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李斯爵摇头笑笑,穿过米路走到办公室里,一进办公室,不禁皱起眉头。她这一脚,恨不得把自己给踩瘸了。
不过疼归疼,想起吻她的感觉,又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边李斯爵的心情是好了,被他‘侵犯’过的莫关关可没有那么好了。
她一进楼层,那么些个人眼睛都齐刷刷的看着她,更有些女人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洞。俗语说,一个女人相当于一千只鸭子,刚刚电梯里是多少个女人,到底又多少只鸭子得宣传刚刚电梯里的一幕。
看着他们的眼光,莫关关就火大,不由暗想,刚才应该踩得更用力些。
其实,莫关关不知道,他们看她,不全是因为李斯爵,昨天晚上的新闻里已经报道出了苏婉柔婚礼的闹剧,她荣登荧幕,被指成破坏别人美满婚姻的疯子。
莫关关对于那些目光,一笑置之,走到林非白的办公室里报到,只是就连林非白看她的眼光就不对劲。
莫关关不由皱眉,“怎么了?”
林非白笑笑,“没什么,身体全好了吗?”
“嗯,好了。”莫关关笑着回话,眼睛转了两圈,没有要走的意思,林非白也不是傻实在的人,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就说,“先回去工作,中午我请你吃饭。”
看目的达到,莫关关这才起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家的那个铁石榴,没心眼,直肠子,想要开花,还得她把把关,看看这边什么意思,别剃头担子一头热,她不允许她家铁石榴受一点儿伤害。
想着想着,莫关关一上午心思全在这上边,不过还好,手头上也没什么工作,就是整理了几份资料。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想着好好问问林非白,刚走出门迎来了一个人,齐铭的母亲。
虽然不知道她找自己什么事,不过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便对林非白说,“有点事儿,改天我请你。”
林非白笑笑,径自走了。
莫关关把张蕙兰领到办公室里,指着沙发说,“您随便坐。”
昨天过去,她跟他们一家人都没有关系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她这会儿来找她,兴师问罪吗?
想到这儿,莫关关坐到办公的椅子上,隔着一个桌子问她,“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蕙兰站到莫关关的面前,眼里隐约有了泪意,“我这次来是代表齐家给你道歉。对不起。”
莫关关有些糊涂,她这是怎么了?当年不是指着鼻子数落自己吗?
“您言重了。”莫关关淡淡的说。
“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他?”张蕙兰突然说出这一句话,莫关关有些不明白,便问,“什么意思?”
这话听到张蕙兰的耳朵里以为她还是不肯原谅齐铭,不肯去看他,话里已有了呜咽,“当年是他伤了你,可是现在他都成了那个样子,你能不能去看看他……”说到后边捂着嘴哽咽。
莫关关不明所以,突地站起来,“他怎么了?”
“他……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吧。就呆一会儿,没准儿他就醒了。”
突然听到她说这些话,莫关关是有些惊讶的,心也波动起来,但是她已经对自己说过了,过了那天,他和她,生死无关。
莫关关顿了顿,顺了顺气又坐到椅子上,开口道,“这个我恐怕帮不上忙,您去找别人吧。”
张蕙兰见她态度那么坚决,想起躺在医院插着管子的齐铭,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恳切带着悲凉,“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吧。哪怕一眼就好。”
这样的齐铭
“您先起来。”莫关关扶她,她就是不起来,“你答应我,去看看他吧,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好,我都看在眼里,你去看看吧,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李斯爵一个上午都惦记着莫关关,下班前给她打电话,没人接,这会儿忍不住下来找她。一进门就看到眼前的这幅情景,齐铭的母亲跪在莫关关的面前。
李斯爵连忙走过去扶她,“张姨,您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我。”张蕙兰推着李斯爵,不让他扶,一直看着莫关关,脸上早就没有昔日的光彩,眼睛微肿,凹陷下去,“关关,你就去看看,好不好?”
莫关关看着她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跪在她面前的是齐铭的母亲,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用激烈的言语羞辱她的人……这一刻,莫关关竟衍生出一种荒凉。
李斯爵哪能任由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跪在莫关关的面前,再一次上来扶她,“您先起来,下午我保证带着她去医院。”四少毕竟是四少,听了他的保证,张蕙兰终于停止了哭泣,在他的搀扶下起来。
“我让小孙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张蕙兰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走之前又回过头看向莫关关,眼睛少了往日的犀利,倒是多了些看透世事的沧桑,“其实订婚结婚的事都是我们逼他的,要是他醒了,往后他想干什么,跟谁在一起,都随着他。”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莫关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飘远,不知道想着什么。
感觉到李斯爵站到她旁边搂过她的肩才缓缓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他,声音有些疲惫,“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李斯爵捧着莫关关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认真的说,“关关,遇到事,能躲则躲,不能躲就要勇敢的面对。”而她总是在下意识的逃避伤害,做不到云淡风轻。
“走吧,先去吃饭,吃了饭再说。”李斯爵拉起有些发呆的莫关关,又顺手替她拿上包一块儿走出去。
闹过这么一出,莫关关心绪烦乱,也没注意到李斯爵一直拉着她的手,更没有注意到旁人看他们的眼光。
李斯爵顾着莫关关的身体,寻了一家清淡些的餐馆。许是有心事,许是还没有胃口,莫关关只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李斯爵看了看,没有说话,就随着她。
从饭店里出来,李斯爵直接开车带着莫关关来到医院。其实他也存着点儿私心,莫关关不肯来医院检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完齐铭后顺便去妇产科查一查。
相比较昨天,今天守在医院里的记者少了不少,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也不敢那么光明正大的,就躲在暗处。
莫关关下了车,看到熟悉的景物,这才知道,原来齐铭和顾悠住在同一家医院,昨天的那一群记者也是为了他。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走吧。我陪着你。”
李斯爵拉过电莫关关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一路无阻,当莫关关站在齐铭的病房前面时,踌躇不前。那么多的回忆一起涌入脑海。笑着的,闹着的,欢乐的,痛苦的……她不是狠心的人,却独独对他做到了狠心。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苏婉柔拿着杯子出来,她看到莫关关在这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回过神,当即就沉下脸,开始大声嚷,“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还嫌闹得不够?啊?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莫关关看到眼前这个像个疯子一样的苏婉柔,轻笑一阵,眸色变冷,“那请你转告齐铭的母亲,我已经来过了。”
说完就要走,被李斯爵拉住手,莫关关正想甩开,看到张蕙兰正走过来,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
“你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激动的拉着莫关关的手向屋里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苏婉柔一眼。在一个母亲的眼里,谁对她的儿子有好处,她的眼里就只看的到谁。
苏婉柔身子一僵,站在旁边,脸色忽青忽白,说不出来的难看。李斯爵并没有进去,他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进去的莫关关,替他们关上门,看到站在身旁的苏婉柔,眼神微敛,脸上蓦地勾起一抹冷笑。
莫关关站在床边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齐铭,透明的氧气罩扣在他的鼻子上,粗粗细细的管子扎满了全身,他的脸很白,就想刚刚从太阳底下拿出来的白纸,依稀还有些懵懂的亮光,却带着无言的绝望和悲伤。
她见过他站在太阳底下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见过他躺在房顶上枕着手看星星,见过他站在主席台上声情并茂的演讲,见过他和苏婉柔站在一起笑着接受别人的祝福,却从未见过他像这样躺在床上……
“你昨天走了之后他的手里一直攥着这张照片,谁拿也拿不开,就连进急救室也没松开……”
莫关关随着张蕙兰的动作看过去,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那张她给他的照片,她走过去,轻轻地拽了拽,他握的死紧。
“我不知道那会儿你们已经…对不起……”张蕙兰呜咽着说。如果那会儿他们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做了吗?这个圈子里的事她莫关关见得太多了,名利比感情重要,钱财比生命重要,甚至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他们的一辈子都卖给了贪婪。
如今想来,躺在床上的这个人恐怕和自己一样都是被那些人害了,心忽的悲恸,“我想单独和他呆会儿。”
如此一家
张蕙兰目光扫过齐铭,又看了看莫关关,无声的离开这间房子。
苏婉柔站在门口,看着张蕙兰出来,伸着头向里面看,打算进去,被张蕙兰拉住,“让他们呆会儿。”
苏温柔瞪着委屈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张蕙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没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的离开,身影慢慢的消失成一个黑点。
明明才五十多一点,却忽然像老了很多,走起路来已是步履蹒跚。
苏婉柔透过窗户向里面看,莫关关坐在齐铭的身边,拉着他的手,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明明应该是自己坐在那个位置,看着他,守着他的。不是她莫关关!从来都不是!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齐铭,她还有苏子墨,他们三个在一个大院里,上着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她和齐铭在一起的时间,比哥哥苏子墨还要长,她喜欢他,喜欢粘着他,喜欢他坐在太阳底下弹着吉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哼歌,喜欢他坐在辩论席上,侃侃而说,那个时候她的世界里有一颗太阳,属于她自己的太阳,可是自从莫关关来到他们家一切就变了。
母亲不再温柔,常常在半夜里闹得一家人不消停,就连齐铭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光不再停留到她身上,却时时刻刻跟着那个影子。
她讨厌她!厌恶她!恨她!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是莫关关夺走了,她只不过是拿回来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为什么她还要来抢?
莫关关,我恨你!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过好!咱们就耗这一辈子!
想到这儿,苏婉柔的眼神,蓦然变冷,拿出手机,翻开电话簿。李斯爵看到她的动作,轻启嘴角,“想给令尊打电话?”
苏婉柔听到他的话,这才想起来,莫关关是和他来的,甚至好几次碰面都是和他在一起,不由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李斯爵勾勾嘴角,她还没有资格过问他们之间的事,便双手插到口袋里,说了句,“请便。”
径自坐在走廊的软座上,看着不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懂他此刻的想法。
莫关关一直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说了什么话,没有人知道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没人有知道当她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就算在梦里他都想抓住她,已经有太多次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门打开,莫关关走出来,眼睛有些红,苏婉柔瞪了她一眼,转过身走进去。
李斯爵站到莫关关的面前,鞋尖儿抵着她的鞋尖儿,捧起她的脸,手指轻轻地滑动,将那些残留的痕迹抹去,把她按到自己的胸口,“有些人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吧。”
这会儿的莫关关格外的安静,任由李斯爵抱着自己,过了好半天,才从他的怀里起来,“咱们走吧。”
听到她说的咱们,李斯爵心里蓦地有些暖,微波荡漾,他揽着莫关关向电梯方向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两个人,苏易,苏子墨,胡嫣红。
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当然要归功于苏婉柔的那通电话,不过她打电话的时候李斯爵也没有阻止。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走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嫌闹得不够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给我滚回去!”终于见到莫关关的苏易,一见面就是破口大骂。
莫关关没有哭,也没有吼,她平静的站在方才的位置,抬起头迎着他说,““苏先生,你忘了吗?我姓莫,你的女儿——在那边。”看着他,手指指向刚刚听到动静从病房里出来的苏婉柔。
这下子好了,他们一家人全都齐全了,都狠狠的盯着莫关关,莫关关蓦地笑开,这架势,是替他们的宝贝疙瘩来出气来了吗?
看到莫关关的笑脸,胡嫣红更是气上心头,手指着她的鼻子,“当你把柔儿害成那样,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在她的婚礼上闹成那样?现在又来医院里搅合,你都不觉得羞愧吗?”
莫关关停止笑,不急不缓,眼睛看向苏子墨,当年的事情,他不是全都看在眼里吗?他不是说要补偿她吗?不是希望她过得好吗?那为什么不现在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不拔到根上,不觉得疼,一旦触到根儿上,觉得疼了,又会把先前那些小小的愧疚收起来,躲起来,不露面。
“当年的事你的宝贝儿子最清楚,你为什么不问问他?”莫关关看向苏子墨,他的脸别向一边。
莫关关看着这一家人,脸上扯出轻蔑的笑,那样子好像踩到了多么恶心的东西,她一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莫关关看不起你们,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群垃圾。”这话说出来,那一家子人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苏易举起手来,眼看那一巴掌就要落到莫关关的脸上,却被李斯爵忽来的手捏住。
“苏伯,她是我的人。”
李斯爵护在莫关关的面前,苏易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心血气涌,莫关关看着他举起的手,眼神透着不解,又透着轻蔑,“苏易,当初莫小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人了?”
苏易气涌上八分,又举起另一只手,李斯爵暗暗用力,他的胳膊微微传痛感,正在这时候,病房里突然传出来声音,护士从齐铭的病房里出来,激动地喊着,“病人醒了,谁是他的家属?”
突来的消息,打破了如此局面,正好给苏易一个台阶,他甩下李斯爵的手,噔噔的向病房里走,看看宝贝女儿的心头肉,
苏婉柔却不着急走,她突然凑近莫关关的面前,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笑着走开。
莫关关看向李斯爵,那样的眼光让李斯爵心里一颤,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站定,抬起头,脸上又浮现出那样让人心疼的笑,她说,“这场戏,你看的可否满意?”
你不是戏子
这场戏你看的可否满意?这句话回荡在空空的走廊。
李斯爵身子一震,他虽然没有听到苏婉柔和莫关关说了什么话,听到这句话也猜出来了。他去握莫关关的肩膀,被她侧着身子躲开。
莫关关转过身还未抬步,李斯爵又站到她的面前,他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势要她听到心里去,“你心里有个伤口,但是你却从来都不去正视,关关,这样,永远都不会好。治愈伤口最快的方法就是把伤口撕开,将那些烂肉取出来,敷上药再慢慢的愈合。”
这世界上最大的伤害,莫过于亲人的伤害。那些伤害哪能是时间就能抹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成为她伤口上的腐肉,留着它,只会溃烂,发炎,绵延成片……所以那块肉就必须割除,疼得咬牙,疼得流血,也得割了。
莫关关看着他,眼神是那么疏离,“李斯爵,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我的路,我自己走,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甘愿,你不要在一旁替我设置路障好不好?”
这样的莫关关让人觉得难受,好似浑身都带着刺,谁要碰她一下,都会被扎得浑身流血,即使这样他也得去碰她,去拽她,因为在扎伤别人的时候,她自己也会疼,他不想让她疼,不想让她离他那么远,离得太远一不小心就会丢了……
他去追她,她跑的却更快了,追到楼下,看到莫关关一个趔趄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心惊得猛跳,还好手快一把将她拽住,惊魂未定又忍不住说她,“小心点儿身子,万一真摔着了怎么办?”
莫关关本来就不想怀孕,不想被李斯爵牢牢的掌握,这会儿李斯爵说这话无疑是火上撒油,她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甚是决绝,“李斯爵,就算这里有了,我也不要!我不要任何有关你的东西!”
“别闹!”他猛地呵斥,莫关关突然觉得无力,“我没跟你闹,你别忘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强迫我,我没有说我是心甘情愿的。”
听到莫关关又说自己强迫她这话,心里多少也被激起了些火气,当即沉下脸,“不甘愿,你也得认了!”随即硬抓住她的手,向停车的地方走,却在转身的刹那间,看到顾悠站在花园的椅子旁。
顾悠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浑身难受,早就呆不住了,趁着今天中午太阳好,而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就让护士扶着自己来到楼下的花园,刚坐下看到莫关关从大门口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叫她,就看到自己原先的老板李斯爵跟着出来……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她顾悠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是她了解莫关关,那个傻孩子,为了自己什么都会做,原来,她为了自己竟然和李斯爵……她以为她能出来是因为叶莫桑,她不知道……
顾悠也松开护士的手一步一步缓慢的向莫关关走过来,莫关关一看到顾悠,就慌了起来,一边甩开李斯爵的手向她走,一边诺诺的开口,“悠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走到顾悠的面前,还没开口,就觉得眼前忽然一黑,便不知人事。
李斯爵本来站在原地,忽的看到她倒在地上,心一紧,连忙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疾步走向急诊室。
顾悠还没有从那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又被莫关关昏倒这事吓得慌了神,没了主意,不管自己的身体跟着李斯爵走过去。
急诊室的大门打开,莫关关被推进去,李斯爵和顾悠等在外边,两个人都担心躺在里面的人,倒是顾不得想什么。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医生从里面出来。
“她怎么样了?”
“她怎么样了?”
两个人同时问,医生顿了顿,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沉重的表情,语调平缓像是见惯了这种事。“没事,就是血糖低才晕倒的。”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医生紧接着又说,“但是她的胃很不好,这两天吃东西有没有吐?”
顾悠听到这话,去看李斯爵,却见他沉着目光,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今天早上刚吐了,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医生听了这话,点点头,又说,“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应该一会儿就醒了。”
李斯爵推开门,看到莫关关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一个管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原本不打算这个时候要孩子,但是听了她有可能怀孕的时候,心一动,竟慢慢的期待起来,偶尔的走神想着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像她还是像他?现在听到她只是胃不好才吐了,心不可抑制的失落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如今他们这样不适合要孩子,想要,还得再等等……
顾悠穿过有些走神的李斯爵,向莫关关的床边走去,看着她,心里又是疼,又是悔,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她曾经暗暗发誓,不莫关关再受到一点儿伤害,但是,偏偏这个傻丫头为了自己……她只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当她说搬出去住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她怎么这么笨?竟让她和李斯爵……
想到这里顾悠抬起头狠狠的瞪李斯爵一眼,“没想到堂堂SJ的大老板也会干这种缺德事?”如果她知道那傻丫头为了她去求这种人,她宁愿坐牢!
李斯爵不怒反笑,“你有资格说我吗?”
顾悠听到这话,刚想反驳,便看到莫关关眼睛动了动,又连忙走到她的床边。
记者
“醒了?”顾悠握着她的手惊喜的问道,还不待莫关关反应过来,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接着一句大叫,“你吓死我了!刚刚!”
莫关关看到顾悠这幅样子笑了笑说,“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儿头晕。”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被顾悠一把按住,“你着什么急?在这儿给我好好躺着。”
莫关关被她按回去,两个人相互看着,谁都不说话,过了那么一会儿,莫关关首先拉住顾悠的手,打破这种沉默,“悠悠,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斯爵,继续说,“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吗?”说完又扬起笑脸。
顾悠心一阵犯疼,眼里隐约有些泪意。她以为这样说,自己就不知道了吗?毕竟事实在那儿摆着呢。可这丫头就是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
“悠悠,你别怪我好不好?”听她这么一说,顾悠终是忍不住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个傻丫头,是不是又想吃我的铁砂掌了?”
莫关关见她还能开玩笑,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这才想起来,她还伤着,怎么就跑出来了。
“你怎么又乱跑?赶紧给我回去。”
“我哪有乱跑,这不在这儿呆的烦死了,循着出来透透气的。”
“烦?呵呵,有林医生天天陪着,你还会烦?”此话一出,果然顾悠的脸又红了。“瞎说什么呢。人家都可能结婚了。”
“他说的?”
“我猜的。”
“悠悠,你什么时候也变成琼瑶女郎了?整天胡思乱想的。人家林医生现在单身,单身你懂不懂?”
“嗯,懂。”
“懂你个头懂,懂了就——”
“哎~我说,几天没见,你胆子变大了,居然敢骂我了?”
“没,没。呵呵。”
……
看着眼前笑闹的两个人,李斯爵心里起了许多波澜。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莫关关如此放松的时刻,甜甜的笑,浅浅的酒窝,哝哝的细语……和他在一起,她总是一副浑身戒备,全副武装的样子。
他突然更想看到这样的莫关关,对着他低低的笑,软软的撒娇,生气时大声的叫骂,开心时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
“李斯爵,你帮悠悠叫个护士去。”莫关关的话,让李斯爵从走神中回来,虽没有仔细听,对她的话仍是有几分印象,当下抬起腿往外走。
“那个,不用这么麻烦,要不劳驾你一下?”顾悠对着李斯爵的背影说道。李斯爵停下回过头,挑眉,“有何不可?”
莫关关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颜褪去。顾悠是故意的,她一定会有话要对李斯爵说。她的脾气,她很是清楚。可越清楚越担心。
一出房门,顾悠就松开李斯爵的胳膊,自己一个人走,“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关关答应跟你结婚?”
李斯爵停下脚步,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顾悠没有回答他的话,知道他也不会对她说,便站在他面前,声声掷地,“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你最好对她好点儿,否则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跟你没完。”
李斯爵穿过顾悠继续向前走,顾悠跟在后面,未走两步,便听他说,“你的命我还不看在眼里。”口气是如此狂傲。顾悠一下子急了,可还没发火,就见他大步离开了。
顾悠压了半天的火也没压下去,心里气腾腾的,又加上折腾了这么半天,伤口有些疼,不得已就一步步扶着墙根儿走,刚走了十来米远,就看到去而复返的李斯爵,身边还跟着一个护士。
那个护士见到顾悠就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问,“你住在哪个房间?我送你回去。”
顾悠报了房间,低声说了谢谢,任由护士扶着她向病房走去。待她走到转角处回头时,早已看不到李斯爵的身影。
四少的大名,她耳熏目染。先前在SJ上班时,办公室里的女人天天说着有关他的话题。年轻有为,英俊多金,早年在世界各国闯荡,在那些贵族圈子里甚是有名。据说曾经有一个小国的国王打算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勾勾手指,各种各样的女人都会主动地走过来,怎么就和她家的那个倔丫头搅和到一起了?
顾悠想了一路,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其实只要谁对她家的关关好,她都可以接受,但惟独四少不行。
这个人太深沉,又名气在外,不适合关关那个孩子。
这边顾悠愁了半天,那边莫关关输完液就和李斯爵出了急诊大楼。
齐铭清醒的消息不知怎么流传出去,这会儿医院门口又是许多的记者,有些眼尖的记者看到李斯爵,跑着过来,还没有说话就看到旁边的莫关关。采访对象立刻转为莫关关。
“请问你是昨天打闹婚礼现场的人吗?”
“那那么做是不是故意破坏他们的婚礼?”
“现在齐铭住医院,你是不是来他看的?”
“你们真的有过一个孩子吗?”
“你这样做会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
一个一个辛辣的问题接踵而来,越来越多的记者围住他们,李斯爵把莫关关护在怀里,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投出一句话,“哪家报社不想在北京立足了,尽管问。”
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诸位记者立马噤声。脑海里同时回想起去年星光杂志社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私自刊登他的照片,便被告的倒闭的那件事。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个人。
烟消了云就该散
齐家单方面解除婚约了!
据记者报道,因心脏病住进医院的法界新贵——齐铭于今天中午在医院醒来,在接受本台记者采访时,扬言要与其未婚妻,年轻的钢琴家苏婉柔解除婚约。这一举动,引起外界种种猜测。不过大部分人都猜测,齐铭自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不耽误苏婉柔的幸福,才狠心解除婚约。
……
李斯爵坐在客厅里看着晚间新闻,时不时的看一眼莫关关。莫关关被他看得烦了,站起来回到卧室里。过了没多久又出来,站在门口冲着客厅里喊。
“李斯爵,我的褂子你给我扔哪儿了?”
“哪件?”头也没回。
“黑色的,前边有一个徽章。”
“扔了。”手里按着遥控。
“扔了?”莫关关挑眉。
他解释,“那衣服起球了,也不保暖。”
莫关关一个疾步走过来,瞪着眼睛,“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就给我扔了?”
莫关关突然站到他的面前,李斯爵的视线从电视移到她的身上,淡淡的说,“里面的纸条放在右边的床头柜。”
莫关关赧了赧,瞪他一眼,走向卧室。
回到房间里,莫关关按着李斯爵说的,找到了那张纸条。
莫关关毕业已经快半年了,除了考了一个咨询师的证书之外,什么都没有,最近想了想打算考研。因为凭她现在这点儿道行,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虽然说起来是有工作(也许对别人来说还算不错的),但是她每天就干一些整理案例,资料的活,觉得很没意思,她也想像林非白那样坐在办公室里,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替那些人解决心理问题。
思来想去,决定考研。
其实毕业前,陈教授找过她,想让她考研,做她的导师,那会儿她就想着来北京和顾悠在一起,找份工作,能够自己养自己。当时陈教授听了没说话,就写给她一张纸条,上边一个人名,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在北京想考研了,就找他,是他大学时候的同学,现在在北京大学担任博士生导师。
如今想起来,陈教授是早就看透了她的心理。事实证明果然没错,她现在就想考研。
拿着纸条,莫关关的心一暖,想起那个五十多岁有点儿胖胖的小老太太。她会一边笑着一边拍着莫关关的脑袋说,傻丫头,又淘气;她会在莫关关生病的时候,拿着煲好的粥来看她……在她身上总能找到妈妈的味道,但却不是莫小贝的。莫小贝是独一无二的。
李斯爵走进来的时候,莫关关正拿着手里的纸条发呆,先前他看过这张纸条时候,心里已有了些猜测,这会儿见她找,便问,“打算考研?”
莫关关回神,低低“嗯”了一声。
“想考哪个学校?”李斯爵坐到莫关关的身边继续问。莫关关折起纸条,喃着说,“还没想好呢。”
“考北京的学校吧,就师大。”
跟李斯爵相处久了,莫关关对他的说话方式了解几分,这会儿他这么说,肯定是打算要插手了,顿时生气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许管我的事。”
李斯爵笑笑,倒是没说话,揉乱她一头短发出去了。
莫关关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没听进去,反正她打定主意自己考,他给她找关系,她也不用。
*******
晚上十一点,李斯爵关上笔记本,回到卧室。莫关关还没有睡,手里拿着本书看。他走过去拿掉她手里的书,“睡觉,明天再看。”
莫关关撇他一眼,钻回到被窝里。李斯爵爬上床,扯开被子的一边盖上,身子贴着莫关关,手脚也不老实,动来动去,莫关关嫌他烦,索性翻过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背对着他。
李斯爵跟着莫关关的身子动了动,依旧贴着她,手伸进她的睡衣里,抚着,揉着,惹得莫关关也没法睡觉,两次打掉他的手,他还凑过来,气得莫关关没法,一回过头瞪着他,“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就摸一会儿。什么都不做。”
说完又加重手上的力度,莫关关嘤咛一声,他更来劲了,身子抵着她。莫关关忍无可忍,一脚踢开被子,对着他嚷,“你给我放开,我去那屋睡去。”
李斯爵见她真生气了,手老老实实的拿出来,拥着她乱踢的身子,“好了,好了,睡吧。我不闹你了。”
身后被一个东西顶着,莫关关哪能睡着,又挣扎着,耳边却听来,他略带暗哑和压抑的声音,“别乱动。”
他这一声,莫关关立马僵住身子,不动了,跟挺尸似的。万一他憋不住,受苦的还是自己。
过了很一会儿,李斯爵的声音恢复平常,掐了掐莫关关的腰说,“你这样怎么睡?放心吧,你的伤还没好,我不动你。”
莫关关放松下来,脸上却是多了一抹冷笑。她的伤谁弄得?是谁不顾她的意愿,一次又一次的强迫她,逼她做着不喜欢的事,自从遇上他,她的世界就没好过。
似是知道了莫关关的想法,李斯爵又紧了紧怀里的人,声音略带轻哄,“关关,那些事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莫关关没有回答他的话,身子被他拥着,头却偏离了枕头,离他远远地。
李斯爵一阵苦笑,手却依然不放松,紧紧地掌握着怀里的人儿。关关,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爱上我,恋我,依我,离不开我……
因为我突然觉得,只是要你的人不够,我想要你的心。
墓地
星期天早上吃过饭,莫关关回到房间里正换着衣服,李斯爵走进来,看着她拿出来的衣服,皱了皱眉,“要出去?”
“嗯。”莫关关淡淡应了一声。
“去哪儿?这么冷的天。在家呆着吧。”外边的天阴的厉害,天气预报说有雪。
“去见莫小贝。”
“我送你去。”
“不用。”
莫关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如果李斯爵对她了解多一点儿,就会知道莫小贝是谁了。也不会她说不用就真的不用去。
“穿这个,那个太薄了。”李斯爵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递给莫关关。
莫关关看了看接过去,拿在手里走出房间。等李斯爵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是那件羽绒服放在沙发上。
莫关关出了小区,走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兜橘子提着出来。天冷,也没带个手套,手冻得通红通红。
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挺好说的。一路上听着广播嘴不停。一会儿说谁谁谁结婚的事,一会儿说那个国家打仗的事,要不是莫关关想莫小贝想的太出神了,一定会把他当个疯子。
下了车,司机又说了什么,莫关关没有听,直接找她家莫小贝去了。那会儿她家莫小贝走的时候还算有点儿名气,所以死后住的地方也不错,挨着山,挨着树,风水好。
“莫小贝,你闺女来看你了。”莫关关走到莫小贝的墓地前,随手把橘子放在上面,那语气,那动作就跟回到家似的。
盘着腿坐到莫小贝的墓前,拿起那袋橘子,一边剥一边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你别嫌你闺女这么些年没来看你。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这不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橘子吗?”
剥完皮,把橘子放在莫小贝的墓碑上,又拿起一个开始剥,嘴里不停絮絮叨叨。
“莫小贝,你说咱们下辈子还要不要做母女?”把另一个剥好的放下,眼睛直直瞅着照片里的人。看了会儿,自己又垂下眼,翻身靠在墓碑上,眼睛看着天空,“我说要的。这辈子还没做够呢。”
“不过下辈子我不做你女儿,我要当你妈,得给你寻个好人家。”手捂着眼睛,仰着头。指缝间流出几滴泪。过了会儿放下手,扭过头看着那张笑脸,“那个苏易,太不是东西了。你说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
再怎么看,再怎么说,莫关关的眼前就是一张死死的照片,她叹了口气,继续靠在墓碑上,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吃。一瓣一瓣吃到心里怪凉的。
一大袋橘子都让莫关关吃完了,她直愣愣的瞅着天,忽然觉得眼里一凉,一片雪花飘到眼睛里融化了。
今天的天本来就阴,这会儿又起了风,一片一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莫关关也不动,就靠在墓碑上,还和她家莫小贝说话。
没一会儿雪下得大了起来。
齐铭睁开眼的时候就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他动了动,从床上下来,站到窗户边上,拉开一扇窗,伸出手去接外边的雪花,他记得关关那丫头最喜欢下雪了,每次到了下雪的时候都会穿的厚厚的,非让他背着,不背就拿雪丢他。只是,如今,怕是再也不能了……
“干什么呢?快躺倒床上去。待会儿该着凉了。”张蕙兰一进门就看到齐铭手伸到窗户外边发呆,一阵絮叨,把他扶到床上去。
坐到床边,眼睛看着外面的雪,“好些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都有一砖厚了。”
齐铭听着,突然有个念头闪进脑海,“今天几号?”
“明儿个就是元旦了。”
听到这话,齐铭一颤,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被张蕙兰按住胳膊,“你这是干什么?不好好躺着。”
“我要出去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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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爵看了看挂在客厅里的表,都已经十二点了,莫关关还没回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刚刚拨通,就听到卧室里传来手机的铃声,她出门的时候没拿手机。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门铃声,走过去开门,是张姐。“那个,外边的雪太大了,路上都堵车。”
李斯爵淡淡的应了一声,闪身走进书房。
闲着没事,打开笔记本去网页上浏览,首页的标题上就写着“某音乐协会纪念著名钢琴家莫小贝逝世十周年”
莫小贝?李斯爵看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早上莫关关说要去见一个人,那人也是叫莫小贝。莫关关,莫小贝,瞬间一个念头冲进他的脑海。连忙点了几个网页,查看关于莫小贝的新闻。果然。莫小贝是莫关关的母亲。
想到这儿,他关上笔记本,快步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不待那边人说话,就开口,“马上给我查查钢琴家莫小贝葬在哪儿?”
不到五分钟,电话重新打过来。李斯爵挂了电话,拿起钥匙出门。
这边齐铭被拦着,也出不去,他心里急得要命,他家的傻丫头肯定又蹲在雪地里,瞅着她妈的墓碑。想起那一幕,心就疼的揪揪的,“她在那儿呢。就她一个人。我得把她弄回来。那丫头还不知道呆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