方磬簴起东,钟簴次之。设十二縛钟⑫于编悬之间,各依辰位。树灵鼓⑬于南悬之内,道之左右。植建鼓⑭于四隅。置柷敔于悬内(柷在左,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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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3页。
②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3页。
③ 结合上下文分析,笔者认为此处的“北门”当与上句所言“设诸祭官次于斋坊之内”相衔接,与下句中提到文官所处的“斋坊南门”相对应,故此北门当为“斋坊北门”,而非“社宫北门”。
④ 据《旧唐书》卷24《礼仪四》记:天宝“十二载九月,以魏、周、隋依旧为三王后,封韩公、介、酅公等,仍旧五庙。”
⑤ 《通典》卷113《开元礼纂类八》,第2904 - 2905页。
⑥ 《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3页。
⑦ 《大唐开元礼》卷82《军礼二》,第396页。
⑧《礼记正义》卷25《郊特牲第十一》,第788页。
⑨《礼记正义》卷26《郊特牲》,第795页。
⑩《通典》卷132《军礼一》,第3383页。
⑪ 簴同虡,悬挂钟磬的立柱。《释名》卷7《释乐器》:“所以怂鼓者,横曰簨;簨,峻也,在上高峻也。从曰虡;虡,举也,在旁举簨也。集上之板曰业,刻为牙,捷业如锯齿也。”
⑫古乐器名。小钟和大钟,单独悬挂,与编钟不同。《资治通鉴》卷145梁武帝天监元年八月条:“先是,宫悬止有四例钟,杂以编钟、编磬、衡钟凡十六虡。”胡三省注:“凡钟十六枚同在于虡,谓之编钟,特悬者(单独悬挂)谓之钮钟。”
⑬ 六面鼓。《周礼•地官•鼓人》:“以灵鼓鼓社祭。”郑玄注:“灵鼓,六而鼓也。”
⑭《汉书•何并传》记:“林卿既去,北渡泾桥,令骑奴还至寺门,拔刀剥其建鼓。”颜师古注:“建鼓,一名植鼓。建,立也,谓植木而旁悬放也。县有此鼓者,所以召集号令,为开闭之时。”
右。)。设歌钟、歌磬各于坛上近北,南向,皆磬簴在东,钟簴在西。其匏竹者各立于坛下,重行南向,相对为首(凡悬皆展而编之。)。诸工人各位于悬后,东方西方以南为上,南方北方以东为上。”①从乐器的种类和数量上,也可以看到唐代出征前对宜社礼的慎重。
除设祭祀礼乐外,由于社神祭祀类属大地祭祀,故与类天礼搭建祭天的燎坛不同,宜社时需设置用以埋牲、玉帛的坑穴——瘗埳。按制“为瘗埳二于乐悬之北如常。”②正如上文所言,乐悬位于社坛之北,故瘗埳的位置也当在社坛之北。《新唐书》卷12《礼乐二》也记载:“瘗坎皆在内壝之外壬地③,南出陛,方深足容物。此坛埳之制也。”但对比“皇帝仲春仲秋上戊祭大社”,我们发现祭大社时是“为瘗埳二于南门之内,于稷坛西南,(摄事为埋坎二于乐悬之北。)方深取足容物,北出陛。”④可见宜社礼中瘗埳的位置与皇帝祭大社不同,倒是与由王公大臣代行祭大社的做法大致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