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后来,她知道了丹尼尔的存在。
知道他病了,知道他在为了她看病。
知道他六岁的时候父母因为飞机失事双双去世,得了很严重的自闭症。
知道当年的美人哥哥换了的那一声小豆子,是他生病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千山外水,接你回家
知道的越多,便越想逃离,那样的一个人,始终不是莫关关能够接受的,所以在他治疗的时候她逃了,坐上前往中国的船逃了。
莫关关看着他现在的睡颜,忍不住想起那些事,如果当时她没有逃,而是答应丹尼尔的要求,让他更好地配合治疗,是不是今天的他就不会这么无助的缩成一个团,极力的寻找温暖。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赫连俊醒了。看着莫关关出神的望着自己,他舒展开身子,重新把她搂在怀里。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赫连俊。”她叫了他一声,抬起头看他,“我们去见丹尼尔吧。”这一次,她一定要帮他把他治好。
“去见他做什么?”赫连俊咕哝了一句,手不自觉的摸向她的小腹,嘴角升起笑意,“我早就好了,将来还要给小小豆子当爸爸呢。”
学了几年的心理学,莫关关当然能够看出他的病症还没有好,只不过以她现在的水平没有把握能够帮到他,只能找丹尼尔。
莫关关拿开赫连俊的手,让他看着她,“去见见他,好不好?”
他笑,“好。小豆子说见那就见。”
莫关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有了点着落。如果能够,他的世界就可以变得更广阔,可以看到更美好的事物,而不是只停留在十四岁时候那个光华艳丽的大厅,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小豆子。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何其多。他应当拥有。
而她亦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五年前的那个,已经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缺口,所以这个孩子,无论是谁的,她都要。她会努力的当好一个母亲,守护自己的孩子。不让她(他)难,不让她(他)累,不让她(他)受一点儿流离之苦。
如果可以,给她(他)最完整的家,为了她(他),她愿意试着去接受那个曾经伤害过她,又带给她丝丝希望的人。
真的,如果可以,她会倾尽所有的感情来爱。
……
赫连俊答应莫关关的第二天,庄园里就迎来一个人,五十多岁戴着一个金丝框的眼睛,这个人就是丹尼尔,负责赫连俊的心理医生。
莫关关把赫连俊支走,单独的和丹尼尔谈话。
他说,四年前,她走后赫连俊就放弃了治疗,偶尔几次的接触发现他的病情变得更严重,他曾试着请赫连老先生说动赫连俊接受治疗,可惜赫连老先生在见过他之后的不久心脏病发去世了,从那儿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赫连俊。
莫关关将赫连俊现在的情况说与丹尼尔,听完莫关关的话,丹尼尔想了想,说,聪明如赫连俊,如果他不想接受治疗,别人是拿他没有办法的。而且这样的病拖下去会越来越严重。
琢磨半天,莫关关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赫连俊不肯接受丹尼尔的治疗,那就由她来治,反正她也是心理学毕业的,丹尼尔可以在背后充当她的指导。
经过几天的实践,这个方法的效果显然是很不错的。赫连俊的状态明显的稳定了许多,就连饭吃的也比平时多了些。
然而就在这时,庄园里又迎来一个客人。李斯爵。
这天下午,莫关关和赫连俊聊着天就睡着了,赫连俊把她抱到房间里,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了有一会儿才出去。
管家等在门外,一看到赫连俊出来,便说,“家里来了客人。”
“谁?”
“他说他来接自己的妻子回家。”
听到这话,赫连俊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微微透着些冷人的气息。
管家看着赫连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见不见?”
赫连俊思索片刻,突然勾起一抹笑,“见。为何不见?”说完不待管家跟上,便独自向大厅走去。
莫关关醒来以后,肚子一阵阵的饿,不由抚上小腹,笑了起来。原来是他饿了。
她穿上鞋向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下意识的向大厅望去,目光所及忽然看到坐在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激动出声,“李斯爵!”
听到声音,李斯爵和赫连俊同时站起来扭过头。
看到李斯爵,也许连莫关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她脚下似生风,一级一级的往下跑,临了最后两步,一个不留神滑了一跤,亏是赫连俊离得近一把将她扶住,语气略带嗔怪,“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莫关关赧然一笑,手抚上肚子,却不知这一幕在李斯爵眼里看来引发个什么想法。
赫连俊放开莫关关,她稳了稳步子,向李斯爵走去,眼里是怎么都遮不住的流光溢彩。
犹记得巴黎那个狂欢的夜,他与她紧紧相拥。
犹记得威尼斯的广场上,她与他热情拥吻。
分别数日,连她自己也不曾想过,见到他会这么激动,这么的手足无措。原以为只是为接受,却不曾料想早已印上心头。
她站在他的面前,刚想开口,看到他目光直直盯着她的小腹,波澜不惊。
莫关关这才想到,刚刚赫连俊那句话却是引人遐想,加之前些日子他拿孩子要挟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心不由下沉,突生的喜悦也不知该怎样出口。
他是否认定了什么?误会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很清楚不希望他误会,“李斯爵——”
她刚叫他的名,赫连俊便打断她的话,走到两个人的旁边,“小豆子,他来接你回去,你要跟他走吗?”目光戚戚,竟有些委屈。
温暖(虐了这么久,来点儿温馨的)
莫关关回过头看他,突然被李斯爵拉住胳膊,他伸手捏捏她的脸,“这么些日子没见,怎么倒瘦了?回家好好补补。”语气里是鲜有的宠意。
不知怎的莫关关眼睛一酸,兀的想哭,又忍住,抬头对他一笑,“还不是你儿子闹得?”
她不想瞒他,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他的。赫连俊虽每天晚上都抱着她睡,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那一次他突然失控,狠狠的吻着她,撕扯她的衣服,她晕了过去,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说起来还是这个孩子救了她。
李斯爵听到这句话,愣住,然后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从来都没有看到这样的他,莫关关不禁笑了起来,“瞧你那傻样。”
李斯爵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上,这一个月她让他尝遍了各种味道,比过去那三十年还要多。
孩子,原来她有孩子了,和他的孩子。
看着相拥的两个人,赫连俊眼睛一沉,浓浓的黑烟在心中炸开,几乎吞噬整个胸腔。小豆子是他的!小小豆子也是他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忍住一把拉开他们的冲动,赫连俊径自坐到沙发上,手握的紧紧。
过了很久,李斯爵才放开莫关关,眼睛瞄向她的腹部,带着灼灼光辉。莫关关拉起他的手抚上去,“已经六周了。”嘴角含着笑,浑身发散着柔和美丽的光芒。
李斯爵小心翼翼的捂着,不敢动,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来。他确定这个孩子是在巴黎有的。是在那个激情的夜晚。
被无视了这么久的赫连俊终于忍不住,用力的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咚的一声!
莫关关的视线转移到赫连俊的身上,他别扭的坐在沙发上,故意的把脸埋在胳膊里。莫关关不由想起他的病。这两天才好些,这个时候她能放下他就这样走吗?
如果现在她走了,谁还能帮他。
看着他,莫关关对李斯爵说,“我还不能走。”
李斯爵脸上的笑意褪下,摆正她的身子,“怎么了?为什么不能?”
莫关关眼睛瞟向赫连俊,李斯爵似是想到了什么,半搂着她,笑道,“那我也留下来。”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怎么能少得了他?
赫连俊听到莫关关的话,脸上扬起笑脸,可是听到后面李斯爵的话又黑了下来,突地站起来,“这是我家。”
他的病不能受刺激,很明显李斯爵在这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受刺激,于是莫关关对李斯爵说,“你先回去,过些日子再来接我。”
李斯爵看她一眼,又看着那边的黑脸,凉凉开口,“那要么就跟我走。”
这个时候他能回去吗?当然不能!老婆孩子在别人手里,他能把心放进肚子了才怪,别的事可以,就这事免谈。
莫关关不说话,想着该怎么办,倒是赫连俊先说话,“你以为你带得走她?”
李斯爵一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大可以试试。”
赫连俊也不恼,挑起眉角说,“私闯民宅,你觉得我有没有权利开枪?”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一人一句,波澜不惊,倒是在一旁的莫关关着急起来。这里毕竟是美国,而赫连俊又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不由为李斯爵担心起来。
她拉拉李斯爵的胳膊,李斯爵冲她一笑,“放心,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赫连俊又不是十足的疯子,他很清楚李斯爵在美国的势力,确实真的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想要抢他的小豆子,还得掂量掂量。
两个人谁也不退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电光火花,就在这时,突然想起奇怪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莫关关的身上。
莫关关的脸一红,笑笑,刚想说话,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响了。
赫连俊突然笑了,“原来是小小豆子饿了。”暂时把李斯爵的事放在一边,吩咐厨房准备东西。
这一放,就放到了晚上,李斯爵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佣人布好菜,莫关关坐下,与赫连俊对面,李斯爵很主动的把凳子挪到莫关关的旁边,时不时的给她夹菜,眼睛一直不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多吃点儿这个。”
“还有这个。”
“慢点儿,别噎着了。”
……
这一幕,谁看着最别扭碍眼,当然是赫连俊,他的小豆子怎么劳烦别人,当下也搬着凳子坐在另一边。
自己也顾不得吃饭,一筷子一筷子的给她夹,伴随着温柔细语。
赫连俊如此,李斯爵也不落后,两个人争先恐后,没一会儿就是冒尖儿的一碗。
“别夹了,我吃不下。”莫关关看着面前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饭碗,皱起眉头制止。这两个人是怎么了?赫连俊不正常,她知道,怎么连他也出问题了。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
发觉对方和自己一样,又瞪着眼互看。
看着面前两个加起来过半百的人像个别扭的孩子般,莫关关真是哭笑不得。
不得已继续拿起筷子。许是饿了,那一碗饭竟吃下七七八八。回头看李斯爵还没怎么吃,忍不住给他夹菜。
“小豆子。”赫连俊眼巴巴的瞅着她。
莫关关一愣,看来自己还夹错了。这两个人疯,她怎么也不清楚。于是在李斯爵的冷光下,颤颤抖抖的给赫连俊夹了一筷子胡萝卜。
刚放下筷子,一股呕意上来,连忙推开凳子跑去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那两个人一晚上的努力都随着水流到了下水道。
离开
李斯爵蹲在莫关关的身旁,轻拍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些天都这样吗?”
赫连俊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手里拿着毛巾走过来,李斯爵伸手去接,他没有理会,亲力亲为。
之后莫关关漱了漱口,才在李斯爵的搀扶下走到大厅里。
在客厅里坐了会,莫关关就开始困,赫连俊让她喝了一杯热牛奶,两个人一路护着上了楼。
李斯爵要进去,被赫连俊拦住,“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谁也不动,莫关关洗了澡早就陷入睡梦中。门外两人谁也不退让,站了有半个多小时,居然很有默契的转身,各自回房。
睡到一半,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莫关关睁开眼,听了会儿才知道从外面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披了件衣服去开门。
门刚打开,她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已经闪身进了她的房间。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转过头看到李斯爵已经躺在她的床上,掀着被子,让她上来。
“半夜里还折腾。”莫关关咕哝了一声,钻进去。李斯爵笑笑,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这一下子莫关关睡意全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李斯爵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柔柔的叫她,“关关。”
“嗯。”
“对不起。”
莫关关在他怀里没动,他紧了紧,然后说,“还有谢谢。”
莫关关笑,从他怀里抬起头,“我接受。”
她知道他的道歉,知道他的言谢,那些过去的她不再想计较,从这时起只想重新去好好的感受爱一个人或被一个人爱。
“谢谢。”李斯爵声音发颤,吻向她的发。
过了片刻,李斯爵平静下激动地心情,想起那个难缠的家伙,“那个赫连俊,你打算怎么办?”
“等过一段时间,他好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
李斯爵没有说话,那个赫连俊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一定在打着什么主意。只有这个傻丫头才看不出来。
“嗯。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病。”
“自然是有我的办法。”
莫关关笑笑,不作理会,困意来袭,说个睁不开眼就一点儿也睁不开,就要睡着了,突然听到动静,莫关关勉强睁开眼。
却见赫连俊抱着个枕头,站在门口。
赫连俊本来以为李斯爵早就睡了,却没想到被他捷足先登,当下瘪起嘴,冲着莫关关说,“小豆子,我睡不着。”
李斯爵从床上坐起来,先于莫关关开口,“赫连先生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赫连俊不理会李斯爵的话,径自向里面走,于床边站定,“我每天晚上都睡在这儿。”
听到这话儿,莫关关的眉角跳了跳,扭头去看李斯爵。却见他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提溜着赫连俊往外走,一开始赫连俊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后,哪能任他自由。当下一个转身,拳头直直向着李斯爵挥来。
李斯爵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两个人你来我往。顿时热闹起来。
莫关关坐在床上,劝了几句,没效果,当即大吼,“要打外面打去!”
这一吼,两个人倒是住手了,就是赖在她房间里谁也不肯走。本来孕妇就爱睡觉,他们两个像门神似的守着,她睡得着才怪。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小豆子,我睡不着。”赫连俊又装可怜,李斯爵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许是怀孕的人脾气都不大好,一下子上来,冲着他们两个人嚷,“睡不着好啊!围着花园裸奔去!”
此语一出,两个人都老实了许多,可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莫关关当下把被子掀起来一丈高,“还让不让人睡了?!让不让人睡了?!”
“别气了,别气了,这就走。”
见她是真的动了气,赫连俊和李斯爵乖乖的走出去,把门关上。
这个晚上,除了她,剩下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到了开饭的点儿,赫连俊还没有下来,莫关关想去叫他,刚走没两步,看到他站在楼上的走廊里,手扶着栏杆,“小豆子,你跟他走吧,我会去见丹尼尔。”
不待莫关关开口,又转身走进了书房,莫关关跟上去,敲门,他不应。
“赫连俊,你先把门打开。”
没动静。
她再喊,再敲,门始终都没有打开,李斯爵见不得她这样,便拉着下楼。
整整一个上午,赫连俊都没有出来。后来丹尼尔来了,他在书房呆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告诉莫关关,赫连俊已经接受他的治疗。
莫关关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答应放她走,这好像不符合他的逻辑,转念又想,他有什么逻辑,一切都是那么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许是见不得她和李斯爵在一起,便让她跟他回去。
她留下来,是因为给他治病,既然他肯接受丹尼尔的治疗,那她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走之前,她敲了敲门,“赫连俊,我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声音,莫关关下楼,坐上李斯爵的车。
赫连俊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越行越远的黑色轿车,微眯起眼睛,轻轻地唤了声,“小豆子。”
放你离开,只不过权宜之计。至于李斯爵,好好享受一下我送给你的大礼吧。
车慢慢的消失,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才回到酒店。第二天李斯爵和莫关关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
看似平静的表面,蕴藏着不为人知的险恶。
多出来的人
回到北京,莫关关给顾悠打电话,才知道顾悠的父亲得了肝癌,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回到老家。她要去看看,李斯爵不让,说她怀着孕还瞎折腾什么,就算到了那儿也帮不上忙。
虽然心里有气,不过想想也是,那么远的路,万一出点儿问题,她得后悔死。也幸亏林非白是和顾悠一起回去的。否则即使危险她也要回去看看。
在家休息了两天,时差倒过来,人也精神了不少。中午小睡了一会儿,醒来见李斯爵还在书房忙,便让张姐沏了一壶茶,她倒上一杯,端着向书房走去。
“歇会儿再做。”莫关关边说着边把茶杯放在笔记本的旁边。
李斯爵瞬间扬起笑容,回头看她,顺手把笔记本关掉。“别累着了。”说话间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莫关关好笑道,“端一杯茶能累着吗?”
李斯爵没说话,圈住她,双手交叠覆于她手上,一起感受着肚子里小小的生命。那是一种感动,更是一种即将为人父的骄傲,喜悦。
莫关关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地问,“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女孩。”李斯爵低低的笑,头蹭着她的脖子。
莫关关微微嘟起嘴,说,“可我喜欢男孩。”仰着脸,柔和的灯光打下来,格外的惑人,李斯爵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吻向她的眼,然后是鼻子,唇,一路向下……
她眯起眼睛,微微的喘息,忽觉胸前一凉,猛然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她前襟的扣子被李斯爵解开,而他此时正低首吻着她胸前的肌肤。
“别……会伤着孩子。”莫关关伸手推他。
李斯爵慢慢抬起头,眼中透着慑人的光芒,情动时的他异常迷人,莫关关禁不住看着,眼睛都不眨。
忽然觉得有个火热的东西抵着自己的屁股,莫关关忍不住动了动,然后就听到李斯爵闷哼了一声,她恍然而醒,瞬间脸红的像番茄,一跳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拉住胳膊按住。
“别乱动,要不我还得洗冷水澡。”
他这一说,莫关关的脸更加红了。他……他怎么可以说这么露骨的话?
莫关关安安静静的不敢动,过了一会儿,觉得抵着自己的那个东西越发灼人,忍不住诺诺开口,“你……你喝口茶降降火。”
听到如此‘体贴可爱’的话,李斯爵禁不住大声笑出来。声音之大就连在厨房里的张姐都能听到。
张姐一边择菜,一边跟着笑,实在是忍不住为他们两人高兴。从这次回来,她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很明显的变了,虽不是甜甜腻腻,但也越来越像两口子。
就比如说昨天晚上,她正睡着,突然被一个电话吵醒,居然是李先生,问她平时太太喜欢吃的小桃酥是在哪家卖的。她说,路很远,等她明天早上去的时候带过去。
挂了电话,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想着他不可能跑那么远去,第二天早上她又买了一份,却没想到一进他们家门就看到客厅里就摆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点心,都是她去的那家店,想了想那店都出了三环。这大半夜的,真能折腾。不过由衷的为太太高兴啊。
就在张姐兀自乐的时候,莫关关红着脸从书房里出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刚换了一个台,李斯爵也跟着出来,坐在她的身边,夺过遥控,把电视关了。
莫关关瞪着他,“你干嘛?”
“电视有辐射。小心宝宝。”
莫关关无话可说,天大地大,儿子最大。她也想生一个非常非常健康的孩子。
不过这样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聊,不许看电视,不许玩电脑,不许用手机,一切跟辐射挂钩的东西她都不能用。
所以在家呆了两天她想去上班,可到了李斯爵这儿又被驳回了。理由是,怀孕前三个月的时候最容易流产。好好在家养着,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没办法,那就养着吧。每天在家无所事事,除了睡就是吃,剩下的时间就是看点儿书,准妈妈守则,育儿一类等等。
知道她无聊,李斯爵也推掉应酬尽量在家陪她。
这日子一过就是半个多月。
这天莫关关正坐在卧室的阳台上听音乐,张姐敲门进来,说是有她的快件。她签了字,一边向房间走,一边打开。
她原以为是教授邮给她的资料,却没想到……
那是一沓照片,上边的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苏婉柔,一个是……李斯爵。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相互交叠。
夹在照片中间的还有一张报纸,黑色大标题写着。京城四少与天才钢琴家苏婉柔奉子成婚。
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仿佛凝固,然后再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冲向她的大脑,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到。
她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吸气,却仍赶不走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捡起那些照片,手握的死紧,牙齿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睛模糊了,她就更加用力的咬。
苏婉柔,李斯爵,奉子成婚。
这是一场误会。
这不是真的。
这是别人的诡计。
我努力说服自己,但是你到底干了什么?骗了我什么?瞒了我什么?如果这是一个瓮,我是不是最傻的乌龟,任你挑—逗,捉弄。
什么怀孕的人不能看电视,不能玩电脑,不能用手机,不能去上班,所有的蜜语是不是都是你瞒着的理由。
如果这是一场戏,那么你的演出是为谁?是否有人为你鼓掌,为你骄傲,亦或是只为看我一场戏。
我想去相信那不是真的,但是谁能告诉我,我拿什么去相信?
我瞎,我看不懂,你能给我念念吗?(3000)
她蹲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指甲嵌进肉里,鲜艳的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来。她能听到滴答滴答血滴在地上的声音,能听到咯咋咯咋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有些东西足够凉了,才站起来。她把那些照片和报纸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会儿,整整衣服,走出去。
“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姐刚洗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一脸惨白的莫关关从卧室里走出来。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莫关关笑笑,扬起嘴角,眼神有些空,她说,“我出去买点儿糖。”就连声音都有些空荡荡的。
张姐觉得这样的莫关关有点儿不正常,也不敢多问什么,连忙开口说,“上次先生买了好多,就在厨房里放着,我这就给你拿。”说着话走进厨房,手里拿着几包糖出来,都是莫关关平时爱吃的。
她伸手递着,莫关关愣了一会儿,接过去,然后发狠似的全部摔在地上。那些糖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有的掉进沙发底下,有的滚进黑暗的角落里,不见天日。
“张姐,今天你先回去吧。”她突然开口。
许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莫关关,张姐有些呆,惊讶的半天反应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张姐解下围裙,匆匆的走了。出了楼梯,越想越觉得担心,拿出手机想给李先生打给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晚上李斯爵回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张姐都已经把饭做得差不多,而莫关关会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回来。
今天太安静了,静的让人害怕,他直觉的有点儿不对劲,匆匆换下鞋,直接向卧室走去。
莫关关背对着他蜷着身子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不知为何只是看她的影子,他便觉得有些闷闷的感觉,这个姿势太孤单了。
“看什么呢?”他忍不住出口,来不及将大衣脱下来,就顺手拿起一个薄毯子向她走过去。
李斯爵的手刚刚碰到莫关关的肩膀,被莫关关躲开。她回头,看着他,眼神淡漠,
“李斯爵。”
他的心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他。她笑着,飘忽而遥远,仿若透明,她对着他,低下声音,“我瞎,我看不懂,你能给我念念吗?”
李斯爵顺着她的视线接过那些照片,翻了翻,脸色几变,蓦然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声音是少有的慌乱,“不要信,不要去看,那些都是假的。”
她笑,眼里升起白茫茫的雾,“那什么才是真的?”
李斯爵无语以对,她拂去他的手,冷冷开口,“你真脏。”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狂,“不许说我脏!”
他看着她,问,“你不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看到你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看到你亲她,看到你……”
他猛然打断那些让他恨不得癫狂的话,“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莫关关突然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李斯爵知道自己是气疯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连忙把她搂进怀里,“不要笑,不要这样笑。我看着心疼。”
莫关关用力的推他,“你放开我!不要碰我,你让我觉得脏,觉得恶心!”
“莫关关!你长脑子了吗?!”他突然大吼着。然后用力的去吻她,不许说他脏,不许不让他碰。
心里的排斥导致生理的排斥,李斯爵一碰莫关关,她就吐了。酸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拎着她向浴室走去。
拿起花洒冲着,却被她一把拽过来,激烈的尖叫,“我不要你碰我!”那样子好像碰到了多么恶心的东西。
李斯爵终于被她惹恼了,大步的离开浴室,甩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让莫关关笑了起来。
他走到楼下,开着车一路狂奔,绕着北京城跑了一个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家,怎么都放心不下她。
他刚才不是要说那样的话来伤她。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只要她说的他都相信,他只是气,气她为什么不肯相信他,不肯听他说一句就把他否定了。
但气过之后,更多的是心疼。曾经受了那么多的伤害,五年生死挣扎,她都没有走出来,他又怎么能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做到如此信任。他会等,会努力。
想通了,李斯爵打开车门下来,不由抬头望向那扇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整栋楼都是黑漆漆的。
偶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徘徊在楼下,他听到他们说停电了。
突然地。
他跑向楼梯,一节一节的往上跑,忘了脚下,忘了黑暗,只记得家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怎么可以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她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平时就算是睡觉,都会留下一盏灯,更何况是……他怎么会留她一个人?
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一路跌跌撞撞,几次跌倒,他终于跑到了门前,凭借着手机的亮光,一边开门,一边对着屋里喊,“关关,不要怕,不怕,我在这儿呢。”
咣的一声响,门打开,黑暗中,他四处找她,唤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跑到卧室里,伸手去开洗手间的门,扭了好几下都扭不开。
他贴着门,声音穿透厚厚的板子,“关关,我就在你旁边,不要怕。”说完用身子去撞门。
黑夜里,格外震耳。
门打开的刹那,光明而至。
她缩着身子,依旧是保持他走之前的姿势,听到声音,她愣愣的抬起头,脸上扬起怯怯的笑,眼神纯净而乖巧,彷如盛开的百合。
她说,“我乖,我听话,你不要关着我。我怕。”
她的眼神,她的笑,都像把刀子捅在李斯爵的心窝子上,他走过去,不顾她身上的脏把她抱起来。
“不怕了,嗯,刚刚只是停电,现在没事了,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他喃喃耳语,仍抚平不了她颤抖的身子。
他把莫关关抱着房子凳子上,伸手脱掉她的衣服,拿着一块大毛巾擦着。她乖巧的任由他动作,任由他抱着自己躺到床上。他给她盖上被子,她还是冷,彻骨的冷,好像站在无底洞,一点儿光也看不到,冷风还呼呼的吹着,她想开口说话,却再也发不出声。
她蜷着自己,瑟瑟发抖。
看着这样的她,李斯爵恨不得杀了自己。当初在电梯里那么一小会儿她就快要窒息了,何况现在……
被子底下,他伸手把她抱住,紧紧地,用行动告诉她还有他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我不是故意要关着你的,是门坏了,我忘了修,关关,别不说话,好不好?你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关关。”
“以后不管多生气,我都不会摔门,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关关”
……
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理人,不开口说话,瞪着眼睛,空洞遥远。
他亲她,摸她,进入她的身体。
只要这样,他才会觉得她还在,不是那么空洞洞,不是随时都离开的样子。
他每动一下,她都瞪着无神的眼睛呆呆的,再没有以往的低低吟叫。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笑起来,不再像个木偶一样,不再觉得整个世界就她一个人。
他吻着她的脖子,用力的一顶,“感觉到了吗?我在呢。”
莫关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随着李斯爵的动作,她忽然觉得疼,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流逝一样的疼,那种感觉是什么呢,她努力的想着,疼痛加倍,记忆一下子回到五年前的手术台上,疼痛蔓延,她猛然叫出声音,
“疼,我疼。你快停下。”
听到声音,李斯爵霎时停下,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猛然见到有些红红的血色流出。精神回笼,心一下子慌乱,溃不成军。
“别怕,别怕,我们这就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他匆匆的下床,穿衣服,手不曾离开过她的手,就连去医院的路上,他也是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他用着最快的速度驶向医院,就快到医院时,却听到她弱弱的声音,“李斯爵,如果孩子没有了,我们就散了。”
有惊无险
李斯爵抱着莫关关,一路跑到急诊室,不!他不要散!他不要跟她散!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她站在楼梯口在见到他时高兴的模样,记得她笑着摸上肚子,略带调皮说,这是他的孩子。他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的接受他,依赖他。他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意味着什么,他不要一棒子打回原地,或者更远,远到他用十倍的努力也追不回来。
他等在外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概念,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他就像跪坐在上帝面前等待宣判的罪人。
所以当门打开的瞬间,他虽刹那抓住医生的袖子,却不敢开口,生怕听到那些话。
“孩子保住了。大人也没事。”医生安心的拍拍他的手说道,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笑开,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老天。
莫关关被护士推出来,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很凉,一时百感交集几欲落泪,他说,我给你暖暖。虽然她听不到。
李斯爵和护士一起把莫关关抬到病床上,他抻起被子给她盖上,细心的掖了掖被角,他坐在床沿,看她的脸,很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忍不住轻轻抚上去。
他守在她床前,一夜不曾合眼。
莫关关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房间,一时有些怔忪,抬眼看到李斯爵忽的想起什么,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肚子。
看到她这个动作,李斯爵心一疼,忙说,“孩子没事。”想起来又是后怕,又是心惊,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孩子没了,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莫关关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嘴角隐隐的露出些笑意,目光触及到李斯爵又忽的垂下,撇过头。神情异常的淡漠疏离。
李斯爵静静地看了会儿,起身倒了一杯水,俯下身子问她,“要不要喝点儿水?”
莫关关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拉高,盖过头顶。他把被子掀开,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试图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听,你出去。”莫关关掰开他的手,声音无波无澜。
李斯爵宁愿她能大声的叫出来,大声的吼着,那样他至少能感觉到她的在乎,对他的在乎,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眼神就远远的把他丢弃在外。
“关关,你总得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他说,期待着她能回应,她却干脆闭上眼睛。
李斯爵看她的样子,情绪不稳,不敢再说什么,便放开她,拉起被子,给她盖到胸口上。自己一个人坐在正对着床的沙发上。
时间慢慢过去,当张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气氛有些冰冷,疏离。
隐约猜到他们之间吵架的事,张姐连忙把拿在手里的保温桶,放下,笑呵呵的说,“我炖了些燕窝,还热着呢,快起来吃点儿吧。”
莫关关挪了挪身子,转过身,还是不理人。
张姐没恼,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她只是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拿起勺子舀了半碗,“大人不吃孩子也要吃的。”
听到这话,莫关关动了动眼睛,撑着身子要起来,李斯爵连忙扶起她,在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看到莫关关对李斯爵的抗拒,张姐笑了笑说,“先生,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李斯爵看着莫关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整整一晚上,他的衣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有些青青的胡茬。饶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曾见过他如此邋遢的样子。
张姐端着碗坐到床沿上,莫关关伸手去接碗,被张姐躲开,“我喂吧。”
莫关关虽是不习惯,但也任由她一勺一勺的喂,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很温暖。
其实对于莫关关,张姐一半多的心情是心疼的。她看到过她站在阳台上,冷冷清清的看着窗户外边,见过她瞪着眼睛伸手要糖吃,就像昨天那般……总之有时候像个孩子,有时候又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也说不清这个女孩给她的感受,大抵就想见她幸福。
所以此刻她一边喂着,一边忍不住喋喋的念着。
“能做成母子,是几辈子修的缘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散的。”
“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哪有锅碗不碰瓢盆的?”
“先生对你,我老婆子可是十足的看在眼里,那是没的说。”
“一辈子挺长的,谁又能不犯错,哪能老记着,有时候该放下就放下。”
……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莫关关就想到了妈妈的感觉,忍了多时的泪在此刻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别哭,别哭,这哭对孩子可不好。”张姐连忙放下碗,去拿纸巾,莫关关用袖子擦了擦脸,止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