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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劳 遣

作者:李蓉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42

中国古有临行饯别之礼,朝廷为示荣宠或恩义,一般会有专门的饯行之仪,此即劳遣。劳遣者,慰劳发遣也。与一般饯别礼不同的是,劳遣既有饯别之意,更重要的是有犒劳慰问的内容,故一般唯官方才有资格行劳遣一事。

一、劳遣与军事劳遣

《诗经•小雅》前三篇分别为《鹿鸣》、《四牡》和《皇皇者华》洪中“《鹿鸣》燕群臣嘉宾也……《四牡》劳使臣之来也,《皇皇者华》以遣使臣。《四牡》以劳其来,以事言之,当先遣后劳,今先劳而后遣,何也?鹿鸣之三常施于礼乐,不独用于劳遣,故燕礼乡饮酒歌焉,意者以其声为先后欤。”①可见《鹿鸣》等三篇就是当时在劳和遣两种场合中经常吟唱的乐歌,同时也适用于燕礼、乡饮酒礼等场合。但是当时的劳遣还是分而行之的,劳是劳其来,遣是遣其往,与后世所谓之劳遣还不完全相同。后来,劳遣合为一词,专指朝廷或皇帝本人对临行者的犒劳抚慰之仪。在国家事务中,劳遣应用的场合极广,诸如使者出使、重臣致仕、遣归少数民族首领、甚至遣散俘虏,安置流民等都可以有劳遣之仪。比如:

“(北朝名将毕众敬)以笃老,乞还桑梓,朝廷许之。众敬临还,献真珠外四具、银装剑一口、刺虎矛一枚、仙人文绫一百匹。文明太后、高祖引见于皇信堂,明以酒馔,车一乘、马三匹、绢三百匹,劳遣之。”②

又如:

“(北魏孝明帝正光)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辞,明帝临西堂,引见阿那瑰及其叔伯兄弟五人,升阶賜坐,遣中书舍人穆弼宣劳。阿那瑰等拜辞。诏明阿那瑰细明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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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宋)苏辙:《诗集传》卷9,宋淳熙七年苏诩筠州公使库刻本。

② (北齐)魏收:《魏书》卷61《毕众敬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361页。

马铠一具,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霹丝弓二张并箭,硃漆柘弓六张并箭,黑漆弓十张并箭,赤漆楯幡并刀,黑漆楯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细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二十领并帽,内者杂彩千段,绯纳小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八石,榛五石,铜乌錥四枚、柔铁乌錥二枚各受二斛。黑漆榼四枚各受五升,婢二口,父草马五百疋,驼百二十头,牸牛一百头,羊五千口,硃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至镇给之。诏侍中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劳遣。”①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赐宴,赏物,郊饯,这三个环节构成了劳遣的主要内容。而在遣散俘虏、安置流民这一类低规格的劳遣中,则通常只有赏物这一环节,比如北魏名将贺拔岳随尔朱天光讨伐万俟丑奴时,“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渡渭北,降步兵万余,收其辎重,其有土民潛皆劳遣。”②而隋将贺若弼在总结平陈的经验时更明确提到“其七,臣奉敕,兵以义举。及平京口,俘五千余人,便悉给粮劳遣,付其敕书,命别道宣喻。”③

除此之外,大军出征之前,如果想振奋士气,壮行鼓劲,一般也会有劳遣之仪,这在军事活动频繁的南北朝时期一度十分盛行。比如北魏献文帝时期,因蠕蠕入侵边塞,献文帝亲自率军迎击,此役任城王拓跋云随行,史载:“过大碛,云曰:‘夷狄之马初不见武头盾,若令此盾在前,破之必矣。’帝从之,命敕勒首领,执手劳遣之。于是相率而歌,方驾而前。大破之,获其凶首。”④此次阵前临时劳遣,皆因战事紧迫,故不能以赐宴、赏物等方式激励士气,唯有以皇帝执手相送,以歌壮行这样的特殊方式来劳遣敕勒勇士,其结果不仅大破敌军,还一并擒获其首领,故可见劳遣之与士气的密切关联。

献文帝之后,宣武帝也习惯用劳遣礼来为大军鼓气,为大将壮行。比如梁武帝萧衍天 监五年(506),南梁派兵侵扰北魏的徐、兖二州。临危之际,北魏派邢峦为使持节、加安东将军,都督东讨军事。临行前,“世宗(北魏宣武帝之庙号)劳遣峦于东堂曰:‘萧衍寇边,旬朔滋甚,诸军舛互,规致连戍陷没,宋鲁之民尤罹汤炭。诚知将军旋京未久,膝下难违,然东南之寄,非将军莫可。将军其勉建殊绩,以称朕怀,自古忠臣亦非无孝也。’峦对曰:‘贼虽送死连城,犬羊众盛,然逆顺理殊,灭当无远。况臣仗陛下之神算,奉律以摧之,平殄之期可指辰而待。愿陛下勿以东南为虑。’世宗曰:‘汉祖有云“金吾击郾,吾无忧矣”。 今将军董戎,朕何虑哉。’”⑤

天监七年(508)十月,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据城归顺南梁,宣武帝再次命邢峦持节,加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带领羽林军精锐出师讨伐。临行前,“宣武临东堂劳遣峦曰:‘早生走也?守也?何时平?’峦曰:‘今王师若临,士人必翻然归顺,围之穷城,奔走路绝,不度此年,必传首京师。愿陛下不足为虑。’帝笑曰:‘卿言何其壮哉!知卿亲老,频劳于外,然忠孝不俱,不得辞也。’……即斩早生等同恶数十人,豫州平。峦振旅还京师,宣武临东堂劳之。”⑥这两次军事劳遣都在东堂举行,而且从天监七年的记载看,还师后也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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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唐)李延寿:《北史》卷98《蠕蠕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3260 - 3261页。

② 《魏书》卷80《贺拔岳传》,第1783页。

③ 《北史》卷68《贺若弼传》,第2382页。

④ 《北史》卷18《任城王云传》,第653 - 654页。

⑤ 《魏书》卷65《邢峦传》,第1443页。

⑥ 《北史》卷43《邢峦传》,第1583-1584页。

堂犒劳将帅。东堂即皇宫正殿一太极殿的东厢房,据《晋书》记载孝怀帝“及即位,始遵旧制,临太极殿,使尚书郎读时令,又于东堂听政,至于宴会辄与群官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①另据《资治通鉴》晋哀帝兴宁三年(365)二月丙申“帝崩于西堂”条,胡三省注:“西堂,太极殿西堂也。建康太极殿有东、西堂,东堂以见群臣,西堂为即安之地。”可见,在当时,东堂是皇帝理政,大宴群臣的场所,而西堂则是皇帝的歇息场所。南北朝时期,北魏参考魏晋洛阳宫及南朝建康宫而建新宫,东堂更频繁出现于各种记载中,其与政治的关系更加密切,不仅是理政、议政、宴赏大臣的场所,也是举行文武要员及宫室勋戚丧礼的场所,因此,北魏把这两次军事劳遣放在东堂举行, 足见其隆重之义。

同年八月时,北魏冀北刺史、京兆王元愉反于信都,宣武帝以李平“为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镇北将军、行冀州事以讨之。世宗临式乾殿,劳遣平曰:‘愉,朕之元弟,居不疑之地,豺狼之心,不意而发。欲上倾社稷,下残万姓。大义灭亲,夫岂获止?周公行之于古,朕亦当行之于今。委卿以专征之任,必令应期摧殄,务尽经略之规,勿亏推毂之寄也。何图今日言及斯事。’因嘘唏流涕。平对曰:‘臣愉天迷其心,构此枭悖。陛下不以臣不武,委以总督之任,今大宥既败,便应有征无战。脱守迷不悟者,当仰凭天威,抑厉将士,譬犹太阳之消微露,巨海之荡荧烛,天时人事,灭在昭然。如其稽颡军门,则送之大理;若不悛待戮,则鸣鼓衅钟。非陛下之事。’”②北魏宫室分前后两部分,前为朝区,建有主殿太极殿:后为寝区,前寝为帝寝式乾殿,又称中斋,后寝为显阳殿。太极、式乾、显阳三殿和太极殿南的殿门、宫正门共同形成全宫的中轴线。这次劳遣的地点选在皇帝的寝殿,而不是前朝的东堂,恐与宣武帝认为此次出征乃为家事有关。

梁天监十四年(515),梁武帝萧衍趁北魏宣武帝薨逝,孝明帝年幼即位之机,派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进攻北魏硖石(今安徽凤台西南)。北魏灵太后诏令崔亮假镇南将军,齐王萧宝夤镇东将军,章武王融安南将军,并使持节、都督诸军事以讨之,并在大军出征之前,按宣武时期的惯例“劳遣亮等,赐戎服杂物。”③

从北魏这四次劳遣的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凡大军出征,必行劳遣之仪,劳遣的地点虽不尽相同,但均在皇宫之中,当无异议。其劳遣仪式,除赐宴、赏物外,劳遣双方还分别有一番劳辞和答辞,皇帝的劳辞主要是重申出兵的缘由,勉励大将勇敢作战,并表达对大将的信任之情。而大将的答辞主要是表达决不辜负皇帝的信任和嘱托之意。因此,所谓军事劳遣主要是指在大军出发前,朝廷用言语或实物慰问大军,以达到壮行鼓劲目的的军事礼仪。在各种劳遣中,军事劳遣规格高,仪式感强,参与面广,最为正式而隆重。

弄清楚这一点后,我们在研究隋唐的军事劳遣时,就很容易将一些为离京之臣举行的饯别劳遣仪式,与军事劳遣区别开来。如唐中宗神龙元年(705),曾任太子通事舍人的武攸绪归隐嵩山,唐中宗专门令京官五品以上饯别于定鼎门外。后来,名臣张柬之表请归襄州养疾,中宗也亲自“赋诗祖道,又令群公饯送于定鼎门外。”④唐玄宗开元十四年,兵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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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唐)房玄龄:《晋书》卷5《帝纪五》,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25页。

  ② 《魏书》卷65《李平传》,第1452页。

  ③ 《魏书》卷66《崔亮传》,第1478页。

  ④ 《旧唐书》卷91《张柬之传》,第2942页。

书萧嵩“以兵部尚书领朔方节度使,既赴军,有诏供帐饯定鼎口外,玄宗赋诗劳行。”①唐宪宗时,武元衡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宪宗专门御安福门慰遣之。唐穆宗长庆三年(823),“杜元颖为西川节度使,帝御安福门临饯(安福门在皇城西门之北)。”②事实上,这一类的记载在整个隋唐两朝为数不少,不管是为文臣,还是为武将(节度使)举行的这类劳遣仪式,其对象都是针对离京之臣一人,均以昭示君恩荣宠为目的,故从本质上都只是临行饯别之礼,与本文所言之大军出征前旨在壮行鼓劲的军事劳遣礼仪有别,故不予以讨论。

二、隋唐劳遣的地点选择

隋唐两朝,历经三百余年,其间为大军出征所举行的劳遣礼不计其数,通过研究,笔者发现隋唐两朝的劳遣地点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变化的特点。

(一)隋代至初唐时期

隋代和初唐时期,由于政权初创,多御驾巡幸、亲征之事,故在军事劳遣的地点选择 上,与北朝大为不同,通常都在京城之外的大驾所在地。

如隋文帝开皇八年(588)三月,隋文帝下诏伐陈。十月二十八日,隋文帝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率大军51万,兵分8路,从巴蜀到东海之滨的数千里战线上,向陈朝发起总攻。“十一月丁卯,车驾饯师。……乙亥,行幸定城,陈师誓众。丙子,幸河东。十二月庚子,至自河东。”③此役是隋朝一统南北的关键战役,隋文帝虽未亲征,但却极为重视,在大军开拔之日,不仅亲自饯师,而且还离开长安,亲赴潼关三十里外的定城主持誓师大典,随后为稳定河东局势,配合伐陈大事,又巡幸河东二十余日。直到十二月平陈大势已定,隋文帝才回到长安。后来隋炀帝亲征吐谷浑,三征高丽,其劳遣之地均不在长安。

唐太宗贞观十九年(645)亲征高丽时,大驾于三月至定州(河北保定),为鼓舞士气,“是后将士每到者,遣于定州北门过,太宗御城门楼抚慰之,皆踊跃歌呼,其人心齐一,自古出师命将,未之有也。”④“四月癸卯,誓师于幽州,大飨军。”⑤由于此次征辽乃御驾亲征,唐太宗既是主将,又是皇帝,因此,这次军事劳遣在唐代所有军事劳遣中是比较特殊的一次。在定州北门,唐太宗登楼抚慰的是正在集结中的部队,此举不仅彰显抚慰之情,也隐含阅兵之意。而四月在幽州又是誓师,又是大宴诸军,这才是真正的劳遣仪式,随后正式拉开了征辽的大幕。

(二) 高武至盛唐时期

经过唐太宗的努力经营,唐政权逐渐趋于稳定,此后唐代再无御驾亲征之事,因此从唐高宗时期开始,唐代军事劳遣均由皇帝在长安主持举行。如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夏五月癸未,命左屯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等五将军帅师出葱山道以讨(西突厥阿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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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玉海》卷170《宫室•门阙下》。

  ② 《玉海》卷170《宫室•门阙下》。

  ③ 《隋书》卷2《高祖下》,第23页。

  ④ 《册府元龟》卷117《帝王部•亲征第二》。

  ⑤ 《新唐书》卷2《太宗本纪》,第28页。

贺鲁。”第二年,即显庆元年(656)正月“御玄武门,饯葱山道大总管程知节。”①盛唐以后, 军事劳遣更加频繁。如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6)十一月,安禄山反,唐玄宗以荣王琬为元帅,以名将高仙芝为副元帅,“领飞骑、彍骑及朔方等兵,出禁财募关辅士五万,继封常清东讨。帝御勤政楼,引荣王受命,宴仙芝以下。”②“十二月,师发,玄宗御望春亭慰劳遣之,仍令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其军,屯于陕州。”③显然十一月,唐玄宗御勤政楼,乃是行命将之礼,十二月,唐玄宗御望春亭才是行劳遣之仪。在封、高二人相继败北后,唐玄宗又“召 (哥舒)翰入,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拒贼于潼关。上御勤政楼劳遣之,百僚岀饯 于郊。”④从这两次劳遣中,我们可以看到其地点的选择一在望春亭,一在勤政楼,其中勤政楼的位置比较清楚。

(1)勤政楼。此楼又名勤政务本楼,位于唐玄宗时代政治中心——兴庆宫的西南角。 据《玉海》记载:“先天后(开元二年九月)尽以隆庆旧邸为兴庆宫,……天子于宫西南置楼,西曰花蕚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一本作升元二年七月于是宫置楼。韦述《东京记》开元八年造二楼)帝时时登之,闻诸王作乐,必召升楼,与同榻坐。”⑤可见此楼正好处于兴庆宫的边缘一带,面临长安城最重要的东西干道之一,即从金光门(西)至春明门(东)的东西干道,这是唐长安城皇城以南第一条贯穿全城的干道,其中点就是著名的皇城南门——朱雀门。而且在兴庆宫的西面有宁王、薛王府第所在的胜业坊,申王、岐王所居的安兴坊,故登上勤政楼不仅能一览长安的民风民貌,还能听到诸王府第的动静,正因为如此,唐玄宗对此楼可谓情有独钟,不仅经常登临,以显友悌敦睦,以便了解民生,而且还把很多重要的仪式和宴会都放在这里,以彰显与民同乐之意。如:

“纪:天宝十三载五月壬戌观酺勤政楼,北廷都护程千里俘阿布思以献。选举志:十月一日御勤政楼,试四科举人(杨培及第)策外更试诗赋各一道,制举试诗赋自此始。(登科记升元十三年进士试《花蕚楼赋》)乐志:玄宗教舞马百匹舞于勤政楼下,后赐宴设酺亦会勤政楼。……旧史:明皇八月五日生,因名其日为千秋节,燕百僚于楼下,观舞倾杯。开元二十五年正月己丑,以望日宴群臣。八月丁未千秋节宴群臣。二十八年正月壬寅望日,御楼宴群臣。天宝元年正月丁未朔御楼受朝贺,改元。四载三月甲申宴群臣。七载五月壬午御楼大赦。十三载三月壬戌御楼大筋。十四载三月丙寅,宴群臣,奏九部乐,上赋诗,效柏梁体。八月辛卯宴群臣。(并于勤政楼)”⑥

可见,从唐玄宗朝修建勤政楼开始,它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皇室宴集场所。再加上此楼虽位于兴庆宫内,但却靠近长安城东三门之中的春明门,故把军事劳遣放在此处举行,不仅与北朝时在宫内劳遣大军之仪相吻合,而且大军开拔也十分方便。但是玄宗朝后,由于战乱,勤政楼逐渐衰败,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十月,诏百官上勤政楼观安西兵赴陕州,有狐出于楼上,获之。”⑦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和唐文宗太和三年(829)两次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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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旧唐书》卷4《高宗上》,第74页。

  ② 《新唐书》卷135《高仙芝传》,第3599页。

  ③ 《旧唐书》卷104《高仙芝传》,第3206页。

  ④ 《旧唐书》卷104《哥舒翰传》,第3213-3214页。

  ⑤ 《玉海》卷164《宫室•楼》。

  ⑥ 《玉海》卷164《宫室•楼》。

  ⑦ 《新唐书》卷35《五行二》,第609页。

修勤政楼,但此楼的繁华盛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2)望春亭:除勤政楼以外,在唐代劳遣中出现次数较多的还有望春亭。除了上文所述天宝十四载劳遣高仙芝大军外,还有唐德宗建中二年(781)“诏移兵万二千戍关东,帝御望春楼誓师,因劳遣诸将。”①唐代史料中,与“望春”之名有关的建筑主要有三个,即望春宫、望春楼和望春亭。那么,这三者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据《玉海》记载:

“唐望春楼在禁苑东南高原之上,……姚南仲传:王者必据高明烛幽隐先皇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也。玄宗时韦坚凿池于望春楼以聚舟,帝升楼观赐名广运潭。……刘宪《和春幸望春宫》诗有:商山积翠,滻水浮光之句,即望春亭也。旧纪多云望春宫,其东正临滻水。”②

可见《玉海》的作者认为“望春宫”即“望春亭”。另据《大明一统志》记载:

“望春宫在府城东一十里,滻水西岸,隋文帝建,炀帝改曰长乐宫。”③而唐天宝元年,韦坚“于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滻水之上架苑墙,东面有望春楼,楼下穿广运潭以通舟楫,二年而成。”④

对此事,《旧唐书•玄宗纪》的记载是:

“是岁(天宝元年)命陕郡太守韦坚引滻水开广运津于望春亭之东,以通河、渭。”⑤

综合这三处记载,我们可以得知“望春宫”当是始建于隋文帝时的一处宫殿建筑群,其位置在长安东十里,滻水西岸,与同在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位于禁苑东南高原之上的“望春楼”位置十分接近,故笔者认为“望春楼”当为“望春宫”中的标志性建筑,而“望春亭”很可能就是“望春楼”,或者如《玉海》所言即是“望春宫”。

弄清楚三者的关系后,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唐玄宗和唐德宗都喜欢把军事劳遣放在这个地方举行了。首先,此处位于禁苑之内,虽不在宫城,但仍属皇室重地,有重兵把守,符合北朝以来在宫内劳遣大军的惯例。其次,此处位于长安城东北的长乐坡,长乐坡与长安城的距离正好符合古人“十里长相送”之制,往北而行交通十分便利,再加上附近就有“长乐驿”,既可驻足休憩,又能以酒相送,是十分理想的送别之地。有唐一朝,在这里发生过许多戚戚离别之事。如白居易《长乐坡送人赋得愁字》曰:“行人南北分征路,流水东西接御沟。终日坡前恨离别,谩名长乐是长愁。”⑥正因为如此,位于长乐坡的望春亭 在皇室迎送之仪中一直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比如在“送”这个方面,唐高宗永徽二年 (651),唐高祖李渊第十二子彭王李元则下葬之日,“高宗登望春宫望其灵车,哭之甚恸。”⑦开元七年(719),唐玄宗王皇后之父王仁皎卒,“赠太尉,官供葬事。柩车既发,上于望春亭遥望之,令张说为其碑文,玄宗亲书石焉。”⑧唐高宗天宝十三载(755)“禄山之还,帝御望春亭以饯,斥御服赐之。禄山大惊,不自安,疾驱去。”⑨唐德宗时,庄懿公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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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新唐书》卷156《阳恵元传》,第3824页。

  ② 《玉海》卷164《宫室•楼》。

  ③ (明)李贤:《大明一统志》卷32《西安府•宫室》,西安:三秦出版社,1990年,第561页。

  ④ 《旧唐书》卷105《韦坚传》,第3222页。

  ⑤ 《旧唐书》卷9《玄宗下》,第216页。

  ⑥ 《全唐诗》卷441,第4947页。

  ⑦ 《旧唐书》卷64《高祖二十二子传》,第2429页。

  ⑧ 《旧唐书》卷183《王仁皎传》,第4745页。

  ⑨ 《新唐书》卷225上《安禄山传》,第4856页。

嫁魏博节度使田绪,德宗幸望春亭临饯。”①而在“迎”这个方面,望春亭同样扮演着重要角色。如唐玄宗天宝九载(750)十月,安禄山自清入朝献捷。“帝幸望春宫以待,献俘八千。”②唐肃宗乾元元年(758)“七月,(郭子仪)破贼河上,擒伪将安守忠以献,遂朝京师,敕百僚班迎于长乐驿,帝御望春楼待之,进位中书令。”③总之,不管是迎还是送,望春亭都是唐代人事兴衰的无言见证。

(三)中唐至唐末时期

中唐以后,唐劳遣大军的地点更趋多样化。如:唐德宗贞元八年(792)四月,“吐蕃寇灵州,掠人畜,攻陷水口城,进围州城,塞水口及支渠以营田。诏河东、振武分兵为援,又分 神策六军之卒三千余人戍于定远、怀远二城,上御神武楼劳遣之。吐蕃引去。”④神武楼即皇宫北门——玄武门的城楼。唐中宗神龙三年(707),太子重俊起兵诛武三思等,败死,“八月丙子,改玄武门为神武门,楼为制胜楼。”⑤由于唐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北门均为玄武门,那么此处之“神武楼”到底所指何处呢?考虑到当时“皇太子重俊与羽林将军李多祚等,率羽林千骑兵三百余人,诛武三思、武崇训,遂引兵自肃章门斩关而入。”⑥故我们可以通过肃章门来对神武楼的位置加以判定。据《唐六典》记载:

“宫城在皇城之北,南面三门,中曰承天,东曰长乐,西曰永安。若元正冬至,大陈设燕会,赦过宥罪,除旧布新,受万国之朝贡,四夷之宾客,则御承天门以听政(盖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内曰太极殿,朔望则坐而视朝焉(盖古之中朝也。隋曰大兴门,大兴殿。炀帝改曰虔福门。贞观八年改曰太极门。武德元年改曰太极殿。有东上、西上二阁门。东西廊,左延明、右延明二门)次北曰朱明门,左曰虔化门,右曰肃章门。肃章之西曰晖政门,虔化之东曰武德西门(其内有武德殿,有延恩殿)。又北曰两仪门,其内曰两仪殿,常日听政而视事焉(盖古之内朝也。隋曰中华殿。贞观五年改为两仪殿。承天门之东曰长乐门,北入恭礼门,又北入虔化门,则宫内也。承天门之西曰广运门,永安门,北入 安仁门,又北入肃章门,则宫内也。)”⑦

由此可知肃章门居于唐太极宫太极殿之右。由承天门西侧的广运门、到永安门,一路向北,再入安仁门,最后通过肃章门就进入内廷了。故可知这里的“神武楼”当指的是太极宫的北门——玄武门城楼。这次劳遣的地点放在玄武门城楼,不仅有唐高宗朝的成例可依,而且正好与大军开拔的方向相一致。

唐宪宗朝欲革河北藩镇世袭之弊,用兵的主方向转向河北洪劳遣地点也随之改在了 东三门中最靠北的通化门。如元和四年(809)十月十一日下制削夺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官降,并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军、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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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新唐书》卷83《诸帝公主传》,第2977页。

  ② 《新唐书》卷225上《安禄山传》,第4855页。

  ③ 《旧唐书》卷120《郭子仪传》,第3452页。

  ④ 《旧唐书》卷196下《吐春传》,第5257页。

  ⑤ 《旧唐书》卷7《中宗本纪》,第144页。

  ⑥ 《旧唐书》卷7《中宗本纪》,第144页。

  ⑦ 《唐六典》卷7《尚书工部》,第217页。

讨处置等使,使讨王承宗。十月二十七日“己亥,吐突承璀军发京师,上御通化门劳遣之。”①元和十二年(817)七月,为了尽早结束淮西战事,宰相裴度自请赴淮西行营督战,八月初三“庚申,裴度发赴行营,敕神策军三百人卫从,上御通化门劳遣之。度望门再拜,衔涕而辞,上赐之犀带。”②长安城南、东、西三面共有九道城门:“南面三门:中曰明德,左曰启夏,右曰安化。东面三门:中日春明,北曰通化,南曰廷兴。西面三门:中曰金光,北曰开远,南曰延平。”③通化门在长安城东三门中位置最靠北,唐中宗景龙三年(709)八月曾在此“亲送朔方总管张仁宜于通化门外(门在京城东面之北)。上制诗(传云赋诗祖道)。”④ 可见这也是唐代皇帝传统的劳遣地点之一,唐宪宗把两次军事劳遣放在通化门,也是有先例可循的。

唐代最后一次正式军事劳遣是在唐昭宗大顺元年(890),为讨伐李克用,四月于京师募兵至十万人。五月,诏削李克用官爵,以宰相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以朱全忠为南面招付使,李匡威为北面招付使,赫连铎为副使。“壬子,都招讨使张濬、孙揆率神策诸军三千赴行营,昭宗御安喜门临送,诫誓之”。⑤那么这里提到的安喜门在何处呢?据《太平御览》记载:“东京,俗曰洛阳城,城高一丈八尺。南面三门,正南曰定鼎门,东建春门,南永通门。北面二门,东安喜门,西徽安门。西面连苑。”⑥唐僖宗广明元年(880)“九月,东都奏:‘汝州所募军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还,过东都,烧安喜门,焚掠市肆,由长夏门去。’”胡三省注:“烧洛城东北门,由东南门去。”⑦可知唐东都洛 阳北二门中靠东的城门即名安喜门。但事实上,由于唐昭宗是在天复四年(904)才被权臣朱温强迫迁都于洛阳的,故大顺元年(890)讨伐李克用时,劳遣大军所在的安喜门就不应当是洛阳城的东北门,而应当是在长安城内。宋人所撰《长安志》在长安城东内大明宫“别见章”中,就提到“永安宫,孝明郑太后所居。左齐藏天诸库、章信门、安喜门、昭德殿、云韶殿、同文殿、昭敬殿……”⑧而唐人裴庭裕所撰《东观奏记》则直接指出:“上性至孝,奉郑太后供养,不居别宫,只于大明宫朝夕侍奉。”⑨因此,笔者认为《长安志》中所提到郑太后居住的“永安宫”极有可能是大明宫中的一所宫殿⑩,而安喜门当为其中的一道宫门无疑。大明宫位于长安城东北部的龙首原,唐昭宗在安喜门劳遣大军,既符合在皇宫劳遣的惯例,也便于大军集结开拔。这是唐代最后一次正式军事劳遣,此后再无力量组织这样大规模的军队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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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旧唐书》卷14《宪宗上》,第429页。

  ② 《旧唐书》卷15(宪宗下》,第460页。

  ③ 《唐六典》卷7《尚书工部》,第216页。

  ④ 《玉海》卷170《宫室•门阙下》。

  ⑤ 《旧唐书》卷20上《昭宗本纪》,第741页。

  ⑥ 《太平御览》卷183(居处部十一•门),第891页。

  ⑦ 《资治通鉴》卷253,僖宗广明元年九月条。

  ⑧ (宋)宋敏求:《长安志》卷6《宫室四•唐上》,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

  ⑨(唐)裴庭裕:《东观奏记》卷上,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第85页。

  ⑩ 比较传统的说法认为永安宫即大明宫之原名。此说主要出自《唐会要》卷30《大内》:“贞观八年十月,营永安 宫。至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宫,以备太上皇清暑……至龙朔二年,高宗患风痹,以宫内湫湿,乃修旧大明宫改名蓬莱宫。”但学者高本宪却推翻旧说,提出永安宫和大明宫是两个独立的宫室,而非一个官室的两个宫名。(高本宪:《大明宫遗址》,西安:陕西出版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笔者综合《长安志》和《东观奏记》的记载,认为唐宣宗时,安置生母郑太后所居的永安宫当处于大明宫中。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整个隋唐时期举行军事劳遣的地点虽然较多,但除去政权初创阶段,御驾亲征,诸事随宜的情况,基本都集中在长安城东北部或北部的城(宫)门楼。这种安排与北朝在宫内劳遣的惯例相比,既有延续,更有区别区别就在于,这些地点虽然大多也位于皇宫之内,但却不是像北朝一样的殿堂,而是一些地势较高的门楼。它们或处于皇宫边缘,或位于禁苑之内,或干脆就是长安城的城门。其共同之处在于:其一,地势较高,方便皇帝检阅部队,也方便军队聆听圣训。其二,离皇宫较近,方便皇帝、群臣等大队人马前往。其三,与大军行进方向相一致,方便在劳遣结束后队伍开拔。四、相对宽敞,有利于部队集结和家人、百姓观瞻。

三、隋唐劳遣的仪式构成

隋唐劳遣地点由皇宫中心向皇宫边缘的转移,从殿堂到门楼的改变,其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适应仪式重心的改变。

众所周知,从下诏命将到正式劳遣出师,中间通常都有一段时间间隔。如前文提到的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夏五月癸未,命左屯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等五将军帅师出葱山道以讨(西突厥阿史那)贺鲁。”一直到第二年,即显庆元年(656)正月才“御玄武门,饯 葱山道大总管程知节。”①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十月十一日下制以吐突承璀为诸道行营 兵马使,使讨王承宗。十月二十七日“吐突承璀军发京师,上御通化门劳遣之。”②这段时间既是大军集结整肃的时间,也是举行出征前各项军事礼仪的时间。因此,如果说出征前的祭祀礼仪把出征的气氛推向了第一波高潮,那么劳遣则将出征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隋至初唐,礼制与北朝渊源颇深,其军事劳遣之仪在延续北朝劳遣若干做法的基础上,或重在阅军誓师,或重在赐宴赏物,或重在郊饯送别,酌情增减变通,不一而足。由于多皇帝亲征、巡幸之事,故在仪式的内容与顺序安排上无甚定章,一切均按皇帝个人的喜好或军事行动的总体安排而定。如隋文帝开皇八年(588)伐陈之役,据记载:

“九月丁丑,宴南征诸将,颁赐各有差。……(十月)甲子,将伐陈,有事于太庙。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并为行军元帅以伐陈。……合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十一月丁卯,车驾饯师。……乙亥,行幸定城,陈师誓众。丙子,幸河东。十二月庚子,至自河东。”③

从九月开始赐宴诸将,颁赐有差,到十一月“车驾饯师”、“陈师誓众”,隋文帝将赐宴 赏物、京城饯别和阅兵誓师三项内容分而行之,使整个仪式持续了两个月之久,期间还穿插了一项太庙命将的仪式。如果再加上三月下诏痛数陈后主的罪恶,整个伐陈之前的出征仪式可谓轰轰烈烈,做足了文章。

再如唐太宗贞观十九年(645)亲征高丽之役,是年二月,唐太宗从洛阳出发,三月至定州,登城楼抚慰检阅正在陆续集结的大军,四月“癸卯,于幽州城南大飨六军,太宗御次,诏长孙无忌宣旨以誓众……丁未,舆驾发幽州”④在这次劳遣仪式中,三月定州之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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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旧唐书》卷4《高宗上》,第75页。

  ② 《旧唐书》卷14《宪宗上》,第429页。

  ③ 《附书》卷2《高祖下》,第22-23页。

  ④ 《册府元龟》卷117《帝王部•亲征第二》。

可能是唐太宗临时起意所为,考虑到皇帝已离开京城,故将城门(楼)饯别放在定州北门先期举行,而四月幽州之劳则主要完成阅兵誓师和赐宴赏物两项重头戏。唐太宗之所以特意将整个仪式放在幽州城南举行,这是因为若在都城,城南一般都是举行祭天等重大国家仪典之所在,故当皇帝出征在外,也大多会将重大仪式放在大驾所在地的城南举行。如隋炀帝大业七年(611),隋炀帝征辽时也是“于蓟城南桑乾河上,筑社稷二坛,设方堰,行宜社礼。……又于(临朔)宫南类上帝。”①正因为如此,唐太宗才选择将大次设于幽州城南,亲阅誓师,大宴诸军,以示对这次出师的重视。而且考虑到城门饯别之仪在定州已行,故幽州之劳将重点放在了阅兵誓师和大飨诸军上,由此当众宣读誓文就取代了北朝对大 将单独勉慰的做法。这篇由长孙无忌宣读的誓文即《征高丽誓师文》,其文曰:

“古先帝王,爰有征伐。尧战丹浦,舜伐有苗,文王戡黎,成汤征葛。此四君者,岂乐栉沐风雨,劳师疲众?以为不诛凶残化不洽,不翦暴乱人不安。高丽莫离支,虐杀其主,尽戮大臣。自馀黎庶,怨入骨髓。此等皆力不能制,拥在寇城,想望朕师,若思膏雨,高丽灭亡徵兆,人谁不见?时不可失,天不可违。朕岂厌重帷而安暴露,薄华殿而乐风尘。且以弱年行师,颇识权变。今者士卒咸集,戈甲如山,冲輣云梯,指影可捷。夫农夫勤春,乃始有秋,士卒先力,然后受赏。若能齐力一心,屠城陷敌,高官厚秩,朕不食言。若敢逋逃,违弃营伍,厥身从戮,罪及妻孥,此皆邦国之典刑,古今之常事。记朕誓言,诚宜自勉。”②

这篇短短二百多字的誓文,从战争的必要性、正义性、可行性入手,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态势,指出凭己方主帅之权变、士卒之众,兵力之强,取得故争的胜利指日可待,最后申明军法,勉励诸军奋勇作战。臺无疑问,这篇誓文成为了整个劳遣仪式的最大亮点,再配合太宗亲临阅兵的行为,两者在最大限度上提升了全体将士的士气。此后皇帝亲临阅兵誓师遂成为唐代劳遣礼的重点,此时如果再在宫内的殿堂之上行劳遣之礼就不合时宜了,于是才有了劳遣地点由殿堂向门楼的改变。

唐高宗朝后,有唐一代再无皇帝亲征,劳遣于长安逐渐成为惯例。至唐玄宗朝,大唐礼制渐趋成熟稳定涝進之仪也渐有规章,基本形成了城(门)楼临饯、阅兵誓师、赐宴赏物、赏于道路的固定仪式。如唐德宗建中二年(781):

“河南大扰,羽书警急。乃诏移京西戎兵万二千人以备关东。帝御望春楼亲誓师以遣之,曰:‘呜呼!东鄙之警,事非获已。唯尔将校群士,各以忠节,勤于王家;南赴蜀门,西定泾垒,甲胄不解,疮痍未平;今载用尔分镇于周、郑之郊,敬听明命。夫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稽诸理道,用正邦国。宜励乃戈甲,保固城池,以德和人,以义制事。将备其侵轶,不用越境攻取,戢而后动,可谓正矣!今外夷来庭,方春生植,品物资始,农桑是时。俾尔将士,暴露中野,我心痛悼,郁如焚灼。嗟尔有众,其悉予怀。’士卒多泣下。及赐宴,诸将列坐;酒至,神策将士皆不饮,帝使问之。惠元时为都将,对曰:‘臣初发奉天,本军帅张巨济与臣等约曰:斯役也,将策大勋,建大名。凯旋之日,当共为欢;苟未戎捷,无以饮酒。故臣等不敢违约而饮。’既发,有司供饩于道路,他军无孑遗,唯惠元一军瓶罍不发。上称叹久之,降玺书慰劳。”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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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隋书》卷8《礼仪三》,第111页。

  ② 《全唐文》卷10,太宗《征高丽誓师文》,第124页。

  ③ 《旧唐书》卷144《阳惠元传》,第3915页。

在劳遣时,唐德宗当众宣读的即是著名的《御望春楼誓师诏》①。此诏除表明战争的正义性之外,慰勉之义甚浓,充分体现了唐德宗对士卒的爱护之心和不得已之意,故“士卒多泣下”,可见大阅誓师仍然是整个仪式的重中之重。从这段文字,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唐时期劳遣的一些基本仪式:御驾亲临城(宫)门楼、大阅誓师、赐宴赏物、“既发,有司供赏于道路”。杜甫《后出塞五首》其一云:“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②此诗虽写的是乡里送从军者入伍的场面,但从中不难看出当时民间出征也有路饮的习俗。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隋唐军事劳遣在北朝的基础上,已经有所不同。首先是劳遣的地点由宫内之殿堂,改到了地势较高,离市井更近的城门楼或宫门楼。其次,北朝劳遣主要针对的对象是大将,故弱化阅兵誓师的内容,而以赐宴赏物、慰勉大将为主:隋唐劳遣则面向全军,故将阅兵誓师作为一项重要内容,当众宣读的誓师诏文代替了北朝时单独对大将的勉慰之辞。第三,由于隋唐将劳遣之地设在城(宫)门楼这样的开放地带,因此一般百姓或军属也可以前往观礼。如唐武宗会昌年间,昭义军节度使卢钧“兴士五千戍代北,钧坐城门劳遣,帷家人以观。戍卒骄,顾家属不欲去,酒酣,反攻城,迫大将李文矩为帅,钧仓卒奔潞城。”③这是当时因家人在劳遣现场观礼,导致军人不愿远戍代北,于是趁赐宴之机发动兵变的一个典型例子,可知中唐以后,地方节度使在遣兵之时也可用城门劳遣之礼,而且在当时的劳遣仪式中,军属是可以参与观礼的。最后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唐代劳遣礼的重点是阅兵誓师,但大军出征未必次次都能享有劳遣之荣,故对誓师礼进行单独的说明还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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