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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菜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笑无忧哈哈一笑,指间乌光一闪,酒壶应声而碎,壶中所剩美酒喷洒而出,却被笑无忧嘬口一吸,酒液受内力激引,化作一道酒箭,悉数进入他的口腹。他抹抹嘴角,嘻笑道:“如此美酒,洒了岂不可惜?”

这厮武功不弱!四人面色再变,那年岁略长的汉子到底老成,不动声色的抱拳道:“原来小兄弟是真人不露相,倒是我等眼拙了。我等乃是泽南林家的人,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他绝口不提方才的事,仿佛未曾发生过,转而打听起笑无忧的师承来。

笑无忧知他是因为自己刚刚露了一手而有所忌惮,也不说破,嘻嘻一笑,道:“好说好说,小爷没有师承。”

那汉子只道笑无忧有意隐瞒,打着哈哈笑道:“瞧小兄弟的年纪,怕是还未及冠吧?小兄弟如此年岁就敢独闯江湖,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笑无忧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懒懒的道:“别一口一个小兄弟叫得亲热,小爷长这么大,老头可没说还有你这么个兄弟。”

那青年一听,面色立时一变,正待发作,那年岁略长的汉子抬手制止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泽南林家乃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更何况他成名年月已久,在家族内也是地位尊崇,何时如此受人轻慢过?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伸,什么时候该屈。眼前这少年若是有来头,得罪了的话就少不了麻烦,如今家族内部不稳,还是小心为上。遂将一股怒火强压下去,笑道:“倒是林某唐突了,不知小……阁下如何称呼?”

笑无忧嘿嘿一笑,道:“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笑无忧是也。”

林向远蹙眉,江湖上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他心里疑惑,面上却笑道:“原来是笑公子,久仰久仰。林某名向远,得江湖朋友抬举,号为‘震天虎’。笑公子既无师承,想必是家传绝学,林某虽不才,几位武林前辈倒还认识,不知令尊是哪位前辈,林某或许认识也不一定。”

“震天虎”林向远成名已久,他出掌势大力猛,宛若猛虎下山,年仅弱冠就以一双肉掌扬名,在林家武功仅次于林家家主林向峰,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人物,地位相当尊崇。

林向远心道以他之尊屈身折交,已是给了这笑无忧天大的面子,但凡有点眼色的人也不至于拂了自己的面子。

只是他遇到的是笑无忧。

笑无忧嘻嘻一笑,道:“‘震天虎’?没听过,不过既然是江湖朋友抬举,想来也不过尔尔。”

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林向远就如同脸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面色铁青,这厮竟如此不知好歹!林家众人都是面色难看的紧,这不明摆着打林家的脸么?

那青年更是怒火中烧,按捺不住,桌子一拍站起来,怒声道:“小子,你可不要太猖狂!二叔好言与你说话是赏你的脸,莫要给脸不要脸,以为我林家好欺负,有本事,与我林衍比上一比,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笑无忧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竹筷,扒拉扒拉碟子里的菜,慢慢吞吞的道:“小爷不跟你比。”

林衍讥笑道:“哦?笑公子现在做起缩头乌龟来了,这可稀奇了……”

笑无忧拿一只眼睛瞟他,轻飘飘道:“你武功太低了。”

林衍闻言大怒,他是林家长子,平日里如众星拱月般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当下怒喝一声,足下一蹬,身子腾空,双手弯曲成爪,挟带着凌厉的气势向笑无忧头顶抓来。正是林家的家传绝技,大鹰爪!

林家众人见他出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连连点头,林衍的这大鹰爪出手凌厉,已颇有火候,不愧是林家长子。

笑无忧嘿嘿一笑,身子向后倒去,脚尖却向上一勾,点向林衍的脉门。林衍冷哼一声,双手一曲,抓向笑无忧的脚,同时身体诡异的一扭,双腿迅疾的向笑无忧头部扫去。笑无忧贪热闹,选的临窗的桌子,此时退无可退,眼看一击就要得手

,林衍不由面露得色。

一旁围观的众人见势不妙,早就散了开来。

却见笑无忧咧嘴一笑,手掌在桌上一拍,半竹筒的竹筷激射而出,枝枝便如利箭,全往林衍周身要穴招呼。林衍也不愧是林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临变不惊,大喝一声,功聚双手,爪影连绵不绝,硬是凭着一双肉掌将竹筷尽数抓得粉碎,这大鹰爪端的厉害!

林家三人看得连连点头,林家后继有人,不由老怀欣慰,但随即几人就眉头紧皱。

林衍面色凝重,他清楚地看到笑无忧在他将竹筷抓碎之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随后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已失去了笑无忧的踪迹。林衍一惊,双足重重一踏,身子借势猛地旋转,背倚墙壁,身体微弓,左脚微微探出,双手依旧成爪势,防备着笑无忧的袭击。

林衍的反应不能说不快,但就在他摆出大鹰爪的起手式“擒飞手”时,眼前人影一闪,就觉得脖颈一凉,有尖锐的利物抵住脖子,接着就听到笑无忧在他耳边轻笑:“啧啧,你怎么这么慢!”林衍面色刷的苍白,心头升起一丝无力感,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速度?

“住手!”林向远喝道,三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林衍没看清楚,林向远三人可是看得真切。笑无忧在林衍抓碎竹筷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他的身后,林衍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而笑无忧却是在他的身后停顿了一下,换言之,笑无忧完全可以在这短短的一瞬,将林衍击杀当场!

林衍听得笑无忧在他耳边轻笑一声,随即就见他双肩微晃,跳到一张桌子上坐下,晃荡着双脚,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林家众人。林衍面色有些发白,沉默的收掌而立。

林向远面色阴沉,向前一步抱拳道:“笑公子,今日是我等冒犯了,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林衍吃惊的看着他,有一丝不解,虽然他的武功不如笑无忧,但以林家的声名,何至于这么低声下气?

笑无忧笑嘻嘻的挥手:“好说好说。”

林向远盯着他,面色阴晴不定,最终他一挥手,“走!”

笑无忧瞧着四人走出云来客栈的背影,摸着下巴嘻嘻一笑:“泽南,林家么?那什么功夫看起来不错,有时间倒是可以去玩玩。”

一出大门,林衍就忍不住道:“二叔,您怎么……”

林向远瞪他一眼,斥道:“你懂什么!”一旁的林向雷和林向阳对视一眼,林向雷道:“二哥……”

林向远阴沉着脸,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随后再与你们分说清楚。”

此时日头尚高挂空中,无半丝西沉的意思,笑无忧挑了几口菜送入口中,只觉无趣得紧,便丢下筷子。随手拿

过一边的酒壶晃了晃,还有酒,仰脖灌了一气,吐出口长长的酒气。他用两根手指拎着酒壶晃荡,唤来小二,乜斜着眼问:“你们这可有甚有趣的去处?”

小二哈着腰道:“这位客官是打外地来的吧?要说这灵源城里有趣的去处,嘿呦,您可是问对人了,这城里就没有我陈小二不知道的!”他却又不往下说了,只拿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斜着看笑无忧,脸上挂着笑。

笑无忧扔给他一块碎银,他忙不迭的往袖里揣,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我就说客官是个大方的……要说这灵源城有趣的去处,远的不说,头里西街是顶热闹的,有耍猴儿的、打拳的,要看新鲜的尽管往那边走;出这大门往东走,拐不了几个弯,有个东市,好吃好玩儿的里面可全都有;再过去一个街口,有家茶楼,哎呦喂,这可了不得,听说有状元在那里喝过茶,还题过字呢!所以啊,这茶楼子就唤作‘状元楼’。这‘状元楼’里头每日都有说书的,那王铁嘴可真真正正是一张铁嘴,这城里头哪个不喜欢听他的评书!要说还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也不是没有,不过这天色看着就不早了,本朝夜禁,小的寻摸着也只有城北的‘天香楼’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嘿嘿……”

那陈小二神情猥琐的笑,笑无忧眼睛一转,“青楼?”

陈小二笑道:“客官是个聪明人,何须小的多言,客官若觉得小的说的是个好的去处,赏小的一杯酒吃吃便是。”

笑无忧拍拍他的肩,笑嘻嘻的道:“行了,知道了,小爷高兴了,短不了你的好处。”

那陈小二闻听还有赏,喜不自禁,忙道:“爷夜里可会回转,小的好预备着给您留个门。”

笑无忧摆摆手,边向外走边道:“去忙你的吧,指不定呢。”

出得门来,笑无忧自想了想,辨了一下方向,往东市行去。日头渐渐西沉,本朝有夜禁,店家都预备着收拾关门了,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

笑无忧逢店必进,翻检一番,却又什么都不买,店里伙计拿眼瞪着他,他恍若未觉,走出铺子却又回头做个鬼脸,换来一记白眼,他也不恼,背着手在渐渐空阔的街道上溜达,仔细一听,嘴里还哼着小调,颇为悠然自得。

笑无忧眼睛四下里乱瞄,不意望见街口拐角处摆了个小小的药摊。他背着手踱过去。

这药摊摆得可真是简陋,一溜几个粗布口袋摆在地上,旁边放着个小药篓,都是药草,不过数量不多。药摊的主人乃是个着青色粗布衣裙的少女,一旁还有一个青衣小童倚着墙脚打起了盹。

那少女眉眼清秀,眉眼间十分柔婉,小童长得虎头虎脑的,颇为惹人喜爱。却不是旁人

,正是药栏姐弟。姐弟二人从未出过远门,平日至多在苑山下的小镇买些日用物什,此次却是为寻师而来。

原来药叟一直未归,药栏姐弟寻遍了苑山也不见踪影,心中放心不下,十分不安,思虑良久,决定到苑山之外寻师。姐弟二人囊中羞涩,靠卖药维生,所幸药栏医术精湛,一路上除了卖药所得,还可替人治病,得些诊金贴补。然而药栏心善,遇到些穷苦的人家,不仅不收诊金,还贴些药出去,因而所得也是微薄得很。虽然辛苦,姐弟二人也不叫苦,一路寻到此地。

笑无忧居高临下瞧着这简陋的小小药摊,嘴里啧啧有声。

药栏抱膝坐在地上,也不看街上的行人,盯着一处地面发呆,秀眉微蹙,想着盘缠快要用尽,接下来几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PS:每天定于早上七点更新……

☆、误会(修)

突然感觉到面前有人,药栏抬起头来,先是惊讶,再是惊喜。沈不孤?他怎么在这儿?

她看着笑无忧蹲□来,忍不住道:“你……”

笑无忧抬头看她一眼,对她咧嘴一笑,药栏一愣,瞧他又低下头去,随手拨拉几下为数不多的药草,漫不经心的挑出一株看了看,又放下了。

药栏瞧着他一串动作,愣是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神情有些发愣。他不认识她了?

药都是些常见的,笑无忧用不着,拣了一番便丢下了,又背着手到别处去。药栏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一丝黯然,喃喃自语:“原来,你说的都是假的么?”

天色渐暗,笑无忧转了一圈,店铺都打烊了,估摸着该是晚饭时间了,街上也无甚可看之处,遂打道回府。走到街口拐角处,却望见一大堆人挤在一起。他素喜热闹,自然不肯错过,身子如泥鳅一般三两下挤到里边,定睛一瞧,不由乐了。

这却是一出嚣张跋扈目无王法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富家公子哥儿调戏良家女的戏折。那被调戏的不是别人,正是笑无忧方才见过的青衣少女,药栏。

富家公子哥儿叫张文远,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仗着其父张冲富甲一方,整日里偷鸡摸狗,欺乡霸里,纠集着一大群奴仆招摇过市。张冲年届五十,膝下只得一子,自然小心看顾,雇了好些武功不错的好手保护着,生怕磕着碰着。这张文远偶尔也喜欢舞舞枪弄弄棒,武艺虽不精,对付个把庄稼汉倒没问题,是以乡邻都是敢怒不敢言。

张文远今日又例行公事般带着一大群狗腿子耀武扬威,眼见天色渐晚,一大群人便打道回府。

张府在城南,按说张大公子回府的路在几条街外,谁料张公子今日心血来潮,偏是要绕一个大圈,往东市这边来。待走到街口处,张文远一眼瞥见了正要收摊的药栏。

药栏虽然眉眼清秀,但也不过中人之姿,放在平日,或许还入不了张公子的眼。然而在这金乌西沉,暮色渐至的时刻,一袭青衣的少女抱膝而坐,面容沉静柔婉,却十分的勾住了张文远的心。

笑无忧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侧头,嘴角挂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张文远先是以言语撩拨,药栏抿着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张文远见状,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不料药栏身后钻出一个才总角的青衣小童来,张开短小的手臂将药栏护在身后。

石头瞪着张文远,小脸上满是警惕,张口就道:“不许你动阿栏!”药栏担心的拉拉他的衣角,“石头……”

石头回头,一脸严肃的道:“阿栏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张文远闻言哈哈

大笑,笑罢把眼睛一瞪,一巴掌扫过去,恶声恶气的道:“滚开,小兔崽子!别妨碍少爷的好事!”

笑无忧眼神一闪,却见石头身形一闪,避了开来,提着一双小拳头就向张文远冲过去。“石头!”药栏担心的叫了一声,笑无忧笑嘻嘻的瞧她一眼。

张文远见石头不仅不让开,反而冲了上来,阴阴一笑,手一摆,制止了一旁蠢蠢欲动的众奴仆,阴狠的道:“你们别动手,少爷要亲自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围观的众人看着张文远那阴狠残忍的笑容,不由都为石头捏着一把汗,但张文远素日积威甚深,因而一句话都不敢帮腔。

说时迟那时快,石头冲到张文远跟前,小小的身子突地一矮,双拳及其刁钻的向张文远双腿的膝阳关袭去。张文远一时不防,被他打个正着。石头年纪虽小,出拳却是又快又狠,唯一不足的是,他终究年纪太小,气力不足,否则这一拳下去,少说也得叫张文远躺上十天半个月,尽管如此,张文远还是吃痛后退了好几步。

人群中有人惊咦了一声,笑无忧循声看过去,却是张文远众仆中的一个,此人着一身黑衣,双臂抱胸,在一众灰衣仆从中颇为显眼。

他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此人三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右眼眉骨处有一道长约两寸的伤疤,显得有几分阴狠。他看着笑无忧,忽的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笑无忧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嘴角略向上提了一提,这人,怕是不简单呢。

张文远吃了石头一击,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道:“娘的,少爷不发威,还就把少爷当病猫了!”说着探身来抓石头。

石头只及他腰部,此刻见他来抓,心中大喜,身子滴溜溜一转,双足凌空,径取张文远面门。

石头人小力微,张文远却也只是粗通武艺,他平素欺侮的皆是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哪里料到石头年纪虽小,武艺却是比他强的多了,见石头双足眨眼间就到了面前,不由吃了一惊,避之不及,面上被踢了个正着,他吃痛惊呼,足下不稳,仰面向后跌去。

药栏眉头微皱,暗叹一声,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善了了。果不其然,众仆一见张文远跌了出去,一拥而上,要拿住姐弟二人。

药栏将石头护在自己身后,沉声道:“我姐弟二人并未得罪过你们家公子,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们?”

张文远嘴里骂骂咧咧的任众仆七手八脚的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闻言狂笑道:“为何?因为你二人碍着少爷的眼了!”他微微倾身,一双眼睛闪着恶意肆意的盯着药栏:“少爷就是这灵源城里的王法,少爷心里觉着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你可懂了?”

笑无忧闻言嘴角微微一勾,这样的话还是要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才有意思啊。

药栏微微敛目,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话音未落,纤手蓦地一扬,口里轻喝一声:“小心了,穿心断肠散!”

药尘弥漫,张文远及一众奴仆首当其冲,闻言忙不迭的掩住口鼻,飞身后退。笑无忧动动鼻子,没毒?他瞧着正掩住口鼻死命拍打衣服上的药尘的张文远,咧嘴一笑,轻弹了弹手指,一转头,正好对上了那黑衣人的脸,笑无忧微微侧头,翘翘嘴角,若无其事的随着混乱的人群往外挤。不意瞥见趁着混乱逃出人群的姐弟俩,嘿嘿一笑,这俩人倒挺有趣!

真巧!笑无忧背着手慢悠悠晃进客栈,一眼就瞧见一大一小两道青色的身影。他眼珠一转,三步两步跳到药栏二人的桌前坐下,伸手自顾自倒了一碗茶。药栏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石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笑无忧一气喝完茶,转头看见石头呆愣的脸,笑了起来,拿手揉了揉石头的脑袋,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筷子,自顾自挟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

石头不乐意了,气鼓鼓的指着他:“你怎么抢我的筷子!”

笑无忧嘴里包着一包青菜,瞟他一眼,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他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指了指药栏,一本正经:“因为小爷抢不过她。”

石头眨了眨眼,气哼哼的道:“那你也不该抢我的!”笑无忧笑嘻嘻的看着他:“那小爷该抢谁的?”

石头眨眼,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眨眨眼。药栏不动声色的开口:“不过一双筷子,让小二哥再拿一双来便是,值得这么你争我抢的么?”

石头却回过味来,抢道:“不对!抢人筷子不对,谁的筷子都不能抢!”笑无忧又吃一口菜,笑嘻嘻的道:“哦?是哪里不对?”

石头鼓着小腮帮子:“就是不对!”

笑无忧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却听药栏道:“这位公子,若是此刻大堂满座,公子无奈与我姐弟同桌而食,我们也并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坐便坐了。可现在大堂中食客寥寥无几,这空着的桌子,没有十张也该有八张,公子却与我们抢这一张桌子,却是为何?”

“索性公子身无分文,我们也不是那吝啬之人,粗茶淡饭,公子若不嫌弃,尽可同食。不过,我今日也瞧见过几次公子,看模样也不是那身无分文之人,心下不由好奇,斗胆问一句,公子如此,所欲为何?”药栏说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笑无忧,眼里有不解,也有疑惑,也藏着一丝失望。

笑无忧摸摸鼻头,嘿嘿一

笑,道:“你们挺有趣……”药栏一愣,石头却忽的站起身来,指着笑无忧的鼻子,小脸涨得通红:“你,你忘恩负义!”

笑无忧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怒道:“阿栏千辛万苦的救你,今日你见阿栏受欺负也不帮忙,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你还在这儿欺负我们,你是坏人!”他说着一扭头,眼里竟然隐有泪光。

这唱的是哪出?笑无忧有些不明所以。

药栏起身坐到石头旁边,将他搂入怀中,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石头乖,阿栏带你去找师父,找到了就回去,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石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笑无忧摸摸下巴,干笑两声,心里却若有所思。药栏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冷,淡淡的道:“沈公子请自便吧。”

笑无忧摸摸头发,刚要答话,头顶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姐姐切莫见怪,他这人就是这么个性子。”话音未落,一道倩影翩然而至。

莫珑儿横了笑无忧一眼,方才她在楼上可是将一切尽收眼底。莫珑儿自顾在一张凳子上坐了,对着药栏嫣然一笑,道:“姐姐少怪,珑儿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药栏也不看她,淡淡道:“无妨,左右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们犯不着生气。”

莫珑儿瞟了笑无忧一眼,掩嘴轻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姐姐若不嫌弃,这一顿便由我们做东如何?”

药栏搂着石头,淡淡道:“不必了。”笑无忧却嘿嘿笑道:“要的要的,小爷方才吃了这许多,也得让你们吃回来才是。”他却是对药栏姐弟的态度十分的好奇。

药栏也不看他,只淡声道:“沈公子说笑了,些许粗茶淡饭,不值一提。”莫珑儿转头看向笑无忧,奇道:“沈公子?你何时改姓沈了?”

笑无忧眨眨眼,嘻笑道:“小爷也正奇怪——怕是还得问问这位姑娘。”

药栏只当他是推脱之辞,心里愈发不屑,也更失望,没想到自己所救,竟是这么一个人!不由冷笑道:“沈公子倒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个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做事但凭自己的良心,并不图能得到什么好处,沈公子若是担心我挟恩图报,大可不必!”

药栏姐弟长居山林之间,平素所交,皆是淳朴的山民,此次连番见得山外之人的恶形恶状,只觉得失望至极,只想找到师父,回去苑山,继续隐居山林。

莫珑儿素来喜欢打抱不平,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向笑无忧耳朵揪去,口里叫道:“好哇,原来你还知恩不报,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笑无忧一侧头,嘿嘿笑道:“小珑儿,你再这么说不上三两句话就动手,看以后

还有谁敢要你。”

莫珑儿俏脸微红,轻哼一声:“那也用不着你这忘恩负义的人多管闲事!”嘴上说着,手底丝毫不慢,纤手恰如灵蛇一般,追着笑无忧的耳朵不放。笑无忧嘻嘻一笑,身子左躲右闪,身影如鬼魅般忽左忽右,叫莫珑儿连衣角也抓不着。莫珑儿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展开轻功,身子跟着欺近,不逮到他誓不罢休。二人就在小小的八仙桌边展开了追逐。

正闹得不亦乐乎,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你们这又是怎么了?”笑无忧嘿嘿一笑,闪身躲在秦与离身后,笑道:“小珑儿今日大展威风,要揪小爷的耳朵哪!”

莫珑儿扑了过来,笑无忧嘴里嘿嘿笑着,把手放在秦与离背上,稍一用力,秦与离一时不防,向前跌去。莫珑儿本想绕过他直奔笑无忧,却是收势不住,直直撞进秦与离怀里。

秦与离被撞得站立不稳,蹬蹬后退两步,手下意识的抓住莫珑儿以免摔倒。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却是他环住了莫珑儿,二人正亲密无间的相拥。

笑无忧拍手大笑:“原来今日小珑儿不只是要揪小爷的耳朵,还要抱小离儿哪!”

作者有话要说:先前有些地方没注意到,一些细节过于晦涩,稍微改了几句话,希望容易理解一点……

☆、端倪

莫珑儿用力挣脱出来,将秦与离狠狠一推,秦与离本就立足未稳,一推之下,直接就向后倒去,一旁有一张条凳,眼看他的脑袋就要磕在凳子的边角,笑无忧及时伸手将他托住。

笑无忧笑嘻嘻的将脸色有些苍白的秦与离扶正立好,刚要说话,一抬头却见莫珑儿俏脸通红,双目晶莹,隐现泪光,不由一愣。莫珑儿一咬牙,狠声道:“笑无忧。本姑娘今日与你誓不两立!”

须知一个姑娘家,清誉是顶重要的,若一个姑娘家失了清誉,比那过街的老鼠更为不堪。莫珑儿这几月与笑无忧相处下来,知他不大正经,行事与常人不同,嬉闹惯了;再则她是家中独女,平日里本就娇惯些,不是那乖乖听话的闺阁小姐,揪他耳朵也不觉有何不妥,但此番她却是撞在秦与离的怀里,已远远超出素日与男子相交的规范,偏偏笑无忧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何不令她羞怒交加?

笑无忧一见不得了,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莫珑儿的哭声了,连忙凑上前去,讨好的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一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珑儿,都是小爷的不是,大不了小爷让你揪回来便是!”

莫珑儿嘴角微扬,咬着下唇,手下狠狠一用力,疼的笑无忧“哎呦”一声,却又不敢动弹,只苦着一张脸道:“好珑儿,疼死小爷了——这下该消气了吧?”

莫珑儿破涕为笑,杏眼却是一瞪,不依不饶:“没有!”话虽如此,手上还是放松了力道,笑无忧忙趁机挣脱出来,快快的揉着耳朵闪开。

莫珑儿哼了一声,不理会笑无忧嘴里的咕哝,在药栏的旁边坐下,不好意思的道:“珑儿无礼,让姐姐笑话了。”

药栏经他们这么一闹,脸色稍解,闻言淡淡的道:“无妨。”莫珑儿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秦与离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慢慢的道:“今日之事可一而不可再,你们二人闹便闹,倘若下次再要把我扯进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笑无忧与莫珑儿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方才无故被推来推去的秦与离才最无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笑无忧瞥眼药栏,眼睛一转,跳到秦与离旁边的凳子上坐了,拿手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对药栏道:“小爷近来有些神思恍惚,不大记得起以前的事,不知你是在何处救的小爷小爷当时又是怎样的形容?”

莫珑儿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敢说,看你接下来怎么编!药栏眼里有些诧异,莫非是重伤后留下的后遗?

药栏拉石头挨着自己坐了,对笑无忧道:“你且伸出手来,我替你把把脉,便知端倪。”

笑无忧笑

嘻嘻的伸出手,任药栏伸指搭上自己的脉门。秦与离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药栏的脸色先是淡淡的,而后渐渐变得惊奇,她看了一眼笑无忧,笑无忧笑嘻嘻的对她眨了眨眼。她定了定心神,让笑无忧换了只手,继续把脉。

待药栏放下手,笑无忧缩回手,抢先一步道:“如何,小爷的脉象可有问题?”

药栏敛目道:“是我认错人了。”复又抬眼看着笑无忧,认真的道:“你当知晓自己的身体,我就不多言了,你……自己好生注意,总得顾惜自己的身体。”说罢轻叹一声。

笑无忧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多谢。”

莫珑儿听得如坠云里雾里,扒着药栏的手问道:“他的身体有何不妥?怎的你又说是认错人了,莫非世上还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秦与离一震,看向药栏。药栏道:“脉象是不会骗人的,是我眼拙了。”石头瞪大眼睛看着笑无忧。

秦与离抿了抿嘴,道:“敢问姑娘,此前可是见过与他一般模样的人?”他指了指笑无忧。

药栏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点头道:“不错。”

秦与离追问道:“那人可是姓沈?”药栏诧异的看着他,道:“正是……莫非你们相熟?”莫珑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笑无忧依旧是笑嘻嘻的。

看来不孤已经出庄了,秦与离吐了一口气,道:“不孤乃是我的至交好友,不知姑娘是在何处见到他的?”

原来是熟人,药栏心道,怪不得这二人相貌如此相似,她却是不知,笑无忧虽然相貌与沈不孤相似,二人却是从未见过面。当下道:“两个多月前在苑山,他受了重伤,被山民所救,我给他治过伤。”

秦与离一惊,脸色一变,急道:“身受重伤?他怎么受伤了,现在如何,可有性命之虞?”

药栏轻轻摇头,道:“他昏了数日,醒来后说是身有要事,不得不走,我极力劝阻,可他还是走了,我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药栏没有说这句话,她想着以他当日那么重的伤势,只怕……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秦与离盯着药栏,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惋惜,不由心下一沉,他勉强一笑道:“多谢姑娘相告。”

秦与离沉默不语,眉头微蹙,暗自思量着,会有什么事让沈不孤连性命也不顾。莫非又是何修文在其中作祟?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暗恨,一双手在宽大的袍袖里攥的死紧。笑无忧伸手拍拍他的肩,轻声道:“吉人自有天相。”秦与离转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

误会冰释,莫珑儿道是有缘,唤来小二重新置了一桌酒菜,几人用过饭,药栏拗不过莫珑儿

,只得由着她付账。

临歇息时,笑无忧唤住药栏,笼着手,歪头笑道:“今日那人唤作张文远,他老子挺有钱的,据说县太爷也得让他三分,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还是早些离开罢。”

药栏点头:“多谢提醒,只是我们姐弟还有事在身,一时也离不开,放心吧,我们自会小心,避着他也就是了。”

莫珑儿正要往后走,闻言折回来道:“姐姐可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左右我们也是闲着,姐姐若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她是家中独女,自小十分羡慕有兄弟姊妹的人,恰巧药栏颇得她的眼缘,因此对药栏十分亲热。

药栏心知仅凭姐弟二人找到师父,无异于大海捞针,略一思忖,遂将姐弟二人出山寻师的事说了一遍。

莫珑儿道:“姐姐只管放心,明日我们便分头去找。”

药栏眼露感激之色,淡静如她也不禁喜道:“如此再好不过,药栏在此多谢三位相助。”说着拉着石头便要拜,笑无忧忙不迭的跳开,秦与离默默地往边上移了移,莫珑儿忙抢前一步将她扶住,道:“姐姐切莫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须挂心。”一时又说了几句,众人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是夜,万家客栈的一间客房内,林家众人团团围坐。林向远沉着脸不说话,手指在桌上轻叩有声。林向雷与林向阳对视一眼,小心地开口:“二哥,你叫我们来,是否是为了那个笑无忧?”

林向远面色阴晴不定,半响,道:“不错。”他环视三人,语气有些沉重:“向雷、向阳,你们今日应该注意到那笑无忧所使的身法了吧?”

二人点头,林向雷道:“他的轻功身法玄妙,假以时日,只怕远在我之上。”林衍惊讶的看着他,虽然他与笑无忧交过手,心知其轻功远非他能敌,可还是没想到三叔对其的评价有这么高。

林向远点头道:“不错。我观其身法,与传说中的归一步十分相似。三身六影九幻,归一步的三层境界,若笑无忧使得果真是归一步,大约也只是最粗浅的三身,不过它的厉害之处,你们想必可以想见。”

林向雷和林向阳神情凝重,林衍忍不住道:“二叔,就算归一步真有那么厉害,但以咱们林家的势力,难道还怕他不成?还是这其中另有曲折?”

林向远点头道:“不错,若只是那笑无忧一个人,任他有再高的武功,也不能不买我林家的面子,”他叹了口气,又道:“这还得从六十多年前,武林中的一段公案说起。”

“一百多年前,那时还是本朝建立之初,有一位武林高人,江湖人称做‘沧海客’的,武功当真是天下第一,他做了许多在当时颇为轰动

的大事,风头一时无俩,无人敢轻撄其锋。这位‘沧海客’所使的身法,就是归一步。”

林衍倒吸一口气,没想到那貌不惊人的少年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林向远继续道:“‘沧海客’的功夫相传由异人所授,‘沧海客’身死之后,一身绝学尽皆失传。六十多年前,有一个少年人,身怀归一步绝技,结果受人觊觎,为数不少的势力暗中追查他的行踪,以得到归一步的功诀。其后不久,那少年人便从江湖上消失了,之后再也无人见有人施展归一步,没想到今日倒叫我们碰上了。”他不无感慨的叹了口气。

林衍忍不住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擒下那笑无忧,逼问出归一步的功诀?就算他武功再怎么强横,总也不会是二叔的敌手吧!”

林向远摇摇头,道:“衍儿,你终究是太嫩了啊!事情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既然归一步重现江湖,想来六十多年前的事不外两个结果,一是那少年人逃过了江湖各大势力的明追暗捕,二是当年其中一股势力得到了归一步法。”

“若是第一种情形,当年的少年人必定是武功高绝,或者背后有着更为庞大的势力,笑无忧既然能习得归一步,武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们应该注意到了,他曾说衍儿的功夫太弱,衍儿在武林年轻一辈中,武功绝对能排在前几位,这只能说明,笑无忧的武功高出衍儿太多,也许他今日还只是牛刀小试,若果真如此,就是我出手,也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拿下他。”

林向雷与林向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诧。林衍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不由缩了缩颈子。

林向远叹了口气,道:“若是第二种情形……你们想,能在各大势力的虎口中夺食的门派,会是易于之辈么?不管是智计还是武力,林家现在都不宜与之为敌,要知道,大哥无故失踪,林家现在群龙无首,最要紧的是要找到大哥,在此之前,为了大局,只能凡事忍耐些,唉……说到底,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啊!”

林向远说着长叹了一声,余下三人也是神色黯然。

林衍握了握拳头,神色坚定的道:“二叔放心,衍儿日后定以大局为重,绝不意气用事!”

林向远欣慰的点头道:“你能如此,再好不过。其实也不怨你,这归一步的陈年旧事,就是你三叔、四叔都不甚明了,这还是当年你爷爷在世时,与云家老爷子闲谈时无意中提起,我当时恰巧在场,那时年少,听得有趣就多嘴问了详细,否则怎会知道这许多。”

几人又说了一回话,自去安歇,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笑无忧等人用过早饭,兵分三路,药栏姐弟、笑无忧和秦与离、

莫珑儿,各择了一个方向寻找。

药栏将其师药叟的形貌特征绘于纸上,秦与离和莫珑儿各执一纸,笑无忧则背着手跟在秦与离身后,东瞧西瞧,那情形不像在寻人,倒像在游山玩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笑无忧便觉百无聊赖,一双眼睛四下里乱瞧,这一瞧,还真叫他发现一处好去处。

笑无忧笑开了眼,拉了拉秦与离的衣袖,努了努嘴,秦与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斜对面一家高高的楼阁,雕梁饰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其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状元楼”。

☆、夜探

秦与离不解的看着他,却见他笑嘻嘻的道:“小离儿,走了这许久你也该累了,小爷带你去喝茶可好?”

说着也不管秦与离同意与否,当先朝那楼阁走去。秦与离抿了抿唇,缓步其后。

百姓嗜茶之风已久,就是穷苦人家也会在家里备着几两粗茶,因而茶楼的生意格外的好。“状元楼”有三层,在一众一两层的屋舍中鹤立鸡群。一层是穷苦百姓饮茶之所,卖的是一文两文钱的粗茶;二层是家境相较殷实人家饮茶之所,能买得一些好茶喝,也能偶尔买些糕饼干果之类打打牙祭;三层则是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巨贾才能去了,富丽堂皇自不在话下,此处略去不提。

笑无忧二人径自上了二楼,那说书的王铁嘴,正是在二楼说书。茶是上等的好茶,可惜笑无忧品不出什么味儿来,评书倒是听得甚是有趣,说的乃是一个高明的贼窃宝的故事。

这王铁嘴不愧“铁嘴”之名,语调抑扬顿挫,神情动作丰富多变,一回书叫他说得端的勾人心弦,叫人仿佛把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只等他说完了,一颗心才落回实处,踏实了。

笑无忧斜斜靠在桌上,一手支颐,眼眸半闭半合,极是悠闲自在。秦与离看看窗外的日头,离晌午还早得很,他略显无奈的看看笑无忧,几次欲言又止。

一回评书说下来,说书人暂歇,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润喉。一个才总角的小童拿着只小簸箩,行走于茶客之间讨赏。听书的人这才醒过神来,各自回味书中情景,有不舍离开的,又有觉得妙处急于与他人分享在高谈阔论的,还有唤来茶博士添水的,一时间楼中热闹非凡。

忽听一个粗嘎的声音道:“……那张公子昨日一回府,就昏死过去,张员外和张夫人那个急哟,马上使了人去请郎中。郎中也瞧不出毛病,只说怕是不中用了。张员外一听,可不得了,当时就下令把那郎中打出府去。要我说,郎中也挺难为的,说真话吧,人家员外不听,还挨了一顿打……”

“好好好,接着说接着说。那张公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张夫人都晕过去了,张员外一看不得了,赶紧的把那传家宝请了出来。众位,你们可知那传家宝是个什么物件?”那声音颇有些神秘,还带着些隐秘的兴奋和得意。秦与离循声看过去,却是一个鼠目獐眉的猥琐汉子,心下不喜,不由皱了皱眉。

那汉子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得意的清了清喉咙,拿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个珠子,宝珠!这珠子可不得了,能把人身上的毒都吸出来!张员外请出传家宝,本意是想死马当作活马医,谁知那张公子还真个是中了毒,那宝珠一靠近他就

变黑了,张公子就醒了,开口就说饿了,把张员外喜得……要说那宝珠真是神奇,把张公子这么一个快到鬼门关的人都给拉了回来……”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王铁嘴歇息够了,又开始讲书,众人都住了嘴,齐齐听书。

笑无忧睁开半只眼,唤来茶博士添水,顺带打听了张府的所在。秦与离诧异的看着他,笑无忧嘴角弯弯,冲他挤了挤眼,笑嘻嘻的跳起来,道:“歇也歇够了,小离儿,前面走着,小爷领你寻人去也!”说着连蹦带跳的往楼梯走去。

秦与离与他相处这几月下来,对他的脾性也是略知一二,但凡他高兴时,就会上蹿下跳的不得安生,旁人在这时候就须特别的小心,要不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现在他又是这么,怕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秦与离揉了揉额角,不去理他,丢下一块碎银,也下了楼。

晚间笑无忧拉住莫珑儿,附耳在她耳边嘀咕着什么。秦与离远远望了一眼,见莫珑儿的神情先是一惊,接着犹豫了一下,再是愤愤,最后却又带上了几分兴奋,他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那张府的什么宝珠,怕是保不住了。

是夜,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疾的掠出云来客栈,径向城南而去。

莫珑儿心里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去张府盗宝!

乍一听笑无忧这么跟她说时,她先是一惊,下意识拒绝。从小到大所受的教导不容她有一丝的歪念,且她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兴起这么个念头。

笑无忧却道:“你以为那张家是什么好人家?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那张文远更是方圆百里的一霸,屈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凡几。眼下正是你为民除害之时,如若不然,你一身武艺要来何用!若你是贪生怕死,那便罢了,全当小爷没跟你说过这些话。”

末了他又加一把火:“你道小爷是如何认得你的药栏姐姐?只因那张文远当街调戏于她,被小爷撞见,便给他送了一味阎王笑,谁料他家里有个什么传家宝,硬是救了回来。若不是那劳什子传家宝,小爷早就为民除害了,何须劳动你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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