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被江晟一挤兑，武延秀当场就炸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淮阳郡王，你一个平民老百姓，胆敢冒犯天潢贵胄，乃是死罪！”
江晟在长安大有名气，但这个年代交通不便，这名气传到洛阳已经所剩不多，至少他的长相没几个人知道，是以武延秀没认出他来，但也能断定，江晟绝不是他平日见惯了的大人物子嗣。
“所以呢？”
江晟继续冷笑，“你可是要抓我去见官了？不过我可不知道，在我大周，实话实说都能称之为冒犯啊！”
“还愣着干什么？”
武延秀冲身后大喝道，“还不把他拿下！”
“慢着！”
在武延秀的恶奴冲进来之前，江晟突然从怀里掏出武则天召见自已的敕旨，大喝道，“我可是圣人召见的人，圣人没见过我 之前你敢动我？”
“见鬼，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人来了！”武延秀看着那卷敕旨，一时都懵了。
他虽然不知道江晟因为才名惊动武则天，所以被召见的事，但出身皇族，敕旨的真假还是认得出的，毕竟他也被册封过不少次，那些敕旨都还在家里放着呢，自然认得出，江晟手里这份，乃是正儿八经的敕旨。
毫无疑问，这下轮到他骑虎难下了。
天家无亲情，他虽然是武则天的侄孙，但也知道自已这位姑奶奶的猜忌之心尤其重，他能够得势，说白了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罢了，真要让他去冒着触怒武则天的危险动江晟，他还真不敢。
不过不敢用强，不意味着这位跋扈惯了的衙内就会这么息事宁人忍气吞声，他当即喝道：“出价是吧？好，不就是银子吗？咱们就比比看，到底谁是穷光蛋！”
“好，这才是天潢贵胄的样子。”
江晟笑着一伸手，“请！”
“一百一十贯！”
仿佛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江晟，武延秀一开始就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十贯，再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江晟，希望他知难而退。
可惜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江晟今天就是来搞事的，又怎么会如他所愿退出这场发卖呢？
“一百一十一贯。”
江晟并没有被武延秀的猛攻打乱自已的节奏，依然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往上加了一贯钱。
“一百二十贯！”武延秀脸上露出微微肉痛的神色，但看着江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还是忍不住咬牙又加了十贯。
“一百二十一贯。”
“一百三十贯！”
当叫出这个价格的时候，武延秀看着江晟的眼睛里，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江晟也微微蹙眉，但还是继续喊价：“一百三十一贯！”
不要以为这是一个小数目了，武周还不是那些铜钱疯狂贬值的后世，这个时期的开元通宝还是很值钱的。
腰缠万贯，已经是形容顶级富豪，而盛唐时的长安城，一年的总产出也不过百万贯而已。
武延秀虽然是郡王，但真要论起财富来，他跟整天一门心思赚钱的商贾还是没法比的，起码没有一万贯那么多。
就像后世的高官，虽然地位权势很高，但你让他一下子摸出几个亿的现金来，除非他想吃枪子。
武周的郡王虽然不至于像后世官员一样，还需要受到各种纪律约束，但他的资产主要还是在田产和园林上，就像现在的一些富豪，各种不动产和股权，占据了其身家的大部分，现金流相比之下反而少之又少。
倒是江晟，前阵子才通过卖雪花镔铁剑发了一笔横财，这时又铁了心要给武延秀一个难看，花起钱来反而没那么心痛。
不过这其实也快接近他的极限了。
毕竟他是个外来户，客场作战，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转账这回事，他总不可能拖一马车银子来洛阳炫富。
“安乐工，等下万一我钱不够了，还需要你从东宫的内库里借一些给我使使。”他转过头，提前给安金藏打预防针道。
“啊，借钱是可以，俺平时要给皇嗣办事，他就给了我一百贯的。如果是您开口的话，多一些应当也无事，俺回去跟皇嗣说一声就是了。”
安金藏挠挠头道，“不过为了一个夜光杯，这未免有些不值得吧？”
江晟双目微闭，调节着自已的情绪，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可不是意气之争了，这关乎到我们背后之人的颜面，却是不能输了。”
“俺明白了，既然如此，也不说借不借了，你跟皇嗣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说来这武家跟皇嗣关系还更恶劣一些，俺会鼎力相助的。”
“不，只能借，我跟武延秀算是意气之争，但要是皇嗣出钱，那就是皇嗣主动跟武家为难，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江晟摇头道。
“好，都依江郎你，俺是个粗人，配合就是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多谢！一百四十一贯！”有了安金藏的借贷，他毫不犹豫又在武延秀的开价上加了一贯。
“一百五十贯！”
“一百五十一贯！”
……
江晟和武延秀互相较着劲，这只夜光杯的价格，始终以稳定而惊人的速度在攀升。
芦棚里已经雅雀无声，所有人关注的点，都已经不在这次发卖会有什么珍品上，而是江晟和武延秀的胜负。
主持叫价的胡商脸上的表情，也从幸福到快晕厥，到渐渐渗出冷汗，他就是再没眼力劲，也能看出局势已经超脱出自已的控制，变成了这两个来头不小的客人的较量，但江晟和武延秀不停，他也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喊。
“……两百二十一贯！”再次喊出新的报价时，江晟已经面沉如水，眼神十分凝重。
而不知何时走到他对面的武延秀，更是嗓子都嚷哑了，虽然已经是秋天，气温十分凉爽，但这位淮阳郡王的脑门上，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的喊价早就改口了，不再是十贯钱一喊，而是变成了和江晟一样一贯钱一加，但这也让争斗变得更加漫长而折磨。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如果早知道江晟这么疯狂，他一定从一开始就会放弃夜光杯的争夺，但此时却是骑虎难下，无论是武氏郡王的尊严，还是江晟旁边坐着的安金藏这个皇嗣心腹，都让他没办法退出这场互相放血的斗争！
“混蛋！你是不是真要和我作对？！”突然，他看着江晟，破口大骂起来。
“你才看出来吗？”江晟故作鄙夷地斜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知道，武延秀此刻的失态，意味着他的钱包是真的已经见底了。
但武延秀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额角青筋暴跳，死死盯着江晟看了几眼后，突然扭头对胡商说道：“你们来我大周，也是为了互通有无的对不对？既然如此，我要以物易物，这块玉佩你看着给价吧！”
说着，他铁青着脸，摘下腰间一块羊脂玉佩，随手掷在了胡商面前的桌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