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川之神的信仰在中国古代一直十分流行，正如《抱朴子•登涉》所言“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则神小”。而对名山大川的祭祀则以“泰山封禅”最具代表，其封禅之礼也一向被视为是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时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正因为如此，山川之祭可谓由来有之，据《周礼•春官•大祝》记载：大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萗，五曰攻，六曰说。”郑玄注曰：“类、造、禬、萗、攻、说，皆祭名也。……禁，日月星辰山川之祭也。《春秋传》曰：‘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萗之：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崇之。’”……造类禬萗皆有牲，攻说用币而已。”①也就是说，古人认为山川之神主水旱疠疫之灾，故山川祭祀一开始就是古人的一种常规祭祀，其祭品不仅要用玉币，而且需要用牺牲。这种对山川的敬畏后来延伸到军事领域，人们认为在征战过程中，凡大军所过之较大山川，皆具有非凡的神奇力量，需要以礼相待，以祈求山神、河神的庇佑。由此，祭告所过山川成为大军行军途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军事礼仪。
在周代，大军出征途中，按礼要由小宗伯会同太祝等祭官，祭告所过山川。在《周礼•夏官•小宗伯》中就规定：“若军将有事，则与祭有司将事于四望。”其注曰：“军将有事，将与敌合战也。郑司农云：‘则与祭，谓军祭表祃军社之属，小宗伯与其祭事。’玄谓与祭有司，谓大祝之属，盖司马之官实典焉。”贾公彦疏曰：“其‘四望’者，谓五岳、四镇、四渎。王军将有事，与敌合战之时，则小宗伯与祭，有司大祝之等，祭四望之神以求福，但四望之神，去战处远者不必祭之，王之战处，要有近之者祭之，故以四望言之也。”②故“周制，……过大山川，则用事焉。”其注曰：“用事，令太祝用祭事告之。’凡告必用牲币，反亦如之’。‘牲’当为’制’。”③可知，杜佑认为在周代，不管是王，还是军将出征，大军所过山川均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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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周礼注疏》卷25《大祝》，第659页。
② 《周礼注疏》卷19《小宗伯》，第494页。
③ 《通典》卷76《军礼一》，第2062页。
用玉币行祭告之礼。但笔者认为，杜氏此说与周礼有违，结合《大唐开元礼》的记载，祭品 当是牺牲和玉币兼而有之。
至西汉武帝时，“因巡狩，礼其名山大川，用驹者悉以木偶马代，行过亲祠者乃用驹。”“（北魏）太武帝南征，造恒山，祀以太牢。浮河、济，祀以少牢。过岱宗，祀以太牢。”①北齐天子亲征时“所过名山大川，使有司致祭。”②“階制，天子行幸，有司祭所过名山大川。岳渎以太牢，山川以少牢。”③《大唐开元礼》之“军礼”部分也专门有“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之礼，故可知此礼是天子亲征或巡狩时很重要的一项军事礼仪。
一、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
隋恭帝义宁元年（617），唐高祖李渊乘隋末农民战争如火如荼之机，起兵太原，七月率兵进军关中。当时唐军师次灵石县，营于贾胡堡（今山西霍州市西北），而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两万驻守霍邑（今山西霍州市），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驻河东郡城（今山西永济西），联手抵御李渊。“会霖雨积旬，馈运不给，高祖命旋师，太宗切谏乃止。有白衣老父诣军门曰：‘余为霍山神使，谒唐皇帝曰八月雨止，路出霍邑东南，吾当济师。’高祖曰：‘此神不欺赵无恤，岂负我哉！’八月辛巳，高祖引师趋霍邑，斩宋老生，平霍邑。”④这个有关霍山山神的故事，就像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一样，成为唐承天命的最有力证明，故在唐王室眼中历来被奉为神迹。唐代宗广德二年（764）三月，在遣礼仪使判官司封员外郎薛硕致祭霍山的敕书中还专门提到：“恭惟王业之初，师及霍邑，坚城未下，大将阻兵，连雨积旬，粮储不给。有白衣老父忽诣军门，称霍山之神谒大唐皇帝，云东南取路，八日雨止，助帝破敌，尽如其言。”⑤事实上，著名史学家司马光就不釆纳这一传说，我们可以看到在《资治通鉴》中对此事的记载为：
“雨久不止，渊军中粧乏；刘文静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乘虚晋阳：渊召将佐谋北还。裴寂等皆曰，……不如还救根本，更图后举。”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优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远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耳，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为然。渊不听，促令引发。世民将复入谏，会日暮，渊已寝：世民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虽去，计亦未远，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知复何言，唯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分道夜追 左军复还。丙子，太原运粮亦至。”⑥
可知，李渊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完全是李世民苦苦进谏的结果。但军令已出，大军已发，要把左军追回，总不能告诉士卒是主帅一时决策失误所致，于是就有了这个有关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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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46《吉礼五•山川》，第1282页。
② 《隋书》卷8《礼仪三》，第110页。
③ 《通典》卷76《军礼一》，第2063页。
④ 《旧唐书》卷1《高祖本纪》，第3页。
⑤ 《全唐文》卷48，代宗《祭霍山敕》，第529页。
⑥ 《资治通鉴》卷184，隋恭帝义宁元年七月条。
山神的传说，反正霍山自先秦以来就屡有神迹，隋文帝开皇十四年（594）下诏立祠，此后就号称中国五大镇山之“中镇”。霍邑之战的胜利，为李渊进军关中打开了通道，唐兵长驱直入，最终得以攻陷隋都长安，奠定大唐二百多年的基业。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唐人对于大军征伐时所过名山大川怀有一种特殊的情结，毕竟山神在大唐创业故事中曾扮演过一回重量级的角色，故在《大唐开元礼中专门有“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礼仪。
（一）祭品选用
周制，天子巡幸“所过山川，则使祝宗先以三等璋瓒，皆以黄金为鼻流，酌郁鬯以礼神。次乃校人杀黄驹以祭之。”所谓“三等璋瓒”之制则是如郑玄所注云：“于大山川则用 大璋，加文饰也。于中山川用中璋，杀文饰也。于小山川用边璋，半文饰也。”①这样的等 级划分，到隋代表现为“天子行幸，有司祭所过名山大川。岳渎以太牢，山川以少牢。”②而在唐代礼制体系中，若从常规祭祀的角度来划分，五岳四渎为中祀，山林川泽为小祀，中祀一般祭以少牢。但是在《大唐开元礼》“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礼中却清楚地记载着：“岳镇海渎用太牢，中山川用少牢，小山川用特牲。若行速即用酒脯。”③这里提到的 “特牲”即一只羊，因为《通典》记载十分明确：“若行幸，祭大山川用太牢，中山川……释奠用少牢，……行幸祭小山川及马祖、马社、先牧、马步各用羊一。”④如此一来，在牢馔的选择上，皇帝亲征祭告所过山川之礼比之常规的祭名山大川之礼，普遍向上提升了一个等级。
祭品除了有牢馔之外，还有玉币，其“币长一丈八尺，随方色用。”⑤。按中国古代五行学说，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别与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相配，故玉币的颜色也应该与山川所在方位的颜色相配。按唐制，祭祀所用的玉币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均“长丈八尺。此玉、币之制也。”而祭祀“岳镇、海渎……币如其方色。”⑥从这一点看，亲征祭告山川所用的玉币与常规祭祀山川没有什么区别。
在祭品的处理方式上，周制“以血祭祭五岳，以埋沈祭山林山泽。”⑦故唐代祭祀山林川泽一般也釆用沉埋祭品的方式，故此礼也规定事先需在神座之南挖好瘗埳，“如常方深取足容物”即可，最后行望瘗礼，取玉币和豆血“并置诸埳，埳东西各二人填土半埳。”⑥但此礼既然设有牢馔，那么一般就有饮酒受脾的环节，并非所有祭品全部沉埋。
（二）告官就祭
唐代“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礼，虽然也是皇帝亲征的重要礼仪，但与亲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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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54《吉礼十三•巡狩》，第1501页。
② 《通典》卷76《军礼一》，第2063页。
③ 《大唐开元礼》卷84《军礼四》，第406页。
④ 《通典）卷106《开元礼築类一•序例上》，第2772页。
⑤ 《大唐开元礼》卷84《军礼四》，第406页。
⑥ 《新唐书》卷12《礼乐二》，第212页。
⑦ 《通典》卷46《吉礼五•山川》，第1279页。
⑧ 《大唐开元礼》卷84《军礼四》，第406页。
由皇帝亲自主持的类、宜、告礼不同，此仪皇帝本人并不参加，而全程由告官代为祭告。这是因为在武则天证圣元年(695)十月时，“有司上言曰：‘谨按“主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天子无拜公侯之礼。请依旧仪。五岳以下，署而不拜。’制可之。”①到唐玄宗开元元 年(713)，太常卿以同样的理由，建议连天子亲署其祝文的惯例也一并取消，其祝文仅称 “皇帝谨遣某乙，敬祭于某岳渎之神。”②因此，《大唐开元礼》中的“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 过山川”之礼也就当然只能由告官主祭了。这样一来，皇帝亲征途中祭告山川之礼就在 规格上，与封禅泰山一类的盛世大典有了质的区别。
但有意思的是，这一做法在后世却屡有反复。如宋代，几乎所有亲征的军事祭祀礼仪 都由告官主持，如“宋太祖建隆元年，车驾征泽州，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及名山大川、帝王名臣陵庙。”③而明代除明确要求皇帝亲征必须亲自主持类宜告等重要祭礼外，而且进 一步规定“凡所过山川岳镇海渎用太牢，其次少牢，又次特牲，若行速止用酒脯。祭器笾豆各一，前期斋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省牲视涤。祭之日皇帝服武弁，行一献礼。”④由皇帝亲自主祭所过山川，这与唐礼相比又隆重多了。
另外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唐代虽然釆取的是告官主祭的方式，但告官需在出征途中“就祭”名山大川。这一点与宋明两代完全不同，“(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车驾北征，遣官祭告天地于圜丘用特牲，太庙社稷用太牢，望祭岳渎名山大川于四郊，祭风于风伯坛，祀两师于本坛，祷马于马祖坛，祭蚩尤科牙于北郊，并用少牢。”⑤可知宋代对岳渎名山大川的祭告是在出征前，以“望祭”的方式进行。而明代虽然由皇帝主祭，但也是在出征前“望祭”而已。
(三)仪式过程
唐代“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的仪式一共包括8个步骤，从中，我们也不难看出此礼虽然是由告官代祭，但整个仪式是十分完整的，体现了皇家祭祀的严整性。
(1) 斋戒：按唐礼，小祀当散斋二日，致斋一日，清斋一日。但由于在行军途中，故斋戒之仪一律从简。参与此礼的告官只需在祭告前一天清斋于专门打扫出来的告所即可。
(2)陈设：按《大唐开元礼》的记载“告日，郊社丞布神座席于告所近北，南向。设酒尊于神座之左而右向：设洗于酒尊东南，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执尊罍篚幂者各位于尊罍篚幂后。奉礼设告官位于罍洗东南，西向，执事者位于其后，北上。设奉礼位于告官西南，西向⑥。赞者二人在南，少退。”同时，在神座之南，设好瘗埳。
(3) 人员就位：“所司实尊罍俎豆，太祝实币篚，斋郎取豆血，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执尊罍篚幂者次入就位。谒者引告官以下次入就位立定。”
(4) 奠玉币：告官入位立定再拜后，“太祝以币授告官，告官受币，谒者引告官谒神座 前北面，跪奠币”，此后告官复位，“太官丞引馔入，太祝迎引设于神座前。太官丞以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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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通典》卷46《吉礼五•山川》，第1283页。
② 《通典》卷46《吉礼五•山川》，第1283页。
③ 《钦定续通志》卷117《礼略七》。
④ 《钦定续通志》卷117《礼略七》。
⑤ 《钦定续通志》卷117《礼略七》。
⑥ 《通典》卷132《开元礼•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记作“设奉礼位于告官西南，东向”。
三位。
(5) 奠酒：“谒者引告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讫，谒者引告官诣酒尊所，执尊者举幂，告官酌酒讫，跪进莫于神座，俛伏，兴，少退，北向立。”
(6) 奠祝版，读祝文：“太祝持版进于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讫，兴。告官再拜，太祝进，跪奠版于神座，俛伏，兴，还尊所。”
(7) 饮福受胙：“太祝以爵酌福酒进告官之右，西向立。告官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俛伏兴。太祝帅斋郎进俎，太祝减胙如常。太祝以俎授，告官受，以授斋郎。告官跪取爵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还尊所。告官俛伏兴，再拜讫引还本位。太祝进跪彻豆，俛伏兴，还尊所。”
(8) 望瘗礼毕：“谒者进告官之左白：请就望瘗位。谒者引告官就望瘗位北向立于告官将拜，太祝以傕进神座前取币，斋郎取豆血并置诸埳，埳东西各二人填土半埳。”①礼毕，告官出，燔祝版于告所。
虽然此礼仅一献而已，但如此正式的祭告礼仪，完全是参照国家祭祀的标准流程设计，故此仪只限于皇帝亲征或巡狩时使用，一般大将出征过名山大川则不享有这一仪式。
二、大将出征祭告所过山川
据记载：“后周大将出征，遣太祝以羊一，祭所过名山大川。”②。但笔者翻阅《大唐开元礼》，发现“军礼”中有关祭告所过山川之礼唯“皇帝亲征及巡狩”一处。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唐代大将出征遇名山大川则不能行，也不必行祭告之事呢？
其实不然，在唐人李荃撰写的《太白阴经》一书中，就保留了两篇以大将口吻撰写的祭名山、大川祝文的范本，其文曰：
“祭名山文：
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朔某日某将军，某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於某山之神曰：惟神聪明正直，祸盈福爆，亭育黎庶，作镇一方，国家天覆地载，罔不宅心，航海梯山，来宾成服。独彼凶丑，千百成群，滔天虐人，窥边猾夏。天阶其祸，养成其凶。皇帝取乱侮亡，兼弱攻昧，赫斯，怒奋雷霆，浊濩轰宏，风卷电掣。今则万骑云会，八阵戎装，顾军峰峦，樵苏林麓，天道助顺，人情好谦，天人共愤，神监孔明，何不云蒸雾郁，转石飞沙助我军成！金师克获，牲牢匪馨，明德惟馨。
祭大川文：
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朔某日某将军，某谨以少牢敬祭於某川之神曰：惟神植德灵长，善利万物。其柔也，沈鸿毛、没纤芥；其刚也，转巨石、截横山。堑南、限北、决东、奔西，避高就下，兵法形焉。我君奄有万国，德洽四户，伐叛怀远，同文齐武。是以扶余、肃慎左衽来庭，夜郎、滇池辫发从事。惟彼凶虏，敢干天常，负固凭山，摇蜂万之毒：乘危走险，奋螳螂之臂。天子授我庙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士卒与我一心，闻放有死难之志。神居五行之长，为百渎之源，藏蛟跃龙兴云致雨。今大军利涉，全师既行，何不竭海若，吐天吴，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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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大唐开元礼》卷84《军礼四》，第406页。
② 《通典》卷46《吉礼五•山川》，第1282页。
伯，逐鲸鱼，使波无涟漪，厉有浅深，成将军之功，赞天子之成。”①
首先，这两篇祭文的起首句式均为“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朔某日某将军，某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於某山之神”，这与前面提到的，皇帝亲征遣告官祭祀山川的祭文用语“皇帝谨遣某乙，敬祭于某岳渎之神”不同，故这两篇祭文应该是大将亲自祭告山川的祝文。
其次，从祭文中，我们可以看到大将祭名山大川也用少牢之礼，这一点与“皇帝亲征及巡狩告所过山川”时的牢馔规格相一致。
第三，这两篇祭文分别提到“今则万骑云会，八阵戎装，顿军峰峦，樵苏林麓”，“今大军利涉，全师既行”，所以从内容上看当是在行军途中所作，因此其祭祀山川的方式也属“就祭”，而非“望祭”。这与唐代皇帝亲征祭告山川之礼也是一致的。
不仅如此，史书中也不乏唐代大将出征时祭祀山川，风师雨伯等神祇的记载。比较有代表性的如唐将高仙芝击小勃律之战，当时三路兵马约期会于吐蕃连云堡，因“城下有婆勒川，水涨不可渡。仙芝以三牲祭河，命诸将选兵马，人赍三日干粮，早集河次。水既难渡，将士皆以为狂。既至，人不湿旗，马不湿鞯，已济而成列矣。”②所谓“三牲”即三种不同的活牲畜，通常为马、牛、羊为主，高仙芝以“三牲祭河”算是规格较高的祭河礼，此举大大提升了士气，为唐军顺利渡河创造了条件。
除这类比较典型的事例外，还有一些虽不太典型，但性质相同的事例。比如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唐将裴行俭借册送波斯王之机，讨伐吐蕃。途经莫贺延质(今新疆哈密东南)，“风砾昼冥，导者迷，将士饥乏。行俭止营致祭，令曰：‘水泉非远。’众少安。俄而云彻风恬，行数百步，水草丰美，后来者莫识其处。众皆惊，以方汉贰师将军。”③所谓“止营致祭”，即举行了一个比较正式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虽未明言，但推测当为沙漠之神、风神之属，故此礼应该是参照祭山川之礼而为之。再如唐玄宗开元四年(716)，突厥降者复叛，敕王晙率并州兵讨之。十月，王晙间行倍道，以夜继昼，卷甲舍募而趋之，夜于山中遇大风雪，“恐失期，誓于神曰：‘晙事君不以忠，不讨有罪，天所殛者，当自蒙罚，士众无罪。心诚忠，而天监之，则止雪反风，以奖成功。’俄而和霁。”④王晙所为很可能就是一个简单的仰天发誓，并无任何祭祀礼仪，但其本质也是祭告山川，以求神灵庇佑也。
综合以上事例，我们可以形成以下认识：第一，由于礼制中并无大将出征祭告山川的礼仪规章，因此唐代大将出征祭告所过山川并非硬性规定，而是由将领视情况自行选择是否祭告之。第二，大将祭告山川诸神通常是因为遇到了较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因战事需要而临时为之。第三，由于事发突然，加之军机稍纵即逝，故这些临时起意的祭祀通常仪式 都较为简单，能做到杀牲献祭，口诵祝文就已甚为难得了，有的甚至只是简单地仰天祝祷，并没有固定而规范的礼仪要求，当然也就更无法与皇帝亲征时祭告山川之礼相提并论了。尽管如此，这些按礼制要求看来并不规范的祭告却在艰难困苦中极大地安抚了军心，振奋了士气，让士兵们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去完成一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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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太白阴经 》卷7《祭文》，引自《中国兵书集成》(第2册)，第604 - 606页。
② 《旧唐书》卷104《高仙芝传》，第3204页。
③ 《新唐书》卷108《裴行俭传》，第3262页。
④ 《新唐书》卷111《王晙传》，第3309页。
其效果比皇帝亲征祭告山川之礼更明显，也更实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