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陶正在冰天雪地里忙碌，漠河的人少，但店里生意倒是不差。怎么着，是因为小某书上有人发帖说这的老板贼帅。
她点进去，发现照片拍的确实有点东西，也不知道老板这几年怎么回事，三十四岁了，又长了几岁，倒是更有味道了，水陶气呼呼想大概是老来俏。
有人提醒她三十四岁年轻得很，二十六岁的水陶不同意，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以前韵姐跟她说过，人啊，老起来很快的，刚刚二十五岁的蜡烛一吹，一个眨眼三十岁的烟花就响了。
这是水陶二十六岁的生日夜，不过她对生日没有什么念想，多年前她是生日夜被毁的容，这几年看医生，吃药，慢慢对生日也不那么应激了，如今左边的脸颊有了那么点模样，虽然无法完全恢复，但也不会引来那么多的侧目了。
不应激但也不代表很期待，老板说今天给她过个难忘的生日，她说先想想这个月的房租钱吧。
这几年她们一直辗转各地开餐厅，有时候是咖啡厅，有时候是酒吧，都是暂时的，这儿一年那两个月，呆的最久的还属云南，不过有次老板菌子中毒了，梦到了韵姐，说韵姐来接他了。她心说韵姐又不是老板太奶。那之后她给韵姐打过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接老板，韵姐把视频对准大教堂，说她在罗马呢。旁边有个帅哥凑进镜头，用蹩脚的明显为了泡妞而学的中文说了句雷好。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有些心疼老板。老板应该是彻底被抛弃了。开始她以为韵姐出国留学就去一年，现在都两年多了。别说老板了，她都想她想得不得了。
一眨眼，她就瞧见老板在和一女的打情骂俏。
那女的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北面羽绒服，头发齐肩，也不知说了什么，老板就笑了，笑得那般暧昧。
她知道她不能阻止老板谈恋爱，但谈了不白等了吗？万一韵姐回来了呢。老板很少提起韵姐，他们也不联系，偶尔的时候韵姐会在电话里问起他的消息。
他最近怎么样呢。
她想，可真是够够的了，你俩没电话吗？就不能通个信吗？
真是不懂这两个人。
水陶正生着气，调着一杯浓度极高的鸡尾酒，一旁的方彦辉问她，怎么脸这么臭啊。
“还不是老板。”水陶说，以前老板不爱说话，遇到女的话也不多，这两年愈发花蝴蝶似的了，招人！话说这腿还不如瘸着得好！
两年多前，陈叙的膝盖换了，从此人直溜，感觉又高了几公分。
方彦辉今天有些紧张，今天他打算跟水陶求婚。他们是云南认识的，那时候小方在那边开客栈，遇到了叙哥，一见如故可谓是，一开始以为他们俩是夫妻店，后来发现是兄妹，慢慢对水陶也起了好感，这次来漠河，就是他关了客栈举着全部家当来的。
方彦辉一开始跟陈叙说对水陶的心思时，老大哥说，不行，我得给我妹子找个有车有房有米的，方彦辉急了，他说哥，我家里有，我单传，我就是自己喜欢这闲云野鹤的生活……他说，那也不行，自己赚钱能力不够，将来水陶嫁过去受欺负。方彦辉急了，我客栈赔钱没错，我股票赚钱呢！而且我还有别的投资，我就是……喜欢吃君子，还有臭豆腐米线！陈叙又一脸犯难，但是我这大妹子吧，看起来性格娇气，其实敏感，你要是显得太有钱，她又会想多，觉得配不上。
方彦辉就傻了：“那怎么办啊。”
陈叙：“慢慢追呗。我追一女的追了十多年。”
方彦辉：“人呢？”
陈叙：“还没追到呢。”
方彦辉……
陈叙：“我们下一站打算去漠河开酒吧，你去不去啊？”
方彦辉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跟着来了。
那时候他也觉得陈旭脑子有病，夏天啊，夏天来漠河开酒吧，这不白折腾么？
他们盘了个小铺面，那时候游客少，一伙人就一边躺平一边装修，装修进度慢得跟东南亚有的一拼。
大部分时间都是水陶盯着，包括后来的酒水订单，她有那么点老板娘的样子了，倒是陈叙，方彦辉都成了她的小弟。
水陶在某站上的人设已经不再是半条命有半条命活法的美妆博主了，她是个四处旅居的背包客。本来曾韵也提出她可以自己单干，她可以出面给她办解约，她说不要，指不定以后还要回h城呢，账号打理她也不擅长，但曾韵让叶晨给她调了分成比例。叶晨说好好好，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说，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曾韵这时候收到一条消息，正是水陶发给她的。
“老板最近冲姑娘笑得欢了，你看看你看看。”
她没回头，冲着陈叙笑眯眯道：“我跟你说过，水陶真是我放在你身边的眼线。这姑娘，没白疼他。”
陈叙温柔地看着她：“我白疼你了。这么多年，只在微博跟我说话。”
有时候还发性感自拍。
他看到会很骚地留言：“好看。”
她回他：“看看你？”
他回她一张工地里吃盒饭的照片。
说实话，这家伙大概是天生衣架子，就算是和一溜儿蓝领一块，人也晒黑了，还是很惹眼。
她回：“人不错，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到了他这边的晚上，他发半脱的肌肉，说：“赶紧的吧，冬天就看不着了。”
她说：“你那没暖气？”
他回：“这你不带我出去秀一圈啊？你现在很没有虚荣心。”
她说：“对哦。我现在好东西一般不私藏，喜欢到处分享，要不我发笑某书让姐妹辣评一下。”
他真怂，秒删。但她早就在第一刻就保存了。
对话总是少的。大多数时候他们不交流。曾韵很想知道，没有那场意外的断崖式分手，没有一场毫无头绪的久别重逢，他们还能相爱吗？
她还挺好奇的。
也许就是那些东西推着他们走向另一个极端。或许普普通通相爱，他们的结局也会落入俗套。
这时他们四目相对，他问：“跟着你来那人谁啊。”
“意大利认识的一个牙科医生。追我好久了。”她说这话时表情特别傲娇，只傲娇给他看的。
追她的人可不少，她在国内就吃得开，到欧美居然更受欢迎，因为不受年龄界限了。
“人家才26。”
“哦。26啊。太嫩了。”陈叙耸耸肩，“还是我这种刚刚好。”
“哪刚刚好了。”
陈叙指了指肌肉。
“这刚刚好。”
“恶心。”曾韵笑。
陈叙说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
他示意她凑过去，她凑过去了，两人靠的很近，能听到他的心脏跳动。
“我说的是我的灵魂。”
水陶看疯了，心说老板你干嘛呢！这时看到跟姑娘一块进来那小伙脸色难看了一下，小伙起身了。
心说最好打老板一顿。
打起来打起来。
牙医却只是问：“曾韵，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水陶：？？？？？？曾韵？？？？？？？
水陶：曾韵！！！！！！！
——身上挂着个哭卿卿的小姑娘，曾韵笑得不行，一旁的方彦辉总算将来人看清楚，哦，刚进来他觉得惊艳的美女，就是水陶说老板在等的人啊……
确实挺漂亮，刚才的墨镜摘掉了，露出褐色的野生眉，妆容很清淡，一双眼睛最好看，弯起来月牙儿似的，方彦辉傻呵呵地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方彦辉，是水陶的男朋友。”
她打量这人，长相清秀，笑起来有枚虎牙，完全不同于赵一衍和盛樊那种长相。
她介绍身边的人说，这是eric，我在意大利的朋友，这次回国，打算在沪市开个牙医诊所。
“大家好。我中文名叫周一鸣。”
周一鸣……水陶替老大捏一把冷汗，这几年，她也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名利场里打拼过一点时间，看得出人家手上的表价值不菲，能在沪市开牙医诊所更是家里有矿，抬眉斜睨陈叙一眼。
“陈叙。”他说，“山与的老板。也是曾韵的老朋友。”
很老很老的朋友。
“两位请坐，桌上二维码就可以点单。”
这时进来一大堆人，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有个带头的女生染着绿色头发，打量了曾韵和陈叙几眼。
“是你们！”
曾韵没反应过来，倒是陈叙：“哦，是那个……100块还是实现一个愿望？”
没错。正是愿望团队，他们从几万粉，如今已经做到了上百万粉，也经由曾韵推荐给了叶晨，正式签约。
只不过曾韵深藏功与名，那之后就不在公司了。
“没想到这里碰到！”女孩叫方聪，特别高兴地就跟旁边新加入的团队成员道，“这两位，是我们第一个爆款视频的嘉宾！”
“幸会幸会啊！”
“那老规矩。一百块还是一个愿望！”
曾韵这次和陈叙选了不同答案。
曾韵：“一百块。”
陈叙：“一个愿望。”
曾韵斜睨他，真没默契。
方聪倒是大方，直接把一百块给了曾韵，把收音话筒给了陈叙：“什么愿望？”
身后的音响忽然动了，蹦出来的音符是lalaland的《city of star》。
他伸出手：“能邀请这位女士和我跳这支舞吗？”
酒吧不大，这时众人自动让开一个圈，曾韵收好一百块，笑着将手放上去。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City of stars……
There in the barsAnd through the smokescreen of the crowded restaurantsIt's loveYes all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A rushA glanceA touchA danceA look in somebody's eyesTo light up the skies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it reelingA voice that says I'll be hereAnd you'll be alrightI don't care if I knowJust where I will go'Cause all that I need is this crazy feelingA rat-tat-tat on my heartThink I want it to stay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City of stars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歌曲结束，摄像机定格在了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水陶身上，不知何时有人为她已经戴上了婚纱头帘，一旁的方彦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了西装，这时跪在地上，举着一枚戒指。
方才的男女主退场，众人鼓起掌来，尖叫着：“嫁给他！嫁给他!”水陶哭着看曾韵，心说你们耍我啊，但还是可爱地疯狂点头，将手伸过去。
方彦辉抱起心爱的女人转圈。一边大喊：“今天的酒水陶淼淼未婚夫方彦辉全包！大家畅饮！”
周一鸣看得正起劲，再一回头，曾韵已经不见人了。
雪地里，陈叙拽着曾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远处喜庆的喧嚣慢慢退散，陈叙停下脚步，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在他腿上。
“矫情。”她笑着骂道，“知道你腿好了。”
要不是这里雪厚，她怀疑他还会来个百米冲刺。
“本来还想蹭个求婚的。”
他玩笑道。
“别，我对求婚有阴影。”
她道。
“那个周一鸣，eric……”他其实喝了一斤醋。
“他很不错。”
“所以你下一站要跟他去沪市？”他搂紧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阴阳怪气。
“也不是不可以。他说要管我一辈子的牙。”
“看牙确实蛮贵的。”他还在阴阳怪气。
“看看？”她转移话题，盯着他的胸肌。
“这温度？”他皱眉，“去炕上看吧。炕上你能看很久。”
“那我摸摸。”她佯装伸出手去，他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捂热。
这时两人凑近了，近得好像过去两年的距离都消弭了，雪地隔音太好，不远处，烟花正放得起劲，整个北极村，像是被光亮包裹了。
他看到烟花在她眼里绽开，她比烟花还要绚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