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有课?”
乔宇川微微摇头,“没有课,不过我要回家一趟,需要取点东西过来。”
虽然住的时间不会太长,可需要带来的东西还是该带来,听到这话,姜丞允点了点头,“说实话,我早就想找个室友同住了。”
说着,他看了看乔宇川,“乔教授,要不你就干脆搬过来得了,这里上下班多方便,你那个郊区的房子,租出去吧,还有份额外的收入。”
乔宇川咬了口包子,沉思了片刻,“算了吧,我习惯一个人住。”
听到这话,姜丞允无奈的耸了耸肩,吃完了早餐,乔宇川要开车回去取东西,姜丞允也跟着上了车,说自己要去帮忙。
乔宇川架不住对方的坚持,只能开车拉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多,两个人才来到了小区。
看着四周满满的绿化,姜丞允忍不住挑眉,“这个地方除了位置偏了些,环境倒是真不错,绿化做的真好。”
来到了乔宇川的家,一进门姜丞允就愣住了,怎么说呢,没有什么人人气,到处透着冰冷的感觉,没有一点暖色调的东西,甚至一点多余的东西都看不到。
“进来吧。”
姜丞允换好了鞋便跟着乔宇川走了进去,倒了一杯果汁,乔宇川就上了楼去整理东西,姜丞允在灰色的沙发上坐着,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面积不小,上下两层,虽然地角偏僻却也不见得会便宜到哪里去,拿买这个房子的钱到市里也未必买不到合适的好房子。
乔宇川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包进行李箱,提着下了楼,他看见姜丞允正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着。
“从这里向外看,景色还可以。”乔宇川说着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一边走了过去看着。
“收拾好了?”
“嗯,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在有需要的就买新的吧。”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乔宇川顺道去了趟学校,吴娇娇正在整理材料,见到乔宇川来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材料走了过去。
“乔老师。”
乔宇川点了点头,“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姜队,以后去帮忙他就是你的上级了。”
“姜队。”
姜丞允看了看吴娇娇,真人比照片看着更乖一些,“你好。”
“娇娇,今天下午三点你去趟华诚商贸,到二楼东头的那个化妆品专柜找一个人。”
说着乔宇川将手机里赵萌的照片找了出来,“你去找她,她身边应该还跟了一个中年女人,不要让那个妇女察觉你是去找她身边那个女人的。”
“你找到她,找机会接近她,她会给你东西,把那个东西拿回来。”
吴娇娇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她平常最厉害的点就在于记忆力很强,虽然不算是过目不忘,但经过她眼睛的东西,十有八九她是能够清楚的记住的。
嘱咐好对方,乔宇川就带着姜丞允离开了,上了车,姜丞允忍不住开了口,“这种事让冯雪去不是更好?”
“唐红去过警局,她见过冯雪,虽说不敢保证她会记住,但万一她记得,那不就等同于告诉她和她背后那个人,警局依旧在盯着他们,甚至企图接近赵萌,从她身上找到破绽吗。”
“我们现在对赵家的调查都只是暗地里的了解,不能拿到明面上。”
“别看娇娇挺娇弱,她可是很有能力的,机动变通的能力很强。”乔宇川说道。
当天下午三点
“小姐,咱们已经出门一个小时了。”唐红跟在赵萌身边提醒道。
赵萌眼底闪了闪没有搭理她径直上了二楼,她随便逛了逛最后走进了二楼东头的化妆品专柜。
唐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赵萌又走进了化妆品店,忍不住皱起了眉,“小姐。”
“有事?”这次,赵萌终于忍不住不耐烦的开口。
☆、你到底信任的是什么?
听出了赵萌话语里的不耐烦,唐红只能闭了嘴,她的任务就是24小时看住对方,对方要做什么不是她能够插手的。
赵萌却摆明了不想就这么算了,“不想陪你可以走,用不着总跟着我。”
唐红这下彻底不敢张嘴了,她是不能离开的,赵萌见对方低头不言不语就一阵生气,她怒气冲冲的转身,恰巧与一个女生迎面撞倒了一起。
女生手里的甜筒一不小心全都粘在了赵萌的身上,赵萌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女生特别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弄脏了。”女生说着不着痕迹的朝她眨了眨眼。
赵萌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女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我给你擦擦吧,实在抱歉,我刚才在门口等我朋友,我们约好了下午三点在这里见面的,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赵萌皱了皱眉,唐红准备上前帮忙 被她推了一下,“你拿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帮我,把我新买的那条蓝色的裙子找出来,快点。”
赵萌今天买了好几条裙子,唐红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袋子,一眼很难找出来,她看了眼女生又看了看赵萌,一咬牙去店里的椅子上翻找着。
赵萌趁机将自己包里放着的瓶子递到了女生面前,吴娇娇迅速接了过来,又替赵萌擦了擦,这时唐红正巧走了出来。
赵萌本想打发吴娇娇走,可唐红却伸手拦住了,“姑娘,你不是要在这里等朋友吗,你们约的是三点吗。”
赵萌神情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吴娇娇,对方却缓缓一笑,“是啊。”
说着她朝扶梯那里看了看,正巧看到了顺着扶梯上来的人,她遥遥的朝对方招了招手,那人便匆匆跑了过来。
“抱歉啊,来晚了。”
“没事。”说着,吴娇娇扭头看了眼唐红,“你看,我朋友来了,我是真的不小心碰到了她,实在抱歉。”
唐红见状也放了心,赵萌瞅了眼唐红,又看了看吴娇娇,“没事。”
吴娇娇和朋友一起离开了,刚走没几步,朋友就十分诧异的开口,“我以为你挣大钱了,打算在这里买化妆品。”
“可算了吧,我可没这么多钱,我进去看过了,里面最便宜的单品也要四五百。”吴娇娇撇了撇嘴说道。
下午四点,乔宇川收到了赵萌提供的药片,赵萧何拿着药片进了法医室,没过多久结论便出来了。
“这个药片的计量远超过规定用量,如果长期服用这个药物是会上瘾并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扭转的伤害。”
姜丞允拧起了眉,他直接拿过检测报告上了楼,没过多久他便拿着一张单子走了下来,“何朗,苏北跟我走一趟。”
说着,他就急冲冲往外走,没走两步他又突然掉头回来,看了看坐在自己位子上的乔宇川,抬手敲了敲门,“乔教授,走啊。”
见乔宇川有些愣,他眉头一扬,“你可是要一直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去哪,在以后,自觉跟上。”
乔宇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冯雪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拍了拍彭然,“哎,你说老大是不是对乔教授有意思啊。”
“不能吧。”彭然一边摆弄电脑一边说道。
冯雪不住的摇了摇头,“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几个人迅速赶到了赵萌的住处,此时赵萌和唐红才刚刚进门,唐红还没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
“衡天刑侦支队的。”
唐红心底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赵萌的屋子,门外的敲门声不断,唐红马上整理了一下情绪,拉开了房门。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姜丞允从何朗身后走了出来,将证件和文件拿了出来,“根据我们警方掌握的一些情况,现在我们要对这里进行搜查,请配合工作。”
唐红立刻有些傻眼,与此同时赵萌从里面走了出来,何朗几个人将整间屋子翻了一遍,在唐红的房间里发现了两瓶药,一瓶已经打开另一瓶还未开封。
姜丞允手里拿着药盒,看着唐红已经变了的脸色,“这是什么?”
“这,这是我,我平常吃的药。”唐红磕磕绊绊的说道。
“是吗?”
“不是,这是她平常给我吃的药。”赵萌眯着眼说道。
“你们的说法不一样啊,这样吧,你们两个人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说着,何朗就上前带着唐红和赵萌往外走去。
“老大,你看这个。”苏北提了一个黑色的包走了出来。
姜丞允蹲下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钱包和几个存折,钱包里面夹了一张照片已经微微泛黄,依稀能够看出来是个小孩子的照片。
“唐红说她没有任何亲人,那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姜丞允眯着眼问道。
“这个照片上的孩子已经有三四岁的样子,根据背景来看,很像是福利院。”乔宇川接过照片仔细看着。
“苏北,你拿着这里面的银行卡和存折去银行查一下往来的流水。”
回到警局,姜丞允就安排冯雪去照看赵萌,何朗对唐红进行调查,他拿着照片走到了彭然那里。
“查一下唐红的所有个人信息,尽可能找到跟这张照片上相似或者相同的地方,重点排查福利院。”
“好。”
安排好,姜丞允就拿着药盒走进了法医室,“把这个药瓶里的药查一下。”
赵萧何伸手接过了药瓶,看着姜丞允要出去,他便开口叫住了他,“你是不是对乔宇川太过信任了。”
赵萧何的话让姜丞允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本身是对犯罪心理学不认可的人,你也的确在这方面吃过亏,我以为你不会再相信这种基于猜测得出结论的东西。”
“可我最近发现,你对乔宇川的种种分析都很信任。”
说着,赵萧何眯起了眼,“你到底是信任犯罪心理学,还是信任乔宇川啊。”
姜丞允忍不住皱起了眉,“老赵,你……”
“那天我在超市看到了,你俩一起去逛超市,有说有笑,之后一起开车回家,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赵萧何问道。
姜丞允眉头紧皱着,沉默了一阵,“你想多了,只是前几天伤到胳膊了,他陪我去超市买东西,帮我提回去。”
“就这样?”赵萧何明显不相信的开口。
“不然哪样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啰里啰嗦的,没事想着么些没用的,很闲吗。”姜丞允沉声说道。
赵萧何看着对方明显有些生气的意味,沉默着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就是担心你在被骗一次。”
“同样的跟头,我不会栽倒两次,赶紧查吧。”说完,姜丞允就径直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乔宇川从法医室门口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清清冷冷的望着紧闭的法医室大门,抬手推了推眼镜。
乔宇川刚回到办公室就遇到了准备往外走的姜丞允,“干嘛去了,刚才回来没看到你。”
乔宇川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小步,“就去趟卫生间。”
“啊,走吧,去看看何朗问的怎么样了。”说着,姜丞允就大步朝外走去。
乔宇川望着姜丞允的背影缓缓的抬起了胳膊,虚虚的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却又颓然的放下,抬步跟了上去。
审讯室里,何朗坐在唐红的对面,目光凝视着对方,“说说吧,这是你每天都要吃的药吗?”
看着桌子上的盒子,唐红眼神闪了闪,何朗拍了拍桌子,“刚才在赵萌家你不是很肯定嘛,那你现在跟我说说,你为什吃这个药,吃了多久了,在哪里买的。”
唐红眼神不住的闪躲着,也不吭声,何朗眯了眯眼,“这药是你每天都会给赵萌吃的,说吧,你知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是谁让你给她吃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不知道,你不知道会那么听话24小时盯着赵萌,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
唐红缩了缩脖子,“我,我是赵家雇的,我的工作就是这些,关于工作里的事我都是不打听的。”
“我就只是按照雇主要求来做的,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雇主只是说让我每天看着小姐,按时给她吃药。”
“雇主是谁。”
“是,是赵学亦。”
听到这话,姜丞允微微敛眉,“赵学亦。”
“乔教授怎么看。”
听到这话,乔宇川眨了眨眼,微微垂眸,“掌握的情况并不够,药检也没出来,不好判断。”
姜丞允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乔宇川,虽然对方的话说的没错,却怎么品都不像是往常他会说的话。
“你……”
“老大,赵萌要求见乔教授。”正在姜丞允准备开口的时候,冯雪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乔宇川也顺势应承下来跟着冯雪走了出去,姜丞允满心疑惑的看着离开的两个人,总感觉有什么是自己错过了的。
☆、别放在心上
乔宇川来到了赵萌所在的审讯室,听到开门声,赵萌浑身抖了一下,她抬起头在看到乔宇川时,神情间有了略微的放松。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赵萌抿了抿唇,神色间充满了迟疑,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在的抖着,乔宇川的目光垂落在她的手上,他伸出手放在桌子上,“看着我的手。”
顺着他的话,赵萌将视线移到了乔宇川的手上,只见对方的食指在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赵萌下意识的紧盯着,渐渐的连呼吸都随着对方食指的动作改变着。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乔宇川再次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赵萌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几天没有吃药,晚上睡不着,想了很多事,我隐约感觉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是因为某件事,可是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事情了。”
“你有遭受过什么意外或者受到过什么巨大刺激吗?”
“我在高中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赵萌说着皱起了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次车祸我受伤很重,之后醒了,没过多久就开始吃药了。”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还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就是想起我忘记的某件事。”赵萌抿了抿唇。
乔宇川神色平静的望着赵萌,“原则上已经存在的记忆,如果不是脑部发生了病变,是不会彻底遗忘的。”
“你的这种情况,我需要先排除是否是车祸引起的脑部损伤,如果不是,那很有可能是基于当时的事故而产生的应激反应,这种是有可能恢复的。”
“只不过,一般身体都会有自我保护机制,你忘掉的,或许是对你有危害甚至有威胁,会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在不影响现实生活的情况下,我作为心理学专家,不建议你恢复记忆。”
听完乔宇川的话,赵萌沉默了,她的眼睫轻颤着,半晌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乔教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我是可以选择继续逃避,可逃避到最后又能怎么办,这次机会是我妈用命换来的,我如果不珍惜,下一次还会有谁愿意帮我。”
“我要恢复记忆,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这么多年活得这么痛苦。”
赵萌声音略带哽咽,乔宇川推了一下眼镜,“好,我会做一些准备,也需要你配合做一些检查,具体的安排需要等检查结果。”
从屋里出来,乔宇川径直走到了办公室,姜承允正在彭然旁边翻看着对方找出来的资料,看到乔宇川进门,他就提着材料走了过去。
“赵萌找你谈什么了。”
“啊,她说她的记忆有一部分缺失,她感觉那部分缺失的记忆应该跟案件有关,希望我能够在恢复记忆这方面帮帮她。”
这话让姜承允挑了挑眉,“你答应她了?”
“嗯。”
姜承允将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桌子上,“看看。”
“唐红的老家距这里也不远,根据系统信息,她的确没有孩子。”
“一般会让人放到钱包这种私密空间里的照片,对于钱包的主人来说,这个人意义非凡。”乔宇川拿着翻看了一下。
“在位置比较偏的地方,十几年以前,有很多孩子都是黑户,如果她把孩子偷偷生出来,之后在扔到福利院,那查她很有可能就查不出什么。”姜承允眯了眯眼。
“但村子相对封闭,想要真的没人知道她是不是生过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乔宇川将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你再看看这个。”
接过另一份文件,乔宇川一翻就挑了挑眉,“赵家给唐红的工钱可不低啊。”
“哼,这工资比我一个月挣得都多。”姜承允撇了撇嘴说道。
“这些钱的来源一大部分都是走的赵学亦的账户,可是这里有一笔十万的钱款,来源却是国外的某个账户。”
姜承允顺着乔宇川指的位置看了过去,在规律明显的走账流水里,这一笔大额资金显得格外突兀。
“彭然,查一下这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
彭然立刻操作了一番,“老大,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赵北泽。”
乔宇川和姜承允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对赵北泽的浓厚兴趣,姜承允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按了按乔宇川的肩膀。
“乔教授,跟我去唐红的老家看看吧。”
就在乔宇川抬头的时候,赵萧何恰巧从门外走进了办公室,他看到姜承允的手按在乔宇川的肩头,嘴上还挂着一丝笑。
赵萧何轻咳了一声,“药物检查报告出来了。”
姜承允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拿过报告仔细看了看,“也就是说,这个瓶子里的药,药物含量超标了。”
“是。”
姜承允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乔宇川,“乔教授,跟我走吧。”
乔宇川推了推眼镜起了身,赵萧何看了他一眼,对着姜承允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去唐红老家看看,这个人情况有些复杂,去了实地解一下。”
赵萧何眉头微皱,“这种事不是应该何朗跟你一起吗,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还可以互相照应。”
乔宇川站起身,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说话,姜承允诧异的看着赵萧何,“我说你今天话挺多啊。”
说着他又看了眼乔宇川,“杵那里干嘛,走啦。”
乔宇川神色淡淡的跟着姜承允走了出去,赵萧何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拧起了眉,下了楼,姜承允将自己的吉普开了出来。
“今天不开你的车,坐我的,上车。”
乔宇川站在车前想了想,“你胳膊不方便,我来吧。”
姜承允挑了挑眉,“不容易啊,乔教授终于知道心疼心疼我了,屋里那群兔崽子可没一个想着心疼我的。”
嘴上说着,姜承允就下了车,利落的坐到了副驾驶上,乔宇川上了车订好了导航,两个人便出发了。
“乔教授,有心事啊。”路上,姜承允看着车窗外的景,不急不缓的开口。
“什么?”
“乔教授应该知道,警局里监控不少,你去没去卫生间,我看的一清二楚。”姜承允说道。
乔宇川神色不见异常,语气十分冷静,“我很抱歉,听到了你和赵法医的对话。”
姜承允闻言扭头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事,找你理论的?”
“姜队,赵法医的话有道理,我认真反思过,我的确没有履行我刚到刑侦支队时的承诺,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参与过度,对你的判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
听着乔宇川一本正经的道歉,姜承允拧起了眉,“乔教授,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姜队。”
乔宇川将车停在了红灯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应该离我太近,太相信我说的话。”
姜承允的眉心凝成了川子,他搓了一把脸,“你现在是在告诉我要怎么判断,怎么做事吗?”
“没有,只是一点建议。”
听着乔宇川不温不火的言语,姜承允深吸了一口气,“关于案件我有自己的判断,你的判断会不会影响我我自己清楚。”
“那……我们一起去超市,被看到了,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姜承允侧头看着乔宇川。
见对方不言语,他便拧了拧眉,“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逛个超市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乔宇川把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暗自吸了口气,眉目低垂,“没问题。”
“没问题有什么好担心的。”姜承允无所谓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赵法医,我们住在一起?”乔宇川斟酌着问道。
“啊?这个有必要说嘛?你只是为了照顾我才去我家的,你又不肯跟我合租,住不了几天你就走了,我又要过我自己的独居生活,就这么几天的事,有必要说?”姜承允不解的问道。
乔宇川缓缓的吐了口气,眨了眨眼,“嗯,确实没必要。”
“老赵说话你没必要放在心上,他就那么个人。”姜承允摆了摆手。
“你们关系很好?”
姜承允抬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肩膀,“是挺好,我们俩是大学同学兼室友,同窗四年,之后毕了业我以为他会回他老家,没成想他居然选择留下来了,我俩还分到了一个单位,这也是一种缘分吧,算起来,我俩大概相处快九年了吧。”
乔宇川静默的听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清清冷冷,半天才逐渐呼吸平稳,“是挺久的,赵法医也是一个值得珍视的朋友。”
“嗯,老赵这个人脾气犟了点,不过手头的本事不错,在衡天市局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他没什么坏心眼儿,他说的话你要是不爱听,那就权当没听到。”姜承允说道。
乔宇川眨了眨眼,“如果……”
“嗯?什么?”听到乔宇川开了个头停了下来,姜承允疑惑地问道。
乔宇川沉默了,半天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九年的陪伴,足够了……
☆、温馨小米粥
唐红的老家在衡天市的西北角,一个叫唐家庄的小村子,乔宇川和姜承允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两个人先找到了便捷酒店办理了入住,之后便来到了分管该地区的派出所。
表明了来意,派出所的接待员带着两人来到了所长办公室,张所长与姜承允和乔宇川打了招呼便让两人坐下。
“姜队是来查人的?”张所一边倒着水一边说道。
“最近市局案件里牵扯到了一个叫唐红的女人,她的老家是唐家庄的,那片应该是咱们所管辖的地方,因此,特意来所里寻求张所的协助。”
听了姜承允的话,张所笑了笑,“姜队这话就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分内的事。”
“姜队把要查的人的已知信息给我写一下,我找值班警员先查一下看看,之后我在亲自陪你走一趟,去村里走访一下。”
姜承允将唐红的信息写了下来,张所叫来警员把纸条取走,约么半个小时以后,唐红的信息就完全调阅了出来。
张所拿着信息眉头皱了皱,思忖了好半天,点了点头,“我就说这个人名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她。”
姜承允微微瞪眼,“张所认识这唐红?”
张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唐红其实原本不姓唐,她也不是唐家庄的人,当年是被拐卖来的。”
“拐卖?”
“对,当年唐家庄是我们所重点侦查的村子,这个村子里很多被拐卖来的妇女,为了解救她们出来,也是废了相当大的功夫,整个村子都是这种风气,拯救工作开展了大半年才有成果,我们陆陆续续救出了不少的人,这个唐红本来也在营救名单里,可到最后,她自己选择了留下来。”
“她选择留下来?”姜承允有些不解的开口。
张所点了点头,“没错,很难理解是不是,当时我们也不能理解,因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只有她选择了留下。”
“我们的办事警员也跟她讲清楚了,可以帮他们回到自己的老家,可她就是不肯走,说自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帮她留了下来,她选择更改了姓名,我们也再复合规定的情况下替她办了。”张所详细的说道。
“这个唐红的本命叫什么,原本的老家是哪里的?”姜承允忍不住追问道。
“她的原名叫李红丽,凤杨市人。”
姜承允眉头皱的更深,“那你们知不知道,唐红有没有孩子。”
“孩子?这个没听说,唐红我们虽然不是时常关注,但也不至于连她在村里的这几年怀没怀孕都不清楚。”
“咱这里有没有福利院之类能够收留孩子的地方。”姜承允问道。
“是有一个福利站,在北面,要去看看吗?”
姜承允思忖了一下,“我们自己去趟福利站就行,今天不早了就先这样,明天再去村里转转,到时候就麻烦张所了。”
“行,明天我在所里等着,有事说一声就行。”
出了派出所,乔宇川就开车拉着姜承允往福利站赶去,“你说唐红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还非要更改名字。”
“通常受到胁迫被拐卖的妇女大部分都存有很强烈的逃生情绪,但往往在反抗无果后会逐渐丧失掉这种情绪,转为说服自己,慢慢适应生活,但如果他们遇到了合适而且绝对安全的机会,他们中的大部分是会选择离开的。”
“而且,通常拐卖妇女的目的就是为了娶老婆繁衍后代,可唐红却从没生过孩子,在村子里的丈夫也在解救行动过后没多久就死了,她又成了孤家寡人,但是,她有了真实的身份和新的老家。”
“你得意思是。”
“姜队,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唐红所得到的,我们可以试着猜想,她为什么要有一个新名字,一个新的老家,这些对于唐红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乔宇川平静的分析着,姜承允微微后仰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何朗,联系一下凤杨市那边的市局,麻烦他们帮忙查阅一下一个名叫李红丽的女人的信息,速度快一点。”
挂了电话,姜承允闭了闭眼,“也就是说,唐红在唐家庄居住的这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并没有生育孩子,那么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她在凤杨市生下的。”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来到了福利站,一进门,姜承允就拿出了手机里存储的照片对着周围进行现场比对,目测两处并不是一个地方。
表明了来意,福利站的站长将他们迎了进去,他将姜承允哪来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之后转身翻出了一个老旧相册。
“从福利站建站以来,所有在福利站住过的孩子都留了一张照片,上面登记了信息,如果被领走了,还会写下收养人的信息,你们可以比对一下。”
姜承允和乔宇川拿着照片对着相册一张一张的比对着,直到忙到十一点多才勉强看完,姜承允揉着酸疼的肩膀动了动脖子。
趁着活动的功夫他看了眼乔宇川,发现对方弯着腰单手压在腹部,将最后一页合上。
“不舒服?”
姜承允自己从来没有过胃疼,不过,支队里冯雪是出了名的胃炎患者,平常加班加点的忙活起来,忘了吃饭,她就会疼上一阵。
姜承允记得有一次对方胃疼的时候也是这样弯腰用手压着腹部,据说这样会缓解一部分疼痛感。
乔宇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直起了腰,“没事,岔气了。”
“你就看着编吧。”姜承允撇了撇嘴,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他就端了一杯热水走了进来,“喝点吧,我这个人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后到了饭点你就跟我说,别把自己折腾的胃疼了还不吭声。”
乔宇川伸手将杯子接了过来,姜承允坐到了他的对面,“我说乔教授,你也挺会做饭的,怎么还能把自己的胃折腾到这种地步,就连我这个三餐不匀的人都比你好。”
乔宇川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是得了胃病之后才学会做饭的。”
姜承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现在也十一点多了,没地方吃饭了,你这样能撑到天亮吗?”
“一会儿回去吃上药就好了,没事。”
“空腹吃药,你可真行。”
说完,姜承允就起了身,过了很久姜承允才端着碗走了进来,“快点趁热喝了吧。”
乔宇川顺势看过去,竟然是一碗小米粥,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姜承允,对方将桌子上的东西简单一收拾,把粥放到了桌上。
“好在福利院的站长还没休息,我去跟他要了点小米简单给你煮了个小米粥,你快喝了吧。”
乔宇川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小米粥,姜承允看他半天没动手,微微皱眉,“怎么,你不喜欢喝小米粥,我跟你说,小米粥是养胃的,不喜欢也凑合喝了,喝完粥你在吃药,不然你今晚就算疼死,也甭想我能送你去医院。”
乔宇川眼睫微微颤了颤,抓起碗里的勺子舀着粥喝着,明明只是一碗味道平淡无奇的小米粥,却让乔宇川的心里蔓延着浓烈的暖意。
姜承允看着他喝着总算是舒了口气,“慢点喝,小心烫。”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也是这样一碗平白无奇的小米粥,趁着皎洁的月色,散发着不肯散去的层层暖情。
晚上十二点,乔宇川开着车拉着姜承允回到了便捷酒店,停下车乔宇川一侧头就看到姜承允此刻正靠着座椅睡着了。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对方,想要伸手去触摸却又按压住了心底的情绪,将对方沉睡着的眉眼反反复复刻画了几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承允迷迷糊糊的搓了搓眼,看清楚地方之后活动了一下脖子,“下车吧。”
两个人办理了入住,他们选的是双人间,房间不大放了两张单人床,劳累了一天,两个人径直上了床,姜承允倒头就睡了过去。
乔宇川躺在床上抬手盖住了眉眼,黑暗里,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没过多久他就开始陷入了一轮又一轮的梦魇里。
凌晨四点
姜承允被一阵低吟唤醒,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坐了起来,侧头就看到乔宇川正躺在那里,露在外面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子,嘴唇咬在一起,他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对方的嘴里发出来的。
姜承允搓了把脸,起身走到了对方的床边,轻轻推了推,“喂,醒醒。”
连续叫了几次对方都没反应,姜承允便用力把被子从乔宇川的手里拽了出来,同一个时刻,乔宇川猛然起身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姜承允找来了抽纸替他擦了擦,“乔教授,做噩梦了?”
乔宇川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平复,姜承允想了想,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没事,醒了就好,都是假的,放心。”
☆、村里的傻孩子
都是假的吗?
乔宇川闭了闭眼,姜丞允安抚了一阵按开了床头的灯,坐到了乔宇川的床边,看着对方依旧不太好看的脸色又起身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缓一缓。”
乔宇川接过水喝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这算什么打扰,马上就快五点了,我也该起来了。”姜丞允简单活动了一下,右边肩膀的疼让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包里有药油,我给你抹点吧。”
“成。”
姜丞允起身拿来了药油,顺手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背对着乔宇川,乔宇川在自己手里到了一部分药油搓热了之后便轻轻的揉了起来。
温热的药油和轻缓的按摩缓解了大部分的疼痛,姜丞允轻轻的叹了口气,“乔教授,刚才做了什么梦。”
乔宇川的手微微一顿,姜丞允笑了笑,“哟,看样子挺可怕,不过梦都是反的,而且,说出来就不觉得是件可怕的事了。”
“梦到我被人绑起来,勒住了脖子,后来又被一刀扎进了胸口,大概是窒息的感觉太强烈了,才会挣扎吧。”乔宇川轻描淡写的说着。
姜丞允歪了歪脖子,“我看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以前我刚做刑侦那几年,偶尔也会做这样代入感很强的梦,好好休息一阵就好了。”
“嗯。”
“乔教授,你不会经历这些的,我保证。”姜丞允眉头挑着看着乔宇川。
乔宇川微微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我信你。”
姜丞允笑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起身穿起了上衣,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了门,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早餐店。
简单的一份豆浆配着油条,吃完饭,两个人便一起去了派出所,刚到七点,张所已经等在所里了。
三个人一起出发,唐家庄离派出所不算太远,开车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把车停到了村外。
张所带着两个人在村里转了转,“在那次行动之后,所里就会定期安排人员在村里进行普法宣传,也会安排专门警力排查村里人员信息,这几年过去了,再没发生过拐卖妇女的事情。”
说着,张所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破旧院落,“这里就是唐红曾经的住所,她那年离开了村里就在没回来过,家里也没人了,房子也就闲置了。”
几个人来到了门前,几年间缺少了人烟,房子已经破败不堪,原本贴在门上的红色对联因为风吹日晒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发白破碎的不成样子。
姜丞允抬起头就看到了挂在上面的锁,已经腐朽生锈,乔宇川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块石头,“砸开吧,已经生锈了,撬是很难撬开了。”
姜丞允顺手接过了石头看了眼锁,好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锁,锁扣处也生锈了硬砸也不是砸不开。
姜丞允尝试着砸了几下,直接将门锁砸了下来,这时旁边的院子里走出了一个人,探头探脑的看着。
张所看了一眼,“村里的一个傻子,都叫他二傻。”
乔宇川朝二傻站着的地方看了看,对方立刻将自己藏在了门后,姜丞允抬步走了进去,院子里长了不少的荒草和苔藓,有些小角落里还落上了蜘蛛网。
腐败的气味萦绕在院子内,姜丞允推开门进了里屋,屋子里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不像是有小偷进来的迹象,看样子是走之前都处理掉了。
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唐红身份和信息甚至是照片都没有留下一张,乔宇川在空旷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张所,唐红当年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不小心跌进了村里山后头的废井里,淹死的。”
乔宇川眯了眯眼,“确定是意外吗?”
“确定,这起案件是市里派人来督导调查的,当时了解完情况也做了尸检,确定是意外。”张所很肯定的说道。
“关于这起案件的记录,所里有留档吗?”姜丞允插了一嘴进来。
“有,回去我让人找给你们。”
三个人在屋里转了转并没有什么收获便走了出去,乔宇川的目光再次偏向了一旁的房子,二傻依旧躲在门后,悄悄的看着。
“张所,二傻是从小就傻了吗?”
“这倒不是,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才有些傻的,哎,他家里也没人了,就他一个了。”张所有些叹息的说道。
“他的家人都是怎么死的。”乔宇川眯了眯眼。
“他母亲是当年被拐卖来的,之后被解救了也就离开了,他父亲,也是死于意外。”张所说道。
“意外?!”姜丞允皱着眉重复着。
张所一愣,也意识到了什么,“说起来,二傻父亲唐武山和唐红丈夫唐文亮出意外的时间很接近,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他是怎么死的。”姜丞允追问道。
“失足跌落到了水塘里,淹死的。”张所皱着眉说道。
“市里也派人来调查了?”
“派了,毕竟前后间隔不到一个星期出现了两起意外死亡事件,市里也格外重视,可现场调查过了,可以确定是意外。”
“在那之后二傻就比以前更疯疯傻傻了,没了人照顾,本打算将他送去福利站,可他死活不肯去,就守在这里,谁要带他走,他就用石头扔用棍子打,时间久了,也就在没人提过要送他去福利站了。”张所忍不住摇了摇头。
乔宇川思忖了一下,抬步朝躲在大门后的二傻走过去,他一步步的靠近,张所想要出言提醒,姜丞允伸手拽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说话。
乔宇川一步步的靠近,在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捡了个树枝,缓缓的蹲下身子,拿着树枝在地上简单的画画写写。
二傻一开始躲在门后不敢看,后来见乔宇川一直在写写画画不由的探出脑袋望了望,之后像是被对方在地上画的画吸引住了,他竟然半个身子站在了门边,眼神直直的看着。
乔宇川微微一顿,抬了抬头,笑了笑,将手里的树枝抬了起来朝二傻微微点头,二傻下意识的后退可在看到对方脸上的笑之后,竟然没有跑开。
乔宇川就一直举着枝条,半晌二傻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飞快的夺走了乔宇川手里的枝条,在地上随意的画起来。
乔宇川蹲在那里静默的看着,二傻看似杂乱无章的画在他眼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对方的恐惧透过画清楚地传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