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聂云娘特意跑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甚至想要莫珑儿回家避难,想来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也许来个大围剿?笑无忧嘴角上挑,随手扯下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着,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千毒圣君”的名头显然不太好,身为他的弟子也不会有多好的待遇,虽然这个弟子的名头目前仍有待考证。笑无忧怎么想都觉得有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展开,奈何抓耳挠腮许久也不得要领,他也不是死较真的性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索性放开了。
聂云娘倒是又来找过几次,奈何莫珑儿两只眼睛都看她不顺眼,说什么也不肯随她回去,笑无忧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的模样,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连续几次碰壁后,她也死心了,不再试图劝说莫珑儿,只不管笑无忧二人去哪都不远不近的跟着。
莫珑儿脸色甩过,冷嘲热讽也摔过,奈何聂云娘铁了心,就是不走,只好当做没看见她。
永关以北的连云山是一座高逾千丈的险峰,走马河与古廉河在此交汇,汇入渐南河,最后同入古江。
连云山峰顶终年白云缭绕,站在山脚不见峰顶,由是得名。又有传言道,此山乃是仙人居所,因仙人道号“连云”,此山遂以此得名,乡民亦谓之“神山”。
山上奇石嶙峋,草深过膝,荆棘遍地,古藤蔓缠,山南的羊肠小道仅容一人通过,弯曲着直达峰顶。行到高处,脚下云雾缭缭,似是步在云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即身死骨灭,魂消魄散。山顶盛产名茶云雾,乡民冒险采茶以谋生计,每年因此跌下峰顶的冤魂以数十计。山北是一片石林,并没有可供攀援而上的道路,是以人烟更加稀少。
一座高约二三十丈的石峰上,笑无忧倚靠着石壁,一条腿悬空搭在石壁上,神情懒懒,嘴里叼着一枝半月莲。这种植物汁液清甜,却有致幻迷神的功效,当然,对笑无忧来说与普通的草无异。
清晨的浓雾渐渐散去,石林的全貌若隐若现。该来了,笑无忧眯了眯眼,嘴角微微翘起,这几日出现在身边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跟踪的宵小也越来越大胆,笑无忧不胜其扰,索性一把阎王笑撒下去,放倒一大片,众人的行为方有所收敛。但笑无忧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宁静,真正的血雨腥风,马上就会来到。
“娘的,个个都想来送死,小爷体谅你们不容易,都给你们选好坟地了,尽管来吧,小爷管叫你们有去无回!”笑无忧咬着半月莲喃喃自语。
☆、争夺
簌簌风声轻响,石峰下突地出现四五道身影。风声不绝于耳,石峰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多时,石林中就出现了三四十道身影。这些人并不站在一处,而是三五成群,也有独自一人的,他们来到此地都会先扫视一番全场,面色微微变化,接着就抬眼盯着石峰上的笑无忧不放了,一个个眼里透出贪婪的光来。
笑无忧被这些人的眼神盯得抖了抖,嘴里咕哝一声:“娘的,还真看得起小爷!”他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想要脱身怕是不容易了。
他扫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哟呵,还有几张熟面孔。迎着一众火热贪婪的目光,轻笑:“怎么,各位都是冲着聚毒珠来的?”
一个手持一杆银枪的高壮汉子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少废话,交出聚毒珠,我等可饶你不死!”声音在石林中回荡,缭绕不绝。
笑无忧眼睛一转,识得此人乃是号称“霸枪”的童满贯,嘴角微微一扯,正要说话,却见人群里一个中年秀士摇着扇子走出来,口中道:“童兄此言差矣。此人乃是‘千毒圣君’凌无虑的徒弟,我等皆知凌无虑素行不善,此次是为教化魔徒,以使改过向善而来。此外,聚毒珠乃是武林至宝,非独一人所有,还望笑无忧小兄弟明白事理,将之交予我等。”
他娘的放屁!众人心中暗道,此人将夺宝之事也能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当真无耻之极。然众人皆为聚毒珠而来,心中虽不屑,却也默认无言。
“‘山阴秀士’阴厉维?”笑无忧瞧着中年秀士问道。“正是阴某。”阴厉维摇着扇子,神情倨傲。
笑无忧勾唇一笑,接着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娘生你的时候怎么还多带了□?你心思歹毒手段毒辣坑蒙老人拐骗孩童弑师犯上不孝父母,你还有脸说教化!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小爷看你是想激起诸位英雄好汉争斗自己好浑水摸鱼渔翁得利吧?”
阴厉维面色铁青,身后已然传出一些哄笑声,他心机深沉,即便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只阴测测一笑:“这么说,你是不愿意把聚毒珠交出来了?各位,”他转过身,环视一圈,高声道:“阴某原以为笑无忧心性本善,教化一番还可使其改过向善,阴某无能,魔徒不听教化,冥顽不灵,拒不交出聚毒珠,如此,我等已然尽力,天下人也不会有话说,诸位英雄便请动手吧!”
众人左右看看,却迟迟没有人动,即便有那心思莽撞的,也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笑无忧见状哈哈大笑:“山阴老鬼,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么?谁人若是抢到了聚毒珠,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活的不耐烦了的人才会先出手呢!”
阴厉维面色铁青,心知笑无
忧所言已经对众人产生了影响。他环视一圈,不无讥讽的勾唇:“原来诸位都是缩头乌龟,倒是阴某高看了。但是诸位要清楚一件事!”他霍的转身,用扇子遥遥指点着笑无忧,厉声道:“魔徒善妖言惑众,诸位不要为他所迷惑!笑无忧其人,奸猾无比,用言语挑拨我等,心生忌惮,他好坐拥其利!阴某本为劝此人改过而来,若是诸位担心阴某有不轨之举,阴某在此可以立下毒誓,若对聚毒珠生出一丝觊觎之心,愿受五雷轰顶!”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骚动。
笑无忧哈哈笑道:“山阴老鬼,你这话说得漂亮至极,小爷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叫好了。都道若违此誓便遭五雷轰顶,可曾见过真有人违背誓言而遭雷劈的?天下熙攘,均为利益来往,若果是对聚毒珠没有觊觎之心,那才叫人奇怪呢——若是聚毒珠都满足不了你的贪欲,那是得有多大的口胃?你若真是清心寡欲,欲普度世人向善,怎地不去庙里当和尚?偏在这里假仁假义,没得叫人恶心!”笑无忧才不管那么多,胡说一气,总之不使众人都相信阴厉维的话,否则就是再有十个他也别想脱身。
众人心生疑窦,转向阴厉维,一个尖细的声音道:“阴厉维,你怎么说?若不给大伙说个清楚,休想唆使我等送死,坐拥渔人之利!”
阴厉维见众人都不动手,再拖延下去,怕真要叫笑无忧给逃了,眼珠转了几转,三角怪眼紧盯笑无忧:“魔徒休逞口舌之利,待阴某将你擒了,再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说着回身对着众人抱了一拳,道:“既然诸位不愿出手,阴某就献丑了。不过,咱们话说在前头,阴某只是拿下笑无忧,至于聚毒珠的归属,尔等可自行商酌。”
言罢踏前一步,高声道:“笑无忧,阴某来领教领教你的毒功,你若是心怀坦荡,就下来与我一较高下!”他不是傻子,笑无忧轻功高绝,使毒功夫莫测,且又占据高地,若是笑无忧趁着他飞身而上时一把毒药洒下来,与送死无异。
笑无忧看穿他的心思,当下嘿嘿一笑道:“山阴老鬼,你当小爷像你一般阴险毒辣么?”话毕脚下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脚下在石峰上连点,借力飘落地面。未等阴厉维有何行动,他手掌一翻,一颗墨色氤氲的珠子赫然出现在掌上,众人定睛一瞧,眼中顿时射出火热贪婪的光芒,脚下纷纷蠢蠢欲动。
笑无忧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轻笑一声,道:“这便是聚毒珠,若是众位不信,可使人上来验看一番。”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聚毒珠置于一侧的山石上。接着对阴厉维抬了抬下巴,嘻嘻笑道:“山阴老鬼,你吠也吠够了,小爷正手痒得紧,
便与你比划比划。”
阴厉维面色阴沉,踏出一步。笑无忧嘻嘻一笑,身影若鬼魅,当先朝一旁掠去,阴厉维眼珠急转,紧随其后。
这厢众人自然明白笑无忧若是怀揣聚毒珠与阴厉维交手,心恐众人为此偷袭。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一番,终是敌不过聚毒珠带来的巨大诱惑,一个身形瘦小神情猥琐的老头嘶声道:“老朽来验看一番。”说着就要上前,旁边一人冷笑道:“若是‘不留手’柳寿都能验看了,戴某更加有资格验看!”
“不留手”柳寿心狠手黑,从不给对手任何活命的机会,为人亦是奸猾无比。柳寿眯着绿豆眼看向发声之人,眼中凶狠光芒一闪而过,“‘霹雳掌’戴焴,你是要跟老朽比划比划?”
戴焴冷笑一声,道:“比就比,当戴某怕你不成!” 说着一步踏出,脚掌落处,尘土飞扬,坚硬的岩石地面寸寸裂开。众人心中暗惊,此人功力似乎又有精进。
柳寿亦是眼瞳暗缩,暗道此人不好对付,且众人都对聚毒珠势在必得,此时若起争端,势必便宜了他人,便只冷哼一声,身子却不动分毫。
戴焴亦明此理,先时不过怕柳寿暗中耍滑,是以出言相阻,此时见柳寿不动,他便也见好就收,负手立于当场。众人对他人皆有忌惮之心,任谁也不放心验看,一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气氛有些凝滞。
许久,一人步出人群,先是向众人抱拳,接着大声道:“诸位,路某愿推举左喻左前辈验看。”
“裂碑手”左喻身形高大,发须皆白,红光满面,虽已年逾六旬,仍是虎目龙威,他也不推脱,当即踏出朗声道:“如若各位信得过左某,左某愿当众验看。”
又有人道:“左前辈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我等自然是信得过的。”众人皆点头称是。左喻抱拳道:“左某多谢诸位信任。”众人皆道:“左前辈客气。”
左喻便踏步上前,当众验看。许久,左喻将聚毒珠重新置于山石之上,退后一步,迎着一众火热的目光,道:“众所周知,聚毒珠乃是传说中的宝物,能得一见者少之又少,左某也不能肯定此物就是聚毒珠。”他稍稍停了一停,敏锐的听见有怨声发出,于是又道:“虽然左某未曾见过聚毒珠,然从此物外观来看,大小若鸽卵,墨色氤氲若云气缭绕,与传言一般无二,极有可能就是聚毒珠无疑。”
传言聚毒珠可解百毒,然而在此时此地,谁也不会蠢到服下毒药以验真假,只能凭外观鉴定。在场众人都未见过真正的聚毒珠,因此一听左喻道此物既有可能就是聚毒珠,一时眼中顿时射出炙热的光芒,只恨不得立即到手才好。但周遭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心存
忌惮,一时有些静默。
陡地,“既然此物确实是聚毒珠,老夫就笑纳了!”身影骤现,探手一抄,聚毒珠就消失于手掌之中。众人稍怔,便有眼尖的惊呼:“是‘妙手空空’褚一柏!”
众人只稍愣了一瞬,下一刻,纷纷顿足怒吼,齐齐向那道向着石林外逃遁的身影追去。褚一柏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偷儿,轻功也是绝佳,只一会儿便没了影。
另一边,阴厉维心知笑无忧轻功高绝,手段更是多得令人防不胜防,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虽说在江湖中排名也是靠前的,但若是想要对付笑无忧还是差一点。倒不是说笑无忧功力如何高绝,只是轻功高绝就意味着逃命的速度也快,若不能缠住他,轻易就能叫他给逃了,此外,笑无忧使毒的功夫也是莫测,连“岁寒三老”都栽在他手上,诡谲如阴厉维又怎肯以身试毒?
只是挑拨煽动众人乃是阴厉维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若非如此,只怕稍不留意就叫笑无忧携着聚毒珠跑得没影了,只得咬牙行此计策。虽然恨笑无忧嘴上缺德,他却也奈何不得,满心苦思目的达到该如何脱身。
只是,高手过招岂能容他胡思乱想?身影重重,不知哪一道身影才是真实的,阴厉维越打越是心惊,无力之感也越来越强烈。笑无忧仗着轻功与之游斗,并不与其正面对战,时不时挥洒些有趣的小东西,面上犹带笑容。阴厉维虽然招式精妙,内力深厚,却生生被当做老猫爪下的耗子,引逗得团团转却奈何不得,只堪堪自保。
“山阴秀士”阴厉维也算是成名人物,如今却叫一个小辈戏耍,屈辱之感横生,怒火也越发高涨,当下也不顾笑无忧当胸印来的手掌,嘶声狂吼:“七杀!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死亡?
笑无忧心中一惊,心中警铃乍响,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阴测测一声冷笑,周身顿时阴寒无比,几乎移动不得,紧接着后背若遭雷击,生生被震得闭住了气,无声无息的飞出几丈远,重重掉落地面,这才哇的一声,吐出好大一口鲜血,似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阴寒入骨,痛得全身痉挛抽搐不已。
笑无忧眼耳口鼻都沁出血来,只觉眼前模糊,耳内轰鸣,咬牙想要撑坐起来,奈何身子不停抽搐,全然不听使唤。
阴厉维走上来,对着笑无忧就是一脚,面目狰狞:“黄口小儿,口无遮拦,现下叫你知道你阴爷爷的厉害!”
阴厉维纯为泄愤,自然不会留手,那一脚的劲力奇大无比,笑无忧被踢得又飞出了几丈远,这下就是连抽搐的气力也没了,鲜血渐渐染红身下地面,笑无忧一动也不动,双眼失神的望着天空,意识渐渐远去,沉入黑暗……
阴厉维犹不解恨,他成名这许多年,何时曾受这等羞辱,正待上前再补一脚,一旁的人拦了一下,粗嘎的声音阴笑一声:“行了,中了道爷的阴煞掌,还没听过有能活着的,倒是你,竟然被一个小娃娃逼得这么狼狈,竟然还想拿尸体泄愤,传到公子耳朵里,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阴厉维闻言面色一变,显是知晓厉害,这才恨恨罢手,却冷笑道:“‘七杀道人’,此次你眼见阴某被人戏耍也不出手,这笔账阴某迟早跟你算清楚!”
“七杀道人”桀桀一笑:“道爷恭候大驾!”
阴厉维冷哼一声,抬脚就走,“且去瞧瞧那一帮蠢材斗得如何了。”
“七杀道人”跟上去,桀桀怪笑:“经此一役,聚毒珠现世的消息会越传越广,到时会有更多人参与夺宝,损伤就会更加惨重,何修文想要通过武林大会招揽的好手就会越少,对我们也就更有利,真乃妙计也!”
声音渐渐远去,空寂的石林复又归于平静,只余下躺在血泊中的笑无忧,无神的双眼兀自半睁……
蓦地,簌簌风声响起,石林中出现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石林中穿行,不时四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却是聂云娘。
地面上犹有打斗的痕迹,接着她就瞧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笑无忧,面色剧变。疾步上前,她蹲□来,伸指试探笑无忧的鼻息。无力地垂下手,她喃喃自语:“还是来迟了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她伸手覆上笑无忧的脸孔,把那双犹自半睁的双眼合上。
“笑无忧!”尖利的声音打破平静,聂云娘身子一震,缓缓回过头来。那站在不远处呆愣的身影,不是莫珑儿还有谁?
“笑无忧!”莫珑儿猛地回过神来,接着就扑了过来。惊恐,心慌,茫然
,莫珑儿跪在笑无忧身前,茫然的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笑无忧的脸颊,像是受了惊吓般猛地缩回手,愣愣的看着这张染着血污的冰凉的面孔。
“珑儿……”聂云娘看着她如此模样,担心的唤了一声。
莫珑儿怔怔的看向她,眼泪一下涌出来,“他,他怎么了?”她极力压抑着哽咽,泪眼模糊的望着聂云娘,不愿相信心中那不详的预感。
聂云娘叹了一口气,手掌抚上莫珑儿的头发,“珑儿,你……莫要太伤心。”
莫珑儿怔怔的望着她,复又将目光投向无声无息的笑无忧,愣了许久,陡地,“你滚开!”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聂云娘,“无忧才不会死,你休想诅咒他!”
说着转向笑无忧,声音复又变得轻柔,“无忧只是受了点小伤,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
她瞧着笑无忧脏污的脸庞,轻轻的用衣袖给他擦拭。血污已经结块,擦不掉了。莫珑儿茫然的瞧着,猛地像是想起什么,急急伸进笑无忧的怀里,有一丝软绵怪异的触感传入指尖,她没有注意,只顾着掏摸,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瓶子。
“受了伤要吃药,吃了药就好了……”她嘴里念叨着,一边把手里的药往笑无忧嘴里塞。“珑儿!”聂云娘看不下去了,夺过莫珑儿手中的瓷瓶,“笑无忧已经死了,他死了!你清醒一点!”
莫珑儿转头狠狠地盯着她,面容有一丝狰狞,声音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许你说他死了,不许!”说着劈手夺回小瓷瓶,一手托着笑无忧的头,一手就将药往他嘴里塞。
奈何笑无忧牙关紧咬,怎么也喂不进去,莫珑儿轻声喃喃:“……吃了药就好了,很快就会好的,无忧你张张嘴,吃了药就会好了,你张张嘴……张张嘴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莫珑儿泣不成声:“……我求,求求你,张张嘴……就一小会儿,吃药啊……求,求你了,无忧,笑无忧……”
聂云娘瞧着她,叹了一口气,就算是白费气力吧,只要珑儿尽了心力,日后无悔,那就好……
她伸手托住笑无忧的头,一手掐着笑无忧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对着怔怔看着她的莫珑儿道:“快些。”
莫珑儿醒过神来,慌忙将药全倒进了笑无忧嘴里。聂云娘在心里念了一声佛,就算要救人也不用全倒进去吧?然而还不够,她眼睁睁看着莫珑儿将从笑无忧身上掏出来的不管是药粉还是药丸还是药水,一股脑儿全倒了进去。聂云娘不禁担忧的看着莫珑儿,莫不是伤心的狠了,神志不清了?
笑无忧还是无声无息的躺着,莫珑儿怔怔的看着他,期待他能有一丝反应。许久,她终于绝望,眼泪
再次滑下面庞。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下药,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总是这样……”她猛地抬起头,胸脯剧烈起伏,“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了么!起来啊笑无忧!你不是那么有本事么,躺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起来啊……起来啊,起来……啊……”
莫珑儿泣不成声,聂云娘扶住她颤抖的肩,揽她入怀,无言轻拍。许久,莫珑儿的抽噎声越来越小,聂云娘一看,不由叹了一口气,原是已经哭晕过去。聂云娘将她抱起来,望了笑无忧一眼,心里盘算着先将莫珑儿安置好再来料理他的身后诸事,无声轻叹一声,聂云娘转身离去。
石林重又变得静悄悄的。不多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石林中。这次却是个中年壮汉。但见他乱发虬髯,虎目狮鼻,容貌粗犷,着褐色粗布葛衣,足蹬草履,手里却倒提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壮汉转头四顾,搔了搔一头乱发,口里喃喃:“咦,不是说要在这里打架么?莫非记错地方了?”再走几步,转过一角石壁,却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嗬?”壮汉似是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踌躇一番,又走上前去。
“阴煞掌?”瞧着面孔泛青,嘴唇乌紫,印堂却是泛黑的笑无忧,壮汉面上闪过一丝凝重神色,探指试探鼻息。“唉……”壮汉放下手,叹息着站起身来,抬脚就欲离去。
陡地,“咳——”
壮汉猛地回身,不由惊咦一声。笑无忧嘴里呛咳一声,嘴角重又溢出乌黑的血来,壮汉眼尖,瞧见笑无忧胸部竟又缓缓起伏。再一探鼻息,虽然相当微弱,但确实还有气息!
壮汉惊疑不定,瞧着笑无忧像是怪物一般,伸指搭上笑无忧手腕。“竟然是个女娃?”壮汉喃喃自语,瞟一眼笑无忧,面色复又凝重,“好诡异的武功,竟是靠服食毒药以增进功力,难怪受了‘阴煞掌’而能不死,原是靠着体内积蓄已久的药力护住了心脉,只是这么一来,就算保住了性命,恐怕也是年寿不永。”
放下笑无忧的手,他捡起地上一个瓷瓶,凑到鼻下嗅了嗅,再瞧一眼笑无忧,皱眉,“这是何毒?制毒的本事倒是不差,莫不是老毒物的徒儿?老毒物素行不善,只怕徒儿也不是善茬……”他说着起身,便欲离去。
走不出几步,却又顿住了,一拍脑袋,“不对!救人岂分善恶,若她果真是个恶人,大不了日后我亲自了结了她;而今她身份未明,如若另有苦衷,我岂不是枉杀了好人?”如此一想,便又回身,抱起笑无忧,几个纵掠间就消失在石林中。
沈不孤自离开孤蒙山就觉得身后不对劲,似乎总有人盯视跟踪。莫不是何修文?他摇
摇头,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何修文应该抽不出身来对付他,再说何修文想杀他,还得顾忌师父几分。若果真是他,想必早就下手了,不会拖拖拉拉让他察觉。
难道是那个自称弱水的女子?这倒是很有可能。沈不孤一边走一边想,不过她到底意欲何为?先是引他去什么圣宫,又派人跟踪他,难道是监视他,看他是否会去圣宫?这么做又有何用意?沈不孤自认并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论武功,虽然在江湖年轻一辈中算是个中翘楚,不过在老一辈面前就不大够看了。
莫非是为了此物而来?沈不孤解下腰间的小酒壶,灌了一口酒,那不知名的老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天生宝物,其华内蕴;俗子无知,空使蒙尘。”他细细端详一回,皱眉,怎么看也就是一个寻常的酒壶,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壶中之酒犹其甘醇罢了。
摇了摇头,将酒壶重又系回腰间,他向来生就一双俗眼,不识奇珍异宝,便不欲多想。瞧见路边一株古槐,枝繁叶茂,略想了想,纵身而上,隐于枝叶之后,随手摘下一叶苦槐,放入齿间轻嚼。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路上。只见他张望一番,急急往前边赶去。沈不孤冷哼一声,足下一点,飞身扑出,口中喝道:“何方宵小,竟敢跟踪你沈大爷!”那人闻得声响,急急转过身来,就见沈不孤长剑在手,剑尖斜指,距他不过五步之遥。
☆、手段
那人却也是个年轻人,虽然被沈不孤发觉,面上却无一丝尴尬忧惧之色,反是目光平和,一派坦然。沈不孤见他如此,反而一愣。
就见那人上前抱拳道:“可是沈不孤沈公子?”沈不孤心中一惊,他面上已作修饰,而况此人素未谋面,如何竟能得知他就是沈不孤?虽然如此,他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也抱拳道:“不知这位兄台是?”
年轻人道:“在下铭戈,谷主令我等护卫公子周全,言道若公子察觉,可延请相见。”
沈不孤心中疑窦丛生,道:“未知贵谷主是何方高人?”
铭戈不欲多言,只道:“沈公子一见便知。”
沈不孤又道:“未知贵谷主居于何处?”
铭戈道:“抱歉,此时不便相告,沈公子见过谷主后,自会知晓。”
沈不孤心下不快,冷声道:“抱歉,沈某有要事在身,不便与贵谷主相见。”
铭戈想了想,道:“沈公子可知离音谷?”
“离音谷?可是武林中最为神秘的那个离音谷?”沈不孤讶然。
铭戈点头:“不错。”
沈不孤更加惊奇,“沈某与贵谷主素昧平生,缘何贵谷主竟会想要见沈某?”
铭戈道:“抱歉,此事份属机密,在下也无权得知,沈公子见过谷主之后,自会知晓。”
沈不孤道:“若沈某不愿前往,你等意欲何为?”
铭戈道:“一切凭依公子意愿。”
沈不孤心中大奇,怎么也想不出与那神秘的离音谷谷主有何瓜葛,瞧着眼前这人神情,倒也不似说谎……他沉吟一会儿,道:“若沈某不希望你跟从,你是否也会执意如此?”
铭戈道:“谷主令我等护卫公子周全。”
沈不孤闻言心中一动,此时正要前去圣宫,若有人从旁协助,想必会轻松许多。一念及此,便道:“听你言下之意,似乎还有同伴?”
铭戈道:“是,还有三人,只因临时有事在身,今日便由铭戈护卫,公子若有意相见,可待晚间由铭戈引见。”
沈不孤便道:“如此也好。”
是夜,沈不孤见到了铭戈口中的其他三人。铭止,铭衡,铭萧。连同铭戈在内,四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铭止年纪稍长,面容刚毅,言行也颇为稳重;铭戈年纪只比铭止小一些,面容清秀,却不善言辞;铭衡、铭萧年纪相仿,铭衡生的浓眉大眼,面容颇为英挺,脸上总是笑呵呵的,使人望之心喜;铭萧面容则稍显普通,性子也较为沉闷,有些沉默寡言。
沈不孤得知四人皆是离音谷中较为得用的年轻高手,心中不由又是纳罕,究竟是什么缘由,能令离音谷如此看重他,竟还派年轻高手从旁护卫?
闲事少提,沈不孤几人遂前往圣宫。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不孤自然不会仅凭三言两语就相信铭戈等人所言,原是想着若是相处久了自然会露出马脚,不想一路下来,反而受到许多帮助,戒心不知不觉降低许多。
西北,重玉山与卧雪山的交接处。此地层峦叠嶂,多险峰危崖,峡谷深地。卧雪山山脉蜿蜒绵亘近千里,峰顶常年积雪,少有人迹。雪峰之间,有一池碧水,莹碧宛然,谓之磨镜湖。湖水静流,于山势倾颓处,陡然下折,一瀑飞悬,激起碎玉流萤,晶莹剔透。瀑高十余丈,其声轰然隐似雷鸣。瀑下有一深潭,潭边山石高低错落,树木林立,枝叶交蔽无隙。沿着水流步行,不出二三里,便有数角重檐若隐若现。这便是圣宫所在。
沈不孤暗暗咋舌,即便弱水将圣宫的所在与他详细说了,若不是有着铭戈四人的帮助,只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实在是此处地域广袤,圣宫完全隐在群山之间,加之此地人烟稀少,即便是当地猎户也绝少有见到圣宫的,更遑论从未到过卧雪山的沈不孤了。此处果然隐蔽,沈不孤心中暗道,难怪此前竟从未听过圣宫其名。
说到此处不得不提离音谷。离音谷两百年前建谷至今,一直是武林中最为神秘的门派,江湖中绝少有离音谷门人走动。但这并不代表离音谷与世隔绝。事实上,离音谷在江湖上有多处秘密机构,专司打探情报,天钧楼便是其中之一。这圣宫的所在,便是铭戈提供的。沈不孤不得不感叹,离音谷果真不简单,竟连神秘如斯的圣宫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眼前屋宇并不算多,规模也不算大,仅有三五建筑串连,均是依山而建,沐着月光的清辉。
铭衡轻笑:“这劳什子圣宫藏得倒是密实。”铭止看向铭萧,询问道:“铭萧,可有何不妥?”铭戈亦是看向铭萧。沈不孤闻言有些汗颜,他只想着怎么潜入,压根就没想到圣宫外面还会有什么危险。
铭萧稍稍皱眉,指了几处树木山石道:“是个迷阵,有些复杂,得花些时间。”沈不孤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上去平常的很,并未觉有何不妥之处,不由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铭萧看了他一眼,却并不答言,铭衡笑道:“小萧看上去不打眼,论学识却是我们四人中最好的,区区阵法,怎能难得住他?”
沈不孤闻言不由多看一眼铭萧,没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青年,竟然深藏不露。只这么一会儿工夫,铭萧已然看出其中玄机,轻声道:“随我来,务必跟紧我的脚步,一步也不能差。”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沈不孤说的。
沈不孤点了点头,又道:“
是否留人在外接应?”铭止点头道:“铭戈铭衡留下。”铭衡撇了撇嘴,咕哝一句。“什么?”沈不孤没有听清,偏头过去。铭衡瞧一眼铭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铭戈轻笑,对摸不着头脑的沈不孤道:“不用理他,不过埋怨又不能大显身手罢了。”沈不孤恍悟,瞧瞧铭止,不由也是一笑。
铭萧领先朝前走去,沈不孤紧随其后。但见他一忽儿左拐,一忽儿往右绕,一忽儿腾身,脚下看似毫无章法,身形却似行云流水,无一丝凝滞,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见他停下了脚步,将身形隐在一丛山石阴影之下。
沈不孤舒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一抬眼却见月光下一点寒光闪过,心下一紧,不好,被发现了!
刚要出手,身后的铭止扯了扯他的衣摆,沈不孤微微侧头,投以不解的一眼。就见铭止轻轻摆手,示意按兵不动。铭萧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不会犯将自身暴露在敌人视线下的错误。
沈不孤半信半疑的向那边看去,果然,楼阁之上的岗哨并未有异常举动,方才那一点闪光乃是其手中兵刃折射的寒光。只是,沈不孤有些犯愁,这圣宫不仅外有迷阵守护,其内防卫也是森严的紧,三五步内就有岗哨肃立,想要悄无声息的潜进去,显然不太容易。
沈不孤极尽目力,凝神细看。三座楼阁成品字形互相勾连,三五丈外又建有高高的哨楼,守卫不可谓不森严。
沈不孤暗自咋舌,乖乖,这圣宫主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莫不是王室贵族亲临?
铭止眉头紧蹙,双眼紧盯眼前建筑不放。铭萧瞧了一会儿,轻声道:“莫不如让铭衡来试试?”铭止沉吟一会儿,微微点头。铭萧旋即回身,将铭衡引进来。
沈不孤瞧着铭衡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十分好奇他能有什么办法潜进去。但见他利索的解下绑在腰间随身的小包袱,从中掏出一只松鼠来。松鼠?沈不孤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铭衡往松鼠嘴里塞了一点什么东西,“去吧小东西。”手一松,松鼠落在地上。却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在原地蜷了好一会儿,慢慢动了动小身子,而后猛地蹿出,月光下只见一团小黑影闪过。
沈不孤看得清楚,屋檐下一缕银芒一闪即逝,接着那一团小黑影就没动静了。铭衡暗咒一声,探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圆球来,黑不溜秋的。沈不孤见他捣鼓一阵,圆球裂了开来,犹如一只小型的莲花台。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胭脂盒大小的盒子,打开来挑了一些放进圆球里,将圆球合上,就手一抛,轻轻的“咄”一声,圆球落在离大殿四丈远的一块石头旁,滚了一滚,
不动了。
沈不孤紧紧的盯着那只小圆球,心里有些紧张。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却没有任何动静,沈不孤不由有些奇怪,侧头一看,铭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得按下心中的疑问,静静的等待。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不孤觉出不对来,身侧不时有微小的动静传来,就着月光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何时身边有了这么多的虫蚁了?虽说他不惧虫蚁,但如此数量落在眼中还是有些心里发毛的,更何况有些不知名的虫子还是从身上爬过的。幸而他还记得身在何处,否则怕不是要惊得跳起来。
渐渐地,虫蚁数量越来越多,也有一些老鼠之类较为小型的动物也开始出现,沈不孤清楚地看见一条蛇也在其中,所闹出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已经惊动了岗哨。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片银芒闪过,虫尸伏了一地。
其中一个人自虫尸中捡起小圆球,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这是什么玩意儿?”猛然间手指一痛,圆球落地,那人瞪着手指上两个小洞,脸上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缓缓倒地。
另一人见同伴倒地,又见一条不过筷子粗细的黑影落地,惊喝一声,拔剑将那条黑影斩成两段。却不料那段黑影虽死未僵,他只觉小腿一痛,低头看去,那一段细小的黑影紧紧咬在腿上,雪峰铁线蛇……这是他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山谷
其余的岗哨见两个同伴都倒地不起,有些骚动,又有两个人走出来,这一次显然小心谨慎得多。
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近,四下环顾,确定无人侵入,这才查看同伴的情形。满地蛇鼠虫蚁确实令人怵目惊心,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异状起因。只见眼前虫蚁聚集越来越多,更有蛇鼠一类夹杂其中,须臾竟隆起若坟丘,二人倒退数步,面面相觑,心中惊骇不已。其余岗哨亦发现异状,骚动更大。
这时,自楼阁中又出来一人,似是领头首领,他四下环顾一周,径往两人走来,目光威严逼视二人,沉声喝道:“谁准你们擅离职守?”
二人呐呐垂头,一人稍稍抬头,道:“禀万统领,此地生出异状,李原丁未二人前来查看却倒地不起,属下二人遂一窥究竟。”
姓万的统领皱着眉头盯着伏在地上渐被虫蚁覆盖的两具尸体,神情阴鸷。此时地上的坟丘已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冷哼一声,化掌为刀,猛地下劈,坟丘轰然爆裂开来。“就这也值得你们为此擅离职守?”万统领眼神凌厉的扫过二人。
两人均低下头去,再不敢开口。就在三人分神之时,变故陡生。
爆裂开来的虫蚁蛇鼠并未死尽,余下的纷纷如附骨之疽往三人身上攀附而去。不过几个呼吸,虫蚁就已爬满全身。三人遭此变故,纷纷运功,劲气灌注全身,只听得噗嗤声响不绝,虫蚁死尸纷纷掉落。然而虫蚁源源不绝而来,且有越来越多之势,不过片刻,功力稍弱的两人已感吃不消,脚下踉跄。万统领大吼一声,脚下重重一顿,身如大鹏展翅,急往磨镜湖方向而去。
余下两人被虫蚁啃噬,痛极怒吼,四肢舞动,想要将满身虫蚁甩下来,其状若疯魔。周围岗哨睹此惨状,一时摄于虫蚁之威,竟不敢上前营救。
沈不孤撇过脸去,不忍再看,铭止轻喝一声,“走!”沈不孤一震,猛然醒悟现下不是悲悯的时候,忙跟在铭止身后,化作一道暗影,疾若闪电窜入楼阁之中。
楼内灯火昏暗,几豆灯火摇晃闪烁,忽明忽暗,却是空无一人。沈不孤等人对视一眼,环视四周,小心翼翼的摸索。
楼阁之中确实空无一人。沈不孤四人搜遍上下三层楼,难掩讶异神色,外面连一只蚊子也难飞进来,这重兵把守的竟是空楼?还是圣宫故布虚实,另外两座楼才是把守重点?圣宫不会只有这么一点规模,那么圣宫真正的核心之处,又在何处?莫非这二楼一殿中暗藏机关?通过离音谷的消息,可以确定江湖中发生的多起失踪案件都与圣宫有关,圣宫到底有什么阴谋?
外面的骚动已经平静下来,要想继续探查显然增加了难度。但是现
在抽身显然并不是个高明的想法,外面的防守极有可能因为刚刚的异动加强,离去并不比继续探查轻松,甚而更为艰难。
四人颇有默契的向顶楼摸去。
要想从楼顶潜到另一座楼阁之上,必须先要解决楼阁之外的岗哨,而一旦其中之一的岗哨生出异状,都会为其他岗哨察觉。沈不孤四人武功都不弱,若以刚刚的统领武功作为衡量,即便以一敌三亦不在话下。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殿二楼外围驻守的岗哨怕不有四五十人众,更何况若有异状岗哨可及时示警,若因此引来圣宫高手,那才是真的麻烦。如何悄无声息的解决,却是颇费思量。
沈不孤看了一眼铭止,道:“若是能做掉几个人,倒是可以冒充混进去。”话一出口就觉后悔,这不是废话么,要怎么才能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将人杀掉?遂讪讪的闭口不言。
铭衡眼前一亮:“这个好办,交给阿止便是。”沈不孤闻言看向铭止,铭止微微颔首。
楼阁依山而建,三面开窗,外有栏杆回廊,岗哨便是在回廊上执卫。此时月过中天,回廊上渐为屋檐阴影所笼罩。已经接近丑时,再拖延下去,若是换岗就不好动手了。
铭止示意众人隐藏好身形,自己悄悄潜近窗旁,瞅准时机,手中一抖,沈不孤冷眼瞧得清楚,一线银丝悄无声息没入靠窗最近的岗哨后背。那人身子一震,往旁边栽去。周围岗哨闻得异响,齐齐扭头,旁边的人过来查看,栽倒之人的身体已不停抽搐,口流白涎。
“就快换岗了,还出这档子事,他娘的真是晦气!”先前虫蚁聚集噬人的一幕太过惊心,此时一见有人疑似犯病,有人忍不住骂骂咧咧。“快别说了,叫上头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有人劝他。那人口里嘀咕,却也不敢将不满宣泄出来。
趁着岗哨的注意力被分去的时机,蛰伏在暗处的沈不孤三人猛地发难,动作迅若闪电地将位置稍稍偏僻的守卫制住拖进楼里,一连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三人将岗哨的衣物剥下来换上,沈不孤用药栏所制药物往众人脸上涂抹一番。此时天黑,众人除了铭衡稍矮,身形亦是差不了多少,一眼看去,与倒在地上的岗哨相差无几。
沈不孤三人走出去,沈不孤与铭萧自然地走向地上的那名岗哨,抬起来往楼里走去,众岗哨也不疑有他,又回复原先状态。待铭止也换过衣物,沈不孤依样在他脸上涂抹一番。
丑时正,换岗。沈不孤四人随着一众岗哨撤下,倒是无人发觉。
这楼阁果然暗藏机关。众岗哨并未下楼,而是直往回廊尽头走去。沈不孤等人走在末端,不知前头的人做了
什么,回廊尽头处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众人鱼贯而入。
沈不孤暗暗留心,匆忙之下却也看不出机关所在。
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隔一段距离就在高处置一石盏,小指粗细的棉芯闪着昏暗的光。人影幢幢,沈不孤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出现一个石室,四五丈方圆,空无一物,石壁上却有三条甬道,众岗哨分流而行。沈不孤略一犹豫,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遂顺势踏入左边的甬道,微一侧头,余光瞥见铭止走的是中间的甬道。
甬道左旁多出了石室,沈不孤见前头两人一组各自进入石室,心道这就是众岗哨歇息之处了。他排在队尾,身后只有一人,倒是不用担心走错石室露出破绽。
石室已是最后一间,甬道却未到尽头。沈不孤望了一眼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推开了石门。
半个时辰后,沈不孤走出来,左右瞧了瞧,身影快速的消失在长长的甬道中。
这甬道曲折且漫长,沈不孤为防暗藏机关,小心且谨慎的前行,行了半个时辰,忍不住焦躁起来,这甬道怎的竟似没有尽头一般,走了这许久还没到尽头?
终于远远看到一点亮光时,沈不孤松了一口气,却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心知接下来的路程,绝对不会像前面那般轻松。
待来到甬道尽头,沈不孤又惊讶了。此时寅卯时刻交接,夏夜短促,便见晨光熹微,脚下云雾缭绕,凛冽冰寒山风扑面而来,沈不孤打了个寒噤,只觉精神为之一振。但是,为何甬道尽头却是千丈悬崖?沈不孤望望身后的甬道,百思不得其解。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沈不孤不甘心的蹲□,细细察看。这甬道穿山而过,所费工程颇巨,若开通这甬道仅是为了透透风看看风景,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
这崖壁十分陡峭,寸草无生,止有奇石嶙峋。沈不孤瞧着突起的山石,心道若是从此处到崖底皆有突出山石,倒是可以借力而下。只是脚下云雾缭绕,看不清底下情形,若所料错误,只怕就要葬身崖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