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乐声响起,柳儿领头在前,大殿忽然寂静无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砰砰砰地响,怎么说也是我第一次上这种大场面,手心不禁攥出了汗。只见歌姬们围成弧形,整齐秩序地排排而坐。中间柳儿身着一件浅水蓝的裙,长发垂肩,丝丝缕缕缠绕起来,拧成一股蝎子辫,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上好的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观之亲切,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周围骤然漆黑。忽然,升起荧光点点。
“啪,啪,啪……”开头的并不是大家所想的一曲摄人心魄的歌曲,只是大家双手拍出来的声响,一声、两声、三声、我只听见一声声的鼓掌声。这不禁让在场的人们纳闷,我坐在后几排,隐约能看到大殿上坐着的男人,应该年有二十几,只可惜我坐在后头,他头上戴的那玩意儿整个就把他的脸遮的个差不多了。
寂静中,忽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歌声,歌舞姬依旧鼓着掌,随后也开口唱到: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一声、两声、三声、我静静地听着柳儿的歌声,没想到,她的歌声进步不只是一般的大,已经没有第一次唱歌时的羞涩和生涩,取而代之的是娴熟和韵味。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琴声愈来愈强烈,我呆呆地望着前方,只见在众多歌舞姬中间的柳儿身穿一身水蓝纱衣,幽暗的荧光映照着她的小脸愈发的娇俏了。我叹了口气,随后带头唱到:“翩若惊鸿,宛若游
龙。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全场安静。我一手弹着古琴,一边开口唱: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
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我一边唱着,一边望着前方,中央柳儿身姿曼妙,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她的妙态绝伦,她的素质玉洁冰清。修仪容操行以显其心志,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荧光围绕在她身边,就像一个个精灵。一阵凉意袭过,我下意识地朝两旁看了看,只见周围的人,无一不双眼微瞪。有些甚至身子向前,我心中一阵内疚,对不起柳儿……对不起柳儿……我只愿你不要怪我自私,不要怪我偏护语桐……我一直认为,这是柳儿应得的,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她是否愿意,从不取决于她。而是取决于周围的人。身不由己,我们又不是如此吗?只是,一直以来,我不停地安慰自己,都是一种借口罢了。终究是我错了……柳儿,对不起……
手中一面弹着琴,歌舞姬们一齐起身,旋转,给人一个完美的弧形。幽蓝色的裙摆在荧光的映衬下,又多了几分神秘感。
广袖罗裙,一阵暗香扑鼻而来。我心想,这是自然。我在所有歌舞姬的广袖上,都抹了层特殊的香料,闻起来幽香阵阵,就如初开的白莲。
我们缓缓移动着,良久才停了下来。刚刚的弧形方阵,已经转变为方形,而我却刚好在前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
一曲动人心魄之歌响起,我们一齐弹奏手中的古琴,又一面唱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我一面弹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像四周环顾了下,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中,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孟珏的表情依然是没有变化。但我能看得出,他眼中,多了几分哀悸……
唉……我心中悄悄叹了口气。或许,这首歌,另有乾坤……不然,为何云歌和他听到之后的表情都是如此?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手中的琴一面弹着。我又低下头去。忽然想了想,为何不看看汉宣帝长个什么样?反正我坐在前排,想看清他的长相,是容易的一件事儿。
我悄悄抬起头,手顿然僵住。
刘询,曾名刘病已,他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不幸是他少时流落民间,幸的,则是他后来当上了九五之尊。这是我唯一能从历史书上得知的信息,然而这张脸……
脑袋里迅速回忆着,当时……我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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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姑娘做错了什么事?要这位仁兄动手动脚的?”
“哼,你问问她自己,她偷了我的东西,我不过是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让她去我府里当丫鬟而已……”
“是吗?”那个男子笑道,“不知姑娘偷了什么东西,这些够不够?”说完伸手掏出几个铜币。
“就这么点?怎么肯能够?”
“那现在呢?”他手上的铜币变成了刚刚的两倍。
“这还差不多。”那个纨绔子弟看着我,“这次算你好运!”说完将簪子抛到空中,我正想伸手抓住。却不料另一只手已经将它牢牢抓在手心。
就是刚刚给钱那个人!
看着那些纨绔子弟远去的身影,他将簪子递给我,“姑娘的东西,还给你。”
“谁要你帮了?”我没声好气地瞪着他,“我根本没有偷!你这么做只会让别人觉得是我偷了。真是好心帮倒忙!”
说完将簪子抢了过来,又恶狠狠地瞪着他,“今天真是踩了狗屎运,老是遇人不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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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虽然我并不是什么记忆力特好的人,但绝对没有错…
…天!我竟因此得罪了当今皇上,而且,还还还……
“嘣”一声巨响,手中一阵剧痛传来。我愣了老半天,全场安静。没有一丝声响,落针可闻。
猛地发觉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手颤抖着,低下头一看……
我竟然拨弦过力,把弦给,弄……断……了……
我只感觉脸上发烫,可以看见周围所有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只有刘询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慵懒。我只是愣在原地。直到语桐碰了碰我的衣袖,轻声对我说:“棠儿……快……快去……”
我啊了一声,“砰”的一声,立马跪在公主和皇上面前,手不停地抖着,我可以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整划过我的脸庞,一滴、两滴全部滴在地板上。
“民女……一时……民女知罪!民女罪该万死!”
我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喊知罪,心想,这可不是能得罪的主,今晚就算能活着回去,恐怕凌姑她们也……
全场依然落针可闻。我一直跪在那,完全不敢抬头看公主和刘询。
刘询……脑袋里闪过他的身影,刘询,除了历史书上,我应该还从什么地方上知道过他……
那句“没下完的棋,总算有个了解。”还有,我在河边救孟珏的时候,曾看到他身中数箭……我当时只感觉这事跟皇上脱不了干系,可是,如果皇上真要杀他,现在身为太子太傅的他,为何可以安然无恙?
还有,孟珏是个聪明人,如果真是万箭齐发,恐怕身中的箭不会只有那么几个,怕是早成了刺猬,在荒山野岭死去。脑袋里闪过这么一个画面,刘询是皇上,只是站在一旁,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万箭齐发……
为何我会有这些奇怪的记忆?莫非这是原主经历过的事实?还是……
不对!若是原主经历过的,时间上不对,我救孟珏时,和之前,我早已来到大汉朝。那么原主就不可能亲身经历过。这么一说,只有两个可能,要不然就是我自己,叶晓芝知道的事情,但是许久没想,已经忘却。但是我本来就是现代人,如何知道这些事?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这是原主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她想象出来。或许唐棠并非病死,而是知道了真相,过于害怕,才会寻死。毕竟一个刚过十五的少女,怎么能承受这种压力?难不成真有蹊跷……
心里想着,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绕回来说,孟珏被刘询杀害……刘询现在又何必留他?何况,刘询若真有心杀他,怕他早死了。怎么万箭齐发只身中数箭?要么是孟珏自己想要求生,要么……有人暗中帮他,但是不
能做得太过明显,怕被刘询发现。所以只能将孟珏治得差不多了,然后将他放在人烟较多的地方,那么,他被人救起,就算那人不懂医术,去附近的郎中那儿看一看,便可以救活。怪不得……以我那三脚猫的医术,又怎么救得活他?
一瞬间想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的头疼痛不已。思绪更是乱如麻。
“起身吧。”我一听一声女声传来,只得慢慢起来,不敢抬头。
公主道:“本也不是什么大罪。怎么说罪该万死呢?”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良久才答道:“民女因为疏忽扫了各位的兴致,岂不是罪该万死……”
“抬头给本宫看看。”
我缓缓抬起头。眼睛却是不敢直视她们。
公主打量了我好一会,对我道:“长得倒是挺标致……”
我一听这句,心中一紧,完了……
她的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我的头上,对我道:“这发簪倒是别致。还有刚刚那位舞女的装扮也可谓是别出心裁。刚刚那位舞女过来给本宫瞧瞧。”
柳儿快步跑来,行了个礼。
公主又打量了柳儿好一会,缓缓道:“装扮好看,人更是好看。这些个装饰,是从何处得来?本宫也对这些玩意儿颇感兴趣。”
我愣了愣,却不敢隐瞒,讲假话,只好回答道:“回公主的话,这些都是民女和柳儿一起做的。”
公主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望了望我们,对我们说:“可真看不出来,这些东西都这么别致,本宫正缺呢……本想歌舞姬们都只会歌舞的,没想到也有如此蕙质兰心之人。”
我愣了愣,和柳儿一齐道:“公主过奖了。”
她笑了笑,公主长得很美,打量着我们,对我们说:“本宫可真想有这么些个有趣的饰品呢。不如孟温人和柳顺人便留在银饰阁吧。希望两位不要推脱才好。”
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公主的话便是要我们留在宫中,在银饰阁做首饰。权衡下利弊,也不算太差,至少我不用再困在落玉坊,也不用指婚给什么人……若是幸运的话,我到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
“公主说的是什么话呢。民女受宠若惊,只是,又怎敢推脱?怕是高兴也来不及!”我马上回道。
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两个字,“甚好。”
我和柳儿都松了口气。公主在黑压压的歌舞姬那头看了好一会,手一指,一边道:“刚刚便是你提醒孟温人来的吧,过来给本宫瞧瞧。”
我一惊,自己的问题算是搞定了,语桐的又给出来了,
这会子可怎么好?
只见语桐缓缓走上前,磕了一磕,说道:“回公主的话,正是民女。”
公主道:“抬起头来。”
语桐缓缓抬头,公主打量了她好久,猛地又转向我,笑道:“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仔细看你俩还有点像呢。”
我叹了口气,正欲讲话,语桐却抢先道:“公主说笑呢。这长相不都是受之父母?民女和孟温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是缘分罢了。”
公主笑着点点头,说道:“听凌姑说,孟温人以前可是歌舞姬之首。如今要进宫,落玉坊可是不能无首。要不这样吧,就这位姑娘好了。”
我心中的另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这次表演总算是有惊无险。
语桐忙着磕头道谢,脸上笑容满面,说道:“多谢公主。”
公主问她:“不知道你姓什么?”
语桐答道:“民女吴氏,名语桐。”
公主一笑,“语桐,是好名字。之后落玉坊便有了桐娘,我想凌姑也可放心。”
“谢公主。”语桐又磕了头。
“你们都起身吧。”公主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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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们几乎散去,只剩柳儿在我身边,我对柳儿道:“明日的命运,怕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如此,但也是好事儿。”
我唉了一声。虽然以后不用再困在落玉坊,但是,要在宫中熬到二十五岁,又谈何容易?宫中人心险恶,我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人慢慢散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柳儿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一个人。”
说罢,我马上转身去找孟珏。今日我记起来的,肯定不是子虚乌有,一定有蹊跷。不管如何,我总要问个清楚。
我跟着人流跑了出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马上赶到他身旁,一边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愣了愣,问我:“什么事?”
我因为刚刚跑得有些猛,气喘吁吁,抓着他的衣襟,问他:“我问你,要告诉我实话。”
他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我,我继续说:“回到皇上身边,你确定没有危险?”
他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笑:“不是什么都瞒得过我。仔细想想,这一切都疑点重重,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若把生命看淡,你也不必活到现在。虽然知道是这样,但还是要问你,你确定你现在,没有危险?”
我知道,有些事情往往我没有他们的心思多,城府深。孟珏既然选择回来,危
险暂时恐怕是没有的,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暂时没有。”他简洁地答道。
“是吗?”我问,“那么以后呢?以后就有了?”
他道:“或许。”
我一愣,“你可以告诉我实情吗?”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复杂不堪。我看不懂他是哪一种神情。他说:“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知道太多对你无益。”
我叹了口气,说道:“果真如此。你真的有不少的事情瞒着我,虽然我从未要求你不许瞒我什么。但是这么大的事情,祸及性命,你都不愿跟我说?”
“正是因为祸及性命,我才不敢跟你说。”他转头对我道,“棠儿!知道太多对你无益,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是吗?”我喃喃道,“怕你不想,也不能了。”
或许我真的是知道了太多太多。我不可能忘记。
我看了看他,神情复杂。唉!或许他也是为我好,我道:“你现在可以不说,但是,如果事情到了一定程度,你不想把我卷进来,恐怕我早就被卷进来了。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说,对我才是无益。”
他愣了愣,我继续道:“答应我,到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实情,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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