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珑儿愣了半响,猛地一握拳,咬牙道:“好!本姑娘就随你走上一遭!”
夜风习习,莫珑儿提气跟在笑无忧身后,看着前方的身影,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古怪的感觉。任谁也不会想到,秦与离手无缚鸡之力,易容的本事却是一绝。说来他平日对自己的容貌也是诸多修饰,否则以那出尘的容颜,还不得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想着笑无忧的糟老头子模样,莫珑儿不由乐出了声,尽管她自己此刻的模样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张家府邸规模有些大,亭台楼阁,水榭廊桥,高高低低的建筑占地百余亩,差不多整个灵源城的城南都是张家的地盘。
笑无忧与莫珑儿在张府外沿一处屋脊上站定,略一打量,嘴里啧啧有声:“乖乖,小爷这一趟可真没白来,这张家莫不是有金山银山堆着,一个破窝整成这样。”
莫珑儿不屑的撇撇嘴,道:“少见多怪!这算什么,我家可比这大多了!”
笑无忧瞟她一眼,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整日跟着小爷,吃小爷的,喝小爷的?”
莫珑儿噎了一下,随即一扭头,哼声道:“本姑娘乐意!”
笑无忧啧啧两声,不与她理会,双肩微晃人已到了几丈之外,话音远远地飘来,“跟紧些,丢了小爷可不负责。”
莫珑儿立即提气跟上,轻声骂道:“臭无忧,走也不说一声!”
天边一弯半圆的冷月,清泠泠的月光铺了一地,稀疏几颗淡淡的星子缀于天幕。此时已是深秋,一阵寒似一阵的夜风吹来,风移影动,树影斑驳,和着屋宇的影子,在月光下就像择人而噬的怪兽。笑无忧二人穿行于屋脊之上,身影如烟似幻。
莫珑儿心中有淡淡的不安,虽然是深夜,但这张家未免也太安静了,竟然连一个巡夜的人都没有看到。两人越来越接近主宅,莫珑儿心里不安的感觉也是愈来愈强烈。他她不由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笑无忧,见他与平常一般无二,心下稍定。
眼见主屋就在眼前,笑无忧拉着莫珑儿掠进一处院落。这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遮蔽了清泠的月光,显得十分阴暗。
笑无忧二人在黑暗中潜行,突地,嘶——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二人而来。
笑无忧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之声传来的同时,扯着莫珑儿就地一滚,袍袖一振,数道银光破袖而出,迎向那来袭之物。只听“叮叮”几声轻响,尽被击落。笑无忧冷眼瞥见那袭来之物原是一支支短小的箭矢,落在月光下,闪着蓝幽幽的光,竟是淬了毒的!
不及两人翻身站起,又是一波数十支箭矢势头凌厉的破空而至。莫珑儿素手往腰间摸去,解下一条软绸,轻喝一声,力灌软绸,向箭矢卷去。却不想箭矢来势极猛,劲力极大,有数支箭矢破出软绸的卷缚,径向莫珑儿袭来。
笑无忧嘿嘿一笑,伸出一手揽住莫珑儿的纤腰,脚下连点,左突右闪,愣是没叫箭矢及身。他脚下不慢,口里嘿然笑道:“小珑儿,看来这张家是早有防备啊,小爷这趟来得不冤。”
话音还未落地,两人突觉脚下一沉,笑无忧“嘿”了一声,双足连踢,将身形硬生生拔高几尺。莫
珑儿手里的软绸矫若灵蛇,迅疾的缠上一旁的树枝,两人借力腾空。却不料又是一波箭矢袭来,来势更猛,数量更多!
两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笑无忧袖袍连振,银芒连闪,却只击落数支。笑无忧嘿嘿一笑,紧了紧揽着莫珑儿的手,单掌竖于胸前,大喝一声,一掌平平推出,凌厉的掌风席卷而过,瞬间在密集的箭矢中破出一个大圈。
莫珑儿无需他提醒,手中软绸一紧,带得二人快速的朝树梢掠去。那树上却弹出一张大网来,兜头兜脸的向二人罩去。笑无忧二人去势甚急,眼看就要撞上去。蓦地,笑无忧眼神一利,这网上竟遍布着倒刺利钩,若被缠上,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莫珑儿脸色煞白,她咬了咬牙,望了眼笑无忧,见他神色如常,心神稍定。笑无忧冷哼一声,指间乌光一闪,那柄无鞘小刀赫然在手。他松开揽着莫珑儿的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身形借这一按之力自莫珑儿头顶越过,竟是先莫珑儿一步扑向那张大网。
莫珑儿刚要惊呼,却见笑无忧身子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猛地向那大网扎去,乌光连闪间,那大网竟似不堪一击,任他穿过,无丝毫阻滞,而这一切不过都在眨眼之间!
笑无忧脚尖微微一勾,将那大网勾着同落到树梢上。莫珑儿亦借软绸之力掠至梢头。笑无忧难得的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微微皱眉道:“这地方有古怪!”
莫珑儿咬着下唇,怯怯地道:“是不是我拖累你了?”不等笑无忧说话,她又道:“你大可不必顾虑我,我虽然功夫不及你,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就在这里等你,只要隐住身形,一时三刻应无危险。”
笑无忧没理她,盯着地面沉思,半响,回头看了她一眼,弯身折了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对不明所以的莫珑儿道:“你看。”
手中蓄力将树枝掷出,莫珑儿凝神看去,见那截树枝一头扎进土里,只留下一丛枝叶露在外面,她不由奇怪,笑无忧叫她看一截树枝做什么?正要开口,却瞥见月光下的地面有银光闪烁,竟是无数细长尖利的钢针!
那钢针冒出地面不多久,又缓缓沉入地面,莫珑儿的脸刷的煞白。若不是笑无忧的轻功绝佳,恐怕现在他们就成了串肉了!
笑无忧轻笑道:“这张家果然有点意思,咱们且先回去,寻个破他机关的法子再来不迟。”
莫珑儿点了点头,正欲说话,突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不由惊叫一声。笑无忧闻声一看,却是一条精钢打造的铁链,紧紧地缠裹着她的脚腕,拉着她缓缓向下沉去。
笑无忧一惊,一把拉住莫珑儿,手里的小刀不假
思索的向铁链斩去。他手里看似不起眼的小刀乃是千年玄铁母所锻,可削金断玉,锋利异常。铁链应声而断,笑无忧抓住莫珑儿的手,低喝一声:“走!”
不待莫珑儿有何动作,却听得一声阴笑:“想走?”
二人俱都心神一凛。笑无忧足尖在枝上一点,一手带着莫珑儿腾空而起,往来路飞掠,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指间轻弹,数道锐利劲风呼啸着向来人袭去。
笑无忧耳听得一声阴冷至极的冷哼,三道劲风呼啸而至,笑无忧余光一瞥,竟是三星连珠箭!这回的箭矢不若方才的短小,来势奇猛,眨眼间距二人不过几丈来远。笑无忧轻功未至大成,又带着莫珑儿,速度便慢了不少,当下一咬牙,将功力提升至十成,双足连踢,去势陡然加快。
然而箭矢还在逼近,莫珑儿咬着下唇,将全身内力灌注于手中软绸,向箭矢卷去。莫珑儿内力低微,箭矢轻而易举穿过软绸的封锁,来势未竭。莫珑儿反而被巨大的力道反震,气血翻腾不止。
笑无忧秀眉微皱,嘴角也不复平日的笑意。他瞥了一眼莫珑儿,若只他一个人,当然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加上一个莫珑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罢了!他暗叹一声,伸手将莫珑儿揽进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着那呼啸而至的箭矢。
莫珑儿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
☆、治伤
三支箭矢深深没入笑无忧的后背。噗地一声,笑无忧一口鲜血喷出,体内气血翻涌,差点稳不住身形跌下去。他脚下却不敢稍慢,借着箭矢的冲力,去势更疾。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出现几道黑影,为首一个锦衣华服白面长须的,赫然便是张家之主,张冲。他看着笑无忧二人远去的身影,眯了眯眼睛。身后的黑影刚要动作,张冲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过两只小猫而已。”
莫珑儿从没像这么痛恨过自己,如果她练功的时候,认真努力一些,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笑无忧也就不至于为了护着她而身受重伤。
出了张家宅院,往前掠了十来丈远,笑无忧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了下来。莫珑儿死命搂着他的身子,在两人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充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她不顾火辣辣疼痛的肩背胳膊,搂着笑无忧拍他的脸,“无忧,笑无忧!”她急声唤道,心中又急又怕,泪珠不由自主的顺着面颊滚落。
笑无忧半睁着眼看她,嘴角微勾,声音有丝微弱:“怎么又哭了,先说好,小爷身上可没带糖啊,哭也没糖吃的。”莫珑儿闻言眼泪落得更欢。
笑无忧费力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悉数倒入口中。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些血沫。莫珑儿又急又慌,急急地抚着他的脸,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滚,她拖着哭腔唤他,“无忧,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笑无忧压下喉头的甜腥,轻笑了一声,道:“放心,小爷还没死呢……好珑儿,回客栈去,找药栏。”
莫珑儿泪眼朦胧,呜咽着点头,将他扶起来,拼尽全力施展轻功,往云来客栈的方向掠去。
药栏睡得正熟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凝神听了片刻,敲门声更急了,还伴随着细小的哭泣声。她看了看尚在熟睡的石头,披衣下床开门,两条人影跌了进来。
药栏骇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一身血污的笑无忧及莫珑儿。笑无忧的脸色在月光的映射下雪白,眼睛强自半睁,却仍有力气调笑,“小栏儿,咱们又见面了……”
莫珑儿睁着一双朦胧泪眼,搂着笑无忧,颤抖着只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道:“药栏姐,救他,救他!”
药栏一边伸出手去一边道:“快将她扶到床上躺下!”莫珑儿不及抹泪,忙同药栏将笑无忧扶上床去。药栏将石头推醒,一边回头吩咐莫珑儿:“珑儿,你去唤小二烧热水来,越快越好!”莫珑儿忙急急去了。
石头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睡眼朦胧的坐在凳子上,不一会儿就靠着桌边又打起了盹。
笑无忧的衣衫被鲜血染透,经风吹过,已有些板结,揭不
开了。药栏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把剪子,小心地把衣衫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来。
莫珑儿端着半盆水咚咚咚跑进来,漾出来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放下铜盆,转头就望见深深没入笑无忧后背的箭枝,眼泪又扑簌簌的往下掉。药栏轻声道:“烦你将石头安顿一下,我怕他那样睡着会着凉。”
莫珑儿心知她是怕自己太过难受而特意支开,咬着下唇站在那儿不动,她要亲眼看着笑无忧脱离危险。药栏的声音变得有一些严厉,道:“你若不想耽搁我给无忧治伤,就快点去!”莫珑儿一跺脚,抹着泪抱着石头离开了。
药栏将巾帕浸湿了小心翼翼的将伤口周围稍作清理。
笑无忧虚弱的抬头对药栏笑笑,抖着手费力掏出一只小瓷瓶,声音微弱的道:“烦你将箭拔出来,撒上这个药。”
药栏闻言看他一眼,低声道:“那你忍着点,我要拔了。”笑无忧微微点头,然而下一刻传来的剧痛差点叫他晕过去。他浑身轻颤,冷汗涔涔,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下唇都渗出血来。
一股血箭随着拔出的箭矢喷了出来,药栏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箭簇上竟然带有倒刺,此刻皮肉都被翻卷了出来,端的是惨不忍睹。药栏顾不得抹去脸上溅上的鲜血,一鼓作气将三枝箭矢拔出。
三枝箭矢拔完,笑无忧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心也被掐的冒出血来。
药栏十指运针如飞,银针封住穴道止血,接着迅速的拿过一个五寸来高的羊脂玉瓶,将里面的药液尽数倒在帕子上,然后快速的将帕子捂在伤口处。三枝箭矢射中的地方集中于右后背偏上的部位,因而一条帕子也捂的过来。
这药液刺得伤口生痛,笑无忧回到了客栈,精神就有些松懈了,此刻也是实在受不住了,只来得及低低骂一句,就昏死过去。
药栏所用的药液止血具有神效,不过盏茶工夫就止住了血。
药栏拿过笑无忧给她的小瓷瓶,拔了瓶塞闻了闻,不由拧起了秀眉,这那里是药,分明就是剧毒!但是想到笑无忧的特意嘱咐,再联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她犹豫再三,叹了口气,还是依言而行。
笑无忧的药果然神奇,只片刻工夫,就见翻卷的皮肉开始回收,那狰狞的伤口竟然慢慢的合愈。药栏见状却又重重叹了口气,伤口愈合的愈快,这药的毒性也就越大!
药栏替笑无忧将伤口扎裹好,将药物、血衣等收拾好,推门走出去。莫珑儿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药栏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莫珑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所有
的惊吓、震惊、恐惧及众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悉数化作滔滔泪水。药栏轻轻拍着她,任她哭个够。
笑无忧直到第三日晌午才醒转过来,一睁眼便对上一张如玉容颜。
秦与离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微微倾身靠着床柱,手里捧着一本书,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书页,淡淡的光线透过木板壁间的缝隙射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宁谧静好。
笑无忧静静的注视着他,良久,终是忍受不住的动了动身子。秦与离瞟过来一眼,“醒了?”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来探他的额头。
笑无忧轻咳一声,嘿嘿一笑:“小离儿,别来无恙啊?小爷一日不见你,可想得紧呢!”
秦与离缩回手,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可好,若那箭矢再往左偏些,你就不用记挂我了。”
笑无忧嘿嘿一笑,犹自大言不惭:“就那几根箭算得了什么,小爷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与离轻哼一声:“这次是你命大!珑儿将经过都与我细说了一遍,我虽没有亲见,也可以想见,若非珑儿绸带阻了一阻,那箭枝也是去力将竭,你以为你还能躺在这里与我贫嘴?早就变成人肉串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你的性子,想必也十分中意那副模样,唔,这倒是不错,也好教我们也乐乐。”
笑无忧嘿嘿笑道:“小离儿,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口齿尖利了,倒是有小爷当年几分风范。”
秦与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笑无忧趴在床上正儿八经的拱手作揖,一脸郑重地道:“多蒙秦大侠夸奖,区区感激不尽。”秦与离啐了他一口。
沉默片刻,秦与离缓缓的道:“那张家恐怕不简单。”
笑无忧目光低垂,瞧着秦与离袍角绣的几枝墨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笑话,若是简单的话他怎么会受伤。唔,趴着睡了这么久,感觉真不舒服,他动了动身子。
秦与离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上,道:“这几日我也得了不少消息,张家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里的大户。三年前,张冲举家迁来灵源城。一到此地,就买田置地,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成为此地方圆数百里首屈一指的富豪,并令此地数方豪强势力对其避让三分。”
笑无忧轻笑一声,道:“倒挺有趣。”他调整了一下睡姿,啧,还是不舒服。
秦与离收回目光,道:“若只如此,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有城府有手段的人罢了,翻不起多大的浪。两年前,传出张家有传家宝的事,说法倒是有多种,莫衷一是,但无一例外是万金难求的重宝……”他看一眼正皱着眉试图调整一
个能令自己舒适一些的睡姿的笑无忧,唇角微勾,“你就不好奇么?”
笑无忧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小爷现在好奇的是怎么睡才舒服!”
秦与离默了默,淡淡的道:“若你不想要那什么传家宝,全当我没说过这些话。”说着起身要走。
笑无忧闻言换上一副笑脸,嬉笑着伸手过来拉他的袍角,“小离儿……哎哟!”不料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秦与离瞟他一眼,唇角略略上扬,道:“你好生躺着罢!”说罢也不理笑无忧的连声叫唤,径自走出房间。
笑无忧叫唤未果,撇了撇嘴,把头搁到枕头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床头破了一个小洞的青色蚊帐。
两年前就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了,现在却还是有这样的传闻。要么传闻是假的,若是真有此物……万金难求的至宝,一旦放出消息去,十人有九人会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张冲却能将之保存两年之久,呵,这张家倒是十分不简单。
不过,那张文远若是真醒了的话,传家宝之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阎王笑虽则并不能致人死命,但却能腐蚀人的心智,时日一久,与活死人无异,乃是一等一的剧毒,没有他的独门解药,万万醒不过来。
另外令他有些在意的是,那日在街上碰到的黑衣人,不知到底是何来头。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微弯,这么一来,他就不仅仅是只对张家的传家宝有兴趣了,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在想什么?”药栏柔婉的声音打断了笑无忧的思索。笑无忧抬头,嘻笑道:“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想起给小爷送吃的。”
药栏笑道:“放心,饿不着你——珑儿在给你炖鸡汤,随后就来。”
笑无忧嘿嘿一笑,随即道:“把她吓着了吧?本想带她去玩玩,没想到小爷阴沟里翻了船。”声音里有一丝失落,又飞快的敛去。
药栏在椅上坐下,道:“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所幸未伤及心肺,问题倒不是很大,只是……”她顿了顿,面带忧色,“你体内的毒……”
笑无忧嘻嘻笑道:“无妨无妨,小爷的命硬得很,断不会就此一命归西的。”
药栏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又道:“方才与离说你的伤口裂了,让我瞧瞧。”说着轻轻揭开被角及缠裹的布条,那狰狞的伤口如今已好看许多,变成三道半个拳头大小三角状的伤痕,伤痕边缘并不平整,隐约可辨识出箭簇的形状。凝结的血痂周遭一圈紫黑痕迹。
伤口倒是没裂开,药栏替他换了药,重又掩上衣衫,盖上被子,轻叹道:“如若不是有着剧毒,你那药倒也神奇。”
笑无忧洋洋得意,嘿然笑
道:“不是小爷自夸,当世除了老头,还真没人能在用药上比小爷强。”
药栏抿了抿嘴,道:“怕是不见得吧?就我所知,我师父在用药上,也是不差的。再则你擅长的乃是使毒,若说用药,怕是还及不上我。”
☆、无忧
笑无忧漫不经心的道:“毒药本为一家,毒若使的好也是救人的良药,药若用的不好与毒何异?”
药栏一怔,这话确然不错。
就在这时,莫珑儿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青花瓷碗进来了。见了趴在床上的笑无忧,面上似哭似笑,颇为奇怪,她呆呆的在门口立了阵,眼圈又渐渐发红。
笑无忧因是背对着她,一时没瞧见。药栏一眼瞥见,忙走过来拍着她的肩,柔声道:“没事了,已经好了,不用担心了。”
笑无忧闻声扭头一瞧,稍稍支起上身,摇了摇手,嬉笑着向她打招呼:“小珑儿来啦。”待看清楚了,不由奇道:“小珑儿,你这是与谁打架了?”
但见莫珑儿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是黑一块灰一块,衣裙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污渍,形容好不狼狈。
莫珑儿脸颊微烫,窘迫异常,然而经他一打岔,到了眼眶的泪水又退了回去。她想瞪他一眼,又想起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现下正躺在床上,不由将冲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里,只一声不吭的将那青花碗送到他面前。
笑无忧闻到香味,眼睛一亮,顾不得背上的伤,一骨碌爬起来,一时扯动伤口又龇牙咧嘴,药栏瞧着忍不住笑起来,莫珑儿也是忍不住嘴角提了又提。
笑无忧啧啧两声:“没想到小珑儿这么能干……”
莫珑儿咬着嘴唇将汤匙送过来,笑无忧嘻嘻笑着张大嘴巴吞下,才一入口,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看那只青花碗,再看看莫珑儿,嘴里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莫珑儿紧张地看着他:“不好喝?我怕自己尝不出来,特意让石头尝过的,石头说这是熬得最好的一次了,我就……”她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泄气,“不好喝就别喝了吧……”
笑无忧嘻嘻一笑:“谁说不好喝,小爷哄着你玩呢。”说着伸手拿过碗,在莫珑儿“小心烫”的惊呼声中一饮而尽。他龇牙咧嘴的将碗扔给莫珑儿,捂住嘴,声音有些闷闷的,“烫到了……”
莫珑儿横他一眼,嗔道:“谁叫你那么急的?都说了小心烫了。”旋即高兴地道,“还有一大锅呢,既然你这么爱喝,我再去给你盛。”说话间一蹦一跳的出去了,浑然没注意到笑无忧发僵的脸色。
药栏好笑的看着他,笑道:“怎么了?”
笑无忧苦笑道:“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药栏掩唇笑道:“石头可是向我诉过好几回的苦了。”
笑无忧咂咂嘴,不由惊叹:“乖乖,小爷千辛万苦制的毒,倒还赶不上小珑儿的一碗汤厉害!”
药栏闻言扑哧一笑,却见他麻利的躺下,顺带将被子蒙头盖上,动作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末了探出头来与她道:“小珑儿来了就说小爷睡着了。”
药栏笑问道:“你的伤好利索了?”
笑无忧嘿嘿一笑,不无得意的道:“小爷的药是顶尖的好药,这么些小伤,睡一觉的时间小爷还嫌太长了!”又苦着脸道,“再说小珑儿的汤可是比那箭更要人命,小爷可不想没被箭射死,倒被她一碗汤送去与阎王老头喝茶。”
药栏笑道:“你且睡着罢,我替你遮掩过去便是。”说罢出了门,顺带掩上了门。
莫珑儿捧着碗正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药栏迎上去,摆摆手,轻声低语几句,莫珑儿垮下了脸,却还是将碗端了回去。
药栏笑叹了口气,一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秦与离独坐于窗前。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望着窗外,神情若有所思。他着一领素青锦地丝罗绣长袍,一头墨黑长发用一方青巾束了,有几缕松脱了出来,垂在颊侧。因易容乃是项精细活,这日又一直守在笑无忧床前,他面上便没做修饰,此刻映衬着窗外的阳光,微侧的脸庞似乎散着微光,更显得肤白如玉,容颜精致。
药栏推门进来便见到这样一幅情景,不由怔了怔。
秦与离闻声回过头来,道:“如何?”
药栏走到桌旁坐下,道:“无碍。她受的是外伤,所幸伤的不深,虽则外观狰狞,却并未伤及心肺筋骨,而况她的药虽然有剧毒,却也是难得的好药,见今伤口已愈合的差不多了,好好养一阵就可痊愈。”
秦与离轻轻的嗯了一声。
药栏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秦与离没有注意到,手指划过书页,缓缓道:“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再探张家,他向来胡闹惯了,指不定就是今晚。”他微微皱起眉,“对他的伤势可有影响?”
药栏摇摇头,道:“倒也没有太大的关碍,不过……”
她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有一件事……也许你们也很清楚,但是身为大夫,我不得不提醒你们。”秦与离抬眼看她,有一丝诧异。
药栏严肃的道:“无忧以毒药为食,想必这不用我多说,但是你们可知道这样的做法有什么后果?”
秦与离瞧着她严肃的神色,心里划过不好的想法,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抿了抿唇,带着一丝迟疑开口:“不太好?”
药栏叹了一口气,道:“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就是……要说她日后会因此丧命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秦与离怔了怔,道:“这么严重?”
药栏有一丝奇怪,道:“你不知道?”她想了想道,“是了,定是无忧不想你们为此忧心。”
秦与离不明所以,
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药栏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她体内积毒甚深,长此以往,必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她服食毒药就如同常人吃饭喝水一般,有违常理,我猜测,绝非她天性如此,必是与她修习的武艺有关,只是不知是哪般武艺这么歹毒,违背世间常理,竟然必须服食毒药才可修习。此等武功邪异至极,虽然功力可一日千里,进境极快,于自身却是大大的有损。如今无忧体内的毒已然多到一个令人为之咋舌的地步,不知待她武功得至大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不过必定是十分恐怖。而况,以我的推测,恐怕等不到无忧功至大成,她体内的毒就会抑制不住,爆发出来。若果真如此……”
药栏顿住不说,她神情严肃的看着秦与离,秦与离眼睛瞧着地面,声音似乎在飘,“他会死。”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年,那个说会替他解毒的少年,会死。
“……恐怕这只是其一。”药栏的声音也有一丝无奈,她叹了一口气,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她是以毒为食。毒药大多于心神有损,纵有法子可以抑制毒性,然而只要没有解去,伤害总是存在的,而且若是等到毒性爆发,只怕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所以,无忧日后毒性发作时,很有可能会狂性大发!到那时……”
秦与离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的盯着药栏,“你有办法的,是么?既然你知晓病因,就是说你有办法救他,对么?”
药栏摇头,道:“若是无忧肯散去一身功力,我可以用药辅以金针压制住毒性,然而这只是一时之策,若要解去积毒,怕是得有传说中的千年灵芝、万年人参之类的灵药才行。”
秦与离怔怔的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药栏轻叹了口气,道:“我们相识日浅,我不知道无忧为何要练那般邪异的武功,但是我知道无忧虽然爱胡闹,性情却是良善,并非邪道,我也不忍心见她有何不测,如今只有劝她散去功力,才有一线生机。你们相识日久,还是多劝劝她吧。”
秦与离怔怔的点头,他的心里有一丝茫然,不知怎么有一点心慌,他不愿去想这个问题。想到笑无忧会死,他的心里就像塞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十分难受。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与笑无忧相识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却是为了他而难受,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月黑风高,张家注定今夜又不得安宁。衣袂破空之声响起,几条人影先后掠进张家府邸,小心翼翼的向中心的主宅摸了过去。几人均是一身夜行衣,黑巾覆面,身形迅疾,如鬼魅一般渐渐深入。许是几
人艺高人胆大,亦或是几人的心神皆放在眼前的张家宅邸上,因此竟没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影随形。
此人着一领宽大的衣袍,行动间却是无一丝声响,脚尖间或一点,身子就飘出去老远,端的是行云流水,飘逸至极。
黑影渐渐靠近主宅,几人对视一眼,散了开来,动作轻捷,各自往一处摸去。那道瘦小的身影隐在树影中,呼吸若有若无,几不可闻,整个人竟似与夜色融在了一起,旁人若不走到近前,决计发现不了他。
几声轻喝传来,隐在树下的那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几个黑衣人的身手倒也不弱,有惊无险的躲过了机关,心里却是再也不敢托大,对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凝重,暗暗提高警惕,却也没有因此打退堂鼓,继续往前探。
张家那些机关虽然精妙,但在高手面前就有些可笑了。张家能保得宝物不失,自是不会仅靠那些机关,只是不知还有什么后招。隐在树下的那人心里暗自思忖,脚下却不含糊,轻飘飘好似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缀在几人身后。
秦与离自认对笑无忧还是相当的了解,但是此刻,看着还在蒙头大睡的笑无忧,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怎么他昨晚没去张家?
笑无忧许是听到推门的声音,勉强睁了半只眼,待瞧清楚是秦与离,咕哝一句重又闭上,翻了个身,卷着被子沉沉睡去。秦与离瞧见他嘴角亮亮晶晶,默了一默,转身就要走。却又顿住脚步,想了想,返身将笑无忧抱在怀里纠成一团的被子扯开,抖开了给他盖好。
他的目光扫过笑无忧的脸,顿了顿,很熟悉的脸容,却还是与记忆中有所不同。那双眉毛与沈不孤相比,显得略微秀气。纵使在梦中,嘴角也是微微翘起,不孤虽说也爱玩爱闹,但因着沈师叔严厉的缘故,平日里总故作正经的板着一张脸。秦与离心头微微疑惑,这两张脸虽说十分相似,但细细打量一番,还是可以看出端倪,怎的当初自己竟会闹出误会?
他盯着笑无忧瞧了半响,这张脸似乎也要小一点儿。到底没忍住,他伸出一只手,隔空比了比,唔,似乎确实要小一点儿。
去大堂时路过厨房,秦与离瞧见莫珑儿在里面手忙脚乱的忙着,立在那站了一会儿,神色变幻不定,片刻后,轻舒了一口气,又瞧了一眼,抬步离开。
白日里秦与离与莫珑儿照旧帮着药栏姐弟寻找师父,二人在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受得了整日东奔西跑的,莫珑儿直嚷着腿脚酸痛,秦与离虽然不言语,面上却难掩疲惫之色。不过虽说如此,二人也是咬牙苦撑,药栏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感激。
笑无忧倒是清闲自
在,整日不是吃就是睡,老老实实地呆在云来客栈,似乎对张家的传家宝已无丝毫兴趣。
一晃又是四五日过去,灵源城里里外外连带城外方圆几十里都已被找了个遍,还是不见药叟的踪影,药栏二人不由有些泄气,但也很快振作精神,打算启程前往别处寻找。
☆、再探
笑无忧三人将药栏姐弟送到城外。
莫珑儿拉着药栏的手依依不舍,药栏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笑无忧一眼,面带忧色,轻声道:“你……多照顾照顾她。”
莫珑儿瞧了一眼正扯着石头耳朵做鬼脸的笑无忧,无端红了脸。她咬了咬下唇,也轻声道:“姐姐放心,珑儿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护他周全的。”
药栏略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秦与离肃容道:“苏姑娘,此次多亏有你相助,大恩大德,只能容后再报了,我等必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药栏笑道:“却又来!你和沈公子不愧是至交好友,客套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则你们这几日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出门在外,互相扶持也是理所应当,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笑无忧一只手扯下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石头笑道:“正是!都是熟人何必那么见外,小离儿你也太婆婆妈妈的了,瞧瞧人家,可比你爽快多了!”
秦与离抿了抿嘴,不再多言。笑无忧笑嘻嘻地向药栏挥了挥手,又挤了挤眼睛,笑道:“小栏儿,你可别太想小爷了哦。”
药栏莞尔一笑,道一声“后会有期”,拉着石头的手缓缓离去。
莫珑儿看着药栏二人的背影,颇有些感伤。不知怎么的,她与药栏特别投缘。她是家中独女,药栏之于她,就像姐姐一般,她对药栏也如姐姐一般信赖依赖,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走了!”笑无忧打了个哈欠往回走,经过莫珑儿时反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往后拽了一下,莫珑儿痛呼一声,转头怒目瞪着趿拉着鞋走路的笑无忧:“死无忧,你给我站住!”
笑无忧转头做了个鬼脸,拉着秦与离往前走,边走边道:“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傻么?”莫珑儿气得直跺脚,先前的感伤早抛到脑后。
客栈里,秦与离看着难得好好坐在凳子上的笑无忧,抿了抿嘴,道:“你每日要我帮你易容,到底为的哪般?”
笑无忧的回答倒也简洁:“好玩!”
秦与离移开目光,淡淡的道:“本公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同你玩。”
笑无忧瞧着他,嘴里啧啧有声:“你就不怕惹怒了小爷,即刻毒发身亡?”
秦与离淡声道:“生死有命,惧有何用?”
笑无忧耷拉下嘴角:“真是无趣的紧。”下一刻,他却又换上一副笑脸凑到秦与离跟前:“好离儿……”
秦与离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为所动,淡淡的道:“今日不将你的目的说出来,休想!”
笑无忧眨了眨眼:
“你真的想知道?”
秦与离瞥他一眼,笑无忧立刻坐直身子,一脸激昂:“因为小爷前几日瞧见一位美丽的女子在受苦,小爷要去英雄救美!”
秦与离凤目斜挑。笑无忧眨了眨眼,又道:“小爷去劫富济贫。”
秦与离轻哼一声:“看来你今日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笑无忧撇了撇嘴,咕哝一句:“真是不解风情。”秦与离默了一默。
笑无忧跷起二郎腿,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气,眯着眼咂了咂嘴,那情形仿佛喝的不是客栈里不值几文钱的冷茶,而是品的顶尖香茗一般。秦与离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笑无忧斜了他一眼:“不舒服就找大夫去!”赶在秦与离变脸前又正色道:“你可知张家的传家宝是什么东西?”
秦与离轻哼一声:“什么东西?”
笑无忧瞧着他,嘿嘿一笑,随手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聚毒珠,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传言能解百毒,原是一个神秘教派的圣物,却不知什么时候又成了张家的传家宝。”他嗤笑一声,面上有淡淡的讥讽之意。
秦与离瞧他一眼,道:“你打算如何?”
笑无忧白他一眼:“废话,当然是拿过来了!白白放过这么一个宝贝可不是小爷会干的事!”他倒是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秦与离忍耐道:“我是问你怎么去偷!既然聚毒珠是武林至宝,觊觎的人肯定不在少数,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张家,竟然能保住聚毒珠两年不丢,你就不觉得蹊跷么?”他上下打量笑无忧一番,摇了摇头,“还是你这颗塞满了吃喝玩乐四个字压根就想不到这些?”
笑无忧不恼不怒,就着手里的杯子倒了杯茶递过去,笑嘻嘻的道:“莫急莫急,来,消消火消消火。”
秦与离瞥了那杯子一眼,自个拿了只没用过的杯子倒了茶。
笑无忧讪讪一笑,仍将杯子置于桌上,嘿嘿一笑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小爷是什么人,岂会连这点也想不到?”他摇头晃脑,一手捏着下巴上莫须有的胡须,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来,“山人自有妙计!”
秦与离冷哼一声:“是去送死的妙计么?”
笑无忧瞪着眼,不服的叫道:“小离儿,你也太小瞧小爷我了吧!小爷这么英明神武,像是有勇无谋的人么?”
秦与离瞟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非也。”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不是像,你根本就是!”
笑无忧瞪着他,良久却不无疑惑的冒出一句:“小离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还是以前好,怎么欺负都行。秦与离闻言嘴角微翘。
张冲素来小心谨慎,虽说
聚毒珠引人觊觎,但一连几个夜晚都有人前来盗宝,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他站起身来踱至窗前,今夜月黑亦无星,窗外漆黑一片,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
“来人!”他沉声喝道。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张冲负手立于窗前,吩咐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来人却并未立即离去,张冲诧异地转身,“还有何事?”
话音未落,来人嘿嘿冷笑一声,道:“张冲,你少用那种语气同我说话!你可别忘了,我们都是为主上办事的,主上吩咐我们几人协助你,可没说让我们听命于你,你最好掂量掂量清楚!”说罢不待张冲答言,径自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房间里。
张冲冷笑一声,面色阴沉似水,眼底有精光闪过。
突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张冲一惊,沉声喝道:“谁?”
一道苍老的声音道:“张员外不必害怕,小老儿不会害你性命。”话未落地,一道瘦小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屋里,张冲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来人是个老头,发须皆白,腰背佝偻,着一领灰袍,趿着一双灰布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形容有些猥琐。
张冲沉声道:“阁下何方高人?”
那老头昂起下巴,手抚稀疏的山羊胡,傲慢的道:“吾乃千毒圣君是也!”
人的名,树的影。“千毒圣君”凌无虑成名已久,一手使毒功夫冠绝天下,且心狠手辣,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没想到会是这个煞星。张冲面色微变,拱手道:“原来是圣君老前辈,张某眼拙,失敬失敬。不知前辈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凌无虑环视一周,大喇喇在一张雕饰华丽的椅子上坐了,口里嘿嘿笑道:“好说好说,小老儿听闻张员外有一个什么传家宝,能祛百毒,意欲借来一观,不知张员外意下如何?”
张冲心中微沉,却还是笑道:“前辈这是说的哪里话,俗话说:宝剑配英雄,前辈英雄盖世,张某若有此等宝物,不待前辈相召,也必定双手奉与前辈。奈何前辈所闻,皆是传言,张某实无此等宝物,还请前辈明察。”
凌无虑怪眼一翻,道:“果真如此?你莫不是欺小老儿年老,编些话来哄小老儿吧?”
张冲忙道:“千真万确!张某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前辈。张某不过一介凡夫,武功低微,若有此等宝物,怕不早被江洋大盗给盗去了!”
凌无虑点了点头:“这话确然不错。”
张冲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武功虽然不错,但往常来盗宝的人皆是设下机关、伏下高手才将之抓捕,他不过充当一个诱饵,却不曾想凌无虑竟然悄无声息的闯了进来。
正待想个法子将这老头诓骗出去,凌无虑却一转话锋道:“你是个乖觉的,不过小老儿倒是好奇的紧,此前来你家盗取宝物的人,你也是这般同他们说的?”
张冲一惊,忙道:“前辈说笑了,既是来盗宝的,又怎会让张某得知?大约见张某家中确无宝物,便自去了罢。不是张某拍马,似前辈这般光明磊落的,张某还是第一次见到。”
凌无虑缩在椅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似笑非笑:“张员外真是个实诚人,小老儿就喜欢实诚人。”
张冲陪笑道:“张某生性如此,叫前辈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