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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菜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云陌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拎住她的后衣领,道:“怎么,这才半日不到,就不认得大哥了?”

☆、云陌

云舒苦着一张脸回头:“大哥,我知错了。”

云陌盯着她,直到她心虚的低下头,才哼声道:“你知错就有鬼了!”放开拎住她衣领的手,侧头吩咐:“云野,你带二人送她回去。”

云野是云陌身边的随侍护卫,闻言走到云舒身边,云舒不敢对云陌不满,这时却剜了云野好几眼,奈何云野年纪不大,却将一张脸生生练得古井无波,堪比老僧,云舒的这几记眼刀对着他却是没了用武之地。

云舒正在愤愤,却见云陌偏过头来低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云舒一张脸顿时皱得比苦瓜还苦,眼里含着幽怨撒娇:“大哥……”

云舒却不吃她这一套,把手一挥:“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云舒恨恨的一跺脚,赌气往回走,合玉忙跟上去。云野领着两个护卫也跟在身后。

云家女儿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是以众掌事的也不识得云舒,云舒又是作的男装打扮,众人还道是云家的小公子,暗自纳罕怎的竟从未见过,唯有几个眼力好的才瞧出一些端倪,却被云陌拿眼一扫,心里一惊,各自按下心中所思,说笑着进了“临仙居”。

沈不孤三人用过了午饭,因盘缠有些不济,下午便在街头摆了摊卖药。值得一提的是,药栏一路行医赚取路资,其所救治的病患中不乏疑难杂症,因而在东南一隅,“素手医仙”的名头倒是愈来愈盛了。

前来求医的病患有点多,沈不孤和石头又只能打打下手,药栏直忙到日落西山才罢手。三人收拾了物什,往下脚的“蒙地客栈”走去。

才进得门来,掌柜的就迎上来,“沈公子你们可回来了,云陌公子已等候多时了。”

沈不孤讶然:“云陌公子?”就见掌柜的身后一位年轻公子走上前来拱手道:“沈兄,久仰久仰。”

沈不孤也拱了拱手,疑惑的道:“恕沈某眼拙,不知这位兄台是?”

云陌笑道:“小姓云,单名一个陌字,是云舒的兄长,舍弟有事不能当面向沈兄致谢,因此嘱我走这一趟。”

沈不孤忙道:“原来是云兄,沈某眼拙,云兄少怪。说到致谢一事,云兄羞煞沈某了,不过些许细碎银两,倒要云兄走这一趟,沈某心下难安。”

云陌笑道:“沈兄弟客气,些许银钱自然算不得大事,不过云某素来仰慕沈兄弟之名,苦无门路结识,故此今日借了这名头,专程来拜会沈兄弟。”

沈不孤微微一愣,道:“云兄客气了,沈某愧不敢当。”

云陌哈哈一笑,转眼看着药栏道:“这位想必就是素有医仙之名的药姑娘及令弟了,云陌这厢有礼了。”

药栏略一福身,道:“不敢,云公子有

礼。”

云陌命掌柜的摆了一桌筵席,邀沈不孤三人入座,一边心里暗自忖量,暗道云舒之言果然有理。

且说云陌忙完手头事务,踏入别院之门就要兴师问罪。

云舒知他虽然严厉,却素来疼宠自己一些,给他训斥一通,也不生气,末了抬起头来笑道:“大哥说的甚是有理,小舒记下了,只是还有要事待办,今儿还得出去一回,望大哥通达。”

云陌闻言,眼睛一瞪就要发怒,却又缓了神色,面上挂着笑,一手支着下巴瞧着她,不紧不慢的道:“小舒,你这是看大哥好说话,蹬鼻子上脸么?今儿大哥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家里我可不会帮你瞒着。”

这话说得端的温和可亲,云舒却不由打了个寒噤,云家家法之严厉,非外人可以想象。但此时退无可退,她一咬牙,将在“临仙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云陌听罢嗤笑一声,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呢,这么点破事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使个人去送些银两也就是了,我看哪,怕是你自己想借着这个名头,好出去溜达溜达,我说的是也不是?”他的语音依旧平缓温和,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云舒不服气的撇嘴,道:“大哥若真是这么想,那只能是我高看了大哥。”

云陌闻言挑眉一笑:“这话又是怎么说?”

云舒理直气壮的道:“大哥岂不闻‘滴水之恩,当报涌泉’?想我云家乃是堂堂武林世家,云家子弟岂能不知恩图报?既然是报答,使个下人去送些银两算是怎么回事?人家好心拿些银两与我,使我免于困窘,此乃情义,岂能以金银俗物度之?”

“些许银两确然是小事,但些微小事中却可窥见大义。扪心自问,有几人能在旁人困窘时慷慨解囊,又有几人是袖手旁观?沈公子为人,由此可见一斑。”

“再者‘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相逢即是有缘,交游广阔于己于云家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我观沈众其人谈吐不凡,气宇轩昂,也是少年英雄,如此人物,大哥岂能如此轻忽,当真叫妹妹小看。”

云舒鼓足一口气说完,心里也是忐忑,只将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瞧云陌此时神色。

云陌也不动怒,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这才笑道:“我素来便说你有一张利嘴,果然是不错的。听你这么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我若还是使人拿银子去,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也罢,”

他站起身来掸掸衣衫,云舒还道他同意了,正要欢喜,却听他又道:“大哥先前没有想到这一层,是大哥的错,如此大哥就亲自走一趟,代你登门致谢,如此总不会轻慢了

他罢?顺便也可结交一番小舒口中的少年英雄,如此,小舒可还满意?”他眼里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云舒眼珠一转,还待再说,云陌抢道:“行了行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清楚?此次带你出门本就违了三叔的意,你还要出去抛头露面,叫我回去如何与三叔交代?再说那沈众乃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要去结交什么,不怕给人知道了笑掉大牙!我是你大哥,又是云家长子,这事由我出面也不至轻慢了他。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再给我添乱,否则就把你锁着回九畹去。”

云陌连说带吓,云舒鼓着嘴,却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只恨恨地把脚跺了又跺。

云陌与沈不孤相谈甚欢。

云家作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能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势力自然不小,然而与其他两大世家相比,却还有着一定的差距。究其根底,乃是因为云家男丁稀少,而又禁止女眷习武,以至势力越来越弱。

云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近年来,云家家主云卓一边大力招揽江湖好手,一边开始考虑解除女儿禁武的可行性。

身为云卓长子、云家下任家主的云陌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之所以在云舒的劝说下才见沈不孤,一半是出于对云舒私自偷溜出门的恼怒,另一半则是傲慢——云家要招揽的是人才,总不能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大力结交吧?

这也是他没见过沈不孤三人所致,不说沈不孤是四绝山庄的青年俊秀,单单药栏的医术也不容忽视。

沈不孤并未告知云陌自己的真名,他的相貌经药栏巧手调配的药物涂抹,有了些微改变,要想认出来也不容易。

其间云陌得知三人此来是为寻药叟,当即表示可以令云家上下帮忙探听消息,药栏自然感激不尽,沈不孤也不疑有他。

云陌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素手医仙”之名传遍东南,若是能令她欠下云家人情,还怕她不为云家效力?再说药叟是药栏的授业恩师,医术自然不低,这就又有了一个招揽的机会;最后,药栏是沈众的救命恩人,若是药栏有难,沈众莫非还能袖手?

云陌盘算的好,一边暗暗赞叹云舒眼力,一边对沈不孤三人又热情了几分。走出“蒙地客栈”的云陌抬头看着几颗稀疏的星子点缀的夜空,不由微叹了口气,若说识人,云舒当在他之上,只可惜却是个女儿身。

有了云家的协助,找到药叟的机会又大了些,药栏心里高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拥被坐起来,倚着床头胡思乱想。

一张清俊的面容不期然跳进脑海,想着沈不孤白日里的言语,不由轻嗔一声:“真是个呆子。”话一出口,她仿佛做了什

么见不得人的事,脸不可抑制的烫了起来,她伸手捂住了脸,幽幽叹了口气,不知道在那人心里她是个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窗户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药栏一惊,窗户不是睡前锁好了的么?不及她细想,一道黑影迅疾的掠进来,药栏大骇,惊声道:“你是谁?”

来人身形瘦小,黑衣蒙面,声音似男似女,雌雄莫辩:“你可是‘素手医仙’?”说着不待药栏反应过来,疾步上前,并指如飞,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挟在腋下,透窗而过。

沈不孤与石头就睡在隔壁,练武之人极其警醒,听得细碎声响便起身察看,却不料一道黑影从药栏屋里掠出,腋下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药栏,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恶贼哪里走!”扑了过来。

黑衣人见他扑过来,脚下连闪,脚步连连变幻,身影竟变得飘忽起来,捉摸不定。

沈不孤长剑一抖,挽出几朵剑花向那黑衣人当头罩去。黑衣人无意与他多做纠缠,双足往地上一顿,身形借力拔高,跃上了屋顶。

沈不孤正待追上去,却见那黑衣人手狠狠向下一甩,一大蓬暗器挟着锐利劲风劈头盖脸罩下,沈不孤不敢怠慢,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全身,噼噼啪啪一阵响,暗器尽数掉落地上。

这些暗器虽然数量众多,劲力却是不够,用来阻敌尚可,却是伤不到人。黑衣人亦知此理,毫不恋战,甩下暗器就走,待沈不孤跃上屋顶,只见夜色茫茫,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弱水

沈不孤懊恼得直跺脚,药栏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他如何不气不恼?

便在心急之时,一阵微凉夜风拂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钻进鼻子,沈不孤抽抽鼻子,不由大喜,“这个味道是……”

药栏颈子上素日挂了个小香囊,里面填塞数种药草,其味可驱蚊虫,却不想这时帮了沈不孤大忙。沈不孤乘着夜风循着香味飞掠,时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无误,又继续飞掠。

这味道极淡,若不是闻惯了的缘故,沈不孤也辨不出来。

黑衣人的轻功很是不错,挟着一个人也是飞掠如风,沈不孤赶了大半个时辰才隐约听见前方有衣袂破空之声,不由精神一振,咬牙提起一口将要衰竭的真气,双足连踢,硬生生加快了速度,身形便似流星赶月,一掠而过,行经处带起一股微风。

黑衣人听得身后破空之声传来,心中一惊,也不由得奇怪,他在姑蒙城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以摆脱追踪,沈不孤是怎么追上来的?

由不得黑衣人细想,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三四丈。黑衣人又是一篷暗器出手,沈不孤不闪不避,长剑在身前舞得水泼不进,速度却是不减分毫,合身朝黑衣人扑去,口里大喝一声:“恶贼,把人留下,小爷饶你不死!”

此时两人一追一逃间,早已掠出姑蒙城,掠过城外连片的田野,再往前就是孤蒙山脉的茫茫林海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甩手又是一蓬暗器,身形电射,一头扎进黑黝黝的林子里。沈不孤一见大急,情急之下长剑脱手而出,竟比那黑衣人还快上几分,直直没入黑衣人的后背。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却是毫不停歇,眨眼就没入了林海。

沈不孤长剑脱手,身周顿时失了防护,那一大蓬暗器毫不客气的招呼过来,他忙不迭恶的纵掠闪避,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挨了好几下。

沈不孤只觉伤口处微微一麻,竟是没了知觉,心中警铃大作,这厮暗器上有毒!他跌坐在地,运起已近枯竭的内力逼毒。幸而与药栏在一起,不说别的,解读良药是不缺的,这区区小毒自然奈何他不得。

只是他经过一番狂奔,内力消耗甚巨——倒也不是说他内力低微得很,实在人的耐力也有限得很,毒性趁机而入,以致一时身体麻木,动弹不得。

不过几柱香时间,沈不孤功行圆满,悠悠吐出一口气,下一刻就跳起身来,循着味追过去。

半个时辰后,沈不孤蹲着身子,愣愣的瞧着手上一只细细缝制的香袋,一股香味若有若无充盈鼻尖,正是药栏挂在颈上的那一只,却终是被那黑衣人发觉,给解下来丢在这林子里。

沈不孤恨恨地一拳捶在地上,站起身来,

左右打量一下,纵身掠上树梢,茫茫林海,哪里见得有半个人影?

长庚东移,快要天明了,沈不孤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心里快速思量。

那黑衣人绕了这许久才往这里来,想必其老巢就在这山林里,如今天色未明,若要在这茫茫林海中寻找一个人,殊为不易,更何况石头一个人在客栈里,醒来后不见他们二人踪迹,必定惊慌失措,不若先回客栈安置好石头,待到天明再作打算。

一念及此,他展开身形,迅疾的往姑蒙城掠去。

晨光熹微时,街上已有了早起的行人,沈不孤见行人目光有异,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昨夜匆忙间也未披外衫,仅着里衣,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剑,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他此时也顾不得旁人作何想法,直奔客栈,匆忙穿上外衫,将犹自沉睡的石头唤醒,二人径直往云家别院而去。

云陌见沈不孤清晨来访,且神色匆忙,惊奇的道:“沈兄弟,你这是……”

沈不孤道:“此事说来话长……”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犹自好奇打量别院的石头,柔声道:“石头乖,你先出去自己玩会儿,沈大哥有事要和这位云大哥说。”

石头不疑有他,蹦跳着自去了。

沈不孤眉头紧锁,将昨夜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云陌听了惊道:“竟有这等事?”

沈不孤语速极快的道:“沈某此来是要请云兄帮忙,沈某急于救人,无暇分心照顾石头,云兄可否……”

云陌郑重道:“沈兄弟尽管放心,云陌定不负你所托,不如这样,我即刻派人去寻找线索,如此也可早些找到药栏姑娘。”

沈不孤抱拳道:“如此再好不过,石头那孩子就劳云兄多多费心了,事不宜迟,沈某先行一步,且请云兄令人随后而来。”说着匆匆别过云陌,早饭也顾不上吃,又往孤蒙山而去。

孤蒙山方圆近千里,城镇不多,且都是沿着蒙水分布,大部分山区皆是人烟稀少。

沈不孤在茂密的丛林间飞掠,心中焦躁异常。不知劫走药栏的是哪路人马,又意欲何为,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药栏会不会受到伤害?他心中烦闷得很,劈手将拦在眼前一根手臂粗细的枝杈劈断。

此时朝日初升,然林中枝叶交蔽无隙,是以十分阴暗。沈不孤心里记挂药栏安危,飞身纵掠于林间,只恨不得背生双翼才好。

一连三日,沈不孤毫无线索,心里暗暗焦急,却是毫无办法。难道他猜错了,那黑衣人来这孤蒙山只是一个幌子?

行了大半日,掠过一道山脊,前方隐隐透出一点光亮。行到近前一看,却是有人在林中辟出一片空地,约摸七八丈见方,一座简陋的小

木屋赫然立在当中。

沈不孤暗暗称奇,想不到这深山野林还有人烟。又见那木屋旁立着一个女子,心下更是惊疑不定。若是男子,还可说是山中猎户,一个弱女子在这深山密林里作甚?

那女子乌发未簪,着一身素色衣裙,秀丽的脸上脂粉未施,蛾眉微蹙,手里提着一只小酒坛,微垂着头,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早已和周围的山林树木融为一体。沈不孤拿不准这女子是什么来路,一时只隐在树后瞧着她的举动。

那女子忽的幽幽一叹,手中酒壶一倾,内中美酒汩汩流出,霎时间酒香四溢。

沈不孤心中一动,现出身来,朗声笑道:“好酒!如此美酒,姑娘却给倒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那女子闻声转头,却见一个少年,朗眉星目,着一身蓝色衣衫,腰佩三尺青锋,越发显得面容俊逸,英武非凡。

她淡淡一笑,道:“好马当配良鞍,好酒亦是如此,若是让不懂得饮酒的人喝,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沈不孤笑道:“虽是如此,但就这么倒掉,未免太过可惜。”

女子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酒虽好,却须得在一定的年头上喝才好。此酒名为‘百花酿’,乃取百花酿制而成。酿好的‘百花酿’须密实封了,等到第三年上方能开坛。若是早了,便入口苦涩,难以下咽,若是晚了,则又渐渐的变了味,入口就有些酸了。因此须得不早不晚,恰在那第三年上喝,此时入口甘醇而酒香清冽,如此,才不枉一番辛苦酿造。”

“妾身虽不喜饮酒,却喜酿酒,想着不能教一番心血叫凡夫俗子糟蹋,所以不如竟献给土地便了。”

沈不孤笑道:“在下从前只听闻酒是越陈越好,却不想姑娘所酿之‘百花酿’竟有此等妙处。”

那女子亦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百花酿’原是妾身独门秘制,公子未曾听闻,也在情理之中。”

沈不孤笑道:“听闻姑娘一席话,在下受益匪浅,怨不得古人常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竟是有这般好处,古人诚不欺我。”

女子但笑不语,隔了一会儿,道:“妾身这‘独醉居’少有人至,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一掷千金但求一醉?”

沈不孤心念电转,朗声笑道:“既能求得一醉,但掷千金何妨。在下见姑娘此酒,酒香馥郁,比之从前所饮不知强了多少倍,但能求得一饮,死亦无憾也。”

他顿了一下,又慢慢地道:“不过在下有一事好奇,还请姑娘解惑。”

女子微微一笑,道:“公子但说无妨。”

沈不孤道:“孤蒙山绵延数百里,广袤非常,这深山密林中少有人烟

,姑娘怎的独居于此,难道竟不害怕么?”

女子嫣然一笑,道:“这林中最多不过虎豹虫豸,然而它们再凶狠,难道敌得过人心的歹毒?妾身在此独居时日已久,反倒觉得它们比世人要顺眼的多。”

沈不孤点头道:“姑娘此言甚是有理,不过姑娘酿酒技艺高超,竟不为世人所知,实在可惜。”

女子莞尔一笑,道:“有缘人自能知晓,公子何必拘泥俗法。妾身不才,些微酿酒小技,能得一酒中知音,此生亦是无憾。再说,公子此番前来,莫非不是闻着妾身酒香而来?”

沈不孤旁敲侧击,奈何这女子回答得滴水不漏,无奈只得挑明来意,“实不相瞒,在下是为寻人而来,误闯此地,敢问姑娘可曾见过一个黑衣人,若姑娘知晓一二,恳请不吝相告。”

女子掩唇,眼波流转,道:“公子怎的寻人也这么不急不慌,还与妾身谈论这许久,就不怕所寻之人遇到危险?”

沈不孤闻言心中一凛,这话分明意有所指,莫非药栏被掳与这女子有关?他心中一跳,越想越是可能,这女子独居于此,疑点实在太多,一念及此,冷声道:“姑娘究竟何许人也?”

女子瞧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良久才幽幽的道:“妾身名唤弱水,区区一介酿酒人,公子以为妾身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额,每章只有个位数的点击……

难道俺真的写的这么渣么,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可读性么……

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得说,真的被打击到了……

☆、圣宫

沈不孤一愣,发觉自己的问话的确太过鲁莽,单单一句话就生出疑心,确然不妥,当下忙道:“原来是弱水姑娘,在下沈众,因心忧友人安危,言语间或有冒犯之处,望姑娘海涵。”

弱水极轻极快的笑了一声,沈不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听她似嗔似怨的道:“你这人,也太急躁了些。”

沈不孤讪讪,摸摸鼻子干笑一声,又听她道:“不知公子所寻何人,妾身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沈不孤闻言大喜,忙道:“果真?”

弱水转过身来瞧着他,唇角含笑,道:“公子且说说那人的形貌,寒舍虽然僻静,但也不至人迹罕至,或许妾身见过也不一定。”

难道这深山里有许多人造访?沈不孤心中暗自疑惑,却也不敢失掉任何关于药栏的线索,思及那夜并未瞧清楚那黑衣人的模样,当下便将药栏的形貌描述了一遍,却掠过了药栏是被人掳去这一节。

弱水似是看出他心中疑惑,掩唇笑道:“若非有人扶持,妾身一介弱女子又怎会独居于此,公子当真以为妾身是山魈精怪不成?”

沈不孤干笑一声,口里只道,“哪里,弱水姑娘说笑了。”

弱水瞧着他,眼波流转,唇角含了一丝笑意,道:“公子所说那人,妾身没有见过。不过,有一件事,想来公子有些兴趣。”

沈不孤有些失望,随口应道:“哦?不知是何事?”

弱水瞧他一眼,垂首敛目,道:“妾身真是无礼,竟然让公子在屋外干站了这许久,公子若不嫌弃寒舍鄙陋,且随妾身进屋,饮一杯粗茶罢。”

沈不孤犹豫了一下,朗笑道:“如此,就多谢姑娘一番美意了。”

弱水嫣然一笑,轻移莲步,走前一步领路。

沈不孤进得门来,不由愣了一愣,这屋里陈设未免太过简单了一些,只在屋角设了一几一榻,另一侧则一溜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除此再无他物,说是四壁空空亦不为过。

沈不孤心中暗自纳罕,怎的这屋子竟全不似女儿家的屋子,这般寒酸冷清。

弱水将他让到榻上坐了,提起几上形制粗糙的茶壶就要倒茶,略略一顿,又放下了,抬眼笑道:“妾身的茶实在太过粗陋,公子是喝惯好茶的,恐不惯这粗茶,妾身既能酿酒,不若公子饮酒便了。”

沈不孤笑道:“不怕姑娘笑话,姑娘的酒香早已勾起在下肚里馋虫了,如此再好不过。”

弱水掩唇轻笑,自去屋角取了一坛酒来,置于几上,笑道:“这一坛酒是十斤,公子可能喝得了?”

沈不孤笑道:“若在平日,便多一坛又何妨,只是今日却不行,在下须得寻人,姑娘只筛得几碗来解解馋罢

。”

弱水闻言一笑,也不勉强,拿了一只粗瓷大碗,满满当当的筛了一碗酒,口中道:“公子请用。”

沈不孤也不推辞,端起碗来一仰脖便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弱水瞧着他,唇角含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少顷,沈不孤吐出一口酒气,眼神发亮,朗笑道:“果然好酒!”

他将碗置于几上,看向弱水,有一些疑惑:“不过这酒,似与方才的不同?”

弱水笑道:“公子果然是同道中人,不错,此酒并非‘百花酿’,而是妾身所制的另一种酒,名为‘三千醉’。”

沈不孤道:“三千醉?倒叫在下想起‘弱水三千,但取一瓢’这句话了。”

弱水笑而不答,径自取过一只碗来,筛了一碗酒,举至面前,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公子既明此意,妾身心中欢喜,当自饮一杯,以谢公子相知之情。”言罢用袖子掩了面,径自慢慢的喝了下去。

一碗酒喝尽,弱水的面上便渐渐染上了一层胭脂色,看上去更添了十分丽色。

沈不孤轻咳一声,不敢再看,忙撇开眼睛,道:“方才姑娘言道有事相告,但不知是何事?”

弱水放下碗,却不言语,面上似有踌躇之意。

良久,沈不孤讶然,忍不住出口唤道:“弱水姑娘?”

弱水瞧着他,许久方慢慢道:“公子可曾听闻圣宫?”

沈不孤奇道:“圣宫?皇宫的别称?”

弱水掩嘴轻笑:“此宫非彼宫,圣宫乃是武林中一个神秘门派。”

“哦?”沈不孤顿了一下,道:“这圣宫,可是与在下所寻之人有关联?”

弱水峨眉轻蹙,带着些许犹疑道:“妾身也拿不准,只是前几日,有两位姑娘路过此地,妾身见她们面色疲累,便邀她们在此歇息,她们便在此歇息了一会儿。”

姑娘?是了,那晚的黑衣人身形瘦小,可不正是女子形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不孤心中大喜,忙道:“那后来呢?那两位姑娘去了哪里?”

弱水摇头道:“妾身也不甚清楚,不过瞧着是往姑蒙城的方向去的。”

沈不孤皱眉,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怎么也不能把去往姑蒙城的人都列为嫌疑吧?他看看弱水,道:“姑娘方才言道,在下也许会对此事有些兴趣,未知姑娘何故会出此言?”

弱水犹疑的道:“妾身无意中听到她们的谈话,具体说了些什么没听清楚,只隐约听见‘圣宫’、‘医仙’什么的,妾身也并未因此留意,直到三日前,妾身到前边的山谷汲水,又见到了那两人。”

沈不孤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的盯着弱水。

弱水又道:“那两人……

其中一人却是受了重伤,另一个在一边替她治伤,并未发现妾身,妾身恐惹祸上身,就悄悄地退回来了。到第二日再去时,已不见那二人踪迹了。如今公子问起,妾身恍然记起,当时在另一边的树下,好似绑了一个人,形容与公子所说有几分相似……”

沈不孤急急探身,急声道:“此言当真?”

弱水瞧他一眼,犹豫道:“妾身并未瞧清楚,只是模糊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若公子觉得是,那便是了。”

那黑衣人确实受了伤,想来是有同伙才隐藏至今,沈不孤心中暗忖,如此说来,那两名女子确实有很大嫌疑,只是……

沈不孤瞧着弱水道:“实不相瞒,在下好友乃是遭人掳掠,在下一路追寻至此,如今听姑娘说来,这两名女子极有可能就是那掳人的元凶,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姑娘如何就断定,那两名女子乃是圣宫中人?”

弱水道:“妾身有一酒中知己,颇晓江湖中事,每回至此处饮酒时,都要与妾身说些江湖轶闻趣事,是以妾身虽未涉足江湖,一些隐秘故事,也略略知晓一二。这圣宫之事,妾身也是听那人提起过,是以知晓一些。”

“因圣宫宫主座下有八婢,沙落、远帆、晴岚、江暮、秋月、湘雨,还有二人名为烟晚,和明照,而那两位姑娘,其言语称呼正是其中之二,加之其二人身傍高强武艺,是以妾身有此一说,至于正确与否,妾身不敢断言。”

沈不孤瞧她神色不似作伪,便道:“既是如此,想来那二人必是圣宫中人无疑了,只是不知那圣宫藏于何处,为何在下竟从未听说过?姑娘若是知晓,还请不吝相告,在下感激不尽。”说着对弱水一揖到底。

弱水忙道:“公子不必多礼,妾身并非那不通情理之人,先前便没有欺瞒公子之意,否则又怎会与公子说这许多。妾身听闻,这圣宫隐于西北山间,至于确切方位,还需公子细细搜寻。此外,圣宫宫主座下有四大尊者,八大使女,十六青使,武艺皆是不凡,尤以尊者为甚,公子此去,甚是凶险,还得小心为上。”

沈不孤抱拳道:“多谢姑娘相告,姑娘既然对圣宫知之甚详,可知圣宫为何要掳掠在下友人?”

弱水道:“公子说笑了,妾身不过对圣宫略有耳闻,如今知道的都已告诉公子了,望公子细细思量,若能救回贵友,才是大幸。”

沈不孤沉吟半响,随即起身,道:“多谢姑娘解惑,此番恩情在下铭记于内,留待来日相抱,如今在下急于救人,且就此告辞。”

弱水起身笑道:“若公子能寻回贵友,还望不要忘了今日这番话才好。”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沈不孤一愣,随即笑

道:“那是当然,姑娘酿的如此美酒,日后在下定当上门叨扰。”

弱水面上微微一笑,盈盈下拜,道:“公子慢走,恕妾身不能远送。”

沈不孤再一抱拳,道:“告辞。”便转身大踏步去了。

弱水莲步轻移,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瞧着沈不孤的身影渐渐没入丛林。

许久,红衣一闪,一名女子出现在她身后,但见她修眉杏眼,鬓若乌云,一身红衫宽袖博带,端的是姿容不俗。

红衣女子道:“适才姑娘一番话,漏洞颇多,那人恐已生疑。”

弱水将手负于身后,仰脸看着已近暮色的天空,漫不经心的道:“那又何妨?只要他能往圣宫去,我便达成了目的。”

红衣女子道:“姑娘这般有把握?”

弱水轻笑一声,道:“原也没打算一定要成功,不过闲来无事,若能成更好,不成于我又有什么损失?”

况且这么一个一看就知道是正人君子的人,若是去了圣宫,恐怕就要毁了,这么瞧着,似乎有点于心不忍,不去也罢,弱水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眼里有一丝波动。

☆、遭劫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道:“姑娘这般态度,叫其他人见了,又要说闲话了。”

弱水还是漫不经心,道:“我素来便是如此,叫他们说好了,左右又不会少了一根汗毛。”

红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就是这般,才叫那些人那般嫉恨。”

弱水一挑眉,道:“我管他们嫉恨不嫉恨——好了烟晚,你可知那沈众是何许人?”

烟晚皱眉道:“江湖中并无沈众其人,怕是用的化名。”

弱水轻笑一声:“名是假的,姓却是真的——孤者,独也,不独是为众,这沈众,便是四绝山庄三庄主沈齐的徒儿,沈不孤。其武艺堪称四绝山庄年轻一辈之翘楚,当在何修文之子何武之上,去岁不知何故被何修文下令追杀,甚而出动了暗中的力量,而后身受重伤,为‘素手医仙’所救。”

“令我想不通的是,以何修文的灵通耳目,定然知晓沈不孤尚在人世,却一直没有再下杀手,这却是何故?”弱水眉尖轻蹙。

烟晚道:“依姑娘所见,何修文是另有阴谋?”

弱水眉头一扬,道:“也不尽然,沈齐也不是吃素的,再怎么着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爱徒被杀,不过也不排除何修文另有阴谋的可能,毕竟我们如今对四绝山庄的情报还是太少了……算了,不说这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他何修文有惊天阴谋,难道还怕他不成?”

烟晚笑道:“说的也是,凭着姑娘的才谋,自然不怕那个老匹夫。”

弱水轻笑一声,“就你会说话!对了,秋月的伤势如何?”

烟晚道:“有些棘手,不过并无性命之虑。如今她身受重伤,恐对姑娘心生嫌隙,原先宫主已对姑娘不满,此番回去,怕是又落话柄了。”

弱水语气淡然,辨不出喜怒,“凭他如何,至多不过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我还受得起,左右不会被赶出宫就是了。”

烟晚低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

暮色将至,倦鸟归巢,烟晚忽的冷笑一声:“姑娘其实也不必这么委曲求全,此番原非你我过错,若非秋月好大喜功,不听号令擅自行动,焉能落得重伤而归的下场!所幸人被带了来,若是误了事,看她怎么交代!姑娘回去只需如实说明即可,谅她也不敢有怨言!”

弱水瞧着天边的霞彩,漫声应道:“再说罢。”就算能堵得了怨言,能堵住人心中的怨恨么?

过了一会儿,弱水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道:“对了,过几日公子爷会去往圣宫,我须赶往永关与公子爷会和,你且同秋月将人带回去,若是秋月伤重难行,便教她留在此间,待伤好后自行回去,吩咐一声,使此地暗使妥善照顾便是

。”

烟晚惊声道:“公子爷?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

弱水转过身来,瞧着她,颇有些无奈:“你啊,还这么一惊一乍,冒冒失失的,公子爷的事是我们能随便打听的?亏的是在我跟前,若是叫宫主听见了,训你一顿还是轻的。”

烟晚笑道:“这不是在姑娘跟前么,若是旁的人,我还不稀的问呢!”

弱水瞪她一眼,奈何烟晚早就摸透她的性子,知她无意责难,越发笑得明媚。

弱水摇摇头:“在你跟前,我算是一点威望也没了。”想了想,又道:“公子爷此番前来,也未必就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来瞧瞧也不无可能,你不必诚惶诚恐,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了。”

烟晚笑道:“姑娘是公子爷近旁的人,自然不必害怕,我到现在统共只见过公子爷三回,回回都被公子爷的威仪迫得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心里头自然紧张难安。”

威仪么?弱水眼前浮现出一张眉目疏朗的脸容,不由有些愣神。

良久,“公子爷……”她心底近乎叹息般低喃一声,侧过身子,远远的瞧着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

沈不孤对弱水并不是没有怀疑,怎么说行走江湖已近一载,见识阅历也非一年前可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想打瞌睡时就有人送来枕头,想找人时就有人指明方向,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即便是有这么好的事,也不见得人人天生一副古道热肠,再则那名唤弱水的姑娘话里话外漏洞颇多,叫人不能不起疑心。

弱水的话看似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然而一开始沈不孤说为寻人而来,她就言道他所寻之人有危险,若不是能掐会算,那就定然知情,此为其一;其二,若她果真急人之所急,就不会与沈不孤浪费诸多口舌,而应该在沈不孤言明来意之时,就告诉他圣宫之事;其三,孤蒙山极为广袤,山中颇多狼虫虎豹,她一个女子独居于此地,足显其人不凡,而况圣宫之事,江湖中从未有人提起过,她却知之甚详,更加显得其来历神秘莫测。

沈不孤并非初出茅庐,虽说因为行走江湖时日尚短,经验有些不足而稍显稚嫩,却也足够他想通许多关节。

弱水话语间一意引他前去圣宫,联系他的推论,只怕是另有图谋。

此外,弱水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惊讶,两人之间的对话更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恐怕药栏被掳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她一意引他前去圣宫,不若将计就计,顺了她的意,待找到事干,寻到药栏,再作打算。一念及此,沈不孤展开身形,便往姑蒙城方向掠去。

“玉面郎君”杨东峻时年二十有八,少时曾拜入“

神风腿”陆嘉门下,因其好色善淫,偷偷与一俏寡妇往来,败坏了师门名声,陆嘉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

杨东峻不仅不思悔过,反而将他的授业恩师也恨上了,只是他习艺不精,而“神风腿”陆嘉成名已久,纵使他想给师父下绊子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只得不了了之。

此人却是狗改不了吃屎,不仅不收敛,反而越加胡作非为,仗着轻功高超,登堂入室,诱拐闺中女子,臭名远扬。正派君子若提起“玉面郎君”来,必定要狠狠吐上一口口水以示不齿。

杨东峻倒也好运气,凭着还算高超的轻功,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躲过了正道中人的截杀,逍遥至今。

杨东峻一副皮相生得倒是不差,其人更是自诩风流,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之事样样不落下,故而能勾住许多不谙世事的闺中女子。

那日在景柯瞧见秦与离,霎时间,天雷轰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人!

只瞧了一眼,杨东峻的魂就没了。过往皆成云烟,天姿国色也都成了庸脂俗粉,倾国倾城算什么,眼前这美人才是九天玄女下凡,月宫嫦娥再世。虽然这美人是个男子,但是不要紧,是男是女没有关系,他“玉面郎君”的名头也不是白得的。

其实秦与离已是稍稍遮掩了容貌,怎奈杨东峻乃是色中饿鬼托生,旁人见了有七八分颜色的,他就能看作十分,是以旁人初见秦与离时,也不过是惊讶一回,而他却是心笙摇动,情难自禁。

他色胆包天,一眼瞧见秦与离就要上前去,却不料给笑无忧拎住了后脖领,总算他还有几分眼色,看出那一身灰衣脸上笑嘻嘻的少年不好惹,强自按下心中龌龊念头,不甘心的离开。却又舍不得如此美人,偷偷缀在笑无忧几人身后,伺机下手。

也是合该秦与离有此一劫,偏生笑无忧此时压制不住体内毒性,狂性大发,虽说后来被一个神秘少女压制住了,却仍是少有的虚弱。

杨东峻心中暗喜,趁着笑无忧二人睡着了,而秦与离心神恍惚之际,一条洒了迷药的帕子便将秦与离放倒,借着夜色掠进来苍茫林海。

秦与离醒来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屋子,只有一床一桌两凳,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这是什么地方,笑无忧与莫珑儿呢?他是怎么来到此地的?诸多疑问涌向心头,最后停留在最后被人捂住口鼻的感觉上。

这么看来是被人掳了,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不会是何修文,他不会留自己一条命,他没那么好心。

秦与离并不慌张,在屋中细细察看一番。锁上的门窗凭他的气力决计打不开。这屋子干爽舒适,毫无北屋的潮湿

阴冷感觉,定是朝南向的。

阳光已经移到窗框下了,已是近午时分,这么说,他从晕倒再到现在,已过了一夜有半日,这时间并不算长,便是良骑骏马、轻功高超的人,所行也不过百十来里。相信笑无忧发现他失踪后便会很快寻来,他只需拖到那时便可。

只是,秦与离叹了一口气,希望笑无忧的毒不会再发作罢!

现下只需只需静待那个将他掳到此地的人便可,无论有什么目的,既然把他掳来,定然不会仅仅是把他关起来这么简单,只要知道了那人的目的,那他就容易想法子脱身了。

打定了主意,秦与离便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不多时,就听见门外哗啦一声轻响,秦与离缓缓张开眼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青衣小厮,手里提着食盒。

秦与离静静的看着他,只见他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提着食盒就要退出去。

☆、被困

“慢着!”秦与离叫住了他,道:“你家主子呢?”

那小厮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小的不知。”说着,也不待秦与离再次说话,径自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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