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境
靠在栏杆上静默的看着远方,一身白衣让他显得飘然迷离,“在看什么。”
身后的声音让乔宇川回过了头,一贯清冷的脸上丝毫没有多余的表情,林木几步上前站在他的身边,“你的心跳很平稳,稳的吓人。”
“不好吗?”
林木眉头一扬,“想不想做点刺激的事情。”
乔宇川眉目微垂,“你想做什么。”
林木一笑,抬手捏着他的脖子,“明天送你去S城,那里有个地下钱庄,去赌几把。”
乔宇川侧头看着他,眉目间带着慵懒,“需要赢吗?”
“你开心就好。”林木笑着说道。
在乔宇川启程前往S市的当天,姜承允他们也得到了消息,但他们的情报有限,只知道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边境。
他们立刻派出了五组分队,在各大路口安排部署交警指挥交通,调集全城天眼系统,捕捉每一个镜头。
姜承允一行人在多媒体监控中心紧紧地注视着每一个视频画面,不肯错过任何一个镜头,早八点,乔宇川一行人终于出现在了监控探头里。
探头里的乔宇川看起来比之前瘦弱了很多,负责跟踪的车远远的跟着,很快他们就锁定了乔宇川一行人要去的地方。
“S市一直有一个地下赌场,规模很大,这几年警方一直努力试图打掉他们,可始终都没有好的机会。”周岩看着地图上的点说道。
“你们在赌场里有没有可以用的人。”姜承允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片区域。
周岩眯了眯眼半晌点了点头,“赌场里有一个服务生是我们的人,他在里面卧底了多年,很可靠。”
“马上联系他,让他想办法接近乔宇川。”姜承允沉声说道。
周岩停顿了一会儿,“太危险了,乔宇川身边跟着的这个人名叫钱北翼,是一个堪比职业的杀手,他的警惕性很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任何事都伴随风险。”姜承允冷着脸说道。
周岩咬了咬牙,姜承允想了一下,突然想了到了什么“你有没有钱北翼的照片,给我一张。”
周岩立刻找出了档案里钱北翼的一张照片,“这个就是。”
姜承允盯着钱北翼的照片仔细看了看,忽然和记忆里那个偷袭自己的人对了起来,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几下,也许,乔宇川选择回去,不单纯是因为想要打掉那个组织。
想到某个原因,他受伤的胳膊就神经性的抽疼了几下,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周岩看了看,没有说什么。
“老大,我有新发现。”正在两方焦灼的时候,彭然突然开了口。
他从电脑里调出了之前偷拍到的乔宇川在边境的照片,彭然将他手部的细节放大,然后伸手指了指,“乔教授胳膊上的这个东西是他离开之后才有的,我这几天一直在调查这个东西。”
“刚才我通过暗-网搜索终于找到了与这个外形十分类似的东西。”
☆、一个机会
说着彭然就调出了一个界面,“这个东西是一个智能手环,他可以全天候监控佩戴者的心跳、位置、声音信息,带上后只有指纹认证可以拆卸,一但暴力拆解就会触发机关,内置的小型炸弹会瞬间引爆,佩戴者必死无疑。”
彭然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底一沉,姜承允迅速走过去抓过鼠标上下滚动着,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有什么办法破解。”
“我可以试着做一个病毒,传输到手环上,可以监控手环获取的信息,可如果想要摘下来不太可能。”彭然抿着唇说道。
姜承允深吸了一口气,“把病毒做出来。”
“做出来谁去传输,我们靠近他都已经很危险了,根本没有时间可以完成传输。”周岩说道。
姜承允微微抬头,“这件事我亲自去。”
“老大!”
何朗几个人忍不住开口,姜承允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这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去。”
“找一下这个地下赌场的构造图,一定有漏洞可以钻。”姜承允眯着眼肯定的说道。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乔宇川目光冷清的望着周围略过的景象,钱北翼悄悄观察了一阵,“在做什么,即便你能把路都记清楚,你也跑不出去的。”
乔宇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微微向后靠了靠,“这种想法,也就只有你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才会有。”
钱北翼眯了眯眼,“你别以为,林木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你。”
“错。”
乔宇川忍不住笑了起来,“大错特错,我从来没认为林木会相信任何人,当然,像你这样愚忠的人,肯定是会百分百信任你的主人的。”
“乔宇川。”
“我们的谈话他会听到,你确定还要继续问这么没价值没营养的问题?”乔宇川挑着眉问道。
果然,一句话让钱北翼再也不说话了,乔宇川也终于可以继续平静的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了。
这个地下赌场盖在了一个十分偏僻隐蔽的地方,每一个试图进入里面的人都要经过细致的审查。
乔宇川和钱北翼拿着林木给的卡很顺利的进入了赌场,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奢华享乐在这里都是寻常,一掷千金在这里并不稀奇。
有一夜之间暴富的,也有不到半小时就输得倾家荡产的,任何事情在这里都可能发生。
乔宇川在里面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他就坐到了吧台旁,随意脱下了自己披着的外套放到了一旁,“你好,一杯血腥玛丽。”
坐在吧台喝着酒,乔宇川的目光扫了一圈,他知道林木不会这么单纯的放自己出来,肯定有什么在等着他。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钱北翼正在跟什么人交谈,十几分钟后,钱北翼朝着乔宇川走了过来。
“有人要跟你赌一把。”
听到这话,乔宇川眉头一挑,单手支着头,“是他想跟我赌,还是林木想让我跟他赌?”
“有区别吗,你现在还有得选吗?”钱北翼哂笑一声说道。
乔宇川起了身将一旁的外套披在了身上,手插-进了口袋,“那你去告诉他,我跟他赌。”
钱北翼眯了眯眼转身找到了刚才那个人,乔宇川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目光垂了一瞬,在钱北翼回来之前拿起了桌上的血腥玛丽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他准备过去的时候,钱北翼突然叫住了他,“把你的衣服给我。”
乔宇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无所谓的把披着的外套递了过去,钱北翼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随即又把乔宇川喝过的酒也检查了一遍。
“用得着这么小心?”乔宇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如果你肯老实点,也用不着这么麻烦。”钱北翼眯着眼说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整个赌场最中心的位置,乔宇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正对面带着半截面具的男人,虽然看不到全貌,可对方凌厉的唇角和周身的气度,让乔宇川清楚这个人很不一般。
“你要跟我赌什么?”乔宇川坐下后开口道。
“猜大小,三局两胜。”男人说道。
“赌注是什么?”乔宇川问道。
“我赢了,那条线归我,你赢了,那条线归你。”男人眯了眯眼说道。
虽然男人没有明说,可乔宇川还是猜出了他说的那条线指的是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要靠一场赌注。
乔宇川侧头看了眼钱北翼,“这事儿,你确定?”
“确定,只不过你如果输了,会死的很惨。”钱北翼说道。
乔宇川眉头一扬,“那就开始吧。”
赌局开始,乔宇川的目光除了看向桌面就是掂量着对面的男人,他们的赌局拼的除了运气就是情绪的起伏波动,有的时候细微的面部表情都能表达出人们心底的想法。
第一局,乔宇川胜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很厉害。”
“客气。”
“继续。”男人挥了挥手,第二局开启。
男人带着半截面具很难观察出想法,可乔宇川没有带任何的面具,他的情绪就很好猜,想到自己可能是对方观察的对象,乔宇川就故意泄露了一丝担忧的情绪,果然,他就输了。
乔宇川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清冷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澄澈透亮的眸子里带着看不透的秘密。
最后一局开局。
拿到了牌,乔宇川简单看了一眼,侧头看了眼钱北翼,“这局,你试试?”
“什么?”钱北翼眯了眯眼。
“给你个机会,你猜错了我去死,对你来说多好的选择。”乔宇川笑着说道。
钱北翼眉头一动,“小。”
乔宇川勾唇一笑,转头的瞬间,脸色变的阴沉起来,“大。”
“你!”
“傻子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乔宇川冷冷的说道。
对面的男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把牌扔了出去,“你赢了。”
乔宇川眉头一挑,起了身看了眼钱北翼,“下次,多用用脑子,毕竟脑子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就穿过人群往吧台走去,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乔宇川眼底一闪,将散落在地上的骰子踢了过去,那个服务生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手里的酒杯飞了出去,酒泼到了乔宇川的身上。
钱北翼听到了声响走了过去,就看到乔宇川身上沾了一大片的酒,“怎么了!?”
乔宇川无奈的摊了摊手,“长眼了就能看出来。”
“你!”
“我需要洗个澡。”
“不可能。”钱北翼咬着牙说道。
乔宇川眼底一沉,目光中带着阴冷看着钱北翼,“你只是负责来监视我的,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你没权利管。”
“你别得寸进尺。”钱北翼咬着牙说道。
“你怕什么,你如果怕我做什么,你就问问林木,看看他什么意思。”乔宇川沉声说道。
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乔先生,我们老板说,请乔先生到二楼沐浴,新的衣服也会马上送来。”
钱北翼看了眼那个服务生,又看了看乔宇川,“你最好别耍花样。”
“你不放心就跟我一起洗啊。”乔宇川轻笑一声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乔宇川来到了客房前,在他准备进门前,钱北翼率先进去,仔仔细细的把屋里检查了一遍。
“最多十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不准锁门。”钱北翼说道。
乔宇川并没有说什么,进门之后就把门关上,钱北翼径直把门打开了,乔宇川正在解着扣子,看了他一眼,“这么不放心,你就进来一起洗啊,我借你两个胆子。”
钱北翼猛地把门关上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神情肃然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走进浴室,打开了淋雨将水流开到最大,乔宇川静默的站在花洒下心里默默地数着,十个数之后他被人从后背环住了。
耳边绵长的呼吸声让他闭了闭眼,微微仰头温热的水流撒在了脸上,耳垂被人叼在了嘴里撕磨着,点点的酥麻带着电流一般直击心底。
乔宇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的跳了两下,他立刻睁开眼单手抵在了墙上,脱离开了一段距离微微摇头。
另一只手被姜承允握在手里,传输的信号一点点在加满,乔宇川忍住了回头的冲动低垂着头,姜承允用空出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信号彻底到头之后,姜承允的耳机里也传来了撤退的指示,姜承允松开了手,看着乔宇川光洁的后背,目光里带着猩红。
在他转头的瞬间,乔宇川也回过了头,他一把扯住了姜承允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吻,姜承允还没来得及环着他就被一把推开。
姜承允看着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的乔宇川握了握手转身走了出去,利落的翻上了通风口,就在他刚刚爬上去的瞬间,大门被一把推开。
顺着就听到了“嘭”的一声。
躲在通风口的姜承允立刻停止了动作,警惕的透过缝隙观察着外界的情况,推开门进来的是钱北翼,他随意推开了浴室的大门。
乔宇川正单膝跪地有些痛苦的定在那里,身上披着毛巾,钱北翼眯着眼看了看他,“乔教授,摔着了?”
☆、过往的一切
乔宇川喘了几口气,像是摔狠了,“是啊,地太滑,不小心。”
钱北翼眯着眼看着他,随即几步上前突然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乔宇川的脑袋,“乔宇川,耍花样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乔宇川顺势跌坐在了地上,背靠在发凉的瓷砖上,神情慵懒,“你随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你敢。”
此刻乔宇川的声音已经连接到了警方的指挥大厅,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声枪响,而姜承允则躲在通风口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乔宇川是为了掩饰他上通风口发出的声响才故意摔倒的,他现在很想跳下去看看对方到底伤的如何,他也很想拽着对方离开这里,不再去管什么组织,什么犯罪分子。
钱北翼注视了半晌从一旁取了一条毛巾扔了过去,“换好衣服。”
说着,钱北翼再次进屋探查了一番,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站在屋里等了一阵,乔宇川换好了衣服从浴室走了出来。
“有发现什么吗?”乔宇川笑着问道。
钱北翼拧眉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走吧,林木在等你。”
乔宇川眼底微闪,林木来了,这就证明这段时间他一定就在附近看着,乔宇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钱北翼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姜承允才慢慢的从通风口爬了出去,跟着来接应的人顺利的回到了外围的接应点。
此时,乔宇川身上通讯器的信号已经连接到了他们这里,他们的对话内容都能够被警方清楚的掌握。
乔宇川和钱北翼出了门就上了车,此时林木已经等在了车上,乔宇川面无表情的上了车,钱北翼径直把车开了出去。
“今天,玩儿的开心吗?”林木的声音顺着手环清晰的传到了监控室,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开心,为什么不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乔宇川哂笑着说道。
林木单手支着头看着他,“这么开心,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人在浴室,会心跳加速,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还是第一次心跳异常。”
果然被察觉到了,乔宇川目光深邃悠远,“那只能怪地板太滑,猝不及防。”
“是吗?”林木紧盯着他问道。
“不然呢,你觉得是什么?”乔宇川干脆扭头跟他对视起来。
乔宇川目光里的坦荡让林木在看了一阵后移开了视线,“受伤了?”
乔宇川见他移开了视线,也转过了头,“林木,你想杀我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何必这么麻烦。”
“你觉得我要杀你?”林木看了眼问道。
“不是吗?”说着,他看了眼坐在前面的钱北翼,见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扬了扬。
林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我说过,我跟你只能同生共死,我要是下地狱,你也不可能活,所以,如果你想活,就最好别耍花样。”
乔宇川对林木的这番话没有说什么,回到了他们驻扎的地方,乔宇川就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是多一秒也不想跟林木接触。
林木却紧跟着他进了屋,在乔宇川倒好水准备喝的瞬间开了口,“顾南初。”
乔宇川的手一顿,差点就去遮盖手环,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着林木,“什么?”
“顾……南……初。”当林木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乔宇川扬手把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听到这个名字的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为什么林木要对着乔宇川说出“顾南初”三个字。
刚回到警务厅的姜承允,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神情带上了惊疑,他不由的想起了之前乔宇川独自一个人去公墓看望顾南初的场景。
姜建国的目光停在了姜承允身上,如果顾南初的死真的跟乔宇川有关系,按照他儿子的性格,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林木抬手搓了一把脸,“听到这三个字,你就这么大反应?”
乔宇川一个步子跨过去,抓着林木的衣领,“你给我闭嘴。”
林木扬了扬眉,眼角下的泪痣更加鲜明,“为什么不准提,就因为你发现,即便你逃了,离开了这里,一样没有人认得出你,你只能是乔宇川,永远也不再是,顾南初了?”
乔宇川一拳将林木打倒在地,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找死。”
屋内的声响引起了钱北翼的注意,他一脚踹开了门,掏出了枪抵在乔宇川的头上,“松手。”
“你开枪啊,有本事你就开枪,不然你就只能看着我掐死他。”乔宇川狠狠的掐着林木的脖子,那个架势分明是带上了十足的杀意。
钱北翼把枪往前送了送,咬着牙说道,“松手。”
被掐着的林木,伸手握住了乔宇川的胳膊,艰难的开口,“滚。”
钱北翼低头诧异的看了眼林木,“林木。”
“滚!”
钱北翼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乔宇川,“如果林木出事,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等到钱北翼离开,乔宇川忍不住笑了笑,“不让他救你?养了这么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怎么不留着咬人,啊?”
林木紧抓着乔宇川的胳膊,“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你是谁的人,你在乎的人,有一个记得你是谁吗?”
“我不在乎,况且,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吗?”乔宇川说着手上微微用力。
“林木,用不着试探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永远也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是谁?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乔宇川说到这里突然松开了手。
猛然吸了一口空气,林木开始呛咳起来,乔宇川顺势起了身,“在我这里,顾南初早就死了,化成一抔土了。”
说完,乔宇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钱北翼,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钱北翼伸手拦住了他,“你最好小心点,搞不好哪天你就死在睡梦里了。”
“你这么有本事,刚才怎么不开枪啊,钱北翼,如果你下次在把握不住机会,你就只能看着林木死在我手里了,我保证。”乔宇川淡淡的说道。
独自往前走着,乔宇川下意识的看了眼手环,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到底是被说出去了,他,应该会“恨”我吧。
警务厅里
姜承允的脑子一团糟,他在不断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可是越想他越觉觉得混乱,乔宇川是顾南初,这怎么可能,他们的长相完全不同啊。
可转念,姜承允又忽然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就连自己跟他相处的过程中都能不止一次的感觉到他跟顾南初之间的相似。
可是南初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了那个漆黑冰冷的雪夜,跟着顾叔叔和乔阿姨一起长眠于地下,埋骨于青山了吗?
姜承允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乔宇川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不喜欢雪夜,特别讨厌下雪的日子,他说,他不会跟自己计较,他还给自己买过小笼包,就是年少时他们经常一起吃的那家。
一点一滴在脑海里划过,姜承允眼底发着颤,如果乔宇川就是顾南初,那就一定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样貌。
想起林木那句,他在乎的人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来他是谁,姜承允就感觉心脏像是割裂的疼,自己还曾经那么肯定的告诉他,绝对不会把他和顾南初相比较,他们是根本不一样的两个人。
“这是什么情况。”吴成坤有些惊讶的开口。
姜建国也彻底愣住了,这个结果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当年不是做过尸检了吗?”
周岩皱了皱眉,“时间太久了,我只看过卷宗,当时的现场着了一把大火,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尸检也多是根据现场遗留物品进行核对产生的。”
“当时,确实在一些没有被烧到的地方检测出了三个人的血液,根据血液分析判定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并不能完全确定,三人中一定有南初。”姜承允沉声问道。
周岩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姜承允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乔宇川,顾南初,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乔宇川站在小楼旁的阴影里,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姜承允会生气吗?应该会吧,很想说声对不起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林木都没有在来找过乔宇川,乔宇川的生活也变的平淡起来,除了一个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的钱北翼,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可这份平静在一个星期后被打破。
当林木趁着夜色回来的时候,乔宇川就从他身上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眯了眯眼,林木带着众人收拾了一些东西,立刻准备转移。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但林木重新找好地脚,把之前得到了线路彻底整合,在想要打掉他们就很难了。
此刻,警务厅里的所有人也都精神高度集中着,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次转移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番对峙
乔宇川一言不发的跟着林木上了车,车队趁着夜色往小路上开着,因为才下过雨,路面有些湿滑,车队速度并不快。
乔宇川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他不由侧头看了眼林木,“你受伤了?”
林木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关心我?”
“你想多了,如果你死了,对我来说只是开心多一些。”乔宇川嗤笑一声说道。
“就是一点小伤。”林木说道。
“还挺可惜。”
与此同时,警方联合特警分成四组从不同的几个路线包抄着这支车队,他们在必经的几条路线上都设置了不同的关卡,静候猎物的到来。
天生的敏感让钱北翼的心底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林木。”
林木目光清冷的看着前方,半晌之后偏头看了眼乔宇川,“你说,我们会遇到警察吗?”
乔宇川侧头看了眼林木,“你想说什么。”
“停车。”林木突然开了口说道。
钱北翼一脚刹车把车停到了路中央,此时整条路上只有他们开着的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四处寂静无声。
“下车。”
林木的指示让钱北翼愣了一瞬,“林木。”
“你去另一辆车上,这辆车交给我。”说着,林木就下了车。
这个突发的情况,让现场情况变得复杂起来,林木的车队马上就要进入包围圈了,他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让钱北翼离开这辆车,到底打算做什么。
乔宇川也在思考着林木这么做的想法和意图,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钱北翼下了车,林木径直坐上了驾驶室,“继续往前开。”
“林木,确定要这么做吗?”钱北翼拧着眉问道。
林木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带着人离开。”
说完,他就不管钱北翼还打算说什么开着车越过前车径直往前开,乔宇川抱着胳膊坐在后座,“林木,你猜到了吧。”
“能让我栽的,除了你还有谁。”林木目光直视着前方说道。
“那场赌局,是你让我去的,后果自负,与我没关系。”乔宇川无辜的说道。
“呵。”
林木忍不住笑了一声,“宇川,你认为我是个轻易就认栽的人吗?”
林木的话一出,乔宇川立刻拧起了眉,“你做了什么?”
“我们马上要过桥了,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着,林木就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桥上,前方不远处闪烁的警灯那么耀眼。
乔宇川看到了林木手里拿着的遥控器,“如果我们过不去,我就炸了这里,到时候不光是你和我,你猜对面那群警察会怎么样。”
“你疯了,钱北翼他们你都不管了,是吗?”乔宇川咬着牙说道。
“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这个选择在你。”林木摇下了车窗,遥控器在他的手里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他的话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不远处停在大桥上的车,乔宇川深吸了一口气,“开过去。”
姜承允听到这话,立刻拉开车门下了车,周岩跟着下了车,“把林木放过去,立刻围剿钱北翼。”
“不能放过去。”姜承允拧着眉说道。
“必须放他们过去,不然就全完了。”周岩咬着牙说道。
“放他们过去,乔宇川就会死,我不能让他死。”姜承允沉声说道。
这个时候,姜承允带着的耳机里传来了乔宇川的声音,“让他过去,我……不会死的。”
眼瞅着林木开的车马上就到眼前了,姜承允牙根紧咬着,“让路。”
林木看着前面让开的路,轻笑一声,“宇川,开过去,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在经过姜承允身边的时候,林木摇下了车窗把手里的遥控器随手扔了出去,飞驰而过的车将遥控器碾压成了碎片。
赶来的拆弹专家立刻对大桥进行了细致的盘查,果然在桥柱子上发现了安装的炸弹,从数量和威力上判断,这些分量足够炸毁整座桥。
姜承允迅速拉开了车门,周岩见状跟着上了车,林木开着车在路上一路飞驰,“宇川,不对,南初。”
“顾南初,你到底都记起了什么?”
乔宇川静默的看着他,“谁知道呢,也许我都不记得,也许,我全都记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要像你父亲那样愚蠢的选择相信那些警察。”林木阴沉着声音问道。
“愚蠢。”
“在我心里,我的父亲和母亲死的很光荣,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仰选择了死亡。”
“你们可以杀了他们,可以一把火把他们烧成灰烬,可以改变我的一切,但你不该相信,信仰可以被摧毁,可以被埋葬。”
“你一直很好奇我到底有没有记忆,孙庆山对我的心理暗示到底有没有效果,其实,这都不重要,因为无论成没成功,我永远都是活在阳光下的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在那个时候,祈求我救你,求我给你一条活路。”林木哂笑着问道。
“你以为我想活着吗?”
乔宇川轻笑了一声,“在求救的时候,顾南初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个肉-体,是个躯壳,所以,无论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我活着,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亲眼看着你们下地狱,看着你们这些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是怎么死在阳光下的。”
“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顾南初!”
“林木,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在知道我是叛徒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抓我回去吗?”
“那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我父亲的影子,他知道只要我不死,下一个死的一定会是你们,你知道你最错误的决定是什么吗,那就是你曾经手握尖刀,没有一刀杀了我。”
姜承允开着车紧跟在林木的车后,听到乔宇川所说的话之后,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抓在了手里一样,一阵阵的疼在心口蔓延。
林木在听完乔宇川的话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你是从来没了解过我。”
“那谁了解你,那个警察吗?”林木看了眼后视镜笑着问道。
乔宇川没有说话,林木眼底泛起了阴沉,“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让监控他们谈话的众人心底咯噔一跳,姜建国眯了眯眼并没有什么举动,姜承允那头却十分平静,他听到过乔宇川说爱他,他甚至觉得这都不是个问题。
“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林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那边的姜承允脸色阴沉的难看,他不理解乔宇川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林木他喜欢自己。
“你为什么喜欢他。”林木换了个问法,继续问道。
“你问的问题很没意义,我和姜承允还有刑侦支队的那些人也都只是合作过,我跟你也合作过,我喜欢你了吗。”
姜承允听到这话,有些愤懑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周岩盯着他看了看,想了一下姜承允的种种表现,猜到了一种可能。
“他是在保护你,他知道他说的话被监听了,你们……不方便被更多人知道。”
姜承允自然也是清楚,可越清楚他越心疼,他想冲过去拽过那个人,想要让他承认对自己的感情,他不怕别人知道。
林木一路开着车拐进了一个林子里,车辆颠簸了一下,“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一个你熟悉的地方,在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不是吗?”林木冷漠的说道。
很快,乔宇川就看到了林木所说的地方,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小木屋。
看着这个二层小木屋,乔宇川眼底泛起了微微的波澜,林木盯着他看了看,“喜欢吗。”
乔宇川移开了视线,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了几秒,“完美的复刻品。”
林木笑了笑,“进去看看吧。”
两人一同进了屋,屋内的陈设与乔宇川预料的一样,跟当年那个雪夜里见到的木屋一模一样。
林木引领着他走到了客厅,那里摆了一个圆桌,两把椅子。
林木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过来坐。”
乔宇川走到他的对面,拉开了另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林木脸上露出了失望,耸了耸肩坐了下来。
“你猜他们多久能找到这里。”林木挑着眉问道。
“依照你的恶趣味,一定会是我们临死之前。”乔宇川毫不在意的开口。
“你在这里埋了多少炸弹。”乔宇川四处看了看,随口问道。
“你又猜到了,不多,足够把这个小楼还有进入小楼里的人炸成灰。”林木弯着唇角说道。
乔宇川盯着林木看了看,“你杀了你父亲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林木的目光闪了闪,弯着唇角,“因为爱你啊,他伤害了你,我替你报仇,宝贝,别怀疑我的真心。”
“如果真心能给狗吃,我不介意现在就刨出你的真心扔给狗。”乔宇川冷笑着说道。
林木摊了摊手,“刚才的答案作废。”
话音刚落,小楼外就响起了阵阵警笛声,林木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我以为我们会剩下更多的时间。”
乔宇川站起了身,“时间到了,你要选择自杀吗?”
☆、最值得信任
“别着急,重要的人还没到。”林木拿过桌上的刀擦了擦,眉眼间挂着笑。
姜承允下了车就要往里,周岩伸手拦了一下,“你也听到了,这个小楼里安装了不明数量的炸弹,林木很有可能在我们进去的时候引爆炸弹。”
此时何朗等人也都赶了过来,姜承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挣开了周岩的胳膊,“所有人后退五百米等待,狙击手就位。”
“我自己进去。”
“队长。”
何朗几个人忍不住出声,姜承允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座二层小楼,“都按命令行事,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当场击毙林木。”
“如果,如果我和他没有一起出来,我家里门口的吧台上有两个钥匙扣,就用那个代替,把我俩葬一起吧。”
说完,姜承允就大步流星的进入了小楼,一进门就看到了并肩站在一起的乔宇川和林木,他缓步朝前走着,三步之后,乔宇川开了口,“站住。”
随着这句话,林木猛然抬手将他拉近怀里,刀锋狠狠地刺进了他的皮肤,瞬间流出了鲜血,“为什么让他站在那里,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乔宇川像是恍然无觉一般,目光锁定在了姜承允的身上,看着对方脚底微动,“不想让我恨你,就站在那,不准动。”
林木的刀往里送了送,“闭嘴。”
姜承允眼底蔓延着红意,盯着林木,“我跟他换,你不是说你爱他吗,那就让他活下去,我跟你一起死。”
林木抵着乔宇川的脖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贴着乔宇川的耳边,“他说他要替你死,感动吗,啊?!”
“林木,你不是想跟我一起死吗,动手啊,你是自己怕死,还是没胆子杀我。”乔宇川冷淡的说道。
“闭嘴。”这次说话都是姜承允,他咬牙切齿的开口,目光在那把刀上划过,耳边是狙击手无法狙击的汇报,他的手摸到了腰间。
乔宇川眼底微闪,“林木。”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趁对方愣神的功夫突然拉着他猛地向前,林木顺手用刀划开了乔宇川的脖子,与此同时一声枪响,狙击手当机立断开枪打死了林木。
姜承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的抱着乔宇川,用手捂着他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不断的涌出,姜承允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炙热的鲜血在他的指尖一点点的滴落。
“南初,别闭眼,听话。”姜承允颤抖着说道。
乔宇川缓缓的抬起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一点点的描画着他的眉眼,“你能活着,就好。”
姜承允向他手心蹭了蹭,“我们一起活下去,答应我,我们一起活着。”
乔宇川轻轻眨了眨眼,姜承允在他的手心亲吻着,“南初,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听到这话,乔宇川闭了闭眼,手逐渐脱力的向下垂着,姜承允将他搂得更紧,“南初,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警车开路,救护车一路疾行,姜承允跟着救护人员将乔宇川送入了急诊室,他茫然的站在门外,手上沾满了鲜血。
何朗几人匆匆赶来,站在了姜承允身后几步,急诊室的门开了合合了开,一名护士匆匆的走了出来。
“病人失血过多,刚才心脏骤停了,你们是谁是病人家属,赶紧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护士拿着文件递了过去。
姜承允沉默了一阵上前,“我是。”
护士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他什么人。”
“爱人。”姜承允丝毫没有停顿的说道。
护士愣了一下,“你这,你这不行。”
姜承允向前一步,“我真的是他的爱人,出了任何问题,我可以付全责,就让我签字吧。”
“他没有直系亲属了吗?”护士问道。
“我是他爱人,是他唯一的亲属,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签字,我凭什么不能在这张纸上签字。”姜承允彻底崩溃了,他的泪水决堤一般的滑下。
“就让他在这上面签字吧。”姜建国带着院长和一位医生走过来。
他拿过纸递给了姜承允,“快去签字。”
“里面正在抢救的这位,他的父母都是烈士,他在这个世上没有直系的亲属了,可我们姜家就是他的亲人,我儿子是他的爱人,我们会对他的一切负责。”姜建国沉声说道。
姜承允颤抖着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院长身边的医生点了点头抬步准备往里走,“医生,拜托你了。”
说完,姜承允便抬手敬礼,跟在他身后的何朗几人也立刻站的笔直,抬手敬礼,“医生,拜托你了。”
那医生沉沉的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急救室,姜承允看着再次紧闭的大门紧紧的闭了闭眼,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承允侧头看了眼他,“爸,他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对不对。”
姜建国听到这话,喉头梗了梗,姜承允闭了闭眼,目光紧紧的盯着急诊室,痛苦和酸涩塞满了他的心口,让他每呼吸一下,都感觉五脏六腑都再疼。
急诊室里,陷入昏迷的乔宇川做了一个梦,遥远不可及却那样的真实。
“南初,你今天过生日吧。”年轻的姜承允跟在顾南初的身边问道。
“嗯,今晚我爸妈回来。”顾南初说这话的时候,难得的带上了笑意。
姜承允却迟疑了一下,落后了一步,顾南初回头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姜承允微微摇了摇头,“没,叔叔阿姨好久没回来了吧。”
“是啊,他们很忙。”顾南初说道。
“那你这次生日一定会很开心的,生日快乐啊。”姜承允笑着说道。
回到家,推开门没有丝毫的惊喜,房间里没有人回来过,顾南初放下了书包,自顾自的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了前几天买的特价桶装泡面,烧了一壶热水。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水开,却在水开的同时听到了一声门响,他惊喜的转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父母。
他被套着头套带下了楼,塞进了车里,等到再次见到光,看到的是伤痕累累躺在地上的乔静然和眼底泛着血红的顾振峰。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是你的宝贝儿子吧,长的真不错,听说他智商超群,很有天赋啊。”
躺在地上的乔静然听到这话颤抖了一下,“别动他,你们不准动他。”
“砰。”顾南初只觉着耳边一阵巨响,随即便是一声哀嚎,他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乔静然那杯子弹打烂的手,心底狂跳着,大脑一片空白。
“顾振峰,看着你老婆孩子这样,你都能无动于衷,够狠心。”那人阴沉的声音让顾南初浑身发抖。
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他也沉着目光望着自己,只听到,“你让我儿子过来,让我看看他,我就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