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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菜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秦与离盯着饭菜瞧了一会儿,拿起了筷子。不管怎样,没有必要和自己过不去,该吃饭时还是要吃饭。虽然胃口不佳,秦与离还是勉强自己吃下了一碗饭。

吃过饭不多久,还是那个小厮,搬了个大浴桶进来,提水将浴桶注满,又将衣物巾帻等物置于床上,这才恭声道:“请公子沐浴。”

秦与离冷眼瞧着他退出去,又听得他将屋门照样锁了,这才起身走到浴桶跟前,伸手撩了一把热气腾腾的水。

沐浴?秦与离冷笑一声,这是要见正主了。他并非忸怩造作之人,略一思索,当下便解了衣衫,放下长发,跨进浴桶。

洗到一半,就听屋门一声轻响,秦与离一惊,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见一个人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却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瞧见正在沐浴的秦与离,似是一愣,忙拱手道:“不知公子正在洗沐,贸然进来,真是失礼了。”

秦与离盯着他,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在屋外相候片刻。”

那男子连声应“是”,退了出去,顺带将门掩好。

他的眼神极不讨喜,秦与离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及渴欲,皱了皱眉,起身穿衣。

这次屋门倒没有锁,应手而开。那男子负手背对屋子,闻声转过身来。

这人衣着倒是华丽的紧,秦与离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

但见他头戴紫金冠,内着素罗丝锦衫,外罩石青串枝莲丝罗锦袍,腰束云纹乌革带,足蹬粉底高帮皂靴,另佩绣罗金地香囊并浅雕云雷纹青玉,手摇一把玉骨描金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只是他面皮虽长得好,然而面色晦暗,隐有青白之色,显是耽于酒色之故,再加上他眼里不时掠过的异样神色,教秦与离无端生出一股厌恶来。

秦与离也不与他客气,淡淡的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男子拱手笑道:“在下姓杨,名东峻,公子唤我东峻便可。”

秦与离皱了皱眉,道:“我缘何会在此处?”

杨东峻啪的一声将扇子收了,深深地做了一个揖

,口称:“东峻素闻公子令名,仰慕已久,特请公子前来寒舍小住几日,以叙东峻仰慕之情。”

秦与离瞧他一眼,心里很是不耐,却还压着性子慢慢道:“哦?杨公子请人做客的手段果真与众不同,竟是这般请法,秦某还道是遭强人掳了呢。”

杨东峻咬着文绉绉的字眼道:“琴绝公子姿容美甚,一手琴艺神乎其技,令名远播,而东峻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对公子仰慕已久,有心邀请公子来寒舍小住,又恐公子不予理会。东峻自知与公子乃是云泥之别,然而与公子相识乃东峻毕生之所愿,东峻一腔痴念,不得已出此下策,万望公子见谅。”

说着又作了一揖,面上很合时宜的作出一副歉然表情来。

秦与离听闻此言,有些啼笑皆非,冷笑一声,道:“如今见也见了,杨公子该放行了吧?”

杨东峻讶然:“公子何出此言?东峻倾慕公子已久,难得与公子一见,如今公子已至寒舍,正该是你我谈诗论道,交剖心腹之时,公子怎可言走?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公子休要再提!”

秦与离见他言语放诞,口风里丝毫没有放自己离去的意思,情知凭己之力决计无法离开,莫不如先于他周旋,再想法子离开,一念及此,便放缓了神色,道:“既然如此,秦某也并非那不通情理之人,便在此叨扰几日。”

杨东峻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

杨东峻素好附庸风雅,虽为一介淫贼,却自诩风流,且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更兼肚子里也有二两墨水,每每将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引诱得神魂俱为之倾倒,以为天下间风流才子莫过于他,杨东峻遂也能成就好事。

因为这个缘故,杨东峻便不屑与一般采花贼为伍,将他们称作野蛮不通教化之人,也正因如此,杨东峻此番亦是故技重施,摇着玉骨描金扇,卖弄肚子里那二两墨水,且颇有指点文字的风流名士的架势。

岂知秦与离乃是四绝山庄的少主,虽因身中奇毒美人如玉的缘故不能习武,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类却是样样不差,眼瞧杨东峻卖弄学问,口里念写对仗还算工整的淫词艳曲,遇上杨东峻得意的词句,还得评点一番,赞一声“杨公子大才”,半日下来,甚是伤神。

杨东峻因秦与离一味曲意赞他,越发得了意,用过晚饭后,又拉着秦与离道:“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东峻自觉大有进益,你我不若连床夜

话,抵足而眠可好?”

说到“连床夜话,抵足而眠”时,他又凑近了些,几乎与秦与离脸贴着脸,说话的气息拂在秦与离颈间,硬生生将他逼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秦与离心中一跳,下午时杨东峻就有意无意的靠近他,借故触碰,他心中反感,却也并未多想,如今见杨东峻这般,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浮上心头,不由心中一凉,暗道苦也。

他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伸手扶着额头,苦笑道:“今夜怕是不成了,秦某忽觉有些不适,想早些歇息,杨公子见谅。”

杨东峻上前一步,趁机探上秦与离的额头,故作关心的道:“莫不是着了风寒?”

秦与离再退两步,微微垂下眸子,眼里寒芒一闪而过,道:“兴许是有些疲累的缘故,歇歇就好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杨东峻止了步,只将一双眼睛热切的望着秦与离,口里道:“公子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公子身有病痛,东峻只觉揪心不已,恨不能以身代之才好。”说着,眼睛一眨,竟滴出了一滴泪来。

听得这话,秦与离只觉身上似有万千蚂蚁爬过,不由抖了一抖,强笑道:“杨公子无须挂怀,秦某只是些许疲累,明日便好了。”说着唯恐杨东峻再说什么瘆人的话,忙道:“天色不早了,杨公子也早些歇息罢。”

杨东峻眼巴巴的看着秦与离进了屋子,反手将门闩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罢了,迟早会是我的人,这么着也挺有趣。

秦与离再三确认门窗闩妥当了,和衣躺在床上,却仍是不能放心,双眼大睁着盯着青色的帐顶,神情怔忪。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被一个男子瞧上了……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心头一片恶寒。

但是,他脑海中滑过一张面容,稍显秀气的眉总是飞扬着,嘴角总是似笑非笑的勾着,还有那绝少露出的脆弱神色……

秦与离无意识喃喃出声:“无忧……”

猛地回过神来,他不由一愣,怎的突然就想起笑无忧来了?

这地方不能久待,否则谁知道杨东峻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与离摸摸怀中的小瓷瓶,万幸贼子没有搜他的身,身上易容药物还有些,只是这院落中除了杨东峻,他只见过那个小厮,想要易容成小厮离去绝非易事,若是离开了这个院落,

倒还有几分把握。

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秦与离心中有事,又担心门窗防不住杨东峻,一夜似醒非醒,次日晨起时便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倦怠。

杨东峻见他面色不好,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一脸关切。

秦与离强忍被他触碰的恶心感,懒懒的应付过去。

待用过早饭,秦与离道:“昨日与杨公子相谈甚欢,杨公子果然才学过人,只是……”他瞧了一眼杨东峻,住口不言。

杨东峻往他那边靠了靠,打开玉骨描金扇,故作风流的摇着,口中笑道:“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秦与离便道:“杨公子才学过人,所作诗词文章,皆为大家,然杨公子虽然博学敏记,交游却不甚广阔,似有闭门造车之嫌。公子才名不显,秦某以为,亦当为此故,若公子多历名川大泽,广交好友,想来诗词文章定会更上层楼,日后流传千古,流芳百世亦非难事。”

杨东峻素来是听惯了奉承话的,闻言不疑有他,心中暗自得意,很是受用,却还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来,道:“东峻受教了,能得公子玉口夸赞,东峻愧不敢当。公子既然说到多历山水,东峻正有一事与公子分说。此处乃是东峻旅居之所,如今赁期已满,既然公子有与东峻携手同游之意,东峻正是求之不得,此刻时辰还早,不若今日便动身可好?”

秦与离不料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他,肚子里准备的一大堆说辞反而没了用武之地,他心中暗喜,忙笑道:“如此甚好。”

杨东峻当下便打发了小厮去雇车马,马车却是停在小院的门前,秦与离上车前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此处是个冷僻小巷,两旁的人家皆是闭门锁户,不见人声。

杨东峻紧紧地挨着秦与离坐了,秦与离不着痕迹的往一边挪了挪,杨东峻又贴过来。

秦与离心中厌恶至极,苦无脱身之法,只得作势伸手去掀车帘。

杨东峻忙握住他的手,道:“公子若觉得无趣,与东峻谈些诗词可好?昨日与公子一席话,东峻只觉与公子相见恨晚,只可惜公子身子不爽利,不得尽兴,今日可要尽兴一回了。”

秦与离无法,只得还是敷衍。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会写肉,所以还是这么样吧,望天……

☆、赌博

马车行了小半时辰,停下了,杨东峻亲自扶了秦与离下车。

马车所停处却是河边,这河面不宽,只两三丈来许,河心泊着一条小船,船头的老艄公一见他们忙把船靠过来。

杨东峻有意卖弄轻功,不等船靠岸,一手揽着秦与离,口里喝一声:“走!”两人腾空而起,眨眼便至船头。

那老艄公见了笑道:“怪道相公令小老汉在此等候,此处水浅,上下船不便,小老汉正寻思着两位相公怎生上船,却不料相公竟有这等好本事。”

杨东峻得意地打开扇子来摇着,拿眼瞥着秦与离。

秦与离心中叫苦不迭,原以为出了那院落总有法子可以脱身,却不料如今置身这小船之上,他不谙水性,便是如今让他逃他也无计可施。怪道贼子那般好说话,原是早就算计好的!

杨东峻确实早有算计,此人虽然武功不济,却颇有自知之明,且极会审时度势,他自知武功不及笑无忧,恐在此多耽搁时日便有祸端,一早打定主意从水路离开此地,只要小心隐藏行迹,想来不会轻易被笑无忧找到。

且说小船顺流而下,秦与离心中有事,且不惯行船,不多时就觉头晕目眩,肚里翻江倒海。

杨东峻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忙扶着他到舱内歇息,正握着他的手软语安慰,却不料秦与离眉头一紧,下一刻哇的一声,秽物吐了杨东峻一身。

杨东峻忙不迭的甩下秦与离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地换过衣衫。秦与离冷眼瞧着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自然是故意的。

杨东峻换过衣裳,因怕秦与离再度呕吐,这回便坐得远远的。

行了三日,到了一处河镇。恰逢圩集,河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老艄公也要上岸采买粮油肉菜等物,船便靠了岸。

秦与离将胃里的酸水都吐尽了,几日下来,消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十分。

杨东峻心知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遂与秦与离上了岸,在医馆里瞧了一回病。

秦与离身子本弱,这几日又未曾好好进过食,益发清瘦,竟有弱不胜衣之感,偏生并不见难看,反而因为如玉姿容及雍容的气度,令人见之油然心生怜惜之感。

杨东峻原先掳了他,原是一时贪欢,几日与他相处下来,却有些醉心其中,对他反而多了几分怜惜,此刻见他身形削瘦,着意要替他进补一番,便领着往此处最好的酒家“望日楼”而去。

上了二楼,拣了个靠窗的雅座,秦与离精神恹恹,上岸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是摇摇晃晃的,似乎脚总踩不到实处。

他支着头撇过脸看着窗外,由着杨东峻说什么都只懒懒的应一声了事。

伙计上菜颇为麻利

,不多时酒菜俱已齐备。

秦与离没有食欲,稍稍扒拉几下就搁下了筷子,瞥眼瞧着窗外的景致。

杨东峻给他挟了一块肉,笑道:“你若爱瞧热闹,过会儿我陪你去瞧就是了,几日不曾好好用过饭了,现下还是多吃点。”

秦与离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并不回头。

恰在此时,打南边街头来了个醉汉。他手里举着斗大的一个酒葫芦,边走便往嘴里灌酒,脚步踉跄,走一步倒退两步,身子东倒西歪,却始终不见倒,跌跌撞撞行了过来。

行人纷纷避让,拥挤的街道让出一条道来。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这醉汉原是个道人,鸠髻鹤发,缁衣百结,看年纪怕是已过了花甲。有顽童向他投掷石块,拍手笑闹,他瞪着醉眼呼喝,举着酒葫芦挥赶。

众顽童见他酒葫芦挥来,纷纷作鸟兽散,那道人却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起来。

秦与离心头微微一动,回身斟了一杯酒,将手伸出窗外,随即手一松,酒杯跌落。

那道人伸了个懒腰,那酒杯好巧不巧,整整落在他伸出往上摊开的手掌上。道人缩回手,盯着酒杯自言自语:“好生奇怪,怎的天上竟掉下一杯酒来?”

歪头想了想,又欢喜道:“是了,定是老天爷见小道人好酒,又无钱买酒吃,特特赐下这杯酒来。”言罢哈哈一笑,将酒杯凑至唇边,一饮而尽,却又举着酒杯,自言自语道:“老天爷恁地小气,既然赐酒,就该是一坛才像话,这么小小一杯,还不够勾起肚里馋虫的。”

秦与离瞧得分明,那酒杯落下时分明距那道人还有两三丈远,只眼前一花,那酒杯已然落在他的手上,此刻又听得分明,见那道人虽是盯着酒杯,眼角余光却直瞥过来,显是知道是秦与离丢的酒杯,那模样竟是在讨酒喝。

秦与离心头暗喜,面上不动声色,扬声道:“老道,方才哪里是老天爷赐酒,分明是我不小心手滑掉了杯子,你既要吃酒,不妨上楼来,我请你吃就是。”

道人闻言看过来,目光犀利,刺得秦与离心头微缩,哪里有半分醉汉的模样。秦与离面上不动分毫,坦然回视。

道人眯着眼,欢喜地笑道:“今日小道人交了大运,不光老天爷赐酒,竟还有人白请小道人吃酒,莫不是素昔行善,今日功德圆满了?善哉善哉。”

口里说着,脚下却不慢,三步两步便绕过了挡在门口的店伙计,径自上楼来。

杨东峻将秦与离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面色微微一沉,道:“公子做事三思而后行才是,不然,同我说说也是好的,万万不要自作主张。”

说话间,那道人已上得楼来,左右看看,就往他们这一边

行来。杨东峻哼了一声,手在秦与离肩井上一按,把嘴凑到秦与离耳边,道:“公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与离淡淡的瞧他一眼,分毫不管肩井处的酸麻,看向那道人。

那道人似乎欢喜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站在桌前也不知道说什么,停了一会儿才凑上前来道:“可是公子要请小道人吃酒?”

秦与离微微颔首。那道人笑嘻嘻的举了举手里的大酒葫芦,涎着脸道:“公子既这般好心,不如将小道人的酒葫芦也一并装满吧。”

秦与离微微一笑,道:“无妨,依你便是。”

那道人顺着杆往上爬,瞟一眼桌上的酒菜,嘻笑道:“无量寿佛,公子是个好心人只是小道人虽然有了酒,却没有下酒菜,甚是不美。”

秦与离笑道:“既如此,如不嫌弃,不妨一起用些。”

杨东峻闻言脸色更是难看,道人闻言搓了搓手,欢喜的道:“公子既然盛情相邀,小道人再推来却去的也不像话,就不客气了。”说着就要坐下。

杨东峻见状冷哼一声。

那道人恍若未闻,径自拉开凳子坐下,一边伸手去够酒壶,一边就伸了筷子挟了块肉送进嘴里,口里兀自嘟嘟囔囔:“这怪事年年有,怪人也是成双成对的,平白请人吃酒倒也罢了,小道人得了便宜也不好说什么,可这请人吃酒的还没怎么,这没请人吃酒的道摆着脸,倒像小道人欠了他银子似的,好生奇怪。”

秦与离笑道:“道长,这话你却差了,今日的东道乃是这位杨公子。”

那道人胡吃海喝,嘴里塞满了东西,声音模糊不清的透出来,“怪道这般好说话,原来作的顺水人情。”

秦与离微微一笑:“顺水人情也是人情,也是要还的。”

道人怪眼一翻:“小道人只管吃喝,不管人情。”说着,仍是不停手的往嘴里塞东西。

杨东峻面色阴沉似水,闻言立即道:“道长勿怪,舍弟向来脾性古怪,说话当不得真的。”又假意斥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还不快向道长赔礼。”

道人瞟了他一眼,也不搭腔,脸上一丝讽色一闪而过。

秦与离看也不看杨东峻,只把眼睛直直的盯着道人,双手拱手作礼,语气肃然:“道长慧眼如炬,当知晓我与他并非兄弟,实是此人居心不良,将我掳掠至此……”

“小琴!”杨东峻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脸色难看至极,眼中阴郁之色闪过,“再要浑说,休怪我翻脸!”

又转向道人,拱手笑道:“道长勿怪,小琴乃是在下表弟,少时得了一场怪病,见今脑子还有些糊涂,老是犯浑,您老别往心里去。”

秦与离冷笑一声,忽的一拍桌子,厉声道:“姓杨的,莫要以为我不晓得你的那些个龌龊心思,你既做得这样脏事,还怕别人说么!莫要欺我不通武艺,就以为可以任你搓圆捏扁,秦某虽然力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一下动静有些大,旁人纷纷看过来,指点着交头接耳。

秦与离冷冷的盯着杨东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已将所有置之度外,全不理旁人异样的神情,他赌了!

赢了就此摆脱杨东峻,逃出生天,若是不成,大不了便是一死,即便是死他也绝不愿受人□!

杨东峻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没想到秦与离会有这么大反应,原以为这三天来秦与离已经对他放下戒心,甚而还有着好感,想着美人就快到手,他心里还陶醉了好久,只因秦与离不惯行船,身子不爽利,才没有立即下手。

他却没想到秦与离所说的一切都是在敷衍麻痹他,以伺机逃脱。杨东峻心里有一种被蒙骗后的愤怒,这愤怒甚而掩盖了对秦与离挑起事端的怒气,不过这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不愿事情闹大,这样一来就会暴露形迹,笑无忧等人定会追寻而来。

那道人不慌不忙的往嘴里塞东西,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一边却在自言自语:“莫生气,生气催人老。”

杨东峻脸色更是难看,口里说道:“你犯浑了,随我回去。”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秦与离,秦与离甩开他的手,向道人深深地作了一揖,郑重的道:“道长若能助晚辈逃出此人魔掌,晚辈感激不尽!”

杨东峻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声道:“你莫要不识抬举!快快随我回去,此事就揭过不提,否则……”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威胁。

“道长。”秦与离不理他,只盯着那道人,眼里带着一丝恳求。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时候就到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出场的时候了……原谅俺的想象无能,爬走……

☆、获救

“各人自扫门前雪,”那道人慢条斯理的灌下一杯酒,慢悠悠的开口,“各人自管腹中饥。小道人只管度化世人,不管尘世是非。”说罢起身,背着手一步三晃的走了,嘴里兀自嘟囔:“小道人平生最是厌恶被人算计,凭你有多大的苦衷,算计小道人就是不行!”

秦与离绝望的盯着他的背影。

杨东峻面上浮起一丝狞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没人能够救你!看来是我这几日太惯着你了,眼瞧着都没了王法了,这还了得!回去叫你好看!

“好!”秦与离面色惨然,身子微微发抖,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好一个‘各人自扫门前雪,各人自管腹中饥’!世事凉薄,要惜此身何为!”话音未落,头一扬。竟是对着桌角狠狠撞去!

杨东峻不料他性烈至此,反应不及,只愣愣的看着秦与离一头撞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旋即眼前一花,秦与离已不见了踪影。再定睛一瞧,那道人也失了踪迹。

杨东峻愣愣的站着,还未从方才那惊心的一幕回过神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钻入耳朵:“这次饶过你,再要作恶,休怪道爷手下不容情!”

传音入密!杨东峻一惊,额头沁出冷汗来,那不起眼的道人竟然深藏不露!

道人挟着秦与离一路疾行,他的速度极快,几个纵掠间就已出了那河边小镇。秦与离眼前模糊一片,头晕目眩,难受不已,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人身形骤停,将秦与离往地上一掼。

秦与离摔得头晕眼花,只觉眼前一切都在晃荡,忽远忽近,好半天才缓过来,慢慢的坐起身来。

那道人背对他负手而立,腰侧悬着那只大酒葫芦。

此刻他们置身于一个小山谷中,绿树繁茂,芳草萋萋,蜂舞蝶戏,不远处一条小溪静静淌过。风景如画,凉风拂面。

那道人衣袂飘飞,本来瘦小的身形突然显得高大了些,隐隐多了几分飘逸的姿态,却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秦与离瞧着他的背影,冷冷的开口:“为何会救我?”

那道人转过身来,盯着秦与离,双眼微眯,“你小子有点意思,”好半响他才开口,“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让我救你?”

秦与离也瞧着道人的脸,日光太过强烈,只能瞧见一个轮廓,他不得不眯着眼睛,面上有淡淡的自嘲:“不过一个‘赌’字罢了!成败皆有命,我认了。”他是真的认了,否则也不会有寻死之举。

道人摇头,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行险,若不是有一定把握,你不会贸然出手。”

他的语气很肯定,秦与离默然,许久,才道

:“不错。”

道人饶有兴趣的瞧着他,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如何就有把握我会救你?”

秦与离低头瞧着手边的野草,淡淡的道:“你的行状虽然仿似醉汉,行走间也是步态不稳,但醉而不倒,街上行人虽多,你却并未撞上其中任何一人,就连孩童亦如是,由此我断定,你乃是佯醉。”

“哦?”道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秦与离又道:“众顽童向你投掷石块,你并未恼怒,足见并非奸恶之人。”

道人若有所思。

秦与离又道:“姓杨的有武艺傍身,必须得身负武艺之人才能救我,那一杯酒是我对你的试探,既是试探你是否身负武艺,也是试探,你是否会如我所愿上楼。”

道人捏着那一把稀疏的胡须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肯定我就会救你。”

秦与离抬头,目光坚决:“不错,我心中并无把握,但掉一个酒杯并不能令杨东峻对我起疑心,于我没有什么关碍,但是你接住了那杯酒,而且上了楼,我便有了三分把握。”

“从你上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赌,赌你不会视而不见,赌我还有那么两分运气。若赢了,我便生;若输了,大不了便是一死,成败皆有命,我认了。”

那道人盯着秦与离,秦与离不闪不避,坦然回视。良久,那道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林中飞鸟,扑啦啦飞起一大群。

“好!你小子有胆识!”那道人重重的拍着秦与离的肩膀,秦与离只觉得肩膀似乎都要被拍碎了,痛彻心肺,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额上冷汗涔涔。

道人一盘腿也坐下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道:“少年人有胆色,有谋略,好!”言罢仰脖灌了一口酒,将酒葫芦送到秦与离面前,“来一口?”

秦与离盯着那大葫芦,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了笑无忧喝酒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接过来,有样学样的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这酒十分烈,如刀子般滑过喉咙,一路向胃里烧去。秦与离呛咳得满面通红,模样十分狼狈,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我不惯饮酒。”秦与离脑袋有些晕,伸手扶额,将酒葫芦递还给道人。

道人接过来,又是一口酒下肚,这才略有些得意的道:“这酒性烈,寻常人可消受不起。”

又喝了一口酒,道:“我平生喝过的酒便是一艘船也能浮得起来,喝过好酒无数,可只有一个人酿的酒,堪称天下一绝,无人能出其右,那滋味,啧啧,尝过一口,终身难忘啊!”

秦与离好奇地问道:“哦?但不知此人是谁?”

道人喝了一口酒,颇有些神秘的道:“你若想见,稍后便知。”秦与

离便欲追问,那道人只是一脸神秘的不说。

沉默了一会儿,秦与离拱手道:“说了这许多,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道人正在喝酒,闻言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将酒葫芦递给秦与离,示意他喝一口,一边慢条斯理的道:“道爷姓郝……”

秦与离没做他想,点头道:“原来是郝前辈。”

道人眼瞧着秦与离将酒葫芦凑至唇边,不紧不慢的续上前一句话,“……单名一个‘仁’字。”

哦,郝仁。

“噗……咳咳……”秦与离这次呛得更狠,满面通红,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用手按住喉咙,唇边一丝苦笑:“郝前辈……”你也太能折腾人了。

道人,哦不,郝仁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酒葫芦,没好气的哼哼:“这么好的酒可不能让你这么浪费了。”

秦与离闻言哭笑不得。

郝仁装模作样心痛了一番宝贝酒,斜眼瞅着秦与离,道:“对了小子,你是什么人?听你的口气,似乎不通武艺,可道爷怎么觉得,你对武林中人颇为熟悉?”

秦与离垂下眼光,随手揪了根草茎,语气淡然,辨不出喜怒:“我自小身中奇毒,无法修习武功。”

“哦?”郝仁面上浮起兴味之色,正待细问,耳朵微微一颤,旋即笑道:“那酿酒的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似嗔还娇:“牛鼻子,你怎的挑了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叫我好找。”

秦与离眼前一花,清风拂过面颊,一道窈窕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一块山石上。这女子荆钗布裙,粉黛未施,姿容甚是秀丽,有一股自然而然地韵味,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她眉梢微挑,眼里含笑,手里却托着两只大酒坛,一只少说也有二十斤,她却举重若轻,神情轻松自然。山风拂过素色衣摆,连带她脚下那块棱角分明的山石也多了几分飘然之意。

秦与离没料到郝仁口中善酿酒的是个女子,心里暗暗称奇。

那女子转眼间已打量了一番秦与离,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手里却不慢,一手一坛将那两只大酒坛向郝仁掷来。

郝仁嘴里哇哇怪叫,却并不起身,手掌一探一抓,一股柔劲化解了酒坛的冲势,两坛子酒轻轻地落在他手上,一坛还分毫不错的叠在另一坛上。

秦与离眼睛微眯,这一手可不简单。

郝仁吁了一口气,转头破口大骂,“臭丫头,就不知道手脚放轻些,打破了道爷的宝贝定要叫你赔十坛!……咦,十坛,倒也不错……”他捏着胡须自言自语,一双眼睛却瞟向那立于山石上的女子。

女子扬眉,轻哼一声:“牛鼻子,你想的倒美,当本姑娘整天

闲得发慌给你酿酒么?接得住是你的运气,接不住那是你没本事,敢把帐算在本姑娘头上,赔你的酒?哼,我看,你往后是不想要了吧!趁本姑娘现在心情好,赶紧的过来巴结着,姑娘高兴了,兴许还会赏你一坛子。”

郝仁却不怕她的威胁,笑眯了一双眼,道:“道爷可是知道你那藏酒的所在,别想拿这招唬我,道爷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吓。”

女子啐了一口,道:“牛鼻子你还真敢说,把姑娘惹火了,就是统统打碎了也不给你留一坛,看谁狠。”

郝仁一转眼珠,忙笑道:“好姑娘,都是道爷的不是,不该惹你生气,你可千万别一冲动就把道爷的酒都给砸了,到时候辛苦酿酒的不还是你么。”

女子笑啐他一口:“呸,就你这嗜酒如命的老牛鼻子还修道呢,快被给出家人丢脸了。”

她一整脸色,又道:“还没问你呢,怎的竟没去独醉居,还有什么事能绊住你这老牛鼻子的腿?”

郝仁摆了摆手,一脸郁郁:“快别提了,可把道爷怄死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他一拍脑门,转头看向秦与离,“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秦与离苦笑,拱手道:“在下姓秦……”他顿了一下,话头一转,“琴棋书画的琴,名青竹。”

“琴青竹,倒真是个雅名儿,”女子笑道,“琴公子唤我弱水便可。”

“弱水三千,但取一瓢。”秦与离低声念道,弱水闻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郝仁拍开酒坛泥封,怪眼一翻:“你们文人就爱这些道道,什么都要讲出个名目来,道爷可不耐烦这些。”

馥郁的香味飘散开来,郝仁动了动鼻子,“三千醉?”

秦与离闻言心里一动。

☆、公子

郝仁单手提起酒坛就要往口里倒,凑至唇边却又停下了,转头看向秦与离,口里犹疑道:“你,要不要来一口?”

秦与离瞧着他一副剜肉的模样,不由失笑,摇摇头。郝仁也就做个样子,当下也不再让,径自咕嘟咕嘟灌了个饱,弱水在旁啧啧有声:“打肿脸充胖子,铁公鸡今日倒装起大方来了。”

“三千醉……”秦与离瞧着远处的树林,神思悠远,笑叹了口气,“与我一个朋友制的倒是一样的名呢。”

“哦?”弱水有一丝好奇,“竟有此事?”

秦与离忍不住笑了,道:“不过虽然名字一样,这东西可就差远了,我从未喝过,也不敢喝。”

弱水奇道:“这是为何?”

秦与离笑道:“只因他制的‘三千醉’乃是剧毒,虽然其味堪比陈年佳酿,我却没有那个口福。”

弱水奇道:“你那朋友可真是个妙人,好好的毒怎的要制成酒味,无色无味不是更易取人性命?”

秦与离摇头道:“他并不爱杀人。”他略略失神,想起笑无忧与他说这话的情景,顿了顿,“这‘三千醉’,是他为自己而制……”

他神情微黯,想起药栏所说的话,“积毒甚深”,“狂性大发”,“性命难保”……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毒性可有再发?

秦与离摇摇头,却见郝仁盯着他,不由疑惑道:“郝前辈?”

郝仁眼睛一瞪,道:“小子,你和千毒老鬼是什么关系?”

秦与离愕然:“什么千毒老鬼?”

郝仁眼睛微眯,“那你刚刚说的那个以毒为食的人是谁?”

秦与离不明所以,“是我一个朋友,笑无忧,郝前辈认识?”

“笑无忧?”郝仁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不是一个老头儿么?”

秦与离笑道:“前辈定是认错人了,无忧瞧上去与我一般年纪,怎可能是一个老头。”

郝仁挠了挠头,疑惑的自言自语:“怪哉怪哉,世上除了那老鬼竟然还会有人以毒为食,莫非道爷久不问世事,消息竟不灵通了?”一边说一边摇头,仰头又是一口酒灌下。

秦与离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郝前辈,那千毒老鬼是什么人?”

郝仁斜眼睨他:“‘千毒圣君’凌无虑可曾听过?”

秦与离点点头,“莫不就是人称‘武林二老’之一的‘千毒圣君’?”

笑无忧此前冒过这个名头去盗聚毒珠,以致现在江湖上关于聚毒珠落在“千毒圣君”手上的传言还传得沸沸扬扬。凌无虑,笑无忧,无虑无忧……这两人怕是有什么渊源吧?

郝仁瞪着眼睛看向弱水,道:“你这小丫头可知道?”

弱水掩嘴轻笑,好一会儿才道

:“自然是知道的,‘千毒圣君’凌无虑成名于四十年前,甫一出道,江湖中人便少有其敌手,一是因他一手使毒的功夫神鬼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二是因他修炼的武学十分邪异,每日必得以毒为食,但进境极快,罕有人敌。”

郝仁闻言不满的哼声:“什么少有敌手罕有人敌,那老鬼哪里是道爷的对手,道爷叫他趴下,他就得趴下!”

弱水笑着点头,道:“我可不知道你们谁更厉害,不过,”她转向秦与离,“别看这牛鼻子长得不起眼,却的确是与‘千毒圣君’并称于世的,他就是‘武林二老’之中的‘长醉真人’。”

“郝前辈就是‘长醉真人’?”秦与离惊声道,暗自心惊,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老头来头也是不小。‘长醉真人’素来行事低调,武林中人大多只闻‘长醉真人’其名,却不知他真实面貌及名姓,秦与离由是惊讶,亦不足为奇。

郝仁得意地哼了一声,弱水见状嗤笑一声,秦与离不由重新打量一番郝仁。

不得不说,郝仁全然没有武林高手应有的气度风范,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就是享有盛誉的“长醉真人”?那“千毒圣君”凌无虑又该是何等形貌?不过瞧瞧笑无忧的行事做派,恐怕那一位也好不到哪去。

正想着,郝仁瞟了弱水一眼,哼声道:“你这小丫头是怎么跑出来的,就不怕你家主子发现?”

弱水轻哼一声,道:“要不是你这老牛鼻子要喝酒,姑娘我会跑这地方来?”

郝仁大喇喇挥手:“行了,酒也送到了,你赶紧回去吧,道爷也该走了。对了,”他看向秦与离,“你小子要去哪?”

秦与离苦笑,他手无缚鸡之力,又身无分文,能到哪去?他瞧一眼郝仁,有了主意,道:“前辈可有兴趣见见‘千毒圣君’的徒儿?”

他拿不准笑无忧是不是凌无虑的徒儿,但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到笑无忧再说。

“笑无忧?”郝仁反应极快。秦与离微微颔首。

“无虑无忧,还真是……”弱水轻笑。

郝仁瞪眼:“那小子在哪?”那老鬼收了徒弟居然也不告诉他一声。

秦与离摇头道:“数日前我们还在一处,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他积毒发作,狂性大发,那杨东峻趁虚而入,将我掳走,现下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杨东峻?”弱水面色有些古怪,郝仁一眼瞥见,有些不耐烦的道:“他怎么?”

弱水看了一眼秦与离,道:“‘玉面郎君’杨东峻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她轻咳一声,“采花贼。”

秦与离面色泛青,指节捏得发白,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郝仁

瞧了一眼秦与离,若有所思,突地嘿然笑道:“你这小子又在算计道爷了,想让道爷与你一起去找笑无忧?道爷自由自在惯了,可不会带上你,虽然你小子看着也挺顺眼的。”

秦与离苦笑:“还真是瞒不过前辈法眼,我现下无处可去,又是身无分文,原想求前辈一起去找无忧,前辈既如此说,怕是不成了。”

郝仁挠挠头,“这倒也是个问题?”他抬眼看向弱水,“丫头,你有什么好主意?”

弱水道:“此行本是瞒着公子爷,稍后我便要赶往永关与公子爷会合,时间有些紧,怕是不能耽搁了。”

郝仁的眉头打了个结,不情不愿的道:“既是如此,道爷就勉为其难的带上你吧……身无分文,偏偏还不会武功,道爷难不成每天陪他散步?”

他犹自嘀咕,秦与离闻言只能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大累赘,却又有什么法子。

“我倒有个法子。”弱水瞧着他们俩的模样,斟酌着慢慢道:“不若你与我一起,待到永关把你安置下来,牛鼻子去寻笑无忧,若是找着了,便告诉他到永关来找人,这样如何?”

郝仁乐得抚掌大笑:“此法甚妙!”秦与离思忖一下,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也点了点头。

古江是第一大江,发源于景柯境内的耕云山脉,青门江是其正源。

古江自西南往东北流,至永关转而向南。永关是古江沿岸重镇,河运十分发达,市埠繁华,人口繁盛,南北客商往来,东西货物云集,其繁华程度,仅稍逊于国都。

永关城,弱水将秦与离安置在一所不大的宅子里,径自去往城南。

一所五进五出的宅院在永关城很是普通,既不会豪奢得令人咋舌,也不什么寒酸的低门蓬户。

弱水从角门进了院子,熟门熟路的走进内院。偌大的宅院悄无声息,在初夏的午后显得极为静寂,但弱水知道,这只是表面。她似是无意的瞟了一眼四周,稍稍加快步伐。

停下脚步瞧着眼前的屋子,弱水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道身影幽灵般闪现。是个年轻人,年纪在二十七八左右,着墨蓝衣衫,神情冷峻。他看一眼弱水,冷声道:“我去禀告公子爷。”临转身前颇有深意的瞧她一眼。

弱水被他看得一惊,心里暗暗回想自己近日做过的事。还来不及思量清楚,就见那年轻人返身出来,看了她一眼。弱水会意,放轻了脚步进屋。

屋内陈设颇为简洁,一张丈许长的大书案夺人眼帘,一摞摞文书堆在案头,案后的高背大椅上坐了一个人,正闭着眼睛揉着额角舒缓连日的疲累。

他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眉目阔朗,锦衣玉冠,看上

去与一般富室公子无异。

弱水躬身,声音冷静而清晰:“公子爷。”

椅上的人睁开眼来,眼里光芒慑人,一般富室子弟陡然变成一方枭雄。

他轻轻嗯了一声,淡淡的道:“你辛苦了。”

弱水没有答言,停了一会儿,他重又闭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这幅德性……说说这几日的情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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