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一声,沈不孤站起身来,此处没有线索,只能去瞧瞧铭止他们那边了。正要离去,脑中灵光一闪,不由惊咦一声,几乎是扑在崖边,探头向下看去。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大笑出声,却又猛地想起自己身处何地,顿时声止音歇,但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
那山石突起处隐有光亮,显是因为些许磨损之故,可见是有人经常上下,借力踏在突起处,时日一久,嶙峋山石便显出圆润之感。那突起山石距甬道约有丈许,且云雾缭绕处看不大真切,若非沈不孤灵光一现,细细察
看一番,绝难发现。
既然有了发现,沈不孤自然要去探究一番。本想回头去寻得铭止等人,再一探崖底究竟,转念一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错过这一次机会,只怕之后再难寻得如此良机,再则铭止三人亦非庸手,其他甬道想必也有所获,莫若自己独身前去,若是遇险,也不至全军覆没。
打定了主意,沈不孤也不再犹豫,提气纵身,径自踩踏着山石,飘然而下。沈不孤虽说剑法不错,轻身功夫却未属上佳,犹其此时在千丈悬崖上飞掠,一个不小心,便是身死骨灭的下场,只能聚气凝神,努力寻找落脚借力之处,所幸他眼力不错,一路下来有惊无险。饶是如此,下到崖底,也是汗透重衫,暗道侥幸不已。
不觉抬首仰望,但见云锁深山,雾断绝巅,哪里见得半点山顶的影子,额上不觉沁出冷汗,此时方觉后怕不已,暗忖若是再来一次,他未必有这个胆子。
在崖壁上无暇细观,此时沈不孤才有时间打量周遭。
却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右边已至尽头,左旁一条小径。小径两旁有奇花异草,争奇斗妍,蜂蝶在其上翩跹起舞,静谧祥和。草深过膝,苍色山石若隐若现,山腰浓云半卷,犹帘幕低垂,雾气笼罩,更似人间仙境。
☆、查探
沈不孤举步,正待循着小径前行,心神一动,有人!左右瞧瞧,却没有蔽身之处,心下大急,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正焦急之时,忽的瞥见有一条细窄的石缝,心下大喜,忙扑身过去。
石缝实在窄小,若是藏一个孩童倒还好说,沈不孤的身形虽也瘦削,相对石缝的窄小却还是嫌高大了些。沈不孤无法,只得努力往里挤,又极力敛藏住气息,以免暴露形迹。
此际已有人声可闻。却是两名女子。
谈话的声音渐渐清晰可闻,只听一个宛如莺啼的悦耳女声道:“……弱水近日就要回宫,昨夜山外又有异常,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免得被她抓住由头。”
“自有夏侯礼同她过不去,咱们担哪门子心?再说她素日是个不管事的,偏在此时要同你我过不去不成?”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道,停了一停,又道:“我瞧她就是个没本事的,若不是公子爷护着,她岂能骑在咱们头上?”
先前那一道声音道:“不管事可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行了行了,你总是说她怎么怎么好,既然她有千般好,你怎的不索性投了她去?别说这个了,我前日听夏侯礼身边的施兰提起,公子爷近日怕是要来,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叫远帆她们比过去了。”
只听得幽幽一叹,先前那女子并未答言。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近前。此时天色微明,朝阳未升,晨雾未消,此处上下不便,若是天色昏暗更添危险,因而两人竟未料到竟然有人潜了进来,再则二人正在交谈,并未分神留意其他,竟让沈不孤因此逃过一劫。
沈不孤待二人飞身上了崖壁,慢慢挪出来,不觉抹了一把冷汗,暗道侥幸。听二人言语口气,怕是弱水所说之圣宫八婢。弱水竟是圣宫中人,而且似乎地位不低,那她将他引来圣宫究竟意欲何为?“公子爷”又是什么人,莫非是圣宫宫主?那夏侯礼又是什么人,听口气似乎与弱水的地位相若,两人之间还有不小的罅隙,难道是圣宫四尊之一?这么说,弱水也该是四尊之一了。
既然弱水身为四尊之一,身份地位自然不低,那她又为何将圣宫的所在透露出来,她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又绕回来了……沈不孤苦笑,罢了,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弱水既然将他引来,必定有其目的,他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沈不孤沿着小径小心潜行,沿途草木渐深。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便见繁枝茂叶之后隐隐露出几角屋檐。沈不孤愈加小心,敛藏住气息,恰巧身旁一株巨木,枝繁叶茂,他纵身其上,探首察看。
这才是真正的圣宫,沈不孤不觉吸
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亭台楼阁,花榭廊桥,凭依着千丈绝壁,依地势高低错落,绿树繁花掩映其间;其时朝阳初升,阳光洒照处,薄如蝉纱的烟雾缭缭;一线清流悬于崖壁之上,跌下山石,碎玉鸣溅,微风过处,水雾迷蒙,好一派人间胜景!
当中又有一座大殿,此殿飞檐斗拱,琉璃鎏金,雕梁彩栋,贴金绘垣,檐间悬一巨匾,上书“天龙殿”三个大字,檐下大红明柱矗立,峻极雄伟,其势恢弘,在一干楼阁亭榭中有若鹤立鸡群。
瞧着眼前的殿宇,沈不孤喃喃:“重檐庑殿……这圣宫是什么来头?”
“庑殿顶”是四坡屋面,相交处构成一条正脊和四条斜脊,屋檐屋角向上翘起,屋面略略弯曲。依礼制,殿堂多用大屋顶,形式有庑殿、悬山、硬山、歇山、卷棚、攒尖六种,另有庑殿重檐、歇山重檐,尤以重檐庑殿为尊,非皇家及一些特许建筑不得用。
虽说武林中人对于朝廷不甚看重,但一般的礼法仪制还是遵从的,圣宫竟然建有这种殿堂,这么看来圣宫也许与皇家有一些干系。
谷中人声寂寂,杳无人迹,沈不孤自然不会以为这圣宫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略想了想,飘下巨木,身如鬼魅,悄无声息的接近离他最近的一座楼阁。正要翻上二楼,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却传来脚步声。
沈不孤一惊,忙闪身一丛花树之后。一个青衣婢女手捧铜盆,臂上搭着手巾,翩然走近。沈不孤瞧她走上设在楼阁之外的扶手木梯,忙闪身出来,紧随其后。刚要踏上木梯,他脚下一顿,想了想,循着那婢女的脚印,落脚点分毫也不差,悄声上了二楼。
一座绘着水墨山水的纱质屏风遮挡了窥探的目光,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却是静默无声。沈不孤兴起一探的念头,翻身倒挂在屋檐下,探头看去。
屋内,一个身着墨色衣裙的女子正在盥洗净面,青衣女婢静侍一旁,这楼阁却是女子闺阁。沈不孤心生尴尬,忙移开目光,略扫一眼,见房中再无他人,就要掠下,却见那女子转过身来。
沈不孤只瞧见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光锐利如刀直射过来,心中一惊,就见女子纤指轻弹,一缕锐利劲风直奔他面门。沈不孤仰身倒下去,身子在半空中巧妙地翻转,轻巧落地,而后脚下连点,分毫不停,急急抢出黑裙女子视线。
青衣婢女急急上前,“姑娘?”黑裙女子摆了摆手,道:“罢了,念其初犯,且饶他一次也无妨,若有下次,你该知晓怎么做。”青衣婢女躬身应是。
沈不孤没料到黑裙女子如此警觉,功力亦是不弱,暗道好险,这圣宫藏龙卧虎,果非易于之地。如此,倒
要想个法子,打探出药栏的所在才好。
圣宫掳人,必定是因为被掳之人有其利用价值,药栏医术高明,若是因此被掳,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圣宫会利用药栏做什么?救人?沈不孤摇摇头,哪有人强绑着大夫上门的。莫非是因为药栏的师父药叟?倒也不无可能,许是要利用药栏胁迫药叟。若果真如此,药栏处境堪忧。
是了,先前崖壁下那女子提到弱水近日回宫,莫非药栏还未到圣宫?罢了,不管那许多,既然如今已来到圣宫,总要找到药栏才是,他就不信,将这山谷掘地三尺还寻不到人!
转眼半月有余。沈不孤潜伏在暗处,小心探查圣宫。令他沮丧且焦躁的是,圣宫防范严密,且武功皆是不弱,他隐藏行迹已是不易,更别提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因而至今没有药栏的下落。
弱水回宫已然有十余日,沈不孤也寻不到她的居所。若是可能,或许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些许药栏的线索。
沈不孤经过这半月来的探查,圣宫的主要人物及守卫已摸得七七八八,目前也仅有眼前这栋小楼及金殿未曾进入。到如今圣宫八婢倒是全见着了,宫主却始终未见踪影,连四尊都不曾见着。他认定弱水就是圣宫四尊之一,要不然当日回宫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
沈不孤着一身圣宫弟子的黑色衣衫,藏身于一株大树上,瞧着眼前的小楼,暗暗叹了一口气。越是靠近中央的金殿,守卫越是森严。这深谷看上去祥和安静得仿似人间仙境,但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令沈不孤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眼看目标近在眼前却不得其门而入,就像面前摆着一桌珍馐美味而不能下箸,令人心中痒痒而又恼恨不已。
他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入口中轻嚼,铭止等人不知为何并未寻到此处,如此便只能依靠自身,铭衡的那个吸引众多虫蛇鼠蚁的小黑球实在令人印象深刻,若是有他在此,不知会有什么方法?如今只盼他们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沈不孤暗叹一声,面上泛起一丝忧色。
六月初十便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如今已是六月初二,距药栏被掳已有一月,也不知药栏此时是否安然,沈不孤暗自恼恨自己无用。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谷中的夜晚来的要早一些,沈不孤抬眼看看天空,待夜色降临,就是他行动的时刻。
突地,他眯起了眼睛,极尽目力看过去,那是……
没错,虽然速度快至绝伦,当世只怕少有对手,沈不孤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淡淡身影。什么人竟有如此高绝的轻身功夫,若非他方才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一抹一动不动形似一方山石的黑影,也绝计发现不了。沈不孤目露凝重之色,此人若是圣宫中
人,此行怕是有些麻烦了。
沈不孤掠下树来,脚下连闪,循着先前仔细琢磨的路线,悄无声息的向着小楼潜了过去。这栋小楼较为偏僻,临着崖壁,跨水而建。不过虽然偏僻,却是位于众多屋宇后方,想要接近,必须得绕过一众护卫的视线,经过数座守卫森严的建筑,穿过数道曲折回廊,跨过一座石桥,地理位置隐隐超然一众楼宇之上。且小楼周边树木不多,无从遮掩身形,要想悄无声息的潜进去,其难度也就比进入那座金殿稍低。
正是酉末戌初,圣宫中的岗哨开始新一轮的巡哨。沈不孤倒挂在回廊屋檐下,屏气凝神,看着巡哨从身下回廊上走过,轻身翻下,借着暮色下的重重阴影,几个闪掠,身形矫若灵猴,快速蹿出。
回廊尽头只有一丛低矮灌木,无处藏身,而到石桥却有四五丈距离。回廊及石桥上高挑的风灯将影子拉的老长,若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定然会教人发现。沈不孤从廊檐下探头,待瞧清楚眼前情形,不由苦笑。
他的轻功仅属平平,能顺着突出的山石下到崖底纯属运气,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之举,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圣宫之中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虽然到现在他没有被圣宫中人发现,他还是不敢轻易涉险。
稍一犹豫,沈不孤一咬牙根,把心一横,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到如今就是想退也由不得他了!身形一动,就要掠下,却听见一声清脆声响从小楼方向传来。
☆、相遇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电光火石之际,沈不孤从藏身处暴掠而出,脚尖在地面快速的一点,随着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响,他已经置身于石桥的阴影之下,旋即身子一转,倒射而出,内力灌注十指指尖,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壁虎,牢牢吸附在石桥下面。
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他却觉得漫长无比,心跳犹自砰砰不停,一滴冷汗滑过鬓角。略略平复心跳,沈不孤顺着曲拱的桥面,指尖吸附着冰凉的石桥,便如一条缓缓游动的蛇,在石桥之下,渐渐靠近另一端的桥头。
只是,这石桥到那小楼还有一段距离,沈不孤不会天真到以为此处没有暗哨,如何顺利潜进去就成了一个问题。他微微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挪至桥身侧面,恰在阴影之下。
接着,他右掌在桥身上轻拍,左掌却仍吸附着桥面,身子借力翻转,左掌趁势又是一掌拍出,身子诡异弯折,脚下一蹬,随后猛地展开,借这一弹之力,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射进小楼的二楼!到如今他已顾不得会否引起楼中人的注意了,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罢了。
沈不孤一掠上二楼,身形停也不停,脚下连动,一闪身便掠进楼内。
烛光摇摇,有淡香浮动。沈不孤身形未稳,犀利的眼眸已捕捉到了那一抹端坐于桌旁的窈窕身影。
弱水!沈不孤瞳孔微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但见她微微侧头,举了举手中的玉杯,微微一笑,道:“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显然她早就发现了沈不孤的踪迹,沈不孤只是一愣神,随即拱手笑道:“弱水姑娘好算计,沈某佩服。”
弱水笑道:“相比沈公子的大智大勇,我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月余不见,沈公子越加英雄了得,而今既已来到陋居,何不过来一叙?”
沈不孤朗声一笑,也不推辞,大步走到桌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仰脖灌下。
弱水眼眸一转,轻笑:“沈公子就不怕酒里有毒?
”
沈不孤皱眉道:“小爷这半月多来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好容易见着美酒,正要好好解解肚里的馋虫,你还来消遣我?小爷是爽快人,不耐烦那些个弯弯绕,你有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费思量!”
弱水抚掌轻笑:“沈公子果然少年英雄。”
沈不孤又喝了一杯酒,奇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行踪?”
弱水轻轻颔首:“不错。”沈不孤心中郁郁,闷声道:“从头到尾?”
弱水笑道:“谷外生出那么大的动静,不管是什么人,总会生疑的罢?”
沈不孤灌了一口酒,吐了一口酒气,不无讥讽的道:“圣宫就这么放心让一个外人窥伺?”
弱水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道:“自然不是,若非你进谷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江暮,恐怕你现在已无完尸了。”沈不孤经过这么多天的探查,自然知晓江暮就是他刚刚进谷见到的小楼里的那名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
“江暮是你的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沈不孤喝了一口酒,道:“我至今想不明白,你引我来圣宫,究竟意欲何为?你在圣宫地位尊崇,为何要引来外人窥伺,难道就不怕圣宫秘密大白于世?”
弱水一笑,道:“我自然有我的算盘。虽则你这半月来在谷内探查了许多地方,不过我相信圣宫最大的秘密你并不知晓。再则我也并不是让人肆意窥探,凡进谷的人,一举一动莫不在监视之下,凭你的功夫,尚不足以摆脱监视。”
沈不孤摇头道:“那我就更不清楚了,你的目的究竟为何?我可不信你将我引来会没有任何目的。”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弱水。
未及弱水回答,一声轻笑传来:“是呢,小爷也是好奇的紧,你将小爷引来,究竟意欲何为?”话音未落,烛光微晃,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桌旁。
好快的速度!沈不孤一惊,是刚刚那个轻功高绝的人!定睛一瞧,却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灰布衣袍,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俊脸容——却不是笑无忧又是谁?
那日笑无忧被“残剑”江殊卓所救,花了十余日将养。她常年服食毒药,体质异于常人,因此才得以在七杀道人的阴煞掌之下捡回性命。但阴煞掌掌力阴寒,寻常人中之即死,她虽逃得性命,却也是在生死间徘徊。
再加上她此前抑制不住毒性,狂性大发,虽在千竹的帮助下压下了毒性,却也留下隐患。江殊卓以精纯高深的功力救了她的性命,对她体内的毒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如千竹一般,暂时压制住,到如今不能妄动真气,否则一旦剧毒复发,不仅会复发狂性,且身体里会犹如万蚁噬心,痛苦无比。
“笑无忧?”沈不孤看清那少年的模样,讶然开口,全然没有想到会在此种情况下与她见面。
弱水亦是面带讶色,瞧着面色犹自有些苍白的笑无忧。片刻后,击掌轻笑,道:“听说半月前在连云山因为聚毒珠起了一场纷争,怀揣聚毒珠此等宝物而能全身而退,果然不愧是笑无忧。”
笑无忧却不理他们,抽抽鼻子,面露喜色,伸手就将酒壶抢过来,仰脖往嘴里倒去。末了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畅快至极的哈出一口酒气,“好酒!”又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就是太少了些。”
她旁若无人地一脚踏在座椅上,右手搭在膝上,食指勾住小巧的壶身在指间晃荡,斜
眼瞧了一眼二人,脸上是惯常的嘻笑:“怎么,千方百计请小爷上门,竟然连酒水都不管饱?”
弱水轻笑:“酒水自然是有的,就怕你不敢喝。”
笑无忧嘿嘿一笑,道:“小爷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不敢’二字怎么写!尽管取酒来便是,小爷还怕你不成?”
弱水笑了一声,起身自去取酒。笑无忧瞧了一眼沈不孤,“小谷儿?”
沈不孤一怔,“什么?”想起她应该没见过自己,忙拱手道:“在下沈不孤……”笑无忧摆摆手,“小爷知道你是谁,你怎会在此?”
沈不孤又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当下三言两语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清楚。笑无忧听罢,一手捏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弱水一手托一个十斤酒坛,走到近前,笑道:“若是不够,酒窖里还有。”
笑无忧迫不及待提过一坛,拍开泥封,仰喉就是一大口。沈不孤见状,也是豪气陡生,随手拍开泥封,咕嘟咕嘟就灌了起来。
弱水见此情景,妙目流转,掩唇轻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笑无忧似笑非笑斜睨她一眼,弱水心里没来由一突。灌了一口酒,笑无忧单手提着酒坛,懒洋洋的靠在椅上,眼皮抬也不抬,道:“说吧,你究竟有何目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小爷可不管这是圣宫还是什么别的地儿,心里有一口恶气,总要出了才好。”
这笑无忧还真是对自己的胃口,沈不孤如是想到,口气虽然狂妄了些,不过手里却是有着真本事,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在这圣宫来去自如,想想也是,那般高超的轻功,这世上能拦住她的确实不多。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天下之大任我来去自如,这才是快意江湖,这才不枉世上走一遭!沈不孤暗叹一声,对笑无忧隐隐有一丝嫉羡。他哪里知道笑无忧如今重伤未痊,又受体内剧毒影响,功力已是大打折扣,也是归一步法门与一般轻身功夫大相径庭,才有如此高绝轻功。
弱水笑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作何想?”未及二人回答,摆了摆手,道:“算了,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
笑无忧将酒坛凑至唇边,拿一只眼觑着她,等着她的下文。沈不孤放下酒坛,也瞧着她。
弱水抬手揉揉额角,苦笑一声,看向笑无忧,正色道:“青竹并未来到圣宫,想必你已经知晓了。”笑无忧点点头。
弱水道:“先时我确是想把青竹救出去的,这并非诓你来此的借口,至于他现在为何不在……此事来龙去脉我也不是很清楚,且此事牵涉圣宫机密,恕我不能
多言,总之引你来圣宫完全是个意外,不管你相信与否。”这是实情,若笑无忧不信她也无法。
笑无忧放下酒坛,想了想,道:“你救青竹的理由?”
弱水淡淡一笑:“他是我的朋友,我尚不至于陷朋友于险境而不顾。”
笑无忧道:“连云山之事与圣宫可有干系?”
弱水想了想,颔首:“是,不过我并不知情。其实也并非是针对你,没有人能拥有聚毒珠,怀璧其罪,聚毒珠不过是挑起江湖纷争的引子,圣宫在其中的作用不过是推波助澜。”
“阴厉维是圣宫中人罢?”笑无忧灌了一口酒,面上有一丝阴沉,隐在一众江湖中人之间,挑拨离间,令争夺聚毒珠的过程更为血腥残酷。还有那个在背后偷袭的人,日后定要教他生不如死!她眼中浮起一丝厉色,已然动了真怒。
☆、解谜1
弱水默然,她知晓事情经过,自然知道笑无忧在阴厉维与“七杀道人”联手之□受重伤,不过她也没料到,笑无忧竟然能够生还。要知道阴厉维功夫不弱,“七杀道人”更是早已凶名在外,死在阴煞掌之下的亡魂不知凡几,笑无忧竟然能够逃得性命,这得需要多么高深的功力?看来先前还是低估他了。
若是笑无忧不愿揭过此节,定要与她在此事上纠缠不休,亦是情理之中。弱水有些头疼,笑无忧轻功高明,想要困住他颇为不易,加之其使毒功夫亦是卓绝,如此人物,若是与之为敌,即使是圣宫,也有些头痛。
笑无忧却不管那许多,冤有头债有主,她向来恩怨分明,无心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摆摆手道:“最后一个问题,小离儿在哪?”到如今她也不顾要替秦与离保守身份了,原本江湖中知道秦与离身份的人就为数极少,她也不怕会被何修文知道大名鼎鼎的“琴绝公子”就是秦与离。
弱水倒是一愣,不相信他就这么轻易揭过此节,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道:“你相信我所说?”
一旁的沈不孤却惊声道:“与离?他失踪了?”
弱水本也是个聪明人,闻听此言,又将前后几件事稍加联系,就得出了正确结论,恍然大悟,不由抚掌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琴绝公子’就是四绝山庄的少主秦与离,真是出人意料。”她摇摇头,这消息太过震惊,以至于她都不太敢相信。圣宫早就将四绝山庄打探的一清二楚,哪怕是四绝山庄弟子都不十分清楚的少主秦与离也不例外,正是如此,这个消息才显得令人震惊。
早在一年前就有消息透露秦与离离开四绝山庄,圣宫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有秦与离被何修文派人杀死的消息传来,当初她听闻时,心里还好一阵唏嘘,没想到秦与离不仅没死,而且还改头换面成了近段时间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琴绝公子”,世事真是变幻莫测。
弱水猜到秦与离的真实身份在笑无忧的意料之中,沈不孤一脸茫然:“与离是‘琴绝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笑无忧偏头瞧他一眼,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与你解释。”
沈不孤面色阴沉下来,眼睛瞧着弱水,却是对笑无忧道:“等等,与离在她手上?”他与秦与离自小交好,自然不能见他身陷险境,若秦与离果真在弱水手上,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救他出去的。
笑无忧也瞧着弱水,嘿嘿一笑:“被你知道了小离儿的
真实身份,小爷为了日后清净,怕是也只能杀人灭口了。由此可见,这人哪,还真是不能太聪明了,太聪明了容易短命,你说,小爷说的可对?”
弱水心头生出淡淡寒意,此人行事不循常理,脾性古怪,行事乖张,极不好惹,若是执意与圣宫为敌,怕是要费一番手脚。
当下心念电转,笑道:“笑公子说笑了,弱水不过仗着有些小聪明罢了,若公子无意透露,我又怎会猜到此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罢。”停了一停,道:“‘琴绝公子’的下落我确实不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已经脱离了圣宫的控制,至于相不相信,那是你们的事了,与我却是无关的。”
言罢擎着玉杯,轻啜了一口酒,神情好不自在。沈不孤看了一眼笑无忧,这女子心机深沉,智计过人,她说的话,可信么?
笑无忧提着酒坛,沉吟片刻,举坛灌了一口酒,吐出一口酒气,目光灼灼盯住弱水,道:“罢了,小爷且就信你一回,若你有任何欺瞒之语,小爷可不会吝啬手段,你该知晓后果。”
弱水嫣然一笑,道:“得蒙笑公子信任,弱水荣幸之至。”
笑无忧重又靠回椅上,懒懒的挥挥手,道:“罢啦,引小爷到此的理由你已经解释过了,小爷也相信了,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解释解释小谷儿的事?”
“小谷儿?”弱水一怔,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笑无忧抬抬下巴,点了点沈不孤,弱水恍然。沈不孤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又唤作“小谷儿”了?
弱水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道:“至于沈公子……”她转向沈不孤,笑道:“沈公子是否觉得圣宫防卫太过疏漏,随便一个人就能潜进来?”
沈不孤点点头,确实如此,虽说暗卫明哨为数不少,但以他的武功,竟然能潜伏在圣宫半月而不被抓住,虽说他行事谨慎小心,且有弱水的故意放水,但还是觉得有些过于轻忽了。
弱水笑了笑,道:“其实不仅是你,所有来到圣宫的人,都会觉得圣宫防卫不过尔尔,可以任人来去自如。”
笑无忧冷笑一声,道:“似宽实严,似松还紧,圣宫只怕是另有居心罢!”
弱水不置可否,道:“圣宫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比登天还难。所有进入圣宫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为圣宫所用,或是被迫为圣宫所用。”
沈不孤冷笑一声,道:“若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又该当如何?”
弱水微微一笑,正要答言,笑无忧摇摇头,道:“她既这么说,自然有控制人的法子,自杀的念头还是省省罢。”
弱水抚掌轻笑,道:“笑无忧果然聪明过人。不错,一入圣宫,生死皆不由己。其实投靠圣宫,亦不失为一条明路,如何,两位可愿考虑考虑?”
沈不孤面色微变,这是在威胁了。笑无忧倒是神情自若,瞥了一眼弱水,懒洋洋的道:“你现在提出来,就不怕小爷翻脸不认人?你在圣宫的地位不低罢,有你相送,我们自可全身而退。”
弱水笑了,她本就生得秀丽,如今启唇一笑,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是明艳动人,就听她道:“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我在宫中虽是地位不低,却不知有多少人将我视作眼中钉,你们若是挟持我,他们正好可以一箭双雕,既可以除掉我,又可以拿下你们,如此美事,何乐而不为?”
沈不孤想起半月前刚刚进谷时听到的那段对话,他后来也打探清楚了,说话的是八婢之中的沙落与晴岚,话语中明显没将弱水放在眼里,如此想来,弱水说的或许是实情
。
弱水看一眼沈不孤,掩唇笑道:“困兽犹斗,我自然是不会束手待毙的,且不说咱们胜负之数如何,即便我死了,恐怕你们也不会有多轻松。此外,沈公子可别忘了,你的那位‘素手医仙’药姑娘,可还在我手上,须知我虽然不得人心,一两个属下还是有的,要是一不小心,药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沈不孤紧紧地盯着弱水,目光有一丝愤恨,声音却冷静下来,冷冷的道:“果然是你搞的鬼!说,药栏如今身在何处?若是她有半分差池,沈某即便舍了这条性命,也定要拉你陪葬!”
弱水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苏姑娘医术之高明,天下皆知,圣宫好不容易请了她来,怎会轻易让她受伤?倒是沈公子,重伤我宫中婢女秋月,不知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沈不孤冷笑道:“请?我倒是真佩服弱水姑娘舌灿莲花的本事,深更半夜将人掳走就是圣宫请人的方式?沈某如今可算是长了见识了!要说重伤你圣宫中人,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是为心存恶念之果报!”
弱水闻言扑哧一笑,忙摆手道:“罢罢罢,是我的错,不该触龙之逆鳞。”她边笑边道,“倒是不知沈公子还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理,真
是出人意料。”
沈不孤闻言俊脸一红,讷讷不言。
笑无忧挑眉,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弱水,不紧不慢的道:“相信又怎么?若你再不进入正题,恐怕因果就要应在你的身上了。”
弱水笑声陡歇,轻咳一声,沉默片刻,正色道:“你们真的不考虑为圣宫效力?”
笑无忧举袖抹了一把酒渍,嘻嘻笑道:“你觉得呢?”
弱水微微一笑,道:“有些情况你们并不了解,若是知晓了,或许会改变主意。”
“哦?”笑无忧颇感兴趣的等着她的下文。
弱水斟酌一会儿,慢慢地道:“六月初十乃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想必此事你们已经知晓了,那你们可知大会召开的目的为何?”
不等二人答言,她又道:“而今江湖中摆在明面上最大的势力,莫过于四绝山庄,此次武林大会亦是在四绝山庄举行,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的,也是四绝山庄。”
沈不孤毕竟师出四绝山庄,纵使对何修文有诸多怨恨,但心里还是向着师门的,闻听弱水此言,竟似在说四绝山庄借举办武林大会之机从中渔利,不免心生不愉,沉声道:“此话怎讲?”
弱水瞧了他一眼,笑道:“每届武林大会都会推举一位武林盟主,十年前何修文资历尚浅,四绝山庄亦不如今日兴旺,遂无力问鼎,如今可不一样,何修文的声望如日中天,四绝山庄的弟子遍布天下,何修文想要成为成为武林盟主,就如探囊取物一般,难道说,这样四绝山庄还不是利益的最大得主?”
沈不孤冷笑一声,道:“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且不说武林大会还没有召开,现今再怎么猜测都是枉然;即便真如你所说,何修文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又怎能说明四绝山庄得到了最大的利益,不过徒令何修文再增一些声望罢了。再则也并没有听说以前诸位盟主借此谋取什么利益,你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弱水笑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没有听说过并不意味着事情没有发生过,能够成为武林盟主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哪一个又是好相与的?以前还道沈公子智计过人,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了。”
☆、解谜2
沈不孤面皮薄,俊脸一红,正要分辩,弱水摆摆手,又道:“我不与你争论这个,四绝山庄是你的师门,你要维护也是理所当然。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表面上看,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何修文才是获利最大的人,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顿了顿,话头一转,道:“你们在圣宫探查了这么些日子,想必也知道圣宫与四绝山庄之间并不友好,甚至是敌对吧?”
沈不孤道:“不错,我正觉得奇怪,为何圣宫有诸多行动看似并无深意,彼此之间也并无联系,但却每每挡在四绝山庄之前,就比如……”他看了一眼笑无忧,道:“连云山夺宝一事。看似是江湖人见宝起意,血腥争夺,实则是圣宫在背后推波助澜,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件闹得江湖中血雨腥风,人人自危,再联系到六月初十的武林大会,圣宫的目的呼之欲出,若我所料不错,圣宫怕是想要破坏此次的武林大会罢?”
弱水点头道:“不错。”
笑无忧一直眯着眼睛听着,这时却不紧不慢的插言:“圣宫,与朝廷有些干系吧?”
沈不孤心中一动,想起谷中那座金殿来,微微眯了眯眼眸,从前所思一些不解之处豁然开朗,却仍有些不解之处。他慢慢地道:“依你之言,此次武林大会何修文必然夺得盟主之位,但他并非获利最大之人,获利最大的,是他背后的人。盟主可号令群雄,何修文背后的人,想必就是看中这一点。”
他顿了顿,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一时也不敢确定,看了一眼弱水,他又道:“至于圣宫与四绝山庄之间的敌对……只怕,是朝廷上各派势力之间的敌对吧?”沈不孤冷笑一声,声音里有一丝怒气:“朝廷真是好手段,竟然将众多江湖好汉玩弄于股掌之间,沈某倒要问问,武林人与朝廷一向不相往来,圣宫为何要甘为朝廷走狗,残害武林同道!难道就不怕被江湖豪杰耻笑么!”
任谁在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别人的控制之下,恐怕都不会平心静气。
弱水平静的道:“这话你或许该问问你的好师伯,圣宫原就并非武林人所创,我也并非江湖中人。”
沈不孤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朝廷走狗,怨不得千方百计诱我等入彀,早知如此,在孤蒙山上就不该放过你!”
弱水瞥他一眼,淡淡一笑,道:“你尽管骂,比这更难听的我也不是没听过。”她心里却不太好受,或许是因为欣赏他们?身在圣宫,她的朋友并不多,秦与离算是其中一个,也许因为他们也是秦与离的朋友?
她摇摇头,将心头的疑惑甩掉。笑无忧伸手拉住沈不孤,看着她道:“小爷信你。”沈不孤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瞪
着她。
弱水也愣愣的看着她。
笑无忧哂然一笑,放开沈不孤,靠回椅上,一挑秀眉,道:“小爷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小爷只看你这个人。若是惹了小爷,纵是天潢贵胄小爷也得叫他跪下来叫爷爷,若是合了小爷脾性,就是乞儿小爷也与他称兄道弟。你这人不讨厌,就是心里太多弯弯绕,小爷看着心累。”
沈不孤讶然:“你真信她?”旋即冷笑一声,道:“我却是不信的,如今药栏落在她手上,与离也是因她失踪,你可以不顾他们生死,我却是要顾的!”
笑无忧挑眉瞧着他,沈不孤分毫不让,亦是直直盯了回去。
弱水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好似停不下来,眼角溢出泪花来,身子都笑得发抖了,她抬起手掩住脸容。笑无忧二人诧异的瞧着她,对视一眼,对眼下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放下手,看着笑无忧,轻声道:“多谢。”
揩掉眼角的泪花,她吸了一口气,笑道:“在此之前,只有那老牛鼻子说过,我这人心思太重,没想到今日竟从你口中听到类似话语。”
笑无忧奇道:“郝仁?”倒是没想到她与郝仁的交情并非泛泛。
弱水点头:“不错。”微微一叹,她又道:“世上像你这般的人,着实不多,我因身份所限,素日交往的人中,阿谀奉承之辈有之,不屑一顾者也为数不少,却少有真心相交的。青竹是难得一个对我不持偏见的人,兼之他谈吐才情皆是不凡,我与他算得上言谈甚欢,虽相识日短,我却早已将他引为知交。”
停了一停,她又道:“去永关之前,我本不愿与他同行,因为这样极易使他陷入险境。奈何青竹不通武艺,无自保之力,那时他又被‘玉面郎君’杨东峻纠缠,若非牛鼻子相救,只怕早已身死。牛鼻子又是极怕麻烦的,说什么也不肯带上他,无奈之下,我只好将他安置在永关。”
笑无忧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沈不孤听闻“玉面郎君”之名,面色微变,半信半疑的看着弱水。
弱水叹了一口气,道:“我尽力隐藏消息,却没想到还是被公子爷发现了。初时公子爷为免行踪泄露,将青竹请到大宅,允诺我临行时会放青竹离开。没想到青竹不小心暴露了精妙的易容术,公子爷起了爱才之意,临走时将我支开,却将青竹带走了。我得到消息,本想伺机将他救出,却在永关遇见了你,遂想着有你接应,将青竹救出也多了几分把握,这才有了引你来圣宫之举。”
笑无忧点点头,弱水所说并无破绽,想必不是谎言。
沈不孤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好生霸道无理,先时对药栏如此,对与
离又是如此,人都掳走了,现在却来说自己的不得已,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洗脱干净了么?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这么倒多添了一股子虚伪的恶心味儿,本以为你虽是朝廷走狗,倒也不失为一个人物,现在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
笑无忧皱了皱眉,这话虽然在理,但这么不依不饶,却是显得有些小气了。
弱水笑了笑,坦然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问心无愧就够了。我回到圣宫才知道,青竹在半路上设计逃走了,现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沈不孤冷哼一声,对此不予置评。笑无忧安静的瞧着她,道:“那么药栏呢,你有何解释?”
弱水苦笑一声,情知无法推脱,也不否认,便道:“药姑娘确实身在圣宫,若你们答允为圣宫效力,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笑无忧一笑,转了话题:“圣宫是用什么法子控制下属的?”
弱水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依情况而定,有用药物控制的,有用虫蛊控制地,也有要挟的,不一而足。”
笑无忧摆手制止沈不孤说话,笑嘻嘻的继续问:“那依你看,小爷需要用什么控制?”她倒是真有些好奇,她在意的人没几个,秦与离失踪,莫珑儿已然回家,药栏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至于另一个老头,他不来祸害其他人就该烧香拜佛了,要挟的话她根本就不怕。至于药物控制,笑话,再怎么剧毒的药物也不过是给她送菜,更是不可能。
弱水面色有一丝黯然,苦笑一声,抬眼看着她,正色道:“我不会用手段控制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能离开圣宫。”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我会安排你们与药姑娘见面,甚至解除她的控制,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不离开圣宫。”
笑无忧面色微诧,沈不孤也是讶然,没想到她竟然肯做出这样的承诺。
弱水继续道:“你们有所不知,如今江湖中绝大部分势力以为朝廷控制,若要自保,最好不过选择加入圣宫。且不说何修文不肯放过你们,就是他肯,四绝山庄也不见得能对抗圣宫。不错,何修文确实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却不是单凭他一人之力,你们可知朝廷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
“明说了吧,如今朝廷两派相争,圣宫与四绝山庄不过是两派在江湖上的势力演化,而今四绝山庄看上去一派兴旺,无人能敌,实则早就腐朽不堪。圣宫于深山之中韬光养晦,如今势已大成,只待觅得好时机,就能将何修文一举拿下!”
沈不孤冷笑一声,不无嘲讽的道:“你是圣宫中人,自然处处为圣宫说话,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想招揽我们罢了,何必找这么多理由,真当我们是三岁娃娃么
?”
弱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幽幽道:“我好意相劝,既然你们不信,我也没有法子,不过如今你们是出不去的了,且安心在此住下吧,时机到了,我自会放你们离去。”
“等等!”笑无忧叫住她,“朝廷为何会想要操控江湖?”
弱水冷笑道:“自古英雄出草莽,纵观古今,历朝开国帝王多是在马上得天下,我朝亦是如此,只是如今注重文道,尚武风气渐弱。江湖中历来多英雄之辈,又有武林盟统帅,虽然稍显松散且良莠不齐,但若稍加整合,其势力不可小觑。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有权势的人,都不会允许有威胁自身的存在,更何况武林人士向来不买朝廷的帐,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分而化之,聚而歼之,朝廷会采取这样的手段,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