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到水港码头,有人接你。”
“不行,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那么远的地方等你接我。”乔宇川冷然的说道。
没有了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凌厉了不少,眼位微微上扬,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好,七点,城郊龙山寺下的小卖部。”
“可以。”
挂了电话,乔宇川将眼镜随手扔到地上踩碎,从口袋里拿出了洁净的纸巾包裹起来,找了一个偏僻的下水道口扔了进去。
他来到了棚户区的一个小型的服装店,买了一套极为普通的黑色上衣和黑色布料裤子,抬手将头发随意搓了搓,出了门便找了个角落将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点燃烧毁。
棚户区的好处就是监控较少,躲避了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乔宇川搭上了一辆过路黑车,车上还坐了几个人,挤在一起。
这几年到龙山寺烧香拜佛的人也挺多,听说他要去龙山寺司机也没有多问什么,他们只负责拉客,不会去探究客人的私人隐私。
乔宇川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寺庙周围已经没有往日那般喧闹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小卖铺旁边的黑色轿车,那就像是一只沉溺在黑暗中的怪兽,等待着他的猎物出现,乔宇川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抬步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车子,驾驶室的门就打开了,钱北翼从里面下来站在车门口盯着他看着,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穿透。
等到乔宇川在车门旁站定,他才向前一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假笑,“乔教授,让我检查一下。”
乔宇川双手上举,钱北翼便仔仔细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贴近他唇角微翘,“虽然我很想弄死你,可老大不让,真可惜。”
“他是你伤的吗?”乔宇川举着手问道。
“你说那个警察?”
“是我,不过也算他命大,我本来是打算杀了他的。”钱北翼的声音里夹杂着阴冷说着。
乔宇川眉头微动,“哦……”
几乎是一个瞬间,钱北翼的胳膊就被他反手别在了身后,他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窝,只听到咔嚓一声,胳膊脱臼了。
钱北翼咬着牙没让自己出声,他现在双膝跪地胳膊被乔宇川拧在手里,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敢反抗,恐怕胳膊都会被拧掉。
“你是不是认为我受过伤,就打不赢你了。”乔宇川眯了眯眼问道。
“你这是偷袭。”钱北翼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不也是偷袭吗?”乔宇川说道。
这时一旁的车窗摇了下来,林木的一双桃花眼带着笑看着眼前的一幕,“上车。”
乔宇川神色不变松开了手,他理了理衣服,神色如常,“你可以试着违抗他的命令,事实上,没杀我远比违抗命令要恐怖的多。”
说完,乔宇川就拉开车门,自然而然的坐了进去,在他身旁的林木面容清俊,一身黑色的精工西装让他看起来禁欲冷酷。
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从乔宇川上车开始就紧紧跟随着他,片刻不曾移开,钱北翼一直站在离车不远不近的地方,密闭的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没有算过,你逃了多久了?”林木不紧不慢的开口。
“四年零一百五十天。”乔宇川说道。
闻言林木轻声一笑,“四年多了,还在生气吗?”说着,他伸着手摸索着乔宇川的脖子,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可乔宇川却丝毫没有反应。
男子一点一点的摸着,顺着他的脊椎滑动着,“我杀了我的父亲,想知道理由吗?”
“不想。”乔宇川丝毫没有感情的说道。
“我让他受了你受的苦,你开心吗?”
乔宇川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扭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看不清任何的情绪,“林木,我背叛了你,你想杀了我吗?”乔宇川一字一句的问道。
林木眼眸低垂,微微用力把手拿了出来,转而摸了摸乔宇川的头发,然后一把拽着将人拉近,头皮撕扯的疼让乔宇川嘴角绷直。
林木用另一只手在他的唇角擦过,“你找死。”
乔宇川哂笑一声,毫不在乎的开口,“我找死,你会杀了我吗?”
林木淡淡的望着他,“怎么会,你只能跟我同生同死。”
说着,乔宇川感觉手腕一凉,抓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手环,“好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多更新几章,马上就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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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可能
“这个手环可以记录你每时每刻的心跳,位置,声音,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活动的每一步,说过的每一句话,跳动的每一次心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我会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注视着你,欣赏着你,你会感到开心的。”林木眯着眼说道。
“不要想着摘下来,因为它很脆弱,受到暴力拆卸就会自动引爆,会把你挫骨扬灰的。”说着,林木便敲了敲车窗。
此时车外的钱北翼已经把脱臼的胳膊重新接好,听到声音径直上了车,开着车离开了。
姜承允坐在车里还没等回过神,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吴局打来的电话。
姜承允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起来,“吴局。”
“立马给我滚回市局。”
吴局气急败坏的说着,姜承允头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然后开车往市局赶。
一回到市局他就径直上了二楼,一进门就看到吴局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吴局。”
吴成坤扭头上下看了看,“姜承允,姜大队长,长能耐了啊,敢招呼都不打擅自脱离培训,还敢给我上特案组找人,还把人给我弄丢了。”
“你说,你是不是想脱了这身衣服,是不是干够了。”吴成坤沉声说道。
姜承允默默地站在那里,“吴局,乔宇川不会是凶手的。”
“会不会是你说了算的吗,你干了这么多年一线刑侦警察,你知不知道铁证如山这四个字怎么写,证据这两个字怎么读!”
吴成坤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是被气狠了,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姜承允,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现在开始停职,你给我回家好好反省,督查组过不久也会下来调查,你给我想好了要怎么解释。”
从吴局办公室里出来,姜承允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简单的拿了几样东西,冯雪、何朗几个人都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老大。”
姜承允脚步顿了一下,“工作正常开展,何朗主要负责。”
开着车回到了家,刚一进门姜承允就发现了放在鞋架上的钥匙扣,他随手拿起来在手里摸索了几下。
换了鞋进了屋,姜承允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快速地把家里翻看了一遍,果然,除了那个钥匙扣,一样属于乔宇川的东西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梦中遇到人也完完全全不复存在了一样。
姜承允踉踉跄跄的坐到了沙发上,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前不久他们还在这个屋子里过着甜蜜幸福的生活,怎么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姜承允把冰箱里的啤酒全拿了出来,独自一个人坐在地上一瓶又一瓶的喝着,喝醉了就躺在地上,睁着双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姜队,我不会跟你计较的。”
“姜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承允,好好照顾自己。”
“我爱你。”
姜承允大口的灌着酒,不断地回想着乔宇川曾经说过的话,他是在骗自己吗,是……欺骗吗?
一夜的宿醉让姜承允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酗酒的结果就是他的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的疼,简单的喝了口水,姜承允来到卫生间捧着水冲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姜承允就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
“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郑楚渊有些烦躁的开口。
“求你帮个忙。”
冷不丁听到姜承允用求字,郑楚渊叹了口气,“姜队,你真的没救了。”
“我要救他。”
郑楚渊深吸了一口气,“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除了让你混进特案组之外,其他的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我要知道乔宇川从进入特案组到离开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的一切事,无论大事还是小事。”
郑楚渊想了一下,“这样,我今天下班后去你那里一趟,电话里不方便。”
“好。”
傍晚,郑楚渊来到了姜承允的家,一进屋子他就看到了门口打包好还没来得及扔的啤酒瓶子。
“我拿了酒,还喝吗?”郑楚渊问道。
“不喝了,有很多事需要想。”姜承允搓了搓头说道。
“成,那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你说一遍。”郑楚渊说道。
姜承允一边听着一边拿出了笔和本记录着,等到郑楚渊说完,姜承允的目光变的深邃起来。
“有什么想法。”郑楚渊问道。
“第一,何铭东什么时候去的特案组。”姜承允把何铭东的名字圈了起来问道。
“7号,说是省里安排他过来学习。”郑楚渊说道。
“7号,我离开衡天市去市里学习也是那天,我刚走他就过来,有这么巧合?”
“第二,那个说看到乔宇川杀人的人,你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吗,除了清楚地看到了人的模样,其余都没看到。”
“第三,你说你中途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有接,那是因为封闭培训我不能接电话,只能通过拨打座机转述给我,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并且赶了回来,是因为何铭东打电话通知了我,他是怎么知道省里培训是封闭的,并且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我。”
郑楚渊一听这话,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第四,乔宇川突发状况时是何铭东陪在他身边,他在发病前唯一接触过的东西就是何铭东送去的水。”
郑楚渊立刻瞪起了眼,“如果都是何铭东做的,理由是什么?”
“这就要问问本人了。”姜承允磨着牙说道。
第二天傍晚,下了班的何铭东和往常一样往租住的公寓走着,在拐进路口的瞬间,一股危机感袭来,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小腿被人猛踢了一脚,在他因为疼痛弯腰的瞬间,衣领被人抓在了手里。
抬头一看,何铭东心底一跳,“姜,姜队。”
姜承允嘴里叼着烟,手紧紧地攥着何铭东的衣领,“谈谈吧,何队。”
跟在姜承允身后的郑楚渊忍不住砸了咂嘴,姜承允这一脚踢的可不轻啊,看着就挺疼。
何铭东见状也不敢反抗,只好一瘸一拐的领着姜承允和郑楚渊来到了自己租的房子,“请进吧。”
姜承允面无表情的进了屋,径直就坐到了沙发上,还没等何铭东开口就说道,“用不着客套,我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
何铭东搬了把自己坐到了姜承允对面,“姜队,要问什么?”
“你和乔宇川是怎么商量的。”姜承允开门见山的问道。
“姜队,我……”
“想好了在回答,我现在是停职期间,何队如果不想最近隔三差五挨顿揍,最好就跟我说实话。”姜承允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何铭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腿好像疼的更明显了,郑楚渊两面看了看,“何队,姜承允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你快说吧。”
何铭东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这件事是乔教授跟省里的一次合作。”
“具体点。”姜承允眯着眼追问道。
何铭东微微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是负责过来配合乔教授。”
“他让你做什么?”
“他只是让我给了他一杯水,在水里面加了点刺激心脏的药物。”何铭东说道。
姜承允听到这话放在一旁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电话是他让你打的?”
何铭东摇了摇头,“是我背着他打的,是我自己的主意,其实……”
“其实什么?”姜承允问道。
“其实省里的封闭培训也是乔教授安排的,目的是把你摘出去,让你彻底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之后等到你培训回来一切早就结束了。”何铭东说道。
“那个视频省里也清楚?”郑楚渊眯着眼问道。
“不清楚,但是乔教授跟卫和苑有过接触的事省里是知道的,所以,省里当时安排我过来也是配合乔教授。”何铭东说道。
姜承允听到这些话,神情严肃,何铭东小心的看了一眼,“省里对我违规给你打电话的事很恼火,让姜队你停职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毕竟乔教授再三强调过,不让你参与其中。”
“姜队,这件事你还是别插手了,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省里有专门负责的人员,他们会解决好的。”何铭东说道。
姜承允深吸了一口气,起了身一言不发的往外走,郑楚渊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你都听到何铭东说的了,你就回去等着吧,说不准没几天乔教授就安稳回来了呢。”
姜承允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独自回到了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沉默了半晌,拿出了手机,“爸,帮我个忙吧。”
姜建国还是第一次接到姜承允找自己帮忙的电话,他有些诧异的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什么事。”
在听完姜承允把事情说完,姜建国脸上满是肃然,李静妍从厨房走了出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姜建国。
“你老实在家待着,等我给你通知,不要自己轻举妄动。”挂了电话,姜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李静妍擦了擦手走过去,“怎么了?”
姜建国一看到李静妍脸上挂着担忧,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担心。”
☆、心痛的感觉
那通电话过后,姜承允已经停职在家一个多星期了,他每天都要在家里翻找一遍,试图寻找到哪怕一星半点乔宇川的痕迹,可终究什么都没有。
他也去过乔宇川的家,只是当他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彻底被搬空了,只有房屋中介在带着购房人看房,据说,这房子早就卖了。
姜承允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乔宇川留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了,可他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放了礼物的超市,他不想去取出那份礼物,就仿佛取出来,对方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他经常会在夜晚睡不着的时候,把乔宇川骂一顿,这个人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他怎么敢给自己下药,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他就不怕控制不好用量把命交代出去。
可每每想起乔宇川脸色泛白,额头间满是冷汗的样子,他又克制不住的心疼,满心想着对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一阵嘈杂的铃声响起,姜承允整愣了半晌才拿起来,“喂。”
“姜队,吴局让你赶紧来趟警局。”电话那头是何朗的声音。
姜承允闭了闭眼,略有些烦躁的搓了搓头发,“我还停职呢,没工夫过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一阵嘈杂之后,似乎是换了一个人接,“马上滚过来。”
这五个字让姜承允愣了好半天,蹭就坐了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冲,一路冲到了警局。
推开刑侦支队的大门,就看到支队的成员都笔直的站在一旁,吴局也在一旁站着,而他的位置上做了一个头发泛白的人。
姜承允咽了咽唾沫,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几步,“爸。”
这话一出,支队的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可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姜队还有这么给力的爹,吴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着的老领导叹了口气。
坐着的姜建国抬头看了眼姜承允,目光深邃冷凝,“瘦了,最近没怎么睡吧,眼底泛青,胡子拉碴的。”
姜承允深吸了一口气,“爸,你来是不是说……”
姜建国闻言摆了摆手,“不着急,这事儿一会儿再谈。”
说着,姜建国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半晌之后起身,“老吴,派人把这层清空,我有些话要单独跟这些孩子们说。”
吴成坤一愣立刻出门安排着,姜建国朝姜承允走过去,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半晌,哑着嗓子开口,“怕死吗?”
姜承允缓缓地瞪大了眼,眼底划过了些许不解,可他还是后退一步,笔直地站着,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敬礼,眼底充斥着坚毅,“不怕。”
姜建国眸光复杂的看着他,转头看着支队的其他人,“你们当中有没有独生子女。”
冯雪下意识的要举手,却又匆匆放下,姜建国笑了笑,“姑娘,支队就你一个女生,你又是独生子女,我接下来要安排给你们的工作危险程度极高,很有可能危及生命,你们都好好考虑考虑。”
此话说完,在场一片寂静,何朗率先上前一步,“为人民服务,不怕牺牲。”
剩余几人也跨步上前,站的笔直朗声说道,“为人民服务,不怕牺牲。”
姜建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点了点头,正好吴成坤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一愣,“哎呦,果然年轻啊,想当年咱们入警那年,也是这样热血腾腾啊。”
姜建国叹了口气,等了片刻,两个身穿警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姜建国起了身,“介绍一下,省厅的李厅长,这位是省里特案组的,周岩。”
李厅长打量了一下姜承允,“都说虎父无犬子,你跟你父亲可真像。”
“李厅。”
姜建国叹了口气,“行了,人都来齐了,咱们可以开会了。”
很快他们便围坐在一起,每个人都将手机关机上交,又经过了一些列的检查,整个过程中都蔓延着不可言说的沉闷。
直到一切检查结束,周岩才将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我先来给大家总体介绍一下。”
“从十年前,我们警方就一直在追查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他们手段残忍,作案猖狂,我们始终无法掌握他们的具体行踪和情况,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他们的身上都纹有蝎子纹身。”
蝎子纹身,提到这词,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的严肃起来。
周岩将他们几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没错,你们前几日抓获的那个7.13大案的罪犯韩渊,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而曹铭和李红霞都属于后期进入组织的成员。”
“之后,经过多方努力,我们终于成功安插了一名卧底进入该组织,他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可就在我们安排布置抓捕行动的前一天,这位卧底和他的家人全部失踪,音讯全无。”周岩沉声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的提起了一口气,他们之前抓捕韩渊的场景还那样的清晰,这样智商高超还穷凶极恶的人却也只是杀人团中最普通的一员。
卧底在其中,布置行动的前一天,全家失踪,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没有猜不到的,但正是因为猜到了,他们的心才更加沉重。
“三天后,我们在郊区废弃工厂找到了那位卧底和他妻儿的尸体,他们不仅惨遭杀害,就连尸体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死去这三个人的名字你们应该都不陌生,顾振峰、乔静然、顾南初。”周岩说道。
姜承允的手紧握着,姜建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不由的叹了口气。
整个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默,震惊低沉蔓延在整个屋子里,李厅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说到这里,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做好了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准备了吗?”
姜承允目光沉沉的看着李厅,“从成为刑警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的确是个很恐怖的组织,可我相信邪不压正。”
“李厅,先辈们有抛头颅洒热血的精神,我们后辈自当继承。”何朗沉声说道。
吴成坤点了点头,“李厅,别的不说,这群小崽子绝对不是怂货,再说有我们这些长辈保驾护航,当年没做成事,如今未必不成啊。”
李厅转头看了眼姜建国,“你怎么看。”
“特警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有些仇,非报不可。”姜建国眯了眯眼说道。
李厅微微颔首,周岩就继续说道,“在那之后,该组织就开始沉寂起来,我们一直试图探查他们的行踪,可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加密的邮件。”
“发件人就是乔宇川,他给我们秘密提供了不少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后来在他的协助下,我们成功抓捕了杀人团的核心人物苏泽,打破了他们的一场重要交易。”
说到这,周岩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次行动我们本来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可是在我们带着乔宇川撤退的时候,遭到了那个团伙的奋力反击,他们的目的就是把乔宇川带走。”
“他们那种不要命似的追击让我们有些吃力,就在这个时候,乔宇川自己选择了脱离我们的保护,所以,我们并没有成功的完成任务,没有把他带走。”
众人为之一振,心头也涌起了酸疼,任务成功卧底暴露,这样的情况下被带走,等待他的恐怕连死都是奢望了。
“事后,我们出动大量警力搜寻,几乎将整个衡天市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有任何结果,直到半年后,发生了5.6大案,乔宇川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出现在我们面前。”周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姜承允听完猛然起身,一脚踢到了椅子,“你们没把他救出来。”
周岩眼神闪了闪,“这件事是一个重大的失误,当时很多人也被追责了。”
“那是你们应该承担的。”姜承允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没有保护好他,没能把他救出来,那为什么这次还要利用他,还要让他回到了那个地方。”
“你们不是不知道他在5.6大案里受了什么样的伤,那是死里逃生的一个人。”
“他心脏有问题,你们就敢放任他随便吃些刺激心脏的药?就这样让他孤身一个人回去,让他一个人涉险?”
姜承允愤怒的看着周岩,“弄一个培训就想把我困在省里,怎么,是担心我会搅乱你们的计划吗?”
周岩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姜建国看了眼李厅,清了清嗓子,“坐下。”
姜承允看了眼姜建国,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周岩看了看姜承允,“这次的行动是乔宇川主动提出的,我们进行过规劝。”
姜承允冷哼了一声不做评价,周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论姜队你信不信,我们也很在乎乔教授的安全,也一直尽全力的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说着,周岩拿出了一摞照片,推到了姜承允面前,“前几日,线人传来了几张乔教授的照片。”
☆、提审韩渊
周岩的话让姜承允迅速回过神,他抹了一把脸,将照片夺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着。
照片上,周围都是密林,一个木制的房子的栏杆处,乔宇川就那样光着脚,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衣衫,整个人趴在栏杆上,脸似乎更加瘦削也没戴眼镜,脆弱的脖颈也更加纤细。
下一章照片,他被人掐着脖子按在了墙边,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太阳穴,可他却垂眸嘴里叼了一根烟,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点也不担心那把匕首会刺破那层皮膜。
姜承允捏着照片的指尖泛着白,周岩开了口,“在你们抓捕韩渊之后没多久他就联系过我,向我提出了重新回去的这个想法,但被我驳回了。”
“事实上,之前我们替他安排了出国,并给他找好了安度余生的地方,可以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后来他的确出国了却选择了犯罪心理学研究,甚至在国外参与了几起大案要案,名声鹊起,虽然换了名字,可那群疯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只好同意他回国,给他换了个身份,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去了。”周岩沉声说道。
姜承允的手指在照片上乔宇川的脸上轻轻滑过,指尖久久的停留在那里,“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保护好他,协助他打掉这个组织,并且让他安全回来。”周岩说道。
姜承允微微仰起了头,“他有传来什么信息吗?”
周岩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线人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西部边境,那里地角偏僻,想要传递信息很困难。”
“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姜承允肯定的说道。
“可是,他们都知道他是警方的卧底,他这么回去,难道不是自投罗网?”何朗惊疑不定的问道。
“准确来说,他不是警察,他是一个天赋极高,智商超群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在国际享有很高的评价,控制他从他身上得到价值,比一刀杀了要有利的多,这也是为什么,他回国之后,并没有遭遇任何谋杀的原因。”一直没开口的李厅淡淡的说道。
“而且,据我们了解,这个杀人团在乔宇川离开后大换血,新上任的年轻首领林木与乔宇川的关系极为密切。”周岩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姜承允咬着牙问道。
“并没有什么意思,这只是调查的结果。”周岩说道。
“事实上,关于乔宇川,我们也有很多摸不清的地方,虽然他协助了警方,我们也确实没有找到他参与过任何犯罪案件的证据,但他毕竟曾经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为什么会突然背叛,甚至对那个组织深恶痛绝,这些我们都不清楚。”周岩说到这叹了口气。
“好了,具体的情况也就讲到这里,还有什么疑问吗?”李厅开口问道。
见众人没有都没有要问的,李厅看了看姜建国和吴成坤,“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安排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我们接下来会成立3.14专项案件调查组,周岩任组长,姜承允任副队长,集中攻破以林木为首的恶势力团伙,在此期间,吴局、姜局是行动的总指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李厅说到。
“我需要提醒你们,任务高度保密,前期调查人员只能是你们几人,所有人一个字也不允许说出去。”李厅沉声说道。
部署完工作李厅就离开了,吴局看了看姜建国,清了清嗓子,“既然李厅已经安排好了工作,大家就打起精神来,全力侦破案件。”
姜承允听完伸手将桌子上的档案材料拿到了自己手里,“我想重新提审韩渊。”
“韩渊我们已经轮番审讯多次了,什么都问不出来。”周岩说道。
姜承允侧头看了他一眼将档案材料扔到了桌子上,“周队是吧。”
“你们干不成的事多了去了,怎么,你们问不出来就不允许别人问了,韩渊是我们抓到的,当初省里一句话就把人要走了,现在我就要求问问,不同意?”
姜承允语气里的□□味让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姜建国看了看姜承允那副就差没吃人的架势叹了口气。
“这件事一会儿打个申请问一下吧,毕竟韩渊现在是我们唯一掌握的人员,如果能够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是最好了。”姜建国说道。
“好。”周岩说道。
姜承允重新把材料拿到了手里,起了身,“还有,收起你心里那点怀疑,我不用你告诉我什么是调查结果,我长眼睛我会自己看,明白了吗?”
等到姜承允带着人都离开了,吴成坤叹了口气,“这小子这脾气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姜建国眉头微动,“脾气是大了点,性子是倔了点,但是个能扛得住,撑得下的。”
出了门,姜承允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会也开完了,我也不啰嗦,几个工作马上去落实。”
“苏北和何朗跑一趟特案组,去查清楚孙庆山的案子,乔宇川是因为这起案子才离开的,这就说明这起案子跟那个组织或许有关。”
“彭然,马上调查一下乔宇川离开医院那天,医院周围的监控录像,争取从中分析出他的行动路线,找到他离开大致方位。”
“冯雪,马上翻阅档案,遇到涉密就找吴局要权限,我要知道韩渊的所有情况,等上级批准下来,马上提审韩渊。”
说着,姜承允的目光就扫过了所有人,“我很感谢大家愿意帮忙,麻烦各位了。”
“老大。”
“老大,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把乔教授安全带回来的。”冯雪举着手说道。
上级的审批在当天晚上下达,韩渊将会在第二天中午转运到市局刑侦支队。
这个夜晚,姜承允待在市局自己的办公室,守着一摞材料,而远在边境的乔宇川,则是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无际的漆黑,两个人在同一番天地间,彼此想念着对方。
次日中午,运送韩渊的车抵达市局刑侦支队,和运走时一样,回来的韩渊依旧带着手铐脚镣,套着黑色的头套。
进入审讯室,摘下了头套,韩渊缓缓睁开了眼,刺眼的光让他有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渐渐的他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人。
“还认识我吗?”姜承允坐在他的对面,神色淡淡的问道。
韩渊活动了一下,“姜队,怎么会不认识呢。”
说着,他眯了眯眼,“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乔宇川出事了。”
韩渊眼底满是戏谑的看着姜承允,“姜队,你这脸色可是不怎么样啊,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乔宇川离开你了。”
姜承允坐在他的对面,翻开了记录册子,“你们都对他做过什么。”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暗哑沉重。
韩渊眯了眯眼,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你都知道了,看样子,他又自己找死了。”
姜承允听到这话,起身绕到了他的身后,猛然出手抓着他的手铐拎着胳膊掰到了脑后,力度之大,让韩渊瞬间白了脸色,额头冒起了冷汗,“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听清楚了吗。”
韩渊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折了,可他却朗声笑了起来,“你确定想知道吗,你就不怕会做噩梦。”
“说。”姜承允手上用着力,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姜建国和吴成坤来到了审讯室外,见到里面这一幕看了看周岩和一旁的冯雪,“里面的监控关了吗?”
“关了,录音设备也都关了。”冯雪小心的点了点头,这并不合规矩。
“这件案子涉及卧底信息安全,为避免信息泄露所以关掉电子设备,你们做的没错。”吴成坤眯着眼说道。
“看样子,韩渊不是不能开口,只是没找到对的人就不打算开口。”姜建国意有所指的说道。
周岩听到这话,微微低头,吴成坤笑了笑,“小周啊,姜承允这个人脾气是坏了点,可他人也实在,慢慢相处你就会了解他的。”
“他背叛了我们,这么多年他都是在演戏,一面乖顺听话,一面做着卧底,居然还做的天衣无缝。”韩渊咬着牙开口道。
说着,他就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是个天才,也是个变态。”
听到这话,姜承允手下使了使劲,韩渊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喘了几口气,“我们损失了一员大将,这将直接导致我们未来的几年里都要陷入沉默,你说我们会放过他吗。”
“那些警察还想带他走,门都没有,没人能让我们吃那么大亏还能全身而退。”韩渊说着笑了起来。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也算他识相自己脱离警察的保护,不然,就算我们全死了,那里的警察也一个别想活着回去。”韩渊阴恻恻的说道,语气中的狠厉让人忍不住打颤。
“所以,你们把他抓回去,都做了什么。”姜承允努力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让自己情绪尽可能的平稳。
☆、需要赢吗
“呵,姜队,看过电视剧里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吗?现实只会比那个更有趣。”韩渊笑着说道。
“当时我们的团长就说了,给我们一人一次机会,用各种方法杀他,却不能让他死,要给他留一口气,谁用的方法最残忍,谁就可以真的杀了他。”说到这,韩渊眼底跳跃着光亮,仿佛陷入了某种欢愉之中。
的而他这番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提起了一口气,韩渊向后靠了靠,企图减轻疼痛,姜承允一脚踹到他的椅子上,逼着他直起了后背。
韩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所以,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里来了仅有的乐趣,怎么杀了他。”
“要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好奇,所以,这个提议,足够让我们疯狂。”韩渊自己都没发现,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愉悦和兴奋。
“你们做了什么。”姜承允的眼底泛起了猩红,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把他的脚上绑上石头,双手困住,扔到海里,看着他一点点沉下去,消失不见,然后算足了人类溺死的最长时间,再去把他捞上来。”
“不过这是我认为最愚蠢的做法,丝毫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顶多肺疼了几天。”韩渊勾着唇角说道。
姜承允却觉得自己周身泛着冷意,他恍然间想起那次去游泳馆调查案件,对方望着那宽大的泳池带愣愣的样子。
姜承允走过去拍了一下乔宇川的后背,“看什么眼都直了。”
乔宇川呼吸急促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了一点点惊慌,却极速被隐藏,“没看什么。”
姜承允盯着那泛着深蓝的水,撇了撇嘴,“估摸这起案子之后,警队里又多了几个打死也不游泳的了。”
“你会游泳吗?”乔宇川看着他问道。
“会啊,你不会?”姜承允挑眉问道。
乔宇川移开了视线,沉默了半晌,“我有深渊恐惧症。”
“什么症?”姜承允扬眉问道。
“我恐惧一切漫过脖子的水域,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我甚至在初期连图片上描绘的蔚蓝色的海洋和湖泊都无法接受。”乔宇川淡淡的说道。
“现在好了?”
“好多了。”
“怎么好的?”
乔宇川微微仰着头,目光深远的望着那池水,“你知道吗,人只要不想让自己有弱点,就可以强迫自己改变。”
姜承允的手紧紧的攥着,他到底要多努力才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才可以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心底潜藏的恐惧,让人以为他就是个波澜不惊毫无感觉的人。
“比如,5.6大案,他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我们让他亲眼看着前几个人是怎么死的,然后在一点点的重复在他身上。”
“当然,为了不让他太好受,我们还给他用了点药,之后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向他平常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能想象出他窒息垂死之前那狼狈的样子吗。”背对着姜承允的韩渊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承允眼眶里聚集的点点晶亮,自顾自的说道。
“他身上最后那一刀是林木扎的,如果换成我,他就一定会死。”韩渊略带可惜的开口。
审讯室外,一声声细小的啜泣传来,冯雪站在那里偷偷的抹着眼泪,她眼中的乔教授,永远是那么干净,那么温暖,那么帅气,可,可他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姜建国眼底微跳,吴成坤哆嗦着手掏出了烟却被姜建国一把夺了过去,他狠狠的咽了一口气,“这个杀千刀,他们还是人嘛。”
姜承允紧紧地攥着拳头,半晌才晃荡着起身往外走,韩渊盯着他看着,在他触及门把手的时候开口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啊,毕竟他本人可是在没机会说了。”
姜承允停下了脚步,木着脸问道,“他跟新任团长林木什么关系。”
韩渊难得沉默了一瞬,随即他笑了起来,“姜队听说过共生关系吗,他们俩就是这样的关系,没有林木,乔宇川他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今天,没有乔宇川,林木也不会是现在的林木。”
“乔宇川是林木带进我们组织的,我们起初对他都没什么好感,不过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不仅头脑聪明,行动力也很强。”
“我们起初怀疑过他和林木之间的关系,只不过,到最后才发现,他们之间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什么意思。”姜承允眯着眼问道。
“表面上,乔宇川似乎很听林木的话,他们之间是林木主导,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林木对乔宇川一直很忌惮,他们之间,乔宇川才是那个主角。”
“而这样的情况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林木根本下不了手,他杀不了乔宇川,在乔宇川离开以后,因为知道对方还活着,林木跟我们原本的团长之间大闹了一场,他们是父子关系,你能想象,这样亲密的关系,林木都能下狠手把他父亲杀了吗。”
韩渊微微仰着头 ,“在那之后,我就脱离了组织,我找到了曹铭联合了王振柯,我的目的很单纯,给林木点颜色看看,也找机会杀了乔宇川这个祸害,只是可惜,就差了一步。”
姜承允一言不发的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出门的瞬间,他就脱力的靠在墙边蹲下抱着头,将头深深的迈进了臂弯。
他说他的犯罪心理学是实践出真知,他说他疼痛神经敏感很怕疼,他说他不是贫血,他说他有深渊恐惧症,他把自己一点点的刨开给自己看,可那时的自己却觉得他可真矫情。
一幕又一幕在姜承允脑海里划过,他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疼,是不是他疼起来也是这样的,这样的喘不过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姜建国站在了姜承允的面前,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在姜承允头上摸了摸,“男子汉就要扛得住,站得稳,那个孩子还在等你,你不能倒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