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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菜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斗琴

席间,韶木清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不着痕迹的探问笑无忧的来历。笑无忧倒也光棍,反正他也没什么可以被算计的,基本上是有问必答。秦与离微微皱眉,这女人怎么老是围着笑无忧的父母师承来历打转,到底有何居心?

得知笑无忧是孤儿时,韶木清瞧着笑无忧的眼神益发柔和起来,连带那带煞的柳眉也柔和不少,秦与离看在眼里,益发觉得奇怪。

用过了饭,韶木清言道蘅汀今日会奏琴,力劝三人在钧天楼里歇息半日,至晚再切磋琴技不迟。犯了食困的笑无忧懒得挪地方,也不推辞。韶木清命人安排了屋子,笑无忧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椅上,眼眸半睁半闭,手搭在几上,间或摸索着顺个茶果点心什么的塞在嘴里。

屏风后有女子在弹琴,叮咚叮咚,秦与离与莫珑儿倒是听得入神,间或点评一两句。听得久了,笑无忧不由兴起,跳下椅子朝那女子走去,口里嘻笑道:“这位姐姐,借琴一用。”

面容温婉的女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起身让了开去。秦与离与莫珑儿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他又想做什么?

笑无忧在琴凳上坐下来,搓了搓手,满脸兴奋之色,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他将手放于琴面上,装模作样的动了动手指。

他会弹琴?秦与离二人对视一眼,满眼疑问。铮铮——,不待多想,笑无忧拨了几个音,愈加兴奋,正了正身子,略一凝神。

笑无忧竟然会弹琴?这可是件稀罕事,秦与离二人瞪大了眼睛,得好好瞧瞧,然而——

一炷香时间过后,秦与离终于受不了耳边传来的单调的弹拨声,皱眉道:“不会弹就别瞎弹,没得糟了人家一张好琴。”

笑无忧一扬眉,“谁说小爷不会弹?”

莫珑儿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凉凉的道:“谁说他在弹琴?明明是在锯琴嘛!”

笑无忧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莫珑儿哼了一声。

“小眼睛看人果然会把人看扁。”笑无忧嘀咕了一句,接着神色一肃,合上双眸,两手放在琴上不知在想什么,离得近了才能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跳动。秦与离二人不明所以,只当他在赌气,正待出言唤他,却见他眼眸未动,右手微微一勾,铮——

又来了……秦与离与莫珑儿不由摇头叹息,那方才弹琴的女子掩嘴轻笑。然而没过半盏茶功夫,秦与离不由诧异起来,虽然有些断续,音也不很准,但依稀可以听出来,这曲子就是方才那女子奏的曲子。

莫珑儿也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笑无忧听过一遍就能将这曲子奏出来?这可能么?

笑无忧没有看震惊的二人,断断续续

的弹完了一首曲子,吁了一口气,毕竟从未接触过乐器,一时把握不了节奏与演奏技法也在情理之中。他惯常使毒与暗器,手腕手指都十分灵活,因而一些基本技法倒也难不倒他。

他揉了揉手腕,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是那种满含着想要做到,以及十足信心的笑容。铮——又是一个音,还是刚刚那首曲子。

“骗人……怎么可能?”莫珑儿喃喃道,一个从未接触过古琴的人怎么可能只听了一遍就能将那曲子奏出来?

她嚯的站起身来,冲到笑无忧身边不由分说就是一脚踢去,笑无忧还没回过神来,冷不防吃她一脚,当下抱着腿连连呼痛,瞪着莫珑儿不满的叫道:“干什么,小爷弹琴呢,好好的被你搅了!”

莫珑儿柳眉倒竖,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的模样:“臭无忧,居然敢骗本姑娘说不会弹琴,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笑无忧大呼冤枉,急忙辩解,没说几句回过味来,斜眼睨着莫珑儿,“等等,别是你瞧着小爷天资聪颖天纵奇才就心生嫉妒了吧?”他的眼中全是怀疑审视,上下打量着莫珑儿。

莫珑儿面色微红:“呀呸!谁,谁嫉妒你了!本姑娘不知道弹得有多好,还会嫉妒你?说这话你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笑无忧嘴角微翘,乜斜着眼瞧她:“哦?小爷恍然记得,先前有一个人说小爷不是在弹琴而是在锯琴,只是不知那位说小爷在锯琴的人缘何又要说小爷会弹琴,欺瞒了她呢?此人当真令人费解,小离儿,你说是吧?”他转头看向秦与离,抛了个媚眼过去。

秦与离瞟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你们要吵要闹那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笑无忧闻言撇嘴,这人可真是无趣的紧。

莫珑儿一时找不出话来应对,俏脸憋得通红,只得恨恨的跺脚。有些人的天赋确实招人嫉恨,笑无忧在古琴方面的天赋,确实超出常人。窗外,将一切收入耳中的韶木清唇角含笑,此子于琴之一道天赋卓绝,就与当年的小师妹一模一样,这么看来,笑无忧很有可能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今晚蘅汀姑娘登台献艺,得到消息的人早早预定好了位置,那些迟了一步的只得暗恨自己消息不够灵通动作不够快。不到申时,钧天楼里已是座无虚席。能听到蘅汀姑娘琴声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座中人无不带着一股优越感,矜持的品茶,矜持的与身边人交谈。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不多时已传遍楼里楼外。

——“据说有人要同蘅汀姑娘切磋琴艺,也不知是真是假。”

“据说那人叫什么……‘琴绝公子’,哈,当真以为自己是琴绝么?”

有人发出轻笑,“那人可真不知天高地厚,蘅汀姑娘琴声可说是天籁,是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么?”

“那可不一定,”也有人持不同意见,“那人既然敢这么说,琴技必定也不会差,‘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蘅汀姑娘琴艺虽高,也未必是天下第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蘅汀姑娘还比不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

“就是,你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没听过蘅汀姑娘的琴声,待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

韶木清放下撩起珠帘轻幔的手,外间的声音隐约可闻,她回头看一眼面色淡然的秦与离,心生赞赏,此子年纪轻轻,却颇有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风华气度,当真难得。

听着琴声,莫珑儿不由技痒,央着也要上去奏一曲,韶木清笑着答应了。笑无忧见她径自净手整衣,不由奇道:“弹个琴也有这么多讲究?”

莫珑儿不理他,秦与离眼中隐有赞赏之意,此时便道:“抚琴的最高境界乃是心物相合,人琴合一,‘和雅清淡’便是我辈所求,若要抚琴,必得先正衣冠,净手焚香,静心和气,如此方能奏出好琴,才不致辱没圣人之乐。”

韶木清赞赏的点头,道:“琴绝公子所言甚得我心。其实抚琴最是适合在山林之中,在高楼之上,处静室深斋,临山巅水滨,在那夜阑人静之时,风清月朗,将一并外物摒弃,如此,才能求得人琴合一的至高境界。”

秦与离点头,深以为然,笑无忧却笑道:“小爷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心物相合’‘和雅清淡’一类,只是,红尘滚滚,名利纷扰,既要求得‘和雅清淡’,为何还在这俗世里奏琴?可见你们说的和做的全不是一回事。”

韶木清一愣,秦与离亦是一时语塞。韶木清笑了起来,“无忧,你这话可是说差了,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无论怎么追求环境的相宜,乃至净手焚香整衣,都属外物,正如方才琴公子所言,抚琴的最高境界乃是心物相合,人琴合一,若要抚得此等好琴,必得先有一颗琴心。”

“何为琴心?和、雅、清、淡,虽只四字,要做到可不简单,我平生仅见师妹一人可以做到,可知这‘琴心’何其难得了。再则,吾辈既生而为人,不管愿意与否,总会为俗事所扰,岂能因身处俗世而再不抚琴?这与因噎废食有何差别?”

秦与离若有所思,笑无忧摸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遮掩过去,又趁机打探敌情,“那蘅汀也做不到么?”

韶木清笑道:“若论技艺,蘅汀自是无可挑剔。”

这时一曲已毕,莫珑儿走上前去。笑无忧也说不上她弹得好是不好,只觉得她似乎有

解不开的心事,更有一缕哀思杂在琴声里。他抓抓头发,对此十分不解。

韶木清点头笑道:“琴艺稍差,但能做到寓情于琴,也算不错了。”秦与离微微点头。

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见了韶木清略施一礼,也不多言。韶木清笑着为几人引见,才知原来她就是蘅汀。但见她着一身月白深衣,柔顺的乌发只用一条素色绢帕束住,五官虽不出众,神情也是平平淡淡,却别有一股清丽脱俗的韵味,只是神情间稍显冷漠,只淡淡的瞥了笑无忧二人一眼。

笑无忧对着她露齿一笑,她一怔,随即撇过头去,对着刚刚进来的莫珑儿微微点头。笑无忧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蘅汀盥手整衣,整理完毕恰好酉正时分。她径自上了台,倒把要同她切磋的秦与离晾在一边。她从来只在这时间献艺,对所谓的切磋琴技一点兴趣也没有。想来那什么“琴绝公子”在听了自己的琴曲后,会知难而退吧。

笑无忧三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蘅汀有意无意的轻视。秦与离面色依旧淡然,莫珑儿轻哼一声,扭过头去。笑无忧懒洋洋的抱臂靠在墙上,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韶木清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往事

满场寂静。

蘅汀端坐于凳上,凝神静气,待心绪平和了,将两手轻轻放在琴面上,铮——

她的技艺果然不凡,右手擘、托、抹、挑、勾、踢,左手或跪或吟或揉或撞或唤,指法一丝不差,曲中意韵也把握得极妙。琴音渺渺,隐有高绝之意,似孤鸟于风雨中奋翅高飞,亦有临绝巅俯瞰之感。

一曲终了,笑无忧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也不过如此。“任世事如何,我独上青云。”韶木清低笑一声,众人回过神来。莫珑儿呼出一口长气,这蘅汀的琴艺果然比自己高超许多。秦与离看着韶木清,道:“此曲何名?”

韶木清又笑了笑,道:“此曲名为《精卫》,原是蘅汀所作,很是切合她的身世。”

笑无忧撇嘴道:“曲子弹得不错,小爷却不大喜欢。”

众人一愣,韶木清笑问道:“这是为何?”

笑无忧嘻笑着半真半假的道:“这曲子太孤高了,更何况,”他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道,“更何况,这又不是我家小离儿奏的。”韶木清闻言笑了起来。

秦与离瞪他一眼,斥道:“别胡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岂能以亲疏判定!”

莫珑儿品味再三,犹豫着道:“蘅汀姑娘的琴艺果然非凡,闻者便如身临其境,置身其中,然而细细品味,却真如无忧所说,有些孤高了。”

“孤高又如何?”蘅汀走进来,神情虽然平淡,一双眼睛却盯紧了莫珑儿。一个人将之引以为傲的傍身技艺是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的,这一点,在心气颇高的才子才女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莫珑儿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被蘅汀听见,不由十分尴尬,讷讷道:“我……我也说不太好,只是觉得无忧这话说得很是有理……”

蘅汀扫了她一眼,转头盯着笑无忧,“那你来说。”

莫珑儿被她有意无意的轻视激得面色通红,她原意并不是说蘅汀弹得不好,只是觉得琴曲有些孤高而已,却不料蘅汀听不得旁人对她的琴艺心存轻视,竟引起了对她的敌意。

笑无忧看也不看蘅汀,笑嘻嘻的过来拍莫珑儿的头,“叫你先前说小爷是锯琴的,现在可知错了?知错了就赶紧的给小爷赔礼道歉,免得让人家说知错不改,惹人笑话。”

蘅汀面色微变。莫珑儿对着笑无忧露出一个笑容,慢慢而又清晰的道:“是么?那可真是对不住您了,本姑娘就这德行,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免得糟了您的名声。”

蘅汀面色更加难看,韶木清瞧着这一幕,唇边含着一丝莫名的笑。

秦与离没有搅进来,只是淡淡的看了蘅汀一眼,径自走了出去。坐在琴凳

上,他微闭眼眸,双手轻按琴面,却迟迟没有动作。笑无忧打了个哈欠,自顾在贵妃椅上躺了下来,顺手摸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韶木清瞧着他,唇角微扬,莫珑儿撇了撇嘴,臭无忧,还真是会享受。

琴音轻轻浅浅的流泻出来。这琴音轻渺若丝,又似春天细雨,润物无声,丝丝缕缕熨帖心间。俄而琴音一转,细雨渐疾,倏忽间似夏日午后骤雨忽至,激昂处又如临江放歌,眼前江面宽阔,心胸也为之一宽,豪气顿生。琴音渐低渐涩,犹如寒冬时江水凝滞不前,寒风在江面上呼啸,闻者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陡地,铮——一声惊雷响起,琴音又高,便似闷雷滚滚,闻者色变。

琴音就在最高处戛然而止。转眼四时替换,一曲终了,全场静寂。

蘅汀耸然动容。韶木清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倒是没想到秦与离琴技如此高超。笑无忧笑嘻嘻的往嘴里丢了块点心,莫珑儿却仍在惊怔中。

待秦与离走进来,蘅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深施一礼,认真的道:“敢问公子,此曲何名?”

秦与离瞧她一眼,摇头道:“无名,此曲随兴而作,并无曲谱。”

蘅汀一愣,这样好的曲子会是随性而作?秦与离也不管她信不信,绕过她来到笑无忧跟前,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如何?”

笑无忧咽下嘴里的点心,慢吞吞地道:“还行,能赶上小爷的一根头发丝儿了。”莫珑儿翻了个白眼。

蘅汀趋前一步,涩声道:“敢问公子是怎么做到的?若是方便,请公子不吝赐教。”

秦与离转身看着她,心知她向来在琴艺上傲视众人,今日所受打击不小,不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是不会干休的。一念及此,便道:“我自来不喜按谱弹琴,每每兴之所至,则随性而作,也许便是这个缘故罢。”

蘅汀有些发愣,就这样?

秦与离当然没有说完,他自小被幽禁于后山竹园,从没见过外边的景象,每每只能从画中领略山川大泽风光,而后在自己脑海映现出来,对山水有着自己的一番感悟。这大半年来他与笑无忧莫珑儿游历了不少地方,对山水的感悟更深一层,琴音由心而发,自然更上层楼。

蘅汀默然半响,向着秦与离施了一礼,道:“多谢。”又向着韶木清施了一礼,低声道:“楼主,蘅汀告退了。”说着便要离去。

“慢着。”韶木清看着她,慢慢地道:“你可知你的问题所在?”

蘅汀低头道:“适才不知,但听琴绝公子一席话,已有所悟。蘅汀琴音太工,反失了琴之本意。公子的琴音则自然天成,随兴而奏,胜过蘅汀许多。”

韶木清点头道:“不错。须知人不

过是天地间一虫豸罢了,切不可拘泥于自身,你的琴艺已属难得,寄情抒怀也得其髓,若放开心胸,容纳万物,则琴艺当可再进一步。”

蘅汀垂首施礼,道:“蘅汀受教了。”

待她退下,韶木清向三人笑道:“琴绝公子果真深藏不露,经此一晚,钧天楼必然能借公子扬名,我已略备薄酒,三位可一定要赏光,届时还有事与三位相商。”

秦与离二人看看笑无忧,笑无忧咧嘴笑道:“楼主盛情邀请,却之不恭,却之不恭。”韶木清笑道:“正应如此。”

席间自然和乐融融,众人皆夸赞秦与离琴艺了得,惹得向来清冷的他也是俊脸泛红,笑无忧看着他的窘迫模样,嘿嘿偷乐不已。

待撤了席,韶木清瞧着躺在椅上的笑无忧,微微笑道:“无忧,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笑无忧吃撑了,肚子有些难受,闻言笑道:“楼主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

韶木清颇有深意的看他一眼,缓缓道:“先给你们说个故事吧。”她顿了顿,“十八年前,我师妹与一外人相爱,诞下一子,名为笑歌,却不料那个男人一去不返。师父命二师兄与我去接她母子回谷,谁知途中出了变故,我中途离开,便只有二师兄去接人……”

古阳城四面环山,城外三十里处有一道山岭,名为古阳岭。古阳岭并不高峻,蜿蜒绵亘近百里。此处林木丰茂,草木繁盛,丛林间一条管道若隐若现。

日已西沉,暮色四合,得得的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缓缓驰来,往古阳城而去。

形制普通的马车并不引人注目。赶车的是一个面容英挺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长鞭,背上却背了一把长剑。正是去接韶轻羽母子的韶少则。因着连日赶路的缘故,他面上透出些许疲惫,但一双眼睛仍是犀利有神。

“师兄。”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一角,随后探出一张秀丽温婉的面容。

韶少则回头斥道:“不是叫你在里边好好呆着别出来么,怎么又不听话,回头吹了风落下病根,可有得你受的,还不快些进去!”

韶轻羽吐了吐舌头,依言放下车帘,道:“师兄,如今天色已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又要露宿荒野了。”

韶少则笑道:“怕什么,不是有师兄在么?保你母子二人吃得好睡的香,比在客栈都舒服!”

韶轻羽轻笑一声,道:“我倒不是怕,只是我们行程缓慢,耽搁了时日,师姐怕是等得心焦。”

韶少则道:“这也没法子,我总得先顾好你们娘俩的身子吧?三师妹也不会说什么的,笑歌睡了么?”

正说着,马车转过一道弯,前

方有一人一马横在路中央,一动也不动,看情形似乎站在那儿很久了。

是一位姑娘,她面容秀丽,着一身湖绿衣裙,左手持剑,右手揽缰,端的是英姿飒爽。美中不足的是,她面若寒霜,眉目含煞,教人亲近不得。

马车停了下来,韶轻羽不解其故,疑惑道:“师兄,怎么了?”

韶少则低声嘱咐一句:“无事,你不要出来,万事都有师兄在呢。”而后朝那姑娘抱拳一礼,道:“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天色已晚,在下急着赶路,烦请姑娘让一让,好教在下过去。”

那姑娘冷冷的看过来,冷声道:“你可是离音谷门下?”

韶少则心中“咯噔”一下,来者不善!他盯着那姑娘,凛然道:“不错,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那姑娘不答反问:“我再问你,车中可是韶轻羽那贱人?”

韶少则面色一变,冷冷道:“我师妹与你有何仇怨,竟至于让你出口伤人?若不说个清楚明白,今日饶不得你!”

那姑娘冷哼一声,脚下一蹬,从马背上跃起,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泛着森冷寒意,向韶少则刺去。

韶少则重重的哼了一声,身形不动,手中长鞭如灵蛇般向对方的剑卷去。那姑娘不退反进,手中剑招一变,改刺为削,向韶少则的手削去。韶少则长鞭疾点,点向对方脉门。转眼两人已交手了几个回合,竟是不分上下。

韶少则唯恐韶轻羽受惊,欲尽快结束打斗,将内力灌注于手中长鞭向那姑娘掼去,那姑娘显见得内力不如韶少则深厚,手中长剑被激得一荡,差点脱手而出,虎口隐隐发麻,不由暗自心惊。

☆、身世?

一声龙吟,韶少则长剑铿然在手,疾刺过去。那姑娘轻喝一声,纤腰一扭,如风摆杨柳般避开锋芒,手中长剑抖出数朵剑花,朵朵罩向韶少则周身要害。一来一往,两人缠斗几十招,不分胜负。

其实算起来,韶少则的功夫要高于对方,但他要护住车门,身形不动,行动自然受制,那姑娘看出这一点,心念一动,手底下猛攻几剑,趁韶少则不备,几点银芒脱手向车内袭去。

韶少则一见大惊,然手中剑招已老,正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仓促间竟用身子挡在车门前,嗤嗤两声,袖箭从他的右肩及左腰透体而入,他闷哼一声。

然而仍有两支袖箭透帘而过,“师妹!”韶少则大吼一声,目眦欲裂,手中剑招一变,凌厉无匹的剑光向那姑娘周身罩去。那姑娘也非善茬,出手也愈加狠辣,且完全放弃了守势,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却说韶轻羽怀抱尚不足月的笑歌,听得车外打斗的声音,不由担心师兄安危,苦于身体虚弱,无力相助,只得强自压下满心惶急,屏声静气细听车外动静。不防破空之声传来,心中一惊,下意识侧身护住怀里的笑歌,袖箭毫不留情的穿透她的后背。她闷哼一声,却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势,急忙察看笑歌是否无虞。

笑歌安静的睡着,全然不知母亲为已然受伤,韶轻羽看着孩子香甜的睡容,松了口气。便在此时,耳听得韶少则一声大吼,她心中一沉,莫非师兄受伤了?

慌乱中探出头去,不巧正被那姑娘一眼瞥见,一剑将韶少则的剑荡开,飞身朝她扑去。韶少则一惊,长剑直取她的后心,逼她回身自救。

那姑娘不管不顾,只是一念要取韶轻羽性命。韶少则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女子为了杀韶轻羽竟不惜以命换命,怒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让师妹受到威胁。然而他右肩受创,行动慢了半拍,再无力拦住那长剑。

电光火石之间,韶轻羽微微侧身。她身体本就虚弱,方才又受了伤,更何况还要护着怀里的笑歌,虽说功夫不弱,如今也只能避开要害。

几乎在同时,韶轻羽与那姑娘各中一剑,韶轻羽还好些,伤在右肩,那姑娘却是正中后心,两人嘴角俱都沁出血丝。韶轻羽脸色苍白,看着眼前怨毒的有些狰狞的陌生面容,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心悸,她十分不解,轻声道:“我不认得你,你为何要杀我?”

那姑娘冷笑一声,口中骂道:“贱人!”韶少则大怒,长剑往前一送,将那姑娘刺了个对穿,她哼了一声,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伤口处血流如注,她的面色比韶轻羽更加苍白。韶少则一收剑,顿时血如泉涌,那姑娘软软的瘫了下去。

“师

妹,你怎么样?”韶少则一脚踢开那姑娘的身体,上前察看韶轻羽的伤势。韶轻羽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要紧,没伤到要害,幸好笑歌无事。”

韶少则替她点穴止了血,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你的伤得尽快处理。”

韶轻羽轻轻颔首,看了看那姑娘,皱眉道:“她是什么人?我行走江湖时日不长,且从不与人结怨,为何她竟要置我于死地?”

韶少则带着些厌恶瞧了那姑娘一眼,道:“凭她是谁,若要对你们不利,先得过了我这一关。”

韶轻羽轻笑一声:“是是是,我的好师兄,你还是赶紧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吧,要不要紧?”

韶少则低头看看,笑道:“不妨事,些许小伤,不过给我挠痒痒。”

正在说话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姑娘并没有死,她艰难的抬手,几道银芒闪过,韶少则二人的身形顿时僵住。那姑娘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倚着车辕给自己点穴止了血,瞧着眼前穴道被制的两人,口里发出一声冷笑。

她的剑已被韶少则拔出来扔掉了,落在道旁的草丛里。但是不要紧,韶少则的剑就在他手边。她捂着胸口,抢过剑来,用它指着韶轻羽。头有点晕,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刺下去——

“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她眯着眼看向韶轻羽怀里。笑歌的哭声弄得她有些心烦意乱,她一手扶住发晕的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冷笑道:“是了,这就是那个野种了,差点就忘了……也罢,就留你一条命。”

她丢掉手里的剑,从韶轻羽的怀里抢过笑歌,抱着孩子,她瞧着面现惊恐的韶轻羽,冷厉的一笑:“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母子离散,思儿不得,这种煎熬恐怕比杀了你更难忍受吧?哈哈……咳咳!”

重伤和过多的话语让她剧烈的咳了起来,她只觉心肺剧痛难忍,心知如今力量不足,两人被制的穴道很快就会被冲开,她不再耽搁,勉强提起一口真气,临走前却又冷笑一声,道:“看在你们没有杀死我的份上,提醒你们一句,要去古阳城的就快点,否则世上恐怕就没有离音谷了!”说罢施展身形,有些踉跄的离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韶少则就冲开了穴道,没想到一时大意竟被那女人偷袭得手,他阴沉着脸解开韶轻羽的穴道。“笑歌!”韶轻羽轻呼一声,急怒攻心,身子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天色已然暗沉下来,韶少则提起轻功在附近搜寻那姑娘的踪影。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渐渐不可视物,韶少则心忧韶轻羽安危,只得作罢。

天明时,韶少则安置好韶轻羽,又循着那姑娘的血迹一路找

去。走不过七八里地,血迹消失了,四周也没留下什么痕迹,韶少则恨恨的一跺脚,回转来驾车带着韶轻羽直奔古阳城。

钧天楼内,韶木清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冷厉杀机,捏得发白的指尖也反映出了她内心的波动。笑无忧三人听得唏嘘不已。

说完往事,韶木清看着笑无忧,眼里激动之色一闪而过,道:“无忧,之所以和你说这些陈年旧事,是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就是笑歌!你与我师妹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而且你同师妹一样,在琴艺上有着卓绝的天赋,我确信,你就是师妹的孩子!你就是笑歌!”

她微微倾身,抓住笑无忧的手,紧紧的盯着他,笑无忧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激动。虽然有些预感,笑无忧仍是不能置信,他自小无父无母,突然听到有了亲人的消息,一时回不过神来。秦与离与莫珑儿都瞧着他,怪不得韶木清对他们这么热情,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笑无忧仍然愣愣的,好大一会儿,才犹疑的开口:“……我,是爷爷养大的。”他不认识什么女子,山谷中除了他和老头再无别人。

韶木清想了想,不死心的道:“他是你的亲爷爷?”笑无忧摇摇头,“爷爷没说过爹娘的事。”

韶木清略一思索,得出一个合理结论,眼中杀机隐现,道:“是了,定是她想将你弃于荒野,却不料你吉人自有天相,被爷爷所救——好个恶毒的女人!”

她转眼注目笑无忧,眼里满是怜爱,忍不住站起身来抚着笑无忧的头,柔声道:“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放心吧,以后有我们,再不会叫你受苦了!”

笑无忧不自在的转了转头,呵呵干笑两声,虽然韶木清的话解释的通,但他心里还是不大敢相信。想了想,道:“那个,楼主,其实还有一个人,长得与我及其相似,或许……他才是笑歌?”

“竟有这事?”韶木清诧异地道。

笑无忧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秦与离道:“千真万确,这事儿小离儿最是清楚。”

秦与离迎着韶木清询问的目光轻轻颔首,“不错,他是我师叔的徒儿,自小由师叔抚养长大。”

韶木清急忙问道:“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秦与离摇头道:“我与他分离已有半年之久,此前听闻他受了重伤,现在也不知是怎样情形。”

韶木清沉吟一会儿,道:“只是相貌相似也说不准谁才是笑歌,不若你们在此盘桓几日,我飞书一封让师妹来此相见,另外再着人打探沈公子的下落,几位意下如何?”

秦与离看看笑无忧,点头道:“如此也好。”笑无忧默然,莫珑儿看看他,张了张嘴,终是

没有说什么。

韶木清点了点头,起身道:“既如此,我这就去吩咐给你们准备房间,稍后就可以歇息了。”言罢自去了。

笑无忧低着头,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细瓷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秦与离默然无语。莫珑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了咬下唇,半响方道:“无忧,如果那人真是你娘亲,你,你会怎样?”

笑无忧抬眼看她,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莫珑儿道:“你不觉得高兴么?”

笑无忧笑了起来:“这都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小爷在这瞎高兴些什么?如果是的话,那自然是好的,不过小爷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娘亲,现下突然说有了娘亲,反倒觉得很不真实,就跟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虚无缥缈得很,因此倒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莫珑儿瞧着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了笑无忧藏在满不在乎外表下的那一抹黯然。

许是目光里的同情之色太过明显,笑无忧瞧着莫珑儿哂然一笑,道:“小珑儿,你也不必拿那种眼神来看小爷,小爷这十八年过得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不过心里存了个对娘亲的念想罢了,如今被你这么一看,小爷倒好像成了那世上最可怜的人了。”

莫珑儿脸色微红,啐了他一口:“谁可怜你了,本姑娘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说着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娘亲

三人便在钧天楼住下来了。

离音谷距景柯不算远,骑马也不过是四五日光景。三日后的傍晚,景柯城内马蹄声急,数匹快马穿街过市,在钧天楼外勒马停僵。

领头一匹骏马,本是如雪的马身隐现斑驳的灰黄,显是赶路所致。一位身着淡黄衣裙的女子翻身下马,但见她眉似纤月,目似点星,面容秀丽,正是韶轻羽。

欣喜、渴盼、愧疚,种种复杂情绪在她面上显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略顿了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疾步向楼里行去。

却不料三日来纵马狂奔,路上连换了两匹马,人却没休息过,这时情绪又太过激动,没走出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唬得身后一众随从抢上前去扶住,口中急唤“谷主!”

韶轻羽略一定神,摆手道:“不妨事。”说着排开众人的扶持,一阵风般径自入了后院。

且说这两日莫珑儿对钧天楼里众多乐器生了兴致,一件件不厌其烦的摆弄。秦与离不堪慕名求曲的一众权贵打扰,躲在屋子里握一卷书自去清净。

笑无忧整日缩在贵妃椅上,眼眸半闭,似睡非睡,右手执着小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着,间或从小几上摸一块点心填进嘴里,好不逍遥。

正悠哉游哉,耳边脚步轻响。秦与离与莫珑儿不曾理会,笑无忧抬起一边眼皮扫了一眼,是个女子。这后院只有楼里的人才能进来,笑无忧也不去理会,便又闭上了眼眸。

那女子脚步顿了顿,径自走到他面前站住,呼吸声略显急促,笑无忧微感诧异,睁开眼来,却只听得一声似哭似笑的“我儿!”,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与离二人诧异地看过来,笑无忧只觉脖颈处很快便湿了一大片,他有些茫然无措的任女子抱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情感滋生出来。

女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抱着他,似乎稍一松手笑无忧就会不见了似的。她身体微微发抖,嘴唇抖着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呜咽着将笑无忧搂得更紧了。

随后赶来的韶木清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微微湿润,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向角落里的秦与离二人打了个眼色,一齐悄悄的出去了。

屋内,笑无忧犹豫着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韶轻羽的背部,感受到安慰意味的轻拍,韶轻羽只觉得一股热流直朝鼻端涌去,那眼泪便似不要钱一般掉得更凶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十多年来的愧疚、伤心、思念、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似乎永远也流不尽的泪水,这一幕,就是木头人见了也不由心酸。

笑无忧被她一哭,触动心中隐伤,长了十八年,他连自己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

们是否仍在人世,要说心里一点儿也没有痛苦,那是不可能的。

他鼻子一酸,眼泪滑落脸庞,情不自禁的回抱住韶轻羽,就算不是娘亲,这一刻,也请让他用心体会一下被娘亲拥在怀里的感觉。惯常嬉皮笑脸的外表下,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渴慕亲情的孩子。

许久许久,韶轻羽才红着眼睛放开了笑无忧,一双手还是紧紧的攥着笑无忧的手,一面不错眼的打量笑无忧。瞧着他身上宽大破旧的灰袍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心头一酸,又流下泪来。

她用左手温柔的替笑无忧理理头发,而后抚着他的脸,口中喃喃:“我儿受苦了,都是娘亲不好,害你受苦了……”说着语音里又夹杂上了哭音。

笑无忧也目不转睛的瞧着她,这就是娘亲的模样啊……许久许久,他才哑着嗓子低声道:“……谷主。”这两个字费了他很大力气。

韶轻羽嗔怪的看着他,柔声道:“傻孩子,我是你娘亲,该叫娘亲才是。……莫非你气我把你抛下,不肯认我?”她的声音转为惶急,双手用力攥着笑无忧的手,紧紧的盯着他。

笑无忧低下头看着她因用力而显得发白的手,愣了半响,才低声道:“不是这样……您应该知道,还有一人与我长得相似,或许他才是……”他说不下去了。

韶轻羽怔住了,不自觉的松手,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笑无忧盯着自己的手,满心苦涩。

“但是……”韶轻羽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韶木清确实提过,但笑无忧在琴艺上天赋卓绝,她下意识认为笑无忧更可能是她的孩子,没想到笑无忧却提了出来。

笑无忧忽的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他呼出一口气,突地展出一个笑容,看着韶轻羽轻轻的道:“您的孩子,是男孩罢?”

韶轻羽愣愣的点头。她突地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你……”

笑无忧轻声道:“我很希望您就是娘亲。”韶轻羽瞧着眼前的少年,神情复杂,良久,幽幽长叹。

笑无忧轻笑一声,道:“谷主不必伤怀,此事我早有预料,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心存侥幸……”他只觉得鼻头发酸,泪意上涌,急忙撇过头去。

韶轻羽见他如此,心头也是发酸,长叹一声,重又拥他入怀,一手抚着他的乱发,口中低语:“可怜的孩子。”笑无忧待要露出一个笑来,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

是夜,银镜高悬,秦与离关窗的手顿住了。如霜的月色模糊的勾勒出屋顶上的人影。那是笑无忧。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落寞而孤单,相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笑无忧如此模样。他不知道笑无忧和韶轻羽说了

什么,又是如何确定两人并非母子的,他只知道,少年一如既往的笑脸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

秦与离静静的注视着少年的身影,许久未动。

笑无忧躺在屋顶上,手里执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看着银镜也似的月亮,他叹了口气,又灌一口酒,口里喃喃:“……他娘的,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个结果,伤的哪门子心……”

一道身影掠上屋顶,秦与离一惊,借着月光瞧见那人似乎是韶轻羽,不由松一口气,正要关窗,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檐柱下,莫珑儿也是静静地站着,凝目瞧着屋顶上的人。他抿了抿唇,关上了窗。

笑无忧听得身边响动,睁着朦胧醉眼看向来人,扬了扬手里的酒壶,微带酒意的道:“来上一口?”

韶轻羽瞧他一眼,在旁边坐下来,接过酒壶也是一仰脖,却喝得急了,呛咳了几声,笑无忧呵呵轻笑不已。

韶轻羽却不理他,又喝了一口酒,自顾自道:“酒是个好东西,一醉解千愁,什么事情都可以抛诸脑后,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管,一了百了。真是个好东西。”

笑无忧斜眼看她,笑道:“听起来,谷主甚得其中三味啊?”

韶轻羽淡淡一笑:“当年笑歌不见后,我也曾日日借酒浇愁,如何不知?”笑无忧低笑一声。

韶轻羽瞧着他,道:“虽则酒是个好东西,但也不宜多饮,太伤身子了,以后还是少喝些罢!”笑无忧默然。

韶轻羽叹了一口气道:“你我虽非同病相怜,却也相去不远,你的心情,我约摸也都明白。你是不知道娘亲是谁,我却是不知孩儿下落,我们二人的相貌却又如此相似,当真有缘。”

笑无忧转头看她,韶轻羽微微一笑:“既是如此有缘,我倒有个想法,不若你认我做个干娘可好?”

笑无忧怔怔的看着她,嘴里重复了一句,“干娘?”韶轻羽微微点头。

笑无忧笑了起来,翻身坐起来,倒头便拜:“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韶轻羽端坐着受了笑无忧三拜,忙把他拉起来,又褪下手上一个白玉手镯与他戴上,道:“我此行来得匆忙,身上并未带得什么好物件,那大街上的物件,一则我看不上眼,二来匆忙买就的东西总不大合宜,这玉镯是我从小戴着的,原是一对,另一只我姐姐戴着,今日我这一只便给了你,权当我这做干娘的一点心意。”

笑无忧默然接受了,抚着手上的玉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笑道:“孩儿却是没什么可以奉与娘亲的,只能留待日后了,眼下却有这一壶好酒,娘亲将就喝几口吧,权当孩儿的心意。”

韶轻羽笑了起来,依言喝了几口。夜深

了,娘俩又絮叨了好些话,方各自回房休息。

笑无忧不知道的是,韶轻羽的话确然不假,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她姐妹二人乃是双生,年幼时姐姐却被拐了去,不知下落。过后没几年,家乡闹了灾荒,她随着家人逃难之时,与爹娘走散了,幸亏遇上离音谷的谷主,也就是她的师父韶华音,才免去了饿死的命运。

现今她见笑无忧面容与己相似,想起自小分离的姐姐,不由心中一动,莫非笑无忧是姐姐的孩子?但此事太过玄乎,且又无凭无据,说来只怕笑无忧不信,便有了这么一个主意。

韶轻羽是离音谷谷主,不便离谷太久,因而过了几日便回返了。笑无忧三人则继续他们的江湖行,不同的是,“琴绝公子”之名悄然传了开来。

三人都是少年心性,好寻幽探奇,哪里没去过便往哪里去,或临绝巅,或至水滨,所行路线捉摸不定,完全是兴之所至。

如此又过了大半月。这一日,三人行在深山密林里。

都说山里的天变得快,眼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阵凉风吹过,天色就暗了下来,没过多久,乌云密布,雷蛇狂舞,却是天公不作美,倾盆大雨倏忽而至。

打雷时在树下避雨不是明智之举,笑无忧就亲眼见过无忧谷里一颗百年老树被雷电劈成一截焦木。三人拔足狂奔,想找个避雨的所在。

笑无忧与莫珑儿有轻功在身,转瞬就可奔出数丈,只苦了秦与离,既无轻功傍身,更兼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跑得快,脚下被绊了一下,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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