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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涟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千阑九段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站稳,瞥了一眼海浪汹涌的海面,笑道:"你怕了?怕了就别上来啊!"说罢转头向竹漪道,"竹漪,启航!"

见发黄的帆布已渐渐撑起,幻樱叫道:"主人!看刚才情形是苍龙王的圣血要觉醒了。"

第二凛心中一紧,扭头见船随着帆布的扬起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向海中驶去,这一看险

些被第二焕刺中。

"第二焕,即使你今天杀了我,但若不将苍龙王控制住恐怕也会身死他手。"第二凛一边说,手中不停,一边挥舞着冷霜挡开残雪的一击。

第二焕一怔,然后他嘴角一挑,看了看冷霜与残雪相抵的枪柄,冷笑道:"今日就算千阑九段救你一命。"说罢,猛的将残雪一顶,趁着第二凛的一个趔趄,轻轻一跃,已单脚站在桅杆顶上,一头长发迎风飞舞,加上他那绝美的脸孔,在夜空中惊若天人。

第二凛见状,将冷霜抛出,暗夜中冷霜拖着一道长长的银光直射向船体,"当"的一声,枪尖刺在船体上固定,枪尾拖出来的银光原来竟是一条银色的锁链,直到第二凛手腕,他一手挽住幻樱,一手拉住锁链,手臂加劲,二人顺势上船。

此时,远远望去,海天相接,一片漆黑,根本无法辨认方向,只是看到海面上有不断涌起的巨大黑浪,不断的变化着可怖的形态,显得雪白的浪花分外刺眼,随着海浪的怒吼声、咆哮声,船体颠簸不定,独自掌舵的竹漪开始有些吃力。

这就是千阑九段曾说过的圣血觉醒时的那种痛苦吗?每一寸有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如同隐藏着一种潜在的力量,像要冲破肌肤释放出来。

那一段时间或许很短暂,但对于俍泽来说每一秒的痛苦却像是被无限延长。想立即死去,却清清楚楚的可以听到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而痛苦似乎并没有离去的征兆,俍泽开始渐渐灰心,不再愿意期待圣血的觉醒了,就在慢慢闭上了双眼。

此时,海面上的风浪更大了,浪头一个高过一个,拍激起来竟有三四丈高,便如巨兽般张牙舞爪袭来。整个船随着波浪的起伏也不断的剧烈震动,船上的数人都稳住身体,静静的看着千阑九段怀中的俍泽,南泽彦深知俍泽此时的痛苦却无法分担,甚至无法握住她的手,不禁心急如焚。

只见远处涌来一排巨浪,虽然在漆黑的海面上,却仍可以看到那巨浪如同一堵高大的水墙向船快速的移动过来,瞬间已到眼前,足有近十丈高。竹漪飞快的转移船的方向,却没有成功。

眼见巨浪越来越逼近,南泽彦大喊一声:"快躲!"话音刚落,已至眼前的浪头狠狠拍在甲板上,"喀拉"一声桅杆已被折断,而后面紧跟着又是两个浪头盖下,木制的甲板瞬间被击碎了一大块。

巨浪袭来的一瞬间,强烈的窒息使俍泽再次睁开了双眼,一片水雾中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只觉得抱着自己的千阑九段似乎想要带着自己用力跃起躲开巨浪,却手中

一滑,自己早已全身麻痹,剧烈的疼痛都无法迫使自己伸出双手拉住栏杆,就在第二个浪头扑下的时候,身子轻飘飘的向下堕去。

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奔了过来,似乎想要将自己拉住,俍泽勉强伸出了手,明明已经触手可及,却竟然相交而过,那只手在慌乱中再次去抓俍泽,还是同样的结果。是自己的错觉吧,俍泽想着,身体已落入大海,冰冷的海水从口鼻一涌而入。

那个熟悉的身影会是谁呢,并不是南泽彦,却又像相识多年,俍泽心底冒出一个名字,却马上又否定了。不多时,窒息越来越严重,俍泽感到自己即将要死去了,虽然此时冰冷的海水并没有让自己原本灼烧的身体有丝毫好转,但是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就快没事了,这就要死了啊,之后就不会再疼了……"

忽然耳边一个声音说道:"我说过的,你可以做到,而且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样熟悉的声音,这样似曾相识的话语,俍泽心头一暖,"噗"的一声竟然已经穿出了海面,而抬头看时,托着自己上来的人正是南泽彦。

作者有话要说:都合并完了……

最近喜欢SUPER JUNIOR的队长,哈哈,长得太好看了呀

☆、濯月

原本是晴朗的夜晚,却在第二凛和第二焕的一番打斗之后变得狂风大作,波涛汹涌的海面久久不能平静,并且开始夹杂着倾盆大雨,与狂风席卷着海水肆虐而至,即使几人都拥有强大的灵力,却竟然无法有效的与这样的风浪反抗。

甲板因被击穿,海水渐渐涌了上来,幻樱被拍下来的浪头击中,倒在第二凛脚边,而竹漪也早已无法控制船的方向,南泽彦只好与第二凛等人用灵力勉强保持着船体暂时的稳定。

"这灵力……"一阵沉默后,千阑九段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疑惑神色,随即与第二凛对视一眼,"这灵力这样熟悉……"

第二凛皱眉点点头,看了看另一边正在将全被打湿的长发盘在头顶的第二焕道:"这样的风浪不是因我们引起的,而是这个灵力的主人才对。"

"倒像是玄武王的灵力……只是相比上次,也就是百年前竟是更为强大。"南泽彦眯起双眼远望着咆哮的海面,"太强大了……"

千阑九段听了南泽彦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美丽的脸上的神情渐渐从疑惑变为了惊恐,喃喃道:"南泽彦说的对……是玄武王的灵力,当年的玄武王虽说是四王中最强的,可是……可是即使那样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啊。"

"是啊,但怎么可能?玄英不过才登基而已,竟然可以随意操纵自然的力量,而且合我们几人之力都没有办法抵挡,即使是曾经最年长的王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啊……"第二凛看着不断翻涌的海浪,和远处滚滚而来的巨大的水墙,声音不禁也有点发颤。

第二焕冷笑道:"这么说玄英有意在这海上将我们一网打尽,他好独霸御陵?"

大家都想到的结果被第二焕忽然说了出来,第二凛合千阑九段都带着冷冷的目光看着脸色惨白的第二焕。

而南泽彦则看着刚刚救上来而在自己怀中不住的发抖的俍泽满眼哀伤,这就是命运吗?把一个本该幸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子牵扯到这里,只为了让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与百年前的情景些许相似,同样的面孔,同样自己无能为力……

或许并不相同,只是自己毫无根据的将两者联系,仅仅是为了填补自己心中的缺失,而事实上眼前的女子不是任何人,只是她自己吧。

一直期盼死亡的俍泽被南泽彦救上来后,清冷的雨点打在脸颊上,头脑中渐渐有了知觉,抛弃了选择死亡的想法,伸手握着南泽彦冰冷的双手,对自己说道:"不是答应过彦,也答应过自己吗,是可以的……"于是双眉紧蹙,开始与体内的

力量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原本体内如焚烧一般的一股力量忽然消失,就像被某个黑洞吸进心脏的深处,悄悄潜伏,而身体状况久这样恢复了原状,却仍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自己身上产生。

"我已经好了……"俍泽深呼吸一口发现自己还在南泽彦怀中,轻轻推开了他,扶着栏杆站在甲板上。

"没有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强大了?"一边的第二凛因惨白而更显得妖异的脸上带着无法隐藏的嘲弄说道。

俍泽却并不在意他的嘲弄,失望的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受了那样大的痛苦竟然还是这样。

"不过是觉醒过程中暂时性的'血息'吧,不过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了呢。"千阑九段不经意的说道,但是眼中仍透露出淡淡钦佩的意味,同时也略有些紧张,因为她明白若能大难不死,再不尽快将俍泽控制在手,恐怕就没有能力轻松的制服真正的苍龙王了。

忽然间,船体猛烈的一荡,大量的海水从船底上的破洞里飞快的涌入船舱。转头看时,第二凛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泛上了那种病态的嫣红,看来发病已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用尽全力支撑着,此时身体发软,瘫坐在破损的桅杆旁边。少了一个人灵力的支撑,船体立刻显现出劣势,又开始颠簸起来,而涌进海水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幻樱心中着急,却因身体受伤,只是挣扎着,没办法起身保护主人。

千阑九段面上神色紧张,上前半步:"你怎么……"说到一半,想想起了什么,立刻停住口中的话,一咬牙将脸转了开去。

刚来御陵就是因为第二凛忽然发病才得以顺利和南泽彦回到枢州的,而当时第二凛身边尚有幻樱,现在在场的几人可都是想要第二凛命的人,虽说第二凛也是对她有威胁的敌人,可毕竟从俍泽内心深处来讲,与面前的几人并无真正的深仇大恨,而且自己也从来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出于本能俍泽两步迈到第二凛面前:"你怎么样?"

"你别过来!"第二凛强压着体内翻腾着的灵力高声喝道。

"俍泽!回来!"南泽彦也在身后喊道。

"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俍泽话音未落,两个浪扑下,将船击成两半,船上众人均落入海中,凝聚灵力跃起在海浪之上。俍泽只觉得腰间一紧,已被第二凛拉着跃起。

"幻樱!你不管她了?"俍泽眼睁睁见幻樱被海浪卷进大海。

"哼,只要我不死……她就……就没事……可不是谁都能先控制……你的

……"显然第二凛这一跃是十分勉强,说话已是断断续续。

连续间,又是几个浪头,很明显这浪就是冲着他们几人来的,来不及躲闪,被浪花推回岸上。

"欢迎回来啊!"海滩上却见玄英和明魅似已等了好久。

"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先叛出三王结盟?"千阑九段纷纷的说道。

玄英依然绅士般的微微一笑:"结盟吗?那时先王所结的,我现在的力量已经用不着了。"说着长袖中有黑色的光芒闪过,如暗夜里毒蛇的獠牙划过,转瞬间他手中就多了一柄弯刀,纯墨色的弯刀,刀身如一弯月牙,蒙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玄月?"南泽彦等人见此状况均脱口而出,破天、火凤和残雪也陆续现身。

"哼,已经不是什么玄月了。"玄英冷笑道,果然,只见他手中的弯刀渐渐被金光所包裹起来,金光不断加深,最后终于完全代替了原来的黑色,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加上另外三件灵力所凝结的兵器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下落的雨滴显得分外清晰,如一条条银色的线一样贯穿天地之间。

"金色的?玄月成了金色的?"千阑九段不禁轻呼出声。

"这已经不再是玄月了,她有新的名字--'濯月',是过去的玄月无法相比的。"玄英高傲的说道,"所以,三王结盟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

"'濯月'……所以才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吧……"南泽彦喃喃道,手中的破天不自觉的握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海浪变得更加肆虐起来,海水迅速涨潮,一波一波漫上沙滩。见此情景,玄英面上也是微微变色,显然这次操纵海浪的并不是他。

一个波浪猛然想第二凛怀中的俍泽扑去,南泽彦见状飞身上前,却竟然没有赶上,那海浪便如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俍泽从第二凛手中卷入大海,被波涛淹没。

这让连玄英在内的几人都不禁一怔,眼睁睁看着消失在海中的俍泽,南泽彦和千阑九段同时奔到近前,想要将俍泽带回身边,却被一股微弱但奇异的力量逼了回去。

又是一个巨浪掀过,幽黑的夜空被一道闪电划破,霎时间照亮了一切,随即又黯淡下去,黑暗中却听得"哗"的一声,似从翻涌的波涛中腾起一个庞然大物,再一个闪电掠过,虽然只有一瞬,众人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布满青白色的鳞片的身体腾跃在海面上,奋髯乍起,矫首还冲,在众人震惊之余明白了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条海浪聚成的龙!

巨大的尾巴翘在半空,下

半个身体与海面连成一片,无法区分,这样的情景俨然让沙滩的众人忘记了手中已经凝结出来的兵器,只见巨龙两只前爪在身前来回舞动,长长的身躯稍稍扭动,赫然看到一个白衣少女迎风俏立在龙脊上,这少女正是苏俍泽!

却见俍泽手中青光闪烁,弓矢交迭,不是破天却又是什么?

"俍泽!"南泽彦又惊又喜,上前几步叫出声来。

龙脊上的俍泽微微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圣血,终于觉醒了!"

这时,俍泽轻抚巨龙,巨龙低吼一声,躬身下来,俍泽双足在龙脊上一跃,轻轻落在沙滩上,而巨龙又是一声吼叫,缓缓扭动身躯,然后又是"哗"的一声,坍落下去,与海水化为一体,完全消失了,同时,夜空中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哈哈哈……圣血终于觉醒了呢。"玄英忽然笑道,同时收起了手中的濯月,"你们还真是有趣呢,我可没准备杀你们几个已经筋疲力尽,还有奄奄一息的人呢,获得了这样的力量,我可是一直期盼着有个好机会试一试呢。俍泽,哦,不,苍龙王,你在这之前可别死掉了啊,我还想亲手获得圣血呢。"说罢向明魅摆摆手,"吩咐下去为三王备船。"

"是,主人。"

看着玄英远去的身影第二焕戏谑道:"我们几个要不要先做个了结?"

千阑九段看着全身颤抖的第二凛苦笑道:"苍龙王的圣血也已经觉醒,三王结盟也结束了,现在能做的又有什么呢?"

"彦,我得帮帮第二凛……"俍泽再次走到第二凛身边。

"你心里明白了没有你的处境?他可是你很强劲的敌人啊。"南泽彦没等俍泽把话说完就打断道。

第二焕冷笑一声道:"苍龙王大人,你的想法还真是奇怪,不如我给他个痛快的结束吧。"

俍泽狠狠瞪了第二焕一眼,转身对南泽彦道:"你不明白我的想法,我确实也不太了解你的想法。虽说他是我的敌人,可他至今都没有伤害过我,我虽接受了参加战斗,但我并不存在有那种让谁随便死去的想法,尤其是死在我的眼前,至少在我生活的过去的十七年到现在没有那样的想法。"

南泽彦一怔,沉默了片刻:"好,殿下,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不会这么认为,我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但我会待在你身边,这是我的责任。"

俍泽心中一酸,原来是责任啊,仅仅是责任啊,对于现在的南泽彦来说自己只是他的"殿下"吧。随即鼻子发酸,不敢再看南泽彦那双哀伤的眼睛,

转过头去,恰巧瞥见千阑九段感激的看着自己,她也报以微微一笑。

"算了,算了,我也没兴趣杀一个将死之人,不过苍龙王的决定还真是奇特。"第二焕说完看看不远处,"哦,船来了,我们走吧。"

俍泽正要架起第二凛向海边的船走去,身后的南泽彦忽然道:"俍泽,请等等,有人……有人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谁?"俍泽不禁感到奇怪,就连走在前面的千阑九段、第二焕和竹漪都因南泽彦的话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在船上的时候曾问过我是怎么找到你在朱雀殿的吗?"

"你就敷衍过去了啊,说是什么守护神的啊。"俍泽有些莫名其妙。

南泽彦微微笑道:"守护神……或许他真的是你的守护神,就连刚才在玄武殿你和玄英单独在一起我及时赶到的原因也是他。"南泽彦说完手中捏了一个咒,在他面前竟然渐渐形成一个淡淡的人形,越来越清晰,却是一个少年的形象,正在千阑九段等人纳闷时,俍泽却已然泪如泉涌失声叫道:"冶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是艰难,本来就有点卡文,有没什么时间写,加上第一次要写这?多贴……不过终于写出来了,虽然自己很不满意。

首先是请罪,请罪,再请罪,写得太慢了……

☆、诀别

这一声唤出,那少年平静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淡淡微笑:"真没想到还能与你相见……"

俍泽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泪流满面,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冶理面容依旧英俊而温柔,一如多年前将戒指交在俍泽手中时的模样,而所勾起的却是俍泽一直逃避的回忆--那场永远无法挽回的车祸,是自己害了冶理吧,若不是因为护着自己,冶理可能会有生还的机会吧。

俍泽一步步走向冶理,轻声说道:"冶理,你终于回来了啊。"当她伸出双手想轻轻拥住久别的少年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轻松的从冶理的身体中穿过,只抱住了自己因为哭泣而抖动的双肩。俍泽一愣,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再一次伸出手臂,却是同样的结果。

"这是为什么?冶理,你做了什么?啊?"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泪水淹没了一切,俍泽看着曾经青梅竹马的少年熟悉的身影,却无法如同过去一样拥抱对方,一时间不能明白,纵容着肆无忌惮涌出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一双手疯狂的一次次伸向冶理,却只是一次次的从他身体穿过。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冶理无奈的笑道:"没用的,我早已经不是人了,只是心存眷恋才成为魂留在世上的。"说着伸手想擦去俍泽脸上的泪水,但伸在半空的手又停了下来,"现在这样的我能做什么呢,连替你擦去泪水都不能做到……"

"不,不是的……"俍泽哽咽道,"你直到现在都一直在身边守护着我,是我……是我这么久以来都没能为你做任何事情……"

冶理微微一笑:"时间不多了,最后我只是要告诉你,现在的玄武王并不是我哥哥宁凉玮,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与玄粼是什么关系,我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得知……"听了他的话,千阑九段等人均是半信半疑,却只有俍泽注意了前半句话:"什么意思?'时间不多了'?你不跟我们走?"俍泽似乎已经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声音已开始微微颤抖。

冶理缓缓摇了摇头:"魂存在于世上唯一的理由就是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对于我而言那就是曾经对你许诺的话,所以我选择留了下来……"

"现在难道说那时的许诺就可以弃之不顾了吗?就可以随便离开了吗?"俍泽一边哭一边打断冶理话大声喊道。

"不是那样的……只是原来一直希望能够在你身边守护你,即使是失去了肉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已经用不着我的守护俍泽你也能很幸福的生活了……因为我没有能力凝聚实体,所以刚才在你落入海中,

我伸出手想拉住你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手从我那如同空气的手掌中穿过……"

果然是冶理,果然是他!俍泽脑中一瞬间想起那时眼前隐隐约约的身影,虽然有一?那觉得会是冶理,但无法说服自己冶理还在世上。

"现在你身边有南泽彦可以保护你,而你自己体内的圣血也已经觉醒,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你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事事需要我守护的孩子了,这样,我就没有再留在世上的眷恋了,在离开的时候自然会以这样的形态与你相见,但有许多话想说,就拜托南泽彦凝聚了我的形体,差不多是离开的时候了。"冶理说着向后退了两步,"永别了!俍泽……"于是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不耀眼,却照映得他整个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如一个烟花一般破裂,绽放出点点星光,一粒粒的细屑带着淡淡的光彩化作星尘消失在夜空中。

"别走!冶理,你不是说过要守护我一生的吗?你怎么能不守诺言……"俍泽的手紧紧握着颈中挂着的戒指吊坠,泪流满面,冲着冶理消失的夜空嘶声哭道。

虽然之前在医院早已得知了冶理死去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伤心的大哭过,也许一直以来只是将他的去世像一个坟墓一样深深的埋在心中,不愿去挖掘,此时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永远的消失,就像亲手挖开了那个古墓,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还是爱着你的吧,不然魂不会在最后时刻出现在你面前的……这是诅咒……"南泽彦幽幽说道,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是吗?冶理还是爱着自己的啊,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吧,事事护着自己,想着自己,直到十三岁生日时送了自己这枚颈中的戒指,虽然收下了,但多年青梅竹马的相交让俍泽对冶理的感情竟是亲情友情大于爱情,以至于直到最后都无法接受这份感情。

"是啊,冶理,你没有食言,直守护我到最后呢……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吧。"俍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又望了一眼冶理消失的地方,转过身忍痛扶起颓然在地的第二凛,"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谁无缘无故的死在我面前了。"

看着南泽彦和俍泽扶着第二凛上了一艘船,千阑九段问道:"怎么放弃了?不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杀了他呢?"

第二焕冷笑一声:"可让我听出了你口中试探的语气啊。我第二焕要杀就杀得痛快,可不愿杀那个只剩半口气的人。刚才跟他打的时候你最担心的还是他吧?"见千阑九段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却并不答话,于是

笑道,"说不定我杀了他,你顺手就把我给杀了呢。"

千阑九段带着竹漪转身上了另一艘船:"要走就走,废话少说。还有私自跟苍龙王来摇光的事情,回去再算账!"

第二焕摸了摸自己仍然盘者的湿发,皱眉道:"回去第一件事先让我变回完美的第二焕再说吧。"说着,跟在竹漪身后也上了船。

* * * * *

路上,第二凛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俍泽有些手足无措:"他……他这算是什么病啊?也不见其他病症,只是浑身发烫,身体无力。"

不等南泽彦回答,第二凛吃力的说道:"是……是天生就有的病,因为……因为天生体质太弱,根本无法……无法承受体内圣血所带来的力量……"

"那,那有药吗?"

"药在白虎殿。你……你有能力将我身体……无法承受的灵力转移走,那样就会好些……"

俍泽将头转向南泽彦:"我该怎么做?"

南泽彦看着她刚刚哭肿的双眼也不忍再责备她救第二凛的举动,只是叹了口气,跪□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第二凛胸口处:"灵力的运用,全在于拥有灵力者意念和精神的恰当的控制,你要想着将第二凛的灵力集中于他胸口再转移到你自己身体中去。"

俍泽依言收摄心神,集中注意力,不多时就感觉到手掌处微微发热,似有一股暖流涌入自己体内,进入四肢百骸,竟是十分的舒畅。只听得第二凛轻轻舒出一口气来:"好了,到此为止吧,暂时还能捱一捱。"

这就是自己想要杀死的女子吗?第二凛虽然减轻了些灵力对身体的压迫,但是仍然昏昏然轻靠在俍泽肩头,像自己这样的人从小孤独惯了,真不相信有一天会在最虚弱的时刻让一个外人,甚至可以说是敌人在自己身边。或许会想是因为只是为了抓住一线生机,但清楚自己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宁愿是死也不会死在别人手里。

从小作为王位的继承人就被隔绝了所有少年时应有的欢乐,加上时不时病痛的折磨更是让第二凛养成了独立坚强的性格,不论在何时,所展现出来的都是最强的一面,而只有在母亲面前才能完全的放松自己,做回最普通的一个男孩子。

过去,在病发时母亲总会很细心的照顾自己,母亲去世后,所有人中只相信依靠自己灵魂所存活的幻樱,毕竟只有她是完全忠实于自己的,但即使是这样,每每发病时最痛苦的时候也都是将自己关在屋里独自度过,多少年过去了,反而又在这个本无任何瓜葛的女子面前

露出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俍泽见第二凛痛苦似乎已减轻了许多,正靠在自己肩上睡去,于是轻轻将他的身体放平,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南泽彦暗暗叹息俍泽如此心软,不知如何能面对今后要发生的事情。可自己又时常站在俍泽的位置上仔细想想,也多少理解她一些,明白既然在她心目中已经有了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不管用的,只是想:"也罢,趁我还没有灰飞烟灭,就多守护她些吧。"

俍泽却一心想救活眼前的人,不管他是谁,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低头见第二凛眉头紧皱,一头黑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前,绝美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海水,早已没了之前的冷酷与神气,俍泽轻声叹了口气,用浸湿的软布缓缓擦拭他脸颊。忽听得第二凛喃喃叫道:"妈妈……妈妈……"说着伸手捉住了俍泽正在替他擦脸的手。

俍泽一惊:"怎么了?你没事吧?"

第二凛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并非梦中的母亲,连忙松开了手:"没什么……"说罢别过脸去,一瞬间,第二凛觉得看到这女子脸上的神情更让自己想到已过世多年的母亲了,当年照顾自己的母亲似乎也是这样的呢。

"再稍坚持一下,就要到明玑城了。"耳边响起了俍泽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 * * * *

来到第二凛的寝宫前,第二凛忽然停下脚步:"虽说这一路多亏你们,但说到底,我也还是无法完全信赖别人的人,南泽彦,请你去那边的寝宫歇息。"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侍女走过来准备为南泽彦带路。

"可是……俍泽……"南泽彦还是放心不下。

俍泽微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是救人,我没有害人之心,他又如何这样轻易的害我?"

南泽彦犹豫片刻,点点头:"自己当心。"然后随着侍女消失在宫廊的转弯处了。

"是吃药吗?药在哪里?尽快好起来吧。"俍泽将第二凛扶到床上问道。

第二凛无力的摇摇头:"那样的药恐怕你不能弄来,虽然都是备好的,但你是下不了手的人。算了,有你在身边替我转移灵力暂时可以等幻樱回来。"

"让我单独跟你在这儿?你不怕我对你不利?"

"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然我早没命了。"第二凛长叹一声,"看到这样的我的人,你是第三个,我竟然可以这样信任你……谢谢你……"

第二凛执意不肯俍泽

去替他取药,俍泽也只好作罢,就这么静静的陪着第二凛,只是盼望着幻樱尽快回来。

过了不久,忽听得门外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主人,幻樱没用,现在才赶回来。"

第二凛听到门外的声音后缓缓睁开双眼:"终于回来了啊,还不去拿药?"

门外的人剧烈咳嗽了几声答道:"是,主人!"

第二凛转过头对俍泽说道:"没事了,幻樱去取药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了。"

俍泽一愣:"不要等你喝完药吗?"

第二凛摇摇头,疲惫的别过脸去不再看俍泽。

听得俍泽离去,第二凛将脸深深埋进被子中,怎么能纵容自己这样随意的依赖别人呢,况且那样的药怎能被她那样的女子知道,是不像让她看到自己喝那种药时的样子吧。

* * * * *

俍泽心中纳闷,为什么宁愿忍受着痛苦都不让我去取药喝呢?难道是长在悬崖上的草?想着想着,几个拐弯竟不知不觉来到白虎祠前,俍泽探头一看,祠中竟然有一条地道,好奇心驱使,俍泽忍不住走了进去。

地道两边墙壁上都嵌着长明烛台,整个地道倒也亮堂,虽然曲曲折折,但没有什么岔道。尽头处是一间石屋,一走近那石屋的瞬间,俍泽就感觉到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笼罩着整个屋子,她正自奇怪,忽然看见屋里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是幻樱。

她不是取药的吗?难道药在这里?俍泽躲在门口角落里的一个阴暗处,屏住呼吸往屋子里看,但看到的情景几乎让她叫出声来,屋子最里面的一张石床上竟用金色的锁链锁着一个穿着白色布衣的少女,那少女虽比不得千阑九段妩媚,却是眉清目秀,娇小可人,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只是一头雪白的头发,皮肤就连嘴唇都是苍白无血色的。前面的一个石桌上整齐的排列了几个盛着褐色液体的翠绿色碗。

俍泽大气不敢出,看幻樱走近那少女,拿起床上的一柄银色小刀,往那少女已经布满狰狞刀疤的纤细手腕上割去,鲜血立时从伤口中滴了出来,而那少女呼吸均匀,便如睡熟了一般,毫无反应。俍泽打了一个寒战,却见幻樱拿起一个碗,接在下面,几滴血落入,本来褐色的液体霎时变得血红。俍泽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女,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心里忽然憎恨起第二凛来。

见幻樱似乎已经开始给那少女止血,于是一阵狂奔,从地道中跑了出来。

☆、追魂月

奔出白虎祠,不知过了多久,俍泽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个沉睡的少女总是浮现在眼前,她左思右想转身想第二凛寝宫奔去。

"苍龙王,多谢你送主人回来。但现在主人刚喝过药,你不能进去。"寝宫外占着的幻樱显然受伤不轻,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没命了,而她因着第二凛竟然平安的归来。

"药?那种东西也算是药的吗?"俍泽一听到"药"这个字眼心里就难过。

"幻樱不明白。"即使明显看出俍泽带着愤怒质问,但对于苍龙王,对于这个救主人回来的女子,幻樱还是毕恭毕敬。

"不明白就算了,我有话问第二凛。"

正在此时,门内传来了第二凛底气不足的声音:"果然还是被你知道了呢。幻樱,你可以退下了。"

幻樱稍稍一愣,但随即离开。

俍泽毫不犹豫就推门进去,见第二凛已靠着枕头坐起身来,脸颊上病态的嫣红依然褪去,只是面色惨白,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没有减少他的魅力。他见俍泽进来,淡淡一笑,支撑起身体:"都看到了?如果是你,那样的药无法取来的吧。"

俍泽瞥见床头那翠绿色的空碗,还残留有些许血红色的痕迹,终于开口问道:"那个少女是谁?为什么药那样对她?"

面对俍泽的问题,第二凛只是简单的答道:"第二清。"又隔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的妹妹……"

俍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不由得愣了已下,转念一想觉得更是无法接受:"为什么是这种药?药不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吗?为什么会建立在另一个人生命之上呢?"

第二凛苦涩的一笑"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是王,而她,直到发现了我的病,才有资格来到这个世上的。"

"可不论如何,她既然是你的妹妹……妹妹是用来疼爱的吧……"

"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第二凛打断她的话,秀气的双眉拧在一起,"我也想有慈爱的父亲,想妈妈活过来,想有相亲相爱的兄弟,还有可以疼爱的妹妹……可这些都只是我的臆想,我是不可以有选择的……"

俍泽本来有一大堆的话来训斥他,可是此时听了他的倾诉却感觉有些语塞,不知道是该继续说完自己想说的,还是该静下来安慰他。

"在这样的环境中,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孤独。"第二凛并没有注意到俍泽的变化,"孪生兄弟被遗弃,直至今时才得以相见,而亲生妹妹的出生完全是为了维持我的身体不被灵力所压垮。她从

一出生就被囚禁在白虎祠下,父王封印了她体内的圣血,因为拥有白虎一族圣血的继承人只能有我一个。"

看着第二凛渐渐变得孤独与落寞的眼神,俍泽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非得……"

第二凛摇了摇头:"若是有,做母亲的会愿意生一个一出生就与阳光无缘的孩子吗?对于她来说当年是很不容易才下的决心吧。"第二凛抬头看着俍泽难过的神情,想起在发病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心头顿时升起一股熟悉而又奇怪的感觉,"谢谢你。"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因为你总让我想起一个人。"第二凛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柔和起来,说着就起身拉起俍泽走出门去。

穿过茂密的青兰丛,俍泽指着眼前华丽的宫殿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青兰宫,皇后住的地方。"

正在俍泽还在纳闷的时候,"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已被第二凛推开。华丽耀眼的宫殿中不合适的放了一口水晶棺材,远远看去,隐约可见棺材中躺的是一个恬静美貌的女子。

"原来他有过妻子。"俍泽暗暗想着,抬头看第二凛是,他眼中以往的冷酷与邪佞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淡淡的哀愁与温情。

"我发病时除了她是谁都不可以靠近的,以前只有她能在我发病时照顾我,安慰我,让我赶到安心,而你是第二个。"第二凛忽然说道。

"诶?"俍泽有些莫名其妙,她缓步走近棺材前,才看清棺中女子,她华服美衣,珠冠玉领,嘴角噙着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微笑,让人觉得只是一个会忽然从睡梦中醒来的美女而已。

但仔细看时,那女子的眼角、额前却有着细细的皱纹,看样子,她去世时至少也有三十五、六岁。

俍泽正自奇怪:"第二凛的皇后似乎年龄比他大出好多啊。"

这时身边的男子忽然说道:"我的母亲,霜舞姬。"

"母亲?霜舞姬?"俍泽大惊,"既然是你的母亲的话,又是这样的装束,应该是霜舞皇后才对吧?"

第二凛冷笑道:"母亲怎么会有这样的资格呢。这些也都是在我登基之后做的。母亲只是普通的平民女子,没有尊贵的血统和强大的灵力,被父王接入白虎殿中就已经遭受了莫大的非议,由于那样低贱的出生,所有只能是霜舞姬而已。"

第二凛靠着棺材坐在地上幽幽说道:"以母亲的地位在这里生存下去是多艰难的事情啊,永远都是低声下气,甚至都不

被允许和我在一起,只有发病的时候才特许陪着我。那时忍痛抛弃了焕,又眼睁睁的看着亲生女儿被囚入地牢中成为药引,是不忍心让唯一的儿子整日饱受折磨啊,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作为母亲是想把在第二焕身上失去的母爱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啊。"俍泽遥想当年的霜舞姬虽是绝代风华,却只因卑贱的出生,孤苦的在白虎殿中郁郁而终的情景不禁伤神,"等级制度这样森严吗?"

"那只是过去和现在的御陵,将来由我第二凛主宰的御陵将会是另一番不一样的局面!"第二凛说到这里,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眼中闪动着希望的光芒,"所以我才这样苟且的活着,即使考亲生妹妹的鲜血,也这么活着!"

"是为了这样的愿望才选择参加战斗的吧。"俍泽听后忽然接话道。

第二凛一愣,然后仰起脸微笑的看着俍泽:"或许是吧。怎么样?和我一起来迎接那样的御陵怎么样呢?"

"诶?"俍泽没有听明白第二凛的问话,"虽然我救过你一次,但这之后我们还是敌人吧,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或对我手下留情之类的……"她觉得第二凛似乎看轻了她,显得有些不满。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吧!"第二凛挑挑眉梢站起身来,"我的意思是白虎、苍龙联姻,你仍是苍龙王,但同时也是白虎殿的皇后,怎么样?"

这次俍泽听懂了,但吃惊得差点把舌头给咬下去,后退两步,镇定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假的吧?你怎么会因为我救你一次就……就以身相许?"她分外紧张,以至于说话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冒出一个"以身相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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