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勤练武功,提高自己的实力。沈不孤暗暗下定决心。
奇的是,每日一到练功时,张叔便背着手,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初时沈不孤也不以为意,许是张叔从没见过武功,在一旁看个新鲜。到后来他发觉张叔张婶深藏不露时,也不甚在意,人家是隐士高人,难道还会偷学你这点花花拳脚?
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散郁
这一日,张叔倒提着一只野兔,老远就扯着大嗓门道:“老婆子,来看看老汉今儿捉到了什么?”
张婶闻声迎出来,张叔献宝似地把兔子提到她面前,笑道:“这家伙,贼精,溜得贼快!不过呀,只要老汉我瞅准了,一样手到擒来!”说着看着沈不孤笑道:“今儿咱爷俩痛痛快快的喝上几盅,你小子可不许给老汉耍滑头!”
沈不孤笑道:“张叔有令,不孤敢不从命?”张婶笑着接过野兔,自去料理。
眼看天时还早,张叔招招手,道:“把你那套剑法耍给老汉瞧瞧。”沈不孤诧异的看他一眼,这还是张叔第一次提出要看他舞剑。他也没多想,应了一声,走到屋前空地上,凝神静气。
扶风剑法乃是四绝山庄的绝技,由祖师爷亲创,剑法轻灵,讲究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似柔却有刚,是一门极难练就的剑法,犹其讲究个人的悟性。
沈不孤天赋不差,扶风剑法已有三四分火候,所缺只是临阵对敌。他细细回想过与那黑衣人交手的过程,那人使的同样是扶风剑法,然而内劲收放自如,剑势凌厉,刚柔并济,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不孤轻舒一口气,腾身跃起,手中长剑一抖,第一式“弱柳扶风”顺势施展开来。紧接着第二式第三式,剑意绵绵不绝,一气呵成,气势迫人。
一套剑法练下来,沈不孤已是汗透重衫,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汗,蹙紧了眉头再一次陷入沉思。还是不对!虽然如今剑法有所精进,但若再与那黑衣人相遇,他的下场还是一样!
明明感觉到了,那似风连绵不绝的感觉,但当自己施展时却面貌全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不孤静默片刻,将杂念驱除干净,举剑平视,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扶风剑法,既然是扶风,总是与风有关的罢?山风拂过耳畔,他的眼前出现了风吹过时草木倒伏的模样,扶风……
长剑缓缓扬起,画出一个圆弧,剑意随心而动。张叔脸上笑呵呵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和风细雨,弱柳依依,随风摆动,扶风……弱柳扶风,沈不孤似乎忽然化身弱柳,身形轻摆,剑随身动,柔柔的刺出一剑。风力渐大,清风拂面,沈不孤收剑,双腿并立,剑尖斜指,这是守式。
张叔呵呵一笑,指间一弹,一粒小石子带着锐利风声直袭沈不孤!沈不孤眼睛并没睁开,侧耳听到那一道劲风,长剑一转,“铿”的一声,小石子弹飞出去。
张叔没有停手,指间弹了两弹,两粒石子分袭沈不孤左右。
“来得好!”沈不孤大喝一声,脚下微微错步,腰身微旋,长剑顺势划出一道长弧,磕飞石子。张叔脸上笑容
不变,手指连弹,这次是三粒石子,成品字形奔袭沈不孤胸前。沈不孤哈哈一笑,脚踩扶风步法,将三粒石子一一磕飞。接着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大喝一声:“再来!”
张叔自然不会收手,十指连弹,石子越来越多,角度越来越刁钻,沈不孤有时防御不周,便会被击中,被打中的部位生疼。他顾不上龇牙咧嘴,张叔的石子已然接踵而至,且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虽然都是不致命的部位,被打中也难受得紧。
没过多久,沈不孤已挨了十几下,有一粒石子恰好击中右手麻穴,长剑几乎脱手。这些石子没令他退缩,反倒激起少年血性,他斗得性起,忍不住长啸一声,全不顾周身防御,合身与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流光,竟是不进反退,扑向群袭而至的石子。
狂风暴卷!这是扶风剑法中最为狂暴,也是最拼命的一招,舍弃周身防御,化身狂风,卷进一切敌对力量,然后将之粉碎!人剑合一!
沈不孤身形陡地停下来,长剑还在微微颤动,剑意却未消止,只听“哗啦”一声,石子纷纷爆裂开来,化作碎屑纷纷扬扬。沈不孤嘬口长啸,只觉胸中一畅,郁气尽出。啸声未绝,沈不孤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张叔笑呵呵的瞧着他,背着双手。张婶闻声出来一看,却见沈不孤倒在地上,忙过去扶,一边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了?”
张叔呵呵笑道:“晕了好,晕了好,他受伤后胸中郁结,如今猛然激发出来,一时受不住,睡上一觉就好啦。”
次日沈不孤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睁开眼睛,盯着床顶瞪了半响,还有些迷糊。晕倒前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明悟。一骨碌爬起身来,他连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外冲去。
寻遍了门前屋后都没有张叔张婶的身影,沈不孤不由诧异。张叔不在家倒也罢了,张婶竟然也不在?腹中雷鸣作响,他摸摸肚子,推开灶间的门。
锅里还有半锅兔肉,米饭还是温热的,沈不孤扒着饭,心里对张婶的厨艺赞不绝口。眼角余光瞥见张叔惯常喝酒的小酒壶,嘿嘿一笑,拿起来摇了摇,有酒。他也不客气,仰脖灌了一大口,“好酒!”
吃饱喝足,沈不孤心满意足的走出来,随手剔了根细小柴枝剔牙。茅草屋的低檐下,一根树枝挑起一个灰布包袱。咦?沈不孤微感诧异,这包袱什么时候挂在那的,怎地刚刚没瞧见?
走近了取下一看,里面有几件他惯常穿的衣衫,几锭银子,还有几瓶上好伤药,另有一封信,却是沈齐的字迹。
沈不孤打开信细细瞧了一遍,倒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些叮嘱的话。沈不孤手
里拿着信,呆愣了一会儿,正欲结上包袱,一张纸飘然而落,他捞住一看,上面寥寥四字:缘尽自去。
沈不孤忖度着是张叔二人所留,他二人乃是隐士高人,能收容自己在此养伤数月已属难得,如今悄无声息的离去大概也是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只是他在此叨扰多时,昨日张叔又用石子为他通关窍穴,令他散去胸中郁结,对扶风剑法的感悟又增一层,此种恩德不能报答,实在遗憾。
虽然遗憾,但沈不孤生性豁达,既然如今可以离去,当下也不拖拉,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随身之物,腰悬长剑,背上背着灰布包袱,对着茅屋郑重的抱拳,朗声道:“两位前辈大恩大德晚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驱遣,当效犬马。就此告辞!”
言罢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瞧瞧半掩的灶间,自言自语:“张叔既已离去,那酒壶放在那儿岂不可惜?”说着进屋,壶中酒还剩少许,沈不孤晃了晃壶身,仰头灌了一气,哈出一口酒气,朗笑道:“前辈厚赐,晚辈却之不恭!”说罢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秋风吹过,树枝上所剩不多的枯叶哗哗作响。
人影一闪,两道身影出现在茅屋前,却不是张叔张婶二人还有谁?张叔跺脚气道:“这小子,把老汉的酒壶也给顺走了,气死我也!”
张婶瞟他一眼,不轻不重的道:“得了吧老头子,要不是你特意留下,还有谁能在你手里顺东西?这会儿倒在我跟前肉疼起来了,当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么?”
张叔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没酒喝了么,谁叫老婆子酒酿的那么好,馋了老汉一辈子。”
张婶嗔道:“你个老不正经的。”眼里却满是笑意,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卖乖了,知道你惦记着老婆子藏着的那坛子酒呢,老婆子今儿高兴,赏你喝了!”
张叔顿时喜笑颜开,二人说笑着进了屋,张叔回身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小子,那酒壶看着不起眼,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你好自为之罢!
沈不孤花了半个时辰走到山脚,回头望望,张叔张婶的小茅屋被树木遮掩,看不见了。这阵法果然神奇,沈不孤暗叹,以后只怕没什么机会再见到那简陋的茅屋了。
此地离苑山不远,沈不孤心道,反正也回不去山庄了,不如先去一趟药庐。没想到却跑了个空,药庐屋门紧锁,透过窗棂一看,屋里的桌椅都积了一层薄灰,显见得主人离家已有一段时日了。
沈不孤心中微诧,莫不是采药去了?不知药栏什么时候回来,思及师父嘱他去寻秦与离,想着日后再来不迟,便下了山。
一场春雨一场暖。刚下过一场雨,虽然雨势不大,却带来了温
暖的泥土气息。
官道旁的茅棚边上挑了一杆酒旗,卖的是自家酿的淡酒,也有好酒,数量不多,都是从镇里的酒楼打的。三三两两的行旅在这里歇脚,这里的酒虽然淡,但聊胜于无,炒一碟竹笋或是时鲜野味佐酒,倒也别有风味。
马蹄得得,在茅棚边上停了下来。店家探头一看,几个人正翻身下马,忙迎出去。
几人大踏步走了进来,领头的大汉生得满脸横肉,自眉骨到耳根有一条大疤,看着十分狰狞吓人。如今是初春,又刚下过雨,更是阴冷,那大汉却裸着半边膀子,腰里别一把牛耳尖刀,走出去都不知道会吓哭多少小孩。其他三人亦是带着武器,满脸凶恶,看上去就不是善茬。
店家见了几人形状,不由哀叹一声,只盼他们不要闹事才好。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
行脚的见了几人,也是快快吃光喝尽,赶紧结账走人了事,这样的人可不能惹,就是不惹他说不定还会找你的茬,还是早些走开为妙。不过盏茶时分,茅棚里的行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刀疤脸环视一圈,很是满意自己一行人造成的威慑,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是,左边窗前的那个少年对自己一行人的来到恍若未见,边上一老一少祖孙二人也未移动分毫。
☆、酒家
刀疤脸重重哼了一声,命店家上了好酒,割了一盘鹿腿,一盘獐子肉,一盘兔肉,几人就开始大喝大嚼,并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
只听一人道:“那武林大会十年才有一次,想来热闹得紧,大哥,”一个粗眉壮眼的汉子问那刀疤脸,“那武林大会上有什么稀奇事,你给咱兄弟说说?”
那刀疤脸嘴里还撕扯着一块肉,直着脖子咽下去,又就手喝了一口酒,扫了一眼脸上带着谄媚意味的三人,咧开一嘴黄牙:“你们想听?”
旁边一个身材略瘦,形容有些猥琐的汉子快手快脚的给刀疤脸倒了一杯酒,谄媚笑道:“咱们哥几个没见过世面,大哥给我们说说那武林大会的盛况,兄弟几个也长长见识,日后也好跟人说道说道。”
刀疤脸闻言哈哈大笑,显是极为畅快,便道:“武林大会算个鸟,你们要长见识,老子就带你们去瞧瞧,光听别人说算个鸟事!”说着用满是油腻的手重重拍了拍那猥琐汉子的肩膀,猥琐汉子差点被拍到桌子下面去。
猥琐汉子满脸苦色,揉着肩膀道:“大哥好功夫,小弟骨头都要碎了。”刀疤脸哈哈大笑:“王三,你他娘的少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老子使了几分力老子不知道?老子才用了半分力气,要是再加半分,你小子不是得回家找你姥姥去了?”
王三跟着打了个哈哈笑道:“大哥武功盖世,小弟怎能相提并论,大哥伸个指头就能把咱们兄弟几个捻死,若要用了力气,小弟可不是得回家找姥娘去?”
刀疤脸闻言又哈哈笑了起来,这王三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本事倒是一流。
粗眉壮眼的汉子看了王三一眼,似乎对他的谄媚极为不齿,道:“大哥,听说此次武林大会是在四绝山庄举行的?”
左边窗前的少年挟菜的手顿了顿。
刀疤脸正喝着酒,闻言看了他一眼,嘿嘿笑道:“怎么,着急了?告诉你,早着呢,明年六月初十,到时老子一准带你们去瞧热闹,放心,你们跟着老子,老子有肉吃,怎么也能让你们喝口汤。”
这时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开口道:“前阵子不是听说有很多门派的掌门人失踪了吗,怎么这武林大会还要开?”
粗眉汉子道:“老四,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那些掌门人哪里是失踪了,明明是找了个地方切磋武功去了,听说泽南的林家林向阳也去了。”
王三“嘿”了一声,道:“要说消息灵通,那可是非二哥你莫属了,老四木木呆呆的,哪赶得上二哥啊!”
粗眉汉子待要再说,刀疤脸不高兴了,重重的哼了一声:“行了你们几个,吃就吃,哪他娘的那么多废话!”
三人对刀
疤脸都很是畏惧,闻言俱都噤声,闷头吃肉喝酒,一时茅棚里竟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却听一个清脆童声道:“爷爷,‘千毒圣君’是谁啊?”众人循声看去,正是那祖孙二人。刀疤脸闻声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祖孙二人也是江湖中人。
那老人滋儿滋儿的喝着酒,漫不经心的道:“一个老怪物,喜欢用毒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老疯子。”
刀疤脸闻言再惊,行走江湖靠的就是眼力,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打你耳光还得赔笑,这些都得搞清楚,否则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千毒圣君”的名头江湖人闻之色变,这老人却这么漫不经心的说出来,言语里还多有不屑之意,如此看来,这祖孙二人定然不简单。
刀疤脸冒了一身冷汗,还好刚刚没有找事,否则现在大概已横尸当场了。王三见他脸色有异,忙道:“大哥……”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疤脸一声断喝打断:“废话那么多作甚,吃你的!”王三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
刀疤脸喝住王三,扫了一眼祖孙二人,却见那老人眯着眼睛看过来,不由一惊,心道此地不可久留,得赶紧上路。
小童全不管众人眼神,好奇道:“老怪物?那他厉害么?”老人嗤笑一声,抿了口酒,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味,过了一会儿,才道:“厉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能叫厉害?”
见孙儿似懂非懂,老人又不厌其烦的举例:“譬如村头的大黑和大黄打架,大黑打赢了大黄,不过自己也半死不活的,你说大黑厉害么?”
小童不假思索:“厉害,它打赢了呀!”
老人吹胡子瞪眼:“厉害个屁!山儿你给我记住,只有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令其对你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那才叫真的厉害!”
小童眨巴一下眼睛,疑惑的道:“可是大黑大黄是狗呀,大黑要怎么把大黄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你……”老人瞪着自己的孙儿,面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他抖着手指着小童,小童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爷爷,你又抽筋了?”
“扑哧”临窗的少年发出一声轻笑,老人猛地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
只听小童又道:“爷爷,四绝山庄在哪儿呀,大么?是像徐老爷家那样大的庄子吗?武林大会是什么呀,厉害吗?”
老人没好气的道:“厉害个屁!就是一群人打来打去,打赢了的就是武林盟主了。”小童哇了一声,满脸向往之色:“那武林盟主那么厉害呀!”
老人哼了一声,一脸傲然:“区区盟主算什么,不过沽名钓誉罢了,真要说起来,未必是老头子我的对手!”他说着瞟了一眼刀疤脸,这小子
倒还算识趣。
刀疤脸惊出一声冷汗,他虽然有几把力气,却远远谈不上高手,在江湖中混迹这么多年,全靠眼力过人,没有不开眼的惹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才保了一条小命。王三等人听闻此言,总算明白刀疤脸为何色变了,当下也不敢多话,快快起身结账离去,临走还对着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老人哼了一声,算是受了。
沈不孤也是心里暗惊,江湖中果然藏龙卧虎。那小童却不理这许多,长长的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追问道:“爷爷你还没说四绝山庄呢!它比徐老爷的庄子大吗?”
老人挟了一筷笋放入嘴里,滋溜了一口酒,满足的叹一口气,道:“人活一世,图的是什么?老头子只要有酒喝,有肉吃,万事俱休,何必管他人死活。”这话听着像是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自嘲意味。
这人倒是看得开,沈不孤心里暗道。
小童却不管爷爷看不看得开,抱着老人的胳膊追问:“爷爷,你还没说四绝山庄呢!”老人像是故意要吊他的胃口,只顾滋儿滋儿喝着小酒,颇为享受的眯着眼睛。
“爷爷!”小童撅嘴,丢下老人的胳膊,不满的瞪着老人。老人却还要逗他,“叫一声‘好爷爷’。”
小童扑上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好爷爷,爷爷好,快给我说说吧。”
沈不孤差点乐出声来,这爷孙俩可真逗!
老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满意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起这四绝山庄,那可是一个大门派,门下弟子数以千计,光是主庄那就占了一座峰头,更别提还有三大副庄呢,比那徐老爷的庄主大了何止一倍!”
小童哇地惊叹一声,道:“怪不得那什么武林大会要在那儿开呢,原来它有这么大呀!”
老人笑了笑,继续道:“四绝山庄是在一百年前有一对夫妻创立的,夫妇俩均是惊采绝艳之辈,神仙一般的人儿。四绝山庄在短短数年间就成为江湖上不容忽视的门派,那夫妇二人的手段,由此可见一斑。据说,‘四绝’二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夫妇二人均擅琴棋书画,堪称四绝……”
小童好奇道:“那后来呢?他们死了吗?”
老人咂了口酒,道:“不知道,没人知道。后来没过几年,夫妇双双归隐,杳无影踪。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四绝山庄从此就由他们唯一的徒弟掌管,之后的秦肃骦,到如今的何修文,前后三代,皆不堪大用,可叹昔年鼎盛的四绝山庄,落到如今这地步!”
沈不孤终究少年心性,听不得旁人说自己师门的不是,虽则不待见何修文,但也不能任由旁人道是非。遂离了座,向老人拱了拱手,道:“
老丈,适才听闻老丈之言,小子觉得甚为有理,不过,说到这四绝山庄,小子却是不明,老丈缘何要说四绝山庄由盛转衰?众所周知,如今的四绝山庄,即便不能说是江湖上第一大派,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老丈缘何就认为如今的的四绝山庄其状堪叹?”
老人乜斜着看他一眼,呷了一口酒,回味半响方道:“你是四绝山庄弟子?”沈不孤还没来得及答言,老人便冷笑一声,道:“少年人,马粪蛋子皮面光滑,内里却是一团糟,若只看皮面,如今的世道如何不是盛世乾坤?君臣相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万世太平,哼!风光表面,焉知其后的腌臜龌龊!”
沈不孤闻言,此老话语中似是暗藏玄机,当下恭敬道:“老丈此言当真是发人深省,奈何小子愚昧,不解老丈言外之意,还请老丈不吝赐教。”
老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捋着颔下的胡须微微一笑:“少年人肯虚心求教,倒是颇为难得。赐教不敢当,老头子生于深山,长于荒野,哪里懂得什么大道理,不过有些浅薄言语,少年人不嫌弃老头子言辞鄙陋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在此卖弄。”
沈不孤再问,那老人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不说,如此再三,沈不孤无法,只得一抱拳:“小子受教了。”看老人没什么表示,只得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这文都没人看的么???冷得俺都要冻死鸟,嗷呜……
☆、景柯
想着腹中已饱,沈不孤解下腰间挂着的小酒壶,命店家打满了。店家不小心洒了些酒出来,顺手拿过抹布擦了一把。沈不孤接过来,重又挂回腰间。结了帐,拿起包袱长剑,大踏步往外走。
却不料那老人忽道:“少年人,且请留步,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借你酒壶一观可否?”
沈不孤一愣,低头看看那小酒壶,朗笑一声:“有何不可。”解下酒壶双手奉与老人。
这酒壶不大,只能装半升酒,扁体,细颈,圆口,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老人翻来覆去察看半响。良久,沈不孤颇感奇怪,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酒壶么,怎么这老头这么激动,那手还在细不可察的发着抖。,难不成这小破壶还是个宝贝?
良久,老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酒壶递还给沈不孤,竟再不看一眼。沈不孤心中疑惑,道:“老丈,这壶……有何怪异之处?”
老人仰脖灌了一口酒,看也不看他,“少年人,好生保管此壶。”言罢只是饮酒,再不多言。沈不孤瞧他模样也问不出什么,带着满腹疑问走了。
小童瞧着老人,嘻嘻笑道:“爷爷,那壶是宝贝吧?”老人猛地转头,“你小子怎么知道?”
小童嘻嘻一笑:“爷爷你一看到宝贝就会两眼放光,我刚刚可是看得清楚,你的手还发着抖呢。”
老人愣了愣,笑骂道:“你个小猴崽子,还敢消遣起我来了!”说罢,叹了一声:“天生宝物,其华内蕴,俗子无知,空使蒙尘,可惜可惜!”
这壶难道真是个宝贝?沈不孤对着阳光看了半响,还是看不出来。罢了,若真是宝贝,日后还与张叔就是了,何必在这里折腾自己。
这日,沈不孤独行至一处河边小镇。这小镇凭依着大河,来往船只颇多,因而市集颇为繁华,人烟埠盛。正是初春,草长莺飞,绿树掩映,沈不孤漫步在小镇临河街道上,随意打量周边风物。
转过一个街角,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不由停下脚步,“药姑娘?”
惊喜交集的声音传入耳朵,正在为病人开方药栏抬起头来,沈不孤快步从街对面走过来,惊喜的道:“药姑娘,你怎会在此?”
药栏对他笑笑:“稍等。”言罢专心开好房子,又细细地嘱咐了病人一番,这才抬眼,静静的看着沈不孤:“真巧。”
沈不孤笑呵呵的道:“是巧。我去药庐找过你吗,不过你们不在,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在这做什么,石头呢?”他左右看看没看见石头,不由有些奇怪。
“石头受了风寒,身子不舒服,我让他在客栈休息。”
“受了风寒?要不要紧?”沈不孤忙问道。药栏微微一笑:“不要紧,已
经吃了药,发了汗就好了。”沈不孤点点头,转头打量着药栏脚边的药箱,“你这是?”
药栏笑笑:“我们盘缠不够,我有医术在身,沿途就给人看看病,聊作宽解。”
“你们这是要去哪?”沈不孤奇道。
药栏看看天色,已近晌午,便收拾了纸笔,提起药箱,一边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若有空,便随我去客栈,我细细说与你听。”
“如此甚好。”沈不孤说着,一边又极其自然的接过药栏手中的药箱,药栏笑笑,走前一步领路。
药栏姐弟的落脚处是一家名为“平祥”的小客栈,屋子狭小逼仄。石头在床上沉沉睡着,沈不孤放下药箱凑近了看。石头的脑门上全是汗,不过探了探已经不烫了,药栏舒了一口气,拧了条毛巾给他拭汗,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道:“我们到一边说话。”
且说药栏将寻师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沈不孤听闻竟然有跟自己长相极为相似,不由诧异:“竟有这等事?这可真是无奇不有啊。”
药栏笑道:“许是因为你俩是亲戚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不孤自小由师父沈齐抚养长大,虽则二人亲如父子,但其内心对于亲人还是十分渴望的,此时听药栏这么一提,不由心中一动,或许自己和那笑无忧真是亲戚,更或者,是兄弟?
药栏见他如此,忙摆手笑道:“我不过随便一说,你不必当真。”
沈不孤正色道:“你有所不知,我自小无父无母,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长到如今,连生身父母是否还在人世都不知晓,此种情况,并非不可能。一言惊醒梦中人,日后定要求证一番,若果真如此,还要多谢你的提点。”
药栏忙道:“说什么谢与不谢的,我也不过就那么一说,果真如此,那可是一桩大大的幸事。可惜先前没有想起这回事,要不就可以早一些确认了,亏得当初与离还说了你们二人十分相似,竟一点儿也没往这面想。”
沈不孤笑道:“这也是急不来的,谁能想到呢?你方才说的是,与离?”
“正是。”药栏笑道,“先前他听我说你受了重伤,急得跟什么似的,你们二人想必是至交好友吧?”
沈不孤笑道:“不错,说起来,我还是因为寻他才出庄的呢。”说着将自己出庄缘由一干事等详细的与药栏说了,药栏救了他的性命,又与秦与离熟识,便十分信任她,言语间并未隐瞒。
药栏听罢叹道:“世间竟有用心如此险恶之人!”又瞧着沈不孤笑道:“你那日不等伤养好就着急着走,就是这个缘故?”
沈不孤面色一红,道:“倒也不是,想我那师伯已然对我起了杀心,定然不惧家师
,若是不顾同门情谊突下杀手可怎生是好?家师为人严正,堂堂正正的未必就怕了他,然而小人难防,我便想着回庄,至少也能劝得师父防范一二。如今师父无恙,与离亦不需我操心,若你不嫌弃,我愿与你们一起寻找令师,以报救命之恩,万勿推辞。”
药栏笑叹道:“你这人可真是……救死扶伤原是医者本分,你一口一个报恩,倒显得我是为图报答才救你,听着别扭得紧。行了,我也不与你啰嗦了,若我不允,你怕是又要说什么涌泉相报了。只是,你不去寻与离么?与离不知你已无恙,恐要让他忧心了。”
沈不孤笑道:“事分轻重缓急,如今找到令师才是正理,余事皆不要紧。再则有缘自可相会,若是无缘,就算住在同一家客栈里只怕也打不了照面,何苦强求?”
药栏笑道:“你这话说的倒是颇有禅机,是我浅薄了,也罢,既是如此,那就多谢援手之德了。”说着对着沈不孤微微福身。
沈不孤忙站起来道:“使不得,你这么,岂不是折煞我了。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如何敢当。”说着也郑重的向她作了一揖。二人你推我让,沈不孤不由觉得好笑,抬眼望去,药栏正掩唇笑望着他,明眸笑意,沈不孤只觉心中怦然一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笑无忧得到聚毒珠后,为躲避张家的追查,颇费了一番周折,此事按下不提。
这边笑无忧自得了聚毒珠后,只在莫珑儿的纠缠之下拿出来任其观看了一回,之后再不肯拿出来了,任莫珑儿如何骂他小气鬼也不为所动。
那边秦与离却是心事重重,身上的毒始终是他的一大心病。他身中奇毒美人如玉多年,后来又服下罗生果与碧落丹,三毒集于一身,亏得笑无忧是个用毒行家,各种珍稀药物药物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千方百计才保了他一条性命。
但如今他身子是个什么情形,就连笑无忧也说不好。他的血一开始都是黑色的,毒性大得都能毒死一头牛,笑无忧甚至用他的血配出了几种新的毒药。到后来,血的颜色倒是渐渐正常了,毒性也渐渐消减了,可也没比原先好多少,行动间还是无力,论力气还比不上莫珑儿。
原本他以为笑无忧冒险取得聚毒珠是为了替他解毒,心里甚是欢喜,也很感动。却不想取得聚毒珠之后,笑无忧只字不提,他由欢欣到失望,由失望到沉默。
笑无忧浑然未觉他的变化,每日里嬉皮笑脸的与莫珑儿斗来斗去。秦与离沉默的看着,疏离感日渐强烈。
白云苍狗,时光悠悠而过。转眼冬去春来,夏替春至。初夏时节,三人来到了景柯。三人一路既游且乐,行程极为缓慢,总算暮色四
沉之际遥遥望见了万家灯火。
赶着投了宿,饥肠辘辘的三人总算能大快朵颐了。席间笑无忧和莫珑儿又因为一盘红烧肘子争得不亦乐乎,秦与离也不管他们,径自吃过饭,借口累了,自顾上楼歇息去了。
莫珑儿瞧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这一会儿工夫,不防手中筷子一松,笑无忧已挟着她辛苦抢到的肘子送到嘴边。
“那是我的!臭无忧,还不快给本姑娘吐出来!”莫珑儿大叫一声,举着筷子扑了过去。笑无忧嘻笑着闪躲,脸上还不忘做鬼脸。秦与离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笑闹着的二人,缓缓踏上最后一级楼梯。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洗漱过后,三人用过早饭,依着惯例上街游览此地风物。
景柯虽是西边的大城,却坐落于群山之间,境内多奇峰险地,纵贯南北的古江就是发源于此地。
青门江是古江的源头,另有乌沱江、轮巴江等大江,又有数不清的小支流,将地形切割得支离破碎,而景柯境内土壤贫瘠,多石少土,百姓生计艰难,幸而当地山货特产不少,凭着便利的水运,景柯城也成为一方大城。
景柯偏北,虽已是初夏,天气仍然有些寒凉。秦与离身子已好了许多,却仍是畏寒,特地在夏衫外加了件绣着青翠竹枝的白底丝绣长袍,更衬得他颜容如玉。他未戴帷帽,走在街上引得行人频频回首。
☆、钧天
正走着,冷不防一个年轻人直直撞了过来,方向正是秦与离。
笑无忧手臂一伸,拎住了那人衣领,上下打量一眼,微感诧异,这人生的倒是不错,衣着也算华丽,看起来不像是偷儿。
那人衣领被揪住,愠怒的瞪着笑无忧,笑无忧一挑眉,松了手,双手抱胸,眼光戏谑的瞧着那人,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那年轻人大概是看出笑无忧不好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笑无忧瞧得清楚,那人眼光掠过秦与离时,眼中有一道晦涩不明的暗光闪过。
这倒是有趣,笑无忧摸了摸下巴,最近没什么架可打,骨头都痒痒了,他正巴不得惹出点什么事来呢。
近午时分,三人正要找个地方吃饭,眼睛扫过众多食肆酒家,不远处一座楼阁映入眼帘。这楼阁有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一众屋宇中尤为引人注目。
笑无忧生性好热闹,时不时的也爱讲个排场,一见这犹如鹤立鸡群的楼阁,自然是要去的。走近一看,门楣上一块沉香木制的牌匾,正中三个堑金大字——钧天楼。
“钧天楼?”秦与离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笑无忧奇道:“怎么,这钧天楼有什么来历?”
莫珑儿翻了个白眼:“你连这也不知道?”说着一扬下巴,得意洋洋的道:“本姑娘今儿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钧天’的意思是天上的音乐,意为天籁,这钧天楼以此为名,想来其中有擅乐之人。”
笑无忧侧耳细听,果然有丝竹之声传来,不由生出兴致来,嘿嘿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瞧瞧这劳什子钧天楼有何出奇之处。”说着大摇大摆就往里走。
跑堂的见了一身破旧灰衣的笑无忧,刚要上来喝止进入,却不想后面还跟了衣着不俗的一男一女。撇了撇嘴,总算没将人往外赶。
进得楼来,丝竹之音萦绕耳边。绕过一座屏风,便是一楼大堂所在。楼内布局令人耳目一新,此处并未如同寻常客栈酒肆一般摆满桌椅,一方低矮木制八角台子立在大堂中央,周边围了一圈桌椅。台上只有一几一凳,一位身着素雅衣装的女子正端坐于凳上,手举横笛,清浅的乐声流泻而出。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多是身着布衣的商人,间或也有着绸缎锦衫的。一曲终了,台上的女子略福了一福,径自去了。座中人从乐曲中醒过神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或酒杯矜持的抿一口,低声与同座的人交谈。
笑无忧扫了一圈,没见着有空位,跑堂的立在旁边,也不说引着三人入座,只在那儿不时拿眼觑着三人,脸上倒是笑嘻嘻的。
笑无忧哪有不知的道理,鼻子里哼了一声,摸出一块碎银扔给他,负手而
立,鼻孔仰的比天还高。跑堂的掂掂银子,立时点头哈腰的引着三人往楼上走。
二楼的布局又另有一番趣味。中央也是木制台子,不同的是八面均垂下轻幔,其中人影隐约可见。台子周围的桌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依墙而设的小隔间。小隔间没有设门,珠帘轻幔掩住了其中的身影,也有将轻幔珠帘挽上去的,多是无人的隔间。
跑堂的引着三人入了座。素色轻幔绣着素雅的花草,桌椅都雕着细致的花样,大方亦不失庄重。桌上的茶壶茶杯花色淡雅清和,釉色清润,皆是上品。单单一个小隔间就布置得如此精致舒适,这钧天楼当真财大气粗。
笑无忧叫住正要退出去的跑堂,不无好奇的道:“你们这钧天楼谁的曲子奏的好,何时登台?”
跑堂的瞧瞧三人,直了直腰,神色间有一丝傲然,道:“客官是头回来?咱这楼里当属蘅汀姑娘最是有名,一手琴艺神乎其技。蘅汀姑娘并不经常弹琴,若要奏琴时,必在酉正时分登台。这楼里的人一多半是慕着她的名来的,然而十回里也有九回是听不到的。”
“哦?”笑无忧颇为惊讶,“那蘅汀姑娘好大的架子。”他摸摸下巴,转头瞧了一眼秦与离,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我们家公子也是抚琴好手,听你这么一说,欲与你家蘅汀姑娘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自古文人相轻,大凡有几分才学的人,骨子里都有几分傲然,秦与离也不能免俗。听得跑堂说蘅汀琴艺高超时,他是有几分不信的,只是并没表现出来。这时听笑无忧这么说,不由有几分讶然,他倒不惧与蘅汀切磋琴技,只是笑无忧是如何知晓他会弹琴的?
笑无忧倒是没想那么多,纯是误打误撞,若真要切磋,大不了认输便是,诓得一首好曲子,怎么算都不亏。
跑堂的上下打量了秦与离一番,这年轻公子衣着品貌不凡,看起来倒不像是说笑,只是,与蘅汀姑娘切磋琴技?当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跑堂的心里暗暗嘲讽,口里却道:“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先得禀报了楼主,还得蘅汀姑娘首肯方可。”
笑无忧把手一挥,道:“既然如此,着你速去禀报你家楼主,就说……”他眼珠转了转,“琴绝公子慕名特向蘅汀姑娘讨教琴艺!”
钧天楼后院占地颇广,乃是楼中众人居所。没有争妍斗艳的繁花,宽敞的院落显出几分素净。院落有好几进,其间多植竹木,颇有宁静淡远的意味。
最里边一进院落是韶木清的居处。
屋子一角的水仙花送出阵阵淡淡清香,轻纱幔垂,几簇繁茂的文竹掩住了女子的身影。韶木清斜躺在贵妃椅上,右手举着刚打好
的琴谱细细琢磨,左手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叩击,一旁的雕花小几上摆着几样水果点心,伸手就能拿到。
平心而论,韶木清长得并不出众,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眉毛,乌墨如漆,又时常挑着,就似一柄待出鞘的利剑,平白多了几分煞气。她着一身素白绣大红牡丹长裙,白胜雪红似火的颜色糅合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带上了一股冷厉的气势。
敲门声打断了韶木清有节奏的叩击,她漫不经心的听完了掌事的禀告,挑起了一边柳眉,颇有兴趣,“琴绝公子?切磋琴技?”她正愁这日子过得太无聊,就有人送上门来让她消遣。她起身,掸掸衣裙,“既是如此,那就去看看,那琴绝公子是个什么来历?”
掌事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小心的道:“看不出什么来历,长得倒是极好,身边有一个侍女,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寻了个较为靠谱的字眼,“马童。”
“马童?”韶木清扬声,钧天楼什么时候连马童都能进了?“衣着形貌像是。”掌事的愈加小心。
韶木清轻哼一声:“这倒有趣,还没听过有人听曲还带着自家马童的,这回可长了见识。”掌事的额上一下就冒出了冷汗,这主子性子极难捉摸,他听不出这话是在不满下属随意放人进楼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桌上的茶果糕点早已分食殆尽,那一壶茶水也见了底,摸摸空空如也的肚皮,笑无忧来了火气,跳下椅子就往外走,“娘的这楼里的人都死绝了不成,小爷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人影,走,这劳什子破琴不听也罢!”
“哟,这么大火气?小孩子家家的,说话可要留点儿口德,若嘴上少了个把门的,吃了亏可怨不得别人!”正要撩开珠帘,一道窈窕的身影挡住了笑无忧。
笑无忧的手顿了一下,打量一眼眼前透着冷厉的女子,扬眉一笑,缓缓倾身抱臂斜靠墙壁,“吃不吃亏那也得看各自的本事,不是么?”
韶木清看清了眼前少年的面貌,不由一怔。撇开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不起眼的灰布衣袍不谈,若那张狂的眉眼平顺一些,嘴角不是讥诮的扬起,那模样,分明是从另一个人的模子里印出来的!莫非……
她身子微微颤抖,强抑激动,“是你要与蘅汀切磋?”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笑无忧有些奇怪,这女人前一刻话里还夹枪带棒的,这一瞬语气却转平和,他还真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变化,还以为可以打一场架呢。不过既然别人无意惹他,他也不是不识抬举见好不收的人,便嘻嘻一笑,把身子往旁边让让,顺道拨开身后的莫珑儿,露出两人身后的秦与离,“小爷对切磋琴技可没兴趣
,若是打打架倒还可以奉陪。”
韶木清打量一眼三人,不由恍然,与秦与离二人相比,笑无忧可不就是个马童。不过听他的语气,显然并不是马童,不知是什么来历。有心试探,韶木清扬眉笑道:“哦?这位公子想来琴艺十分高明了?”
秦与离不卑不亢的道:“不敢当,只是久慕蘅汀姑娘芳名,特来求教一二。”韶木清听出了他话里的傲气,微微一笑,道:“丑话说在前头,蘅汀可不会轻易与人切磋,若你的琴声无法让她觉得你有资格与她相较,就是我也不能相强于她,如何,你还要比么?”
秦与离微微一笑,道:“高下之判,还是比过才知道,秦某也并非是输不起的人。”
“好!”韶木清轻轻击掌,倒是有些赏识这不温不火的少年了,少年人若是遇难而退,那才是真的丢人,“既如此,几位可是现在就要开始?”
秦与离正要点头,笑无忧举起一只手,懒洋洋的道:“等等。”众人看向他,只见他露齿一笑,“小爷饿了。”
秦与离瞧他一眼,少见的面露尴尬,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可否用过饭再开始?”莫珑儿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韶木清不由失笑:“既然三位还没用过饭,如不嫌弃,不妨与我一道。”正好可以打探一下这少年的事。笑无忧自然是欣然应允,秦与离二人也没有异议,有道是民以食为天,祭五脏庙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