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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晚上约了八点,水陶听说要去吃omakase,还给绿野捣鼓了一个新发型。

蔺作开在水湖边,曲径通幽,环境甚好,是前些年的新店,蔺之怀后来去了日本留学,回国后干了几年程序员后结了婚,婚后便开了这家日料店。

蔺之怀与陈叙也的确是十年未见,他自己胖了许多,与做餐饮的确有关,今日来人还有贺东。

来时,见陈叙正在替小家伙摆正碗筷。曾韵起身,喊了声。

“蔺哥,贺东哥。”

陈叙抬起头来,六目相对,个中感情不言而喻。蔺之怀叫了两瓶獭记,便开始上菜。绿野跟着徐念没少吃贵重东西,即便是水陶,因为自己做餐饮,也有所听说,所以也无一惊一乍,只是对食物的新鲜度有所惊讶,不断低声跟曾韵说:“这个怎么能做这么鲜啊?”

昔日二十出头的青年兄弟,如今都已成人夫,餐桌上慢条斯里的上菜节奏,叙旧叙得成人化。

蔺之怀的老婆朱淼是曾韵介绍的,虽走动不及张珊珊多,但蔺之怀在陈叙离开后,一直帮着曾韵找人,一来是确实心疼曾韵,二来总觉得兄弟亏待了曾韵他也有连坐,一直很照顾曾韵,后来索性直接认曾韵叫小妹。至于贺东,他后来还持续在互联网行业深耕,如今和曾韵的公司偶有业务对接,三人聚会并不算寻常,偶尔久违聚餐,对陈叙避而不谈。

在那九个月中,陈叙是他们的中心,那时候蔺之怀有对象,但不是朱淼,贺东单身狗一枚,大排档喝到宿醉是常有的事,陈叙酒量好,每回都是他扛着两人回家,曾韵就跟在后头,料理完兄弟之事后,拉着手往回走。

月光凛凛的路上,因有彼此而不寂寞,一晃十年。

物是人非。

来之前,她与蔺之怀和贺东简单交代过来人,是陈叙的女儿与干妹妹水陶。男人们没多问,场面上也只是简单聊聊近况,不无一种生疏感。

酒过半巡,蔺之怀提议说:“出去抽根烟?”

酒精上脸,蔺之怀的酒量向来一般,刚点上烟时喊了声。

“陈叙啊。”

“结婚了?”

“又离了。”

蔺之怀呵呵一笑,结婚不是曾韵就算了,跟哥几个也不说一声,好赖给你闹个场啊。

陈叙淡淡笑了笑。

蔺之怀觉得这个笑熟悉极了,没忍住,然后便是一句脏话。

陈叙没躲,脸上便挨了一拳。

贺东急眼了:“你打人干嘛?”

蔺之怀不理他,反倒是越说越激动:“你他妈小子现在出现几个意思!”

蔺之怀、贺东,当年和陈叙是计算机学院的三剑客。三人关系甚好,当年陈叙不告而别,蔺之怀和贺东受到的伤害并没有比曾韵少。

贺东尤记得当年,他差点接个黑活儿,那时候家里母亲病重需要一笔钱,还是被陈叙发现后,直接给了他一拳头,若不是那次他及时叫停,他或许已有了牢狱之灾。

陈叙说,他妈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啊,不是说好有难兄弟一起扛吗就这么个陈叙,说不见就不见了,一不见就是十年,再见面瘸个腿,还带着个闺女。

要不是带着个闺女,他们在餐厅就动手了。

陈叙挨了两拳,没还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贺东拦了拦。

“老蔺,你他妈够没够!”

蔺之怀一把揪住他衣领:“当年你可是说过,再见面你要给他一拳的,你忘了?也是,过那么多年,你早忘了!”

贺东胸前也挨了一拳:“蔺之怀你他妈连我都打啊?”

这时,陈叙冲将上来,三人扭打成一团,几个服务员正经过,看到老板在里头一开始打得最欢,不知该阻止还是该报警,过了会儿三人各自仰面吁气,发出一声大笑,曾韵从包厢里出来,呵斥一声:“神经病啊!你们!”

贺东委屈:“不是我先动的手。”

曾韵第一个还是查看陈叙伤势,他眉骨处挨了一拳,力道倒是不大,一条血痕划破了脸,一看就是蔺之怀那戒指惹的,她厉声回头骂道:“蔺之怀!道歉!”

蔺之怀脸上也挂了彩。

“我不道歉!”又盯了一眼他的膝盖,“脚怎么了?膝盖坏了?活该!”

“现在想追曾韵,你做梦!”

“你他妈就不是个东西!”

骂是骂得大声的,脸上是带着笑的,那些不理解的,委屈的,压抑的,在一场挥拳中悉数宣泄出来,终于不顶着胸腔了。

看到人活着,看到曾韵看他的眼神,又心疼却又熟悉,好像真的穿回了他们一起摁着贺东揍的时候。

“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咱们仨不是说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么?”

这时水陶带着绿野出来,水陶一看此景色捂住绿野眼睛。

绿野扒开手指来看。

“叔叔爸爸,你们干嘛呢。”

见几个叔叔和爸爸都在原地一脸尴尬地冲她笑。曾韵说:“他们叙旧呢。你这几个叔叔和你爸爸打架认识的,重新熟悉一下彼此的武力值。”

语气讽刺,绿野也笑了:“我爸爸打架超级厉害的!”

水陶带着绿野先回去,几个人去了包厢,服务员送来急救包,曾韵只替陈叙敷药。

蔺之怀脾气最冲,过了半响,老婆朱淼过来,问曾韵哟,这鸿门宴的,我老公自己地头被打成这样?

蔺之怀又踉跄过去,拽着他的衣领说,你再给我玩消失,老子下次下手可不会这么轻了。

朱淼给他一下,你还学会打人了你。看看吧,你身上伤最多,战斗值最差低。哪壶不开他就踢开壶,蔺之怀跟喝多似的又揽住陈叙肩膀,一脸骄傲道:“我跟你说过的,本来的另一个伴郎。”

朱淼说:“久仰大名。”又跟蔺之怀道,“你说没你帅,你骗我啊。”

其一伴郎贺东呜呜地跟个哭包似的,抹着眼泪说:“我老婆怎么还没来啊?”

谢云岚姗姗来迟,顺便给曾韵带了一份刚起草的断亲协议书。贺东一瞧见老婆来了,跟个巨婴似的过去要抱抱,谢云岚表面上一脸嫌弃,但还是搂着他抱了一会儿。

某人结束时要买单,蔺之怀狮子大开口非说刚才打架撞坏了门口他新中的草还有几个装置,陈叙笑着说,是你先动的手。蔺之怀说就算我先动手也得AA。他说行啊。蔺之怀又给了他一拳,这次很轻,他说自家兄弟给什么钱,曾韵说你也开个店,下次我吃回来。

陈叙说:“行,那你要吃回来得天天来报道了。”

蔺之怀眼睛一红:“记得么,那时候咱天天混一起,接了个活儿,租了个地下室,没钱就冲两碗泡面轮着吃。”

“说好以后一起搞公司做大做强,说好给彼此结婚当伴郎,说好以后孩子娃娃亲。”

蔺之怀又说:“曾韵要给你当孩子后妈,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不能这么对她。”

第50章 那日难得是入梅后没下雨的夜晚,但天空依旧没有星星,喝了酒的陈叙眼神有些迷离,路灯熄了好几盏,他们俩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湖边有风,散了散酒气,深夜仍有一群学生在野湖边弹唱,唱的是朴树的《newboy》。

现在听起来青春气爆棚的声音唱这首歌,令两个步入中年的他们都有些惘然,对视一眼,开始笑。

2015年的那个跨年。她和陈叙,还有那时候的蔺一怀和他的女朋友,张珊珊和她的狗腿子贺东,两对半情侣也在湖边露营。天气冷得要命,篝火莹莹照亮每个人二十来岁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清晰地想起来了,当时只带了两顶帐篷,三个女孩挤在帐篷里,半夜的时候她没睡着,爬起来看到人影,直觉是他。

于是也裹了毯子出去,风声飒飒,他站在未全黑的月色里,回头看她,伸出手来。

她朝着他跑过去,听到他说蔺一怀摸他脸,似乎是梦到女朋友了,另一边贺东打呼磨牙梦话三件套。她笑着说那他肯定泡不到张珊珊。张珊珊睡觉浅,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够轻手轻脚了,都差点给她吵醒。

他低头吻她一下额头,说新年了,有没有什么新的愿望。

她说蛮多的。

觉得自己有点贪心,怕神明不给她实现。

他说,哦?有多贪心,说来听听,指不定有些好心的神明会帮点小忙。

她知道他说的神明是谁,她说我想过六级啊,好难啊,还想每次刮刮乐都中奖,等毕业了去游学,还想去你去过的地方,挨个去。

他说好啊,说慢点,神明觉得风有点大,没听清。

歌声很清澈。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她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们俩,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好像新的一年就会什么都不变,不变就已经胜过一切。

后来的十年,他们彼此错过了太多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对身旁的人还心动。

大概是许错愿望了。

刮刮乐没中过几次奖,六级她也没过,毕业了没有去留学,他还失踪了。那天风大概是真的太大了,只听到她最后一个愿望。

她说的是,我希望十年后我们在一起,我还爱你。

忽然有人回头看到他们,年轻的面孔喊:“哥哥姐姐,要不要一起啊。”

他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说好啊。

“你们俩好般配。”窝在男孩怀里的姑娘笑着说,“你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年。”她抢在他前头回答。

“十年了。”

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像是在为这个小小的谎言而感到狡黠,他配合她坐下来,伸出手去,她握住,十指紧扣。

陈叙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痛。

“真的假的,十年。”男孩好奇地问,吉他手也停了,“那下首我要给大家弹《十年》了。”

都是二十郎当岁,对十年没概念,对誓言很认真的年纪。

他说:“真的。十年了。”

他的确爱她十年了。

女孩问:“你们吵架吗?我们才在一起四个月,老吵架。”

“吵啊。”她看着陈叙,“我前几天还打过他一巴掌呢。”

夜色里,有人终于看到了陈叙脸上的伤:“哇,相爱相杀啊哥哥姐姐。”

“我们以后也会有很多个十年的。”男孩红着脸说。

只有成年人才能问出,怎么能爱一个人十年不变啊。

生活的柴米油盐和琐碎日常会改变太多东西了,而人和人的关系,微妙又易碎。

它在坚固时太坚固,在脆弱时又太脆弱。要走下去需要两个人拼了命的努力,要分开却只需要一个人松开手。

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那你们结婚了吗?”女孩问,“在一起十年,为什么还不结婚啊?”

“因为他没求婚啊。”她笑着继续玩笑,伸出手指来,“陈叙,你要不要跟我求婚啊。”

这是一场游戏,在陌生的年轻人的起哄声中,他配合地跪下来,从口袋里做掏戒指的动作。

自然是掏了个空。

众人笑,女孩索性将自己和男友的情侣戒指拔下来要递给她。

却见陈叙从领口拨出一串红绳,红绳上是他系了很多年的白金戒指。

那是他和她在一起六个月的时候买的情侣对戒。

她那枚在分手的时候一并处理掉了。

看到戒指的那一刻,游戏中的她的笑容僵住了。

他问:“曾韵小姐,你要嫁给我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年轻的孩子们起哄着,吉他手弹起陶喆和蔡依林那首对唱。

曾韵的眼睛亮晶晶,她说,好啊。

二十岁的曾韵会说,好啊,当然好啊。

三十岁的曾韵也说,好啊,不过是游戏嘛。

就算真结婚又怎样,烂尾的故事千千万万种,分开只是其中一项,在一起千疮百孔烂得能更彻底。童话故事之后,两看生厌的故事难道还不比相忘于江湖更烂吗?

戒指太大,她拿过来窝在掌心里。

牵着他的手和所有人告别,两人回到停车场,他叫的代驾已经来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她将戒指还给了他。

他没犹豫,收下,重新绑回红绳,成年人知道游戏当不了真,配合的时候是真心的,现在回收真心道具是将它做游戏处理,这样两人都不必尴尬。

“去你家装个监控。”他从后备箱拿出个快递盒,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好像消肿了。你痊愈得还怪快的。”

“当然了。”她笑着说,盯着他的胸前,“有些人十年都还惦记我,我不一样,我可是一个月就把你给忘了。”

“伤口上撒盐了属于是。”两人坐进后排,刚才那一出过后,她的手自然多了,靠在他的肩膀上,车子经过方才的少年人们。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吟唱。

……

屋子已经找人打扫过了,监控系统他白天就研究过了,安装得很顺利,问她要手机,她递过去,安装程序的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时屏幕上显示着赵一衍的名字。他递给她。

这时,楼道里传来了电梯上行的声音。

叮的一声,停在了17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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