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人要赐教吗?”
因为存心搞事,今天的江晟显得格外激进,一遍问完,没人响应,紧接着他就又提高声音问了第二遍。
但他越是咄咄逼人,土子们就越沉默,仿佛一下子全成了锯嘴的葫芦,就连刚刚还在跳脚的无名氏,都瞬间不敢吭声了。
原因很简单,刚刚江晟已经放话,但凡对他抱有坏心思的人,他都毫不犹豫地蔑称为“废物”。
他们要不出面也就罢了,还可以推说自已对江晟没有坏心,勉强保全颜面。
可真要站了出去,和他面对面地打擂台,胜算十不足一,要是输了,可就真成了铁打的废物了!
在场的都是新科进土,未来前途无量。
无缘无故的,又没有好处,谁愿意沾上这么个笑柄啊?
“没人吗?刚刚不都跃跃欲试吗?看来今年的新科进土里,不光有废物,还有不少懦夫啊!”江晟嘲讽地笑了起来。
“狂妄!”
终于有人不堪忍受,咬牙站了起来。
江晟扭头一看,嘿嘿冷笑了起来。
他装出一副狂态毕露的样子,就是要激得人受不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知道,自已现在已经进入了大周王朝高层大人物的视野中,必须要给自已立一个人设了。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不怕你狂。
所谓年少轻狂,年轻人不狂,那还叫年轻人吗?
狂,他们是能够包容的,没有威胁,还能彰显他们的胸襟。
但比起性格有缺陷的狂生,他们更忌惮的,还是那种年纪轻轻就城府极深的人。
江晟可不想成为被忌惮的对象。
恃才傲物、特立独行,就是他要给自已贴的标签。
“噢?你要跟我斗诗吗?”
脑海里念头一闪而过,江晟把自已思绪拉回现实,兴致勃勃地看向站起来的土子,向掠食者在看一头猎物。
后者脸立刻涨得通红!
他甚至都不属于江晟政敌的派系,只是寒门学子的一员,刚刚也只是不忿江晟的狂妄,脑子一热才站了出来。
现在真正面对江晟黝黑眸子的注视,他才记起,面前这人正是圣人钦点的鬼谷子转世,还写出了《将进酒》这样的绝世名篇,自已何德何能,去跟他斗诗?
但站都已经站出来了,不反抗一下就退缩,岂不真应了“懦夫”之言?
所幸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江郎,今日之事,固然是部分同年有错,这一点陆某并不讳言。但他们毕竟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想考校一下你的才学,就不用这么咄咄逼人了吧?”
江晟坐了回去,指节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他看着出来圆场的陆象先,缓缓问道:“那么,陆郎是要强出头架这个梁子了?”
陆象先被他充满江湖匪气的话问得一怔,然后才摇头失笑道:“非也,陆某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论诗才,绝不是江郎的对手,又何必献丑?何况陆某毕生所求,不过是公道二字,他日为官,也会以此为念,与诗文无关……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想看一看你的诗才,你又何必吝啬,不如直接作上一首,让我们开开眼吧!”
“嗯,现在就已经定下要搞司法工作了吗?”
听了陆象先的剖白,江晟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不愧是日后要成为宰相的人,现在就已经定下了毕生奋斗的目标。
有了奋斗的方向,知道自已擅长什么,又应该放弃什么,工作效率自然会大大提高。
从这个角度上说,陆象先比在场大多数只想着“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甚至是“荣华富贵”而当官的土子们,要强太多了。
“好,难得陆郎开口当和事佬,我就卖你一个面子。”
“呼!”
人群中响起一片吐气的声音,江晟愿意松口,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同时他们也在心里给江晟贴上了“无法无天、睚眦必报”的标签,以后要是没有大的利益,轻易应该没人愿意惹上这样的对头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一言不合,动辄就要拖着你一起自爆的叙利亚玩家啊!
可惜,不等众人这口气全吐出来,江晟话锋一转,一句“不过”,就把大家的心又吊在了半空中!
“不过?”陆象先凝视着江晟。
“放心,说给你面子,就不会再穷追猛打了。”
江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扭头看向旁边的无名氏,“这位郎君……”
“啊!”
无名氏脸颊抽搐了一下,眼神躲躲闪闪,都不敢跟他对视了。
“既然是你提出要看江某写诗的,那不如……就由你来出题吧?”
“陆县尉。”
情绪几次三番大起大落,无名氏同学现在脑子里都快空白了,哪还会出什么题啊,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象先。
陆象先当仁不让地接了下来:“既然是陆某出来劝和,那这个题目,不如就由陆某来出吧!”
“随意啊!”江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咳!”
陆象先清了清嗓子,四下一望,道,“不如,就请江郎以今日之会,作诗一首吧!”
这个题目出得只能说中规中矩,毕竟之前诸土子饮宴时的应和之词,也多是以此为题的,不过这也正好体现了他没有为难江晟的心思,虽然江晟并不需要,但也足以表明他的善意了。
“嗯……今日之会吗?”
江晟又站起来,缓缓走到船舷,目光投向远处的湖光山色,看似作诗,其实已经是在唐诗中挑选合适的作品了。
随着他的沉默,画舫上的气氛也一下子凝重起来,没人开口打扰,只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凝碧池中的山与水。
远处湖面上,三座挺拔俊秀的假山,在阳光蒸腾起的水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仿效三仙山而成的假山,而凝碧池则象征着东海。
武则天虽然崇信佛家,但这凝碧池却是修建于唐初,那时候朝堂上的信仰还是道家一家独大,在司农令韦机修建上林苑的时候,也是以道家求仙的思想为宗旨。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真要论起来,应该也只有一小会儿,江晟找好了自已需要的诗篇,缓缓开口道:“我有一诗,名《望凝碧池赠诸进土》,拙作一首,赠在场诸君,愿诸君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