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桐忙拉我进屋,我小心地撩开眼前的珠帘子。走进了一个幽雅的房间。
我的正对面正坐着一个穿着清简的男子,身前放着一台古琴,背对着我们,看着窗户,好像并不知道我们进来似的。
语桐向他行了个礼,轻声道,“王乐师,孟娘到了。”
我见她如此,站在那不知道该干嘛,想了想,以前我也算是比他低一等级的人,也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
他缓缓转过头来,脸色苍白的不行,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说他是一个美男子。若在男人中能白成这样,我都觉得我自己黑了。
他半晌才道,“我还受不起孟娘的这个礼。”
我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受不起受得起的,以前我虽是没有见过你,但是也是跟着你的同伴们学琴的歌姬。如今自己也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并非学得有多好。”我停顿了一下,又道,“不知王乐师……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看了看雨桐,语桐好像明白了什么,对我说道,“那么我先出去了。”
然后转身离去,又将木门关上。
我先是一愣,“王乐师现在可以讲了吧?”
他盯着我,我被他盯得非常难受,冲他说,“有什么事?”
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我,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脸上应该是没有什么东西的……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心中真想骂人。整天跟孟珏这个闷葫芦呆着还不够,又来一个?!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想干什么?”
我啊了一声。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乐师您呢。”
我想干什么?不是他叫我来的么?
他突然从身边拿出一张纸,指着我,怒喊道,“我正想问你?你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我还是愣在那,没听懂,“不就写了个故事,有什么不妥么?”
他将纸拿给我,对我说,“你自己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本是一个故事,但里面却隐隐地在说当今皇上是篡位!你疯了?你不要命,整个落玉坊还要不要?”
我将纸展开来看看,没错,这的确是我写的故事。只不过是在那封信上的基础上再加工了一下。若说皇上篡位这事,我并没有很明显的写出来。只是说先帝死了,故事情节从头到尾,不管是台词还是配乐,我都选得很谨慎,虽然我的本意是想表达这个皇上害死了先帝,但我也没有说这个皇上就是汉宣帝。何况,就算是,我在剧情里也没有说他害死了先帝,他怎么看得出来?
我幽幽道,“不知王乐师是从哪能看得出来皇上篡位……”
他说,“是。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稍微有心的人就会知道,这故事里原来的皇帝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驾崩?既然不是太医的问题,也不
是商人的问题,那么最大的得益者是谁?结果可想而知,故事里的皇帝并无子,所以下一任皇上只是皇亲,若说是他害的难道还说不通么?”
我冷笑了一会,没想到我精心布置的剧情,被他一点而透,“那我也没说这就是当今皇上和先帝的故事。王乐师多虑了,这只是一出歌剧。”
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对我吼道,“你疯了?如果给皇上知道,这罪名不是孟娘你一个人担得起的!”
我很不悦,一把手甩开他的手,“皇上知道又如何?知道了说明我的剧够出名。落玉坊出名了还不容易?”又停顿了一下,笑道,“如果皇上因为一出歌剧而降罪于整个落玉坊的人,就算宫里人不议论,皇上自己不介意,难道全部老百姓不会骂他昏君么?而且这只是一个故事,编出来的故事……”
我的历史知识告诉我,汉宣帝并非昏君,也非暴君。
他愣愣地看着我,满脸的不相信,良久才道,“看来我是小看孟娘你了,你这是把全部人当做赌注。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孟娘真是才智过人……”
我一笑,“乐师只需尽心表演就行。其他事情就算会发生,我也会全力承担。”
他冷笑道,“那我便姑且信你一次。”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看了看他,这神情似乎有些熟悉,但又陌生。
首演很快就到了。而我却才是真的大闲人,落玉坊自我刚来时就感觉名字熟悉,因为脑袋瓜子不灵光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缘故。
隐约还记得我看过的某本小说里的女主角也是跟我差不多,跟我在歌舞院,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才让那个歌舞院出名于全城,自己的名气也大增。我只不过是照样子画葫芦而已。
之前还叫孟珏来听我的戏,也不知他是否放在心上。今天也不知会不会来。
“孟娘!”嘎吱一声我房门被推开,正坐在铜镜前的我通过镜子看到了门口正站着一个小歌姬,对我说,“孟娘。表演快开始了。孟娘快过去吧!”
我点点头,说道,“我很快就过去。”
一面梳理着头发,发现额前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不知不觉中伤疤的痂也快全部脱落,因为自己不急,又对着镜子弄了半天的头发,在弄好了一个新发髻。
缓缓走入礼堂,人都已经快坐满了,心中还是喜滋滋的,看来柳儿她们功夫下得不错,只是第一次首演便来了这么多人。
眼光环视了一会,发现红秀正笑着看着我,那笑妩媚,像朵花,而对于我而言则是恶心至极。或许对于她来说我也是如此,于是也露出一个不比她差的笑容。
她肯定是想来看看上次我们吵架的结果是如何?我本是对这个故事很有信心的,但往往世事难料,不知观众的
反应如何。
在众多人堆中,我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笑着向他挥手。
他也看到了我。对我一笑。
果然他还是来了。不知这个故事他是否喜欢。
奏乐响起,主角出场了好一会,剧情我都是知道的,便没有多用心地去看。但是观众们都在叫好,我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语桐虽是新人,略有些青涩,但正符合我想要的感觉,王乐师的演技可以说是老练。把商人对女子的所有感情都在舞台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跟前几日对我大吼大叫的他判若两人。
红秀似乎有些震惊,不知是我的这个故事真的感动了她,还是因为观众们的反应过于激烈,让她有些不安,我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便出去院子里转了几圈。
这会子冬天刚刚过去,却还是寒意袭人,风刮在我的脸上怪疼的。
这几日白天短,但也会渐渐变长的了,但愿我的前程亦是如此,越来越光明。
对着太阳发了好一会的呆,才发觉这会子戏也快唱完了。便缓缓地走回礼堂。
观众中有人已经哭成一片,有人的脸色不好,不知是怎么了。
却看见柳儿一脸欣喜了表情,便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怕是这次演出过于成功,将观众们都感动了。
她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我说,“棠儿啊!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红秀怕也没什么好说,好不然我们来点庆祝吧!”
我白了她一眼,“人家哭成一片,你在这叫好,多不合适!”
她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容,对我说,“哭了才好!最好苦多点!这正是我想要的!说明演出成功啊!看你居然一点都不兴奋!”
我只是微微一笑,怕日后有时间给你兴奋呢。这首演只是个“序幕”,若不出我预料之外,这场戏的人气也只会越来越好。
我俩正在高兴之际,孟珏却走了过来,对我说,“我有话对你说。”
我一怔,他不会跟王乐师一样,都认为我这个故事不妥吧……
柳儿见此,说道,“那我先退下吧。”
我点点头。
他问我,“你这故事从哪听来的?”
我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自己……想……想的……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问道,“真的?”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好让他相信。
他见我这样,也没再说话。
两人同时沉默了好一阵子,都各怀鬼胎,我并没觉得我做错了,或许这里面是有一些不妥的因素,但不足以影响性命……
良久,他才对我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结局并非如此。”
我啊了一声,看来自己谎言是被揭穿了。
他又道,“你知道故事的真正结局是什么么?”
我摇了摇头,这一切都
源于那封突如其来的信,我本也以为这故事这是编的,没有想到,它却另有乾坤……
他叹了口气,说道,“最后其实,女子虽然原谅了商人,但她已经不能忘记他们之前种种的过去,更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一起,远走高飞什么的。最后女子独自离开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嗯了一声,继续听他说。
“而那个商人,最后死了。”
我啊了一声。那个商人算是痴情人,居然死了!!!??
“不会吧?!”
“是真的。”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我一愣,心中莫名被这原本熟悉地剧情而感动,商人是怎么死的,我已经不想追问了,只是明白,他一定是爱着那个女子的!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