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么告诉赵一衍的。
她身后的男人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映在落地玻璃窗上。
“女人?长什么样呢?”
曾韵思忖了一下:“没看太清楚。”
“会不会最近太累,太敏感了?”赵一衍知道她最近烦恼手下红人的事,曾韵做事儿很求完美,但人是最不受控制的。
“要不要休个假?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旅行一下?扬州泡温泉?或者远一点,我们出国怎么样?”
“再说吧。”她回转身,吻了吻赵一衍的脸,“我爱你。”
次日,在咖啡馆。
曾韵很少吃晚饭,现在得午餐也在减脂。因为她知道赵一衍在谋划求婚。
大概会是在她生日那天,具体的形式未知,但曾韵喜欢仪式感,赵一衍也喜欢。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天她应该会叫上几个大学同学,让她们见证一下自己如今的生活。
大学时她并不算美,甚至有些穷酸,但她骨子里有股向上的劲儿,也会撒谎,但年轻人的谎言拙劣,总是会被看穿骨子里的自卑。
如今,事业是她的盔甲,而赵一衍是她最好的奢侈品配件。偶尔的大学聚餐,他过来接她,会亲吻她的额头,并且为女士们点上一款新的甜品或鸡尾酒,笑着说:“还要谢谢各位以前替我照顾曾韵。”
偶尔在咖啡厅的时候,她会听到身后有三俩闺蜜提起“千页”。
“我最近果然懒得跟我老公离婚了。有千页在,我感觉我自己好受多了。”
为此她会感到骄傲。
千页是她一手“创造”的,结合ai,会和广大女性恋爱,妥妥的大众情人。
“但无论如何,摸不到啊。”
“又不能真的拿来做爱。”
“有时候心理上的拥抱比这个有效多了好吧。”
主妇们谈论着。
“可是他毕竟不能替我接孩子放学。”
“也不能给孩子辅导功课。”
曾韵听到这,抿了口咖啡,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上一条。
“是否能让千页成为家庭的一份子。”
而不只是和主妇产生链接,或许,可以通过ai以及教培机构,可以让千页,更多地参与家庭分工,比如陪伴孩子读书和写作业。
这个想法,她觉得还不错。
紧接着,她的后脑勺忽然一凉,咖啡店的玻璃窗倒映着身后的人,角落的桌上,孤身坐着一个女人,穿一件灰色的防晒服,头脸都包着,硕大的墨镜挡住了三分之二的脸。
又是这个女人。
这附近的商圈公司很多,碰到脸熟的也不奇怪。但这个女人不像是在这里上班的。
她大多数只点一杯咖啡,一块蛋糕。
曾韵只用余光瞥她。
每次她咖啡只喝一口,蛋糕一口不碰。
她确定墨镜底下那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奇怪的是她没有感觉到不安。
而是。
有些说不上来的兴奋。
女人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今天下班早,她会去附近的瑜伽馆。
二十九岁,她的保养得当,拒绝过多的可能会垮脸的力量训练。
瑜伽馆里新来的一个女孩,眼神清亮地看她。
“你真好看。”
女孩青涩,皮肤很白,在她身侧,身体柔软,是年轻人的天赋。
“谢谢。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番番就好。”
番番。
她不多问对方的信息,比如年纪,工作,与她无关。倒是觉得这姑娘长得蛮有灵气,她也想观察观察,或许能签到公司做个新红人。
她长得纯欲,但眼神里有野心,又自以为会藏,于是表现得人畜无害。
她自己走过来的路径,太容易识破。
但番番似乎很想与她亲近,她喊她:“韵姐。要喝咖啡么?”
瑜伽馆有自己的咖啡室,番番替她要了一杯美式,看到她在回邮件,她也不便打搅,打开手机刷起短视频。
视频声音开始很大。
“今天练得怎么样?”
声音熟悉,是低沉的柔和的,充满磁性的,那是她调试了许久的声音。
是千页。
她抬起头。
番番笑着说:“不是男朋友,是千页,一个虚拟形象。”
“乙女游戏。理解。”她道。
“是啊。真实世界里的男人都太无趣了。千页是蛮好的。不过我不喜欢他这种类型。”
“哦?”
“看似忠诚,但其实和许多女人有‘染’,不是吗?”
她唔了一声。
“而且我不喜欢这种。”番番说,“相比他扮演的忠诚的,温柔的,暖心的……”
“我更喜欢一些具有挑战性的。”
“比如?”曾韵问她。
番番没有回答,她红着脸笑了笑:“我喜欢成熟的老男人。能摸得到,能花他的钱,而不是我要为他充值。”
“有道理。”她说。
“情绪价值毕竟是在物质之上的。”说话间两人到了电梯,她问番番,“你怎么回去?”
“地铁吧。”
“住哪,要送你么?”
“我住西边,不顺路吧?”
她唔了一声。
的确不顺路。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韵姐再见。”
番番聘婷地走出电梯间,她的腰肢很细,臀部曲线迷人,她身上背着一个和她的气质不太相符的奢侈品包。
看走线,是正品。
她有两个。
一正一仿。
常常背的是仿品,正品则会束之高阁。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恶趣味。
她没有细思过。
大概是人有了一颗玲珑心,便似乎不会计较真假,对奢侈品是这样,对爱对关系,也是这样。
过度的思考带来的是内耗。她现在更擅长迅速地凭借第六感下判断。
她觉得番番不够聪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住哪,又怎么会知道,不顺路?
在咖啡馆跟踪她的人,是她吗?
黑色商务车上的人,是她吗?
对面楼的人,是她吗?
如果是她,一切都很简单。
负一楼到了,电梯门洞开,她再次感觉到有人盯着她。‘这一次感觉并不一样。
她目不斜视地来到自己的车旁,开锁时的手微微发抖。
有风从停车口灌入,今天会降温,气象台显示会下一场暴雨。
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比风声还要更加暴烈。
这时,有人忽然握住了她要开门的手。
一双有些枯萎的,粗糙的手,力量极大地将她往旁边拽。
第3章 曾韵猝不及防,脚下也没站稳,整个人被拽到一旁的墙上,脑袋被狠狠磕了一下,嗡嗡作响。
一个粗粝的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钱。你说好给我钱的。”
男人皮肤枯萎,面容如焦土,眼神却放出狼一样的颜色,他的身上有几块白斑,使得人看起来不像人,更像是会行走的怪兽。
曾韵来不及说什么,努力挣脱开来,抬腿就要跑,被他一把捞回来,狠狠卡住脖子。
“钱!给我钱!不然我去你们公司……”
男人冲将上来,而这时,角落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猛烈朝着男人冲过来,曾韵正好被逼退在死角,她来不及喘息,车子猛烈地朝着男人冲过来。
刺眼的车灯,照得男人一阵眼盲,喇叭声刺耳极其,商务车在几乎要将男人碾碎在墙与车之前一秒猛地停住。
曾韵来不及反应,扶着墙站起来,呼吸重新恢复,只见那车子停住后一个猛烈倒退,听到轰鸣声。
男人吓得一个闪避,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她,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不远处听到对讲机的声音和脚步声,曾韵看向车里的人。
是那个女人。
她此时迅速调转车头,而曾韵扑将上去,原本打算扑向车头,但却狠狠地栽在了地上。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性命都不要了。
商务车稳稳停住了,而这时保安也到了。
“女士,没事吧?”
手臂处剧烈疼痛,她抬起头,看到商务车上下来的女人。
她摘下墨镜,那是一双很大,但有些疲惫的眼睛。
曾韵确定,她没有见过对方。
保安抬头看看二人,不明所以。
“女士,你们……”
女人过去扶起曾韵,没有开口,曾韵在她身上闻到了消毒汽水的味道,她的胳膊很细,力气不大,很难想象方才是她救了自己。
她有些惊魂未定,朝着保安说:“没事。”
然后她侧头看向女人,她尚未摘下口罩,但注意到她的眼角有颗泪痣,扶住自己的手苍白,上面布满了针孔还有青筋。
曾韵用很细小的声音道:“我们认识。”
待保安走后,女人松开她的手。
“上车说?”
“上我的车吧。”曾韵道。
女人没有拒绝,她坐进了曾韵的副驾驶。
她的车里有股熟悉的味道。香水味。
“冥府之地。”女人道。
曾韵侧头看她,讶异的瞬间,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跟踪我,很多天了。”
三天,或者更久。
“嗯。”
女人说。
“确切地说,是跟踪你一个月了。”
曾韵看向她。
“为什么跟踪我?”
女人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最开始,是在流浪狗基地。你在那边认领了三条狗。”
“有一只瘸腿的金毛。十一岁了。还有很多基础病。最近得了癌症。”
“刚才那个男人,是你爸爸。”
“他有红斑狼疮。你每个月都会给他生活费。他答应不来打搅你的生活。”
“但是他这次是因为病情加重了,你没有回他的消息。”
曾韵看向她。
“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们认识吗?”
“我们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
她摘下了口罩。
曾韵确定,她没见过对方。女人有姣好的五官,鼻梁精巧,眼睛很大,只是因为太瘦,脸颊凹陷进去,显得比例失调,没什么气色,特意化了红唇,但显得气色更差,像是一具还未完全入殓好的尸体。
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漂亮。这种美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就连曾韵也忍不住想要盯着她的脸看。
难道是……
“赵一衍?”
“曾小姐。”女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温和,“我只是要跟你确定,我不是要来伤害你的。”
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长得很可爱,扎着双马尾,五官精致,宛若洋娃娃。
“我的女儿。”
——城西郊,赵一衍的公寓,女孩赤脚地踩在地毯上,身上只穿了比基尼。
她身形柔美,柔韧性极强。
她翻找着衣柜。
衣柜里有很多女人的痕迹,大部分的都很成熟。
真丝的白色睡衣,黑色的拖地长裙,她拿着比对,回头跟坐在床头的男人道:“我穿这个怎么样?”
“她的东西你别碰。”赵一衍眉头微皱,将女人的肩头掰过来。
“你不会分不清楚什么情况吧?你是不是跟踪她了?”
女孩仰着头来,眼神中满是委屈。
“我没有。瑜伽机构是巧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上我的课。”
他的手劲加大,攥紧女人的手。
“真的?”
“你弄痛我了。”她冒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睛里瞬间就能盈满泪。
赵一衍从未见过曾韵有过这样的表情,从三年前认识她,她一直都像是他无法猜透的谜。
他眼前的番番和曾韵重合在一起,想起耳鬓厮磨的床畔,他撕咬着她柔嫩的耳垂,在她情欲极致的时候,妄图在她眼中看到一些失控,他没有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过自己。
他突然有了强烈的冲动,将番番摁在床上,奋力地吻她的身体。
动作很是粗暴,她回应他,却又被弄痛,他拒绝与她接吻,只狠狠地缠磨着她的身体。
在他耳畔道:“知道么?你要是敢破坏我和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艰难点头答应。
“但如果你乖乖的,我会给你很多东西。”
……
车上。
“她五岁了,今年。非常乖巧。而且她长得很好看,是吗?”
“长得很像你。”曾韵淡淡道,“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生病了,需要我签她作为我们公司的童模?”
女人笑起来,这时,carplay显示电话响了起来,那头是赵一衍。
她脑子有些混乱。
“你先接电话。”
她摁了接听,那头赵一衍的声音有些喘。
“老婆,你今天过来么?”
“不过来了。”
“好的,那周末的约定别忘记了。”
“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喘。”
“我在跑步机上。对了,我给你定了一束花。你回去记得插上。”
“好。”
“我爱你。”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到女人的微笑。
“你们没有住一起,我也知道。赵一衍……他好像确实是个很适合你的人。”
曾韵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那我就直接说了,我希望你和我的前夫复合。”女人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丝神采,“我的前夫,叫陈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