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五年,她终于肯回来了。她不来找他,是想跟过去断了联系,是想重新开始,这些曾经出现在生命里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要了。他知道。所以,他过来找她。不是再续前‘缘’是重新开始。
车外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不远处有两个说笑的女子,他总是能在人群中第一个看到她。无论多少人,她总是最特别的一个。
那个时候,她虽然笑着,闹着,逗你开心,却会让你觉得落寞,心疼。现在,她站在人群中,总有那么一种清冷的感觉,还有些说不上来的。
看到她走出大厦,他打开门,走下车,叫住她。
“关关。”
她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叶莫桑,拉起顾悠,笑着走过去。她可不认为他是凑巧来这里办事的,干脆省去那些虚话,简单的介绍。
“这是我朋友,顾悠。”
“你好。叶莫桑。”他笑着伸出手,顾悠也是一笑,“叶公子,久仰大名。”
客气过后,叶莫桑邀请莫关关和顾悠,三个人一同上车,去了王府井,那里新开了一间餐厅,味道很不错。
这几年的建筑,装修,风格越来越中国风,处处可见其内敛,韵味。
这大堂经理也是颇具眼力价的人,看到叶莫桑进来,连忙走过去。
“叶公子。欢迎那个光临啊!”大堂经理笑的很热情,“需不需要帮您安排一个雅间?”
“不用,只是吃个饭,你忙你的去吧。”
叶莫桑清冷的说,那经理还是亲自把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点好菜才离开。
“几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有派头,走哪儿都拉风。”莫关关打趣儿道。
“是啊,是啊,我还记得那时候是谁拉着我非要装大牌,闯军区,闹酒店,拍拍屁股走了,留我自己一个人收拾残局。”
“你还记得啊?”
“哪能忘了?一辈子就遇见你这么一个活祖宗。”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回来,顾悠也很快的加入他们的聊天中,服务员陆续的将菜上全,注意力才慢慢的恢复到吃上面。
“怎么不吃了?”叶莫桑看着出神的莫关关问道。
顾悠也顺着莫关关的视线,向那边看去。李斯爵,她们的老板。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笔账没收回来。”是的,她还有一笔八千块钱的外债没要回来呢。昨天太高兴忘了。
总裁要见你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一袭深咖色的连衣裙,头发高高的挽起,端庄高雅,婉约大气,与那天的女明星属于不同的风格,但不可否认,哪一个站在人群中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顾悠看着李斯爵身边的那个女人,自言自语。
“简亚妍,央视的主持人。我看过她主持的节目,很不错。”莫关关边吃边说。叶莫桑将她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顺着她的话说,
“你们现在在四少的公司上班,以后各种各样的女人都会见到,就算是皇室公主都不稀奇。”
莫关关放下筷子,手托起下巴,“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好像跟了一个特别了不起的老板。”
“以后你就知道了。来——尝尝这个虾,味道不错。”
莫关关抿唇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菜。从饭店出来时已经八点,空气有点凉,叶莫桑要送她们回去,莫关关想起他刚刚接的那通电话,便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有事先忙去吧。”
“不差那么点儿时间,上来吧。”
叶莫桑说着话已经将车门打开,莫关关和顾悠只好上车。
大片大片明丽的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简洁大气的办公室里格外的明亮,光线互相折射,染上一丝晶莹剔透。
办公室的门打开,一袭灰色西装的李斯爵走进来,刚刚坐下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一张小小的照片映入眼睛。
蓦然想起那天好像对着米苏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不经意的一问,她就记住了。这个秘书很称职。
他嘴角上挑,看向文件,干净的页面上写着娟秀的字迹。
莫关关,1988年生,毕业于A大心理系。上边附有心理学教授的评语。
品学兼优,思维敏捷,想法新奇大胆……如此云云。
翻开下一页,是她就职的部门。心理咨询室,高级心理师助理。
看到这里,他饶有兴趣的挑起嘴角,眼睛微微的眯起,骤起的光芒直直射向那一张彩色一寸照片。
莫关关,一个患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人居然来应聘心理医生……很有趣。
被顾悠一晚上的疲劳轰炸,莫关关有些受不住,走起路来都有些晃悠。林非白见她如此,就让她休息会儿。空闲下来,又想起顾悠说她的话。
那个叶公子,是你第一个介绍给我的朋友,在你心里他应该和那些人不一样,至少和那个赵舟不一样。
关关,老实说,那个叶公子很不错,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不喜欢吃什么,比我都还了解你。他一定对你很用心。
关关,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老记着,累得慌……
“关关。”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莫关关睁开眼睛,“林医生。”
“总裁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初次交锋
莫关关站起来,有些不明白,“什么事?”
林非白推了推金丝框眼睛,笑笑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你先去吧。”
“嗯,谢谢。”
莫关关整整自己的仪容,搭电梯直达56层。一路上都在想,他找她为了什么事情。他和她没有交情,顶多只是见过两次面,就连照相机事件他也交给秘书办,所以不可能是私事,那就是公事了,说到公事,她心里大约知道是什么事情。
稳步向前,走到总裁办公室,她顿了顿,轻轻叩门。
“进来。”低沉的男声透过门传出来,莫关关推门进去,刚好看到他合上文件将银色的MontBlanc放入笔筒。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坐吧。”他说。
“谢谢。”莫关关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椅上,他将签好的文件收起,看向她问道,“身体怎么样了?那天出了电梯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已经没事了,谢谢。”莫关关轻声言谢,他抿唇,嘴角微微挑起。
他什么事都不提,单单只提初次见面的事,他的意思,她又怎么会猜不到。不过,他不说,她也不说。说话是门学问,哪能轻易开口暴露自己的缺点。
莫关关笔直而坐,面色坦然,眼睛微微聚起神,一副等着老板问话的模样。这么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在他面前做到这般。
他什么都没说,只唤了一声。“莫关关。”
“是。”她利落的应声。
“我看过你的资料,很不错,跟在非白的身边,好好学,我的员工就交给你了。”他突然的话,莫关关展开一笑。
“总裁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看着她一会儿,说,“出去工作吧。”
“是。”整个过程莫关关脸上一直都保持着完美的笑,一走出办公室,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微微皱起眉。
这份工作不好做啊!他太危险了。
明明是笑着,却无端让人觉得害怕。他太深沉,他想让你知道的,你就能揣测出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莫关关抬腿向里走,里面同时走出两个女人,一身的香气。长长的卷发的女人看着莫关关,两个人面对面,怔在电梯口。
“晚柔?”
古旋轻轻唤着有些发愣的苏婉柔,苏婉柔回神一笑,“走吧。忘了你还急着见你的竹马”说完转过身和古旋相携离去,向莫关关刚刚离开的地方走去。
莫关关顿了一下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她用手挡着眼睛,举起的胳膊遮住了大半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光影交错,只在她脸上留下一些深深浅浅的暗影……
苏婉柔,回来了,那他,也应该回来了。
生病
“刚刚那女孩你认识啊?”古旋边走边与苏婉柔交谈,刚刚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认识那个女孩。苏婉柔沉默着走了两步,停下来,“她是莫关关。”
古旋一听,那人就是传说中的莫关关,声音立马提高,愤愤不平,“原来就是她啊!那你见了她还这么气定神闲的,要是我,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苏婉柔苦笑一声,“何必呢,都是一家人。”
古旋叹了一口气,语气转柔,有些心疼这个性子善良的朋友,“也就你把她当成是一家人,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害你的。”
“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总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被她那么欺负,还差点儿把齐铭抢走。”
苏婉柔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古旋马上又说,“不过,还好齐铭火眼金睛,识破了那小丫头的真面目。”
苏婉柔笑笑,转移话题,问起她在英国的事,两人的交谈声随着走远也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洁净透明的走廊里。
莫关关生病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北京的天气已经有些不适应。一场秋风,突然变冷,又是发烧,又是呕吐,整整闹了一个晚上,那天顾悠正好去上海出差。
第二天她打电话请了病假,就窝在家里睡觉,难受醒了,跑去卫生间吐会儿,然后浑浑噩噩的接着睡。
“关关!你在里面吗?”
“关关!关关!”
中午,叶莫桑去公司找她去吃午饭,打电话不接,在车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下来,便上去看看,一问才知道她生病了。
莫关关,这孩子他是知道的,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尤其是北京的医院,这会儿生病了八成是在家里窝着睡觉。
这不他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刚打算打电话叫开锁公司的人来,电话拨了一半,就听到踢踏踢踏的走路声。
“你怎么来了?”莫关关打开门就看到一脸着急担忧的叶莫桑。
她的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有些浮肿,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有些起皮,整个人病恹恹的,没有一点儿生气,“怎么病成这样,有没有吃药……怎么不穿鞋?”
叶莫桑边说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赫然看到那双娇小白皙的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把被子掖好,“哪里不舒服?”
莫关关一接触到温暖的被子,又迷迷糊糊,闭着眼睛恩了一声也没说话。叶莫桑见她这样像病的不轻,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烫。
“关关,醒醒,别睡了。”
“别吵我。”她扭过头,躲避叶莫桑的骚扰。
“乖,快起来,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听到这话,她直接将头窝进被子里。无论病到什么程度,只要听到医院,她还是那么抵触。
你走吧
叶莫桑将被子掀开,她转过头半眯着眼睛,脸上显着病态的嫣红,那副样子总有点可怜兮兮,“我不要去医院。”
她病着,连说话都没有力气,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那股子劲儿,叶莫桑看着她,眼里是少有的认真,“关关,你能不能不这么倔?”
莫关关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叶莫桑叹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他终究是拿她没办法,重新给她盖好被子,走到阳台上给沈卫打电话。
没过多久沈卫拿着医用箱出现在莫关关的家里,听诊,量体温,打针,折腾了好一会儿。前边倒是很听话,就是打针的时候哄了她半天,打完针,她又睡着了。
“莫桑,你这样儿特像她爸。”沈卫边收拾东西,边说。
“嘘——”叶莫桑制止他的话,看了看莫关关,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幸好她没听到。
沈卫见他这么小心翼翼,笑了笑,轻手轻脚走到外边。叶莫桑把莫关关留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随后也是轻轻的离开房间,关好门。
“认识你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紧张一个人,莫桑,你算是栽进去了。”
叶莫桑没理会沈卫的调侃,目光一沉,“她怎么样了?”
“烧退了就没事了。不过,你最好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她的胃好像不太好。”
沈卫的话唤起了叶莫桑的记忆,他记得那时候她的胃就不好,经常胃痛,一生起病来就格外的安静,懒懒的,像只猫,窝在齐铭的怀里。现在,她,依旧像只慵懒的白猫,只是再也不肯窝进任何人的怀里,寻找温暖。
他坐在她的身边看了会儿,她依旧睡的很熟,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轻轻的走出去,把门关上。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放在沙发上,卷起白色的衬衣袖,走进厨房。
莫关关是被饿醒的。打了针,烧也退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任何东西都没有吃,就算有点儿也都吐了出来,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抽筋似得。
她起来去找东西吃,一开门,就看到叶莫桑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拿着手机压低声音,说话。
看到她起来,叶莫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好了,先这么着吧,等我回去再说。”然后挂断电话,朝着她走过来,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你有事就走吧,我好多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哪有什么事啊?睡这么久,饿了吧?我熬了点粥,你坐那儿,我给你盛去。”他说着话,把她安置在椅子上坐好,轻轻的揉揉她的头发,转身走进厨房。
她看着他忙碌,看着那白色衬衫上的污渍,突然出声,“叶莫桑。”他回过头,她说,“你走吧。”声音是那么决绝。
不想看到的人
叶莫桑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端着盛好的粥,一步一步走向她,眉宇间仍是温柔地笑意,“你先把粥喝了,等会儿我就走。”
莫关关接过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低着头,不说话,一口一口的喝,前额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的眼神,依稀觉得心里一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莫关关没有抬头,依旧喝着碗里的粥,热气哈在脸上,蓦地有些潮湿。
叶莫桑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叶莫桑,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回到车里,他抽出一根烟,点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他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头顶是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昏暗不明的星空。云很低很低地浮动在狭长的星空上,银灰色的断云,穿过万米高空沿着小胡同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她站在巷口,身后是满城的灯火辉煌,她侧着头,她说,“叶莫桑,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是连你也怪……我就真的没有再相信的人了。”
然后,第二天里就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句话,那个背影,日日夜夜都揪着他的心。他不该瞒着她,不该不让她知道齐铭和苏晚柔的订婚宴,不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是他太心急了,急着见她,急着重新开始,却忽略了一些东西,所以,得慢慢来。
莫关关喝完叶莫桑熬的粥,回到卧室,拿起一盒糖,抱着双腿,窝在阳台上的摇椅里,扣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飘忽又遥远。
一直坐到觉得有了凉意,才重新躺到床上。
这时,门铃又响了。她皱皱眉,起来去开门。依旧是忘了穿鞋。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丢不掉了。
她打开门,站在外边的是沈卫,刚刚给她看病的沈卫。
“刚才来得匆忙,也没有带药,回去我配好,正好经过这里就给你送过来了。”他本来是交待过叶莫桑带她去看看,再拿点药,不知怎么闹得,他刚刚点电话,非让他亲自送过来。
莫关关客气言谢,接过他手里的药,“进来喝杯水吧。”
“不用了,你快进去休息吧。”沈卫看到她光着脚,连忙让她进去,自己转身就要走,刚好碰到正走过来的苏子墨,“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怎么又上来了?”
他看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的莫关关,愣了一下,也没回答沈卫的话,径自走向她。
当然,莫关关看到了他,也当做没看到,就去关门,却被他横来的手臂挡住,“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一笑,眸色变冷,“不好意思,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苏少爷。”
往事这般痛
面对莫关关的略带讽刺的表情,他心一紧,语气转柔,“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让开,我要关门了。”
他的手依旧撑着门,不理会她的话,一贯的少爷作风,她冷眼看他,双手用力关门。生病的身体到底是没有多少力气,他轻易的顶开门,一脚踏进去。
“嗯——”突来的疼痛,莫关关低声闷哼,苏子墨赶紧抬起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他本身就一米八多的个子,她又没穿鞋,这一脚踩的很严重,右脚的那几个脚趾头都红了。
“你怎么样了?”他过去扶她,被她推开。因为疼痛,眼睛里突然分泌出些液体,有些湿润,她忍着疼,抬起头,站得笔直,“苏子墨,我走的是独木桥,你那些铺路的石头留着给自己用吧!”
他身形一震,有些踉跄。沈卫看到这一幕也走过去,他们之间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些。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苏子墨听到了,坐着他的车过来,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叶莫桑要是知道了,非饶不了他。
“你赶紧坐下来,我去拿冰给你敷上,要不待会儿该肿了。”
他扶她,同样被她躲开,“沈卫,谢谢你,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自己能处理。”
沈卫也是个人精儿,当然听出她的拒绝和不悦,连忙拉起苏子墨,“行,那我们先走了,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关上门,莫关关看了看脚,大拇指有些血流出来,皱了皱眉,一瘸一拐的走到房间里。
回到车上,苏子墨还是有些晃神。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像是你。找到妹妹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他没说话,还是那副样子,沈卫摇摇头,发动车子,很快的驶出了他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那一年她十三岁。”车子行驶在路上,苏子墨突然说话,就说了这么一句,又不说了,他给自己点上烟,也不抽,看着那只烟一点一点的燃成灰烬,重新开口,“那一天,老爷子带着她出现在我们家,说是我和晚柔的妹妹,我妈闹了一场,差点而疯了,从那以后,我们住在主屋,她跟着佣人住在西楼,所有的人都不喜欢这个多出来的人,老爷子更甚……”
说到这里他停下,突然转过头问沈卫,“你知道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追着打断手是什么感觉吗?”
沈卫楞了一下,他也没想从沈卫那里听到答案,转过头,又继续陷入回忆,“那天下午他们都没在家,我刚带着杰森走进屋里就听到晚柔和她在争吵,后来晚柔推了她一把,她顺着楼梯跌下去,我刚要走过去,就看到晚柔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跤,从楼上跌下来。当时我就在边上,老爷子问我的时候,我说……是她把晚柔推下来的。”
我要你道歉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沈卫突然将方向盘一转,车猛然停在路边。
早上起来天有点儿雾蒙蒙的,顾悠不在家,莫关关没有做早饭的习惯,收拾好自己,一瘸一拐的下来,在小区门口的餐点上简单吃了些东西,乘公车去上班。
林非白看见她那样,让她再休息两天。虽然走路不方便,可她工作用的是脑子和嘴,一番话俏皮又利落,倒是让林非白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非白特意叫上她一起去员工餐厅,她的脚不方便,这儿最近,而且饭菜做的也很好。
饭吃到一半,突然整个餐厅都变得好安静。
“怎么了?”莫关关背对着入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非白笑笑,用眼神指向她身后,“老板来了。”
她一回头,刚好看到李斯爵和一个女人在她身后的那张餐桌前入座。转过身,碰上林非白的眼神,挑眉笑笑。大老板心血来潮在这儿用餐,也不关她的事,低下头继续吃饭。
“哥,你以后要小心点儿哦,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很漂亮,很纯洁的女孩,她们专门喜欢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她们的道了……”
“我还没结婚呢。”
“那也要防着点儿!她手段可毒着呢,保不准哪天就能从楼上把你推下来。”
听到这里,莫关关微微皱眉,她感觉到身后有一束目光狠狠盯着她,不能叫做友善,这些话好像也有指向性,猛然想起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片刻过后,脑子里闪现一个人影,原来,是苏婉柔的朋友。
这样的话她听了又不止一次,要是生气早就把自己气死了,她不气,因为不值得,因为没有人在乎,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生气而跑过来安慰你,老天也不会因为你的气愤而掉下块砖头砸死那些罪魁祸首。
她笑着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拿起包,刚要对林非白说,我们走吧,就被滚烫的咖啡泼到了。
昨天脚被苏子墨踩的有些肿,她特意穿了一双薄薄的网鞋,这会儿被咖啡烫到,尖锐的疼。
林非白连忙起来,拿着餐巾纸给她擦,她咬着嘴唇,忍住疼,“站住!”
女人停下,回过头,看着莫关关,那副样子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瞎子都能看出来她是不是故意的。“道歉。”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她故意重复这句话,加重语气,就是不想道歉。
有些事,莫关关可以忍,但是有些事,她无需忍,也无需受尽委屈还要努力保持风度,她推开林非白,一步一步的走向古璇,站到她的面前,仰起头,“道歉。”
出事
一时间,偌大的餐厅陷入了静寂,若换了常人也许会基于那女人是总裁带来的考虑而就此作罢,可谁让她是莫关关。
“我要你道歉。”
“行,你要我道歉是吧,可以,你先去给晚柔道歉,她要是原谅你,伯母要是原谅你,我立马给你道歉!怎么?不肯了吧?就知道你这心肠歹毒的女人会装。呵,忘了,有那么一个不要脸的妈,你又怎么——啊!你敢泼我?!”
咖啡顺着她的脸流到白色的风衣上,她怒气冲冲的瞪着莫关关,莫关关转身已经走了。这会儿也没有人顾及这个女人,刚刚李斯爵看着莫关关端起咖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连带着泼了一身。
餐厅又沸腾了,总裁被咖啡泼到了,不少的人上来递纸巾,无视于这些人的慌乱,李斯爵看着一瘸一拐离去的莫关关,微微眯起眼睛,难辨神情。
林非白出来的时候,莫关关正扶着墙,艰难的走着。
“我送你去医院。”
莫关关直觉想拒绝,想了想,又说,“好,麻烦你了。”
从医院出来,林非白直接将她送回家。
顾悠说今天回来,莫关关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见她回来,打她的手机又不通。
她躺在床上,右眼跳个不停,总觉得像出了什么事,以前无论如何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早上早早的去公司打听情况,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她就是昨天中午泼总裁咖啡的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无暇顾及他们的想法,她一心一意就想知道顾悠出了什么事,一直到今天早上打电话都接通不了。
这会儿刚要进电梯,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连忙从人群中退出来,接起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
挂了电话,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走,一瘸一拐,样子狼狈,出了大厦的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朝阳区公安局。
昨天晚上顾悠一下飞机就被警察人带到公安局,告她挪用公司资金,数额高达五百万。她被拘留,东西也被收押,直到今天早上才让她打电话。
想了一个晚上,她终于理清事情的经过,一个月前,她被提升为经理助理,有些出账单子经理让她签,她毕竟才工作两年也没有经验,想想就签了。
现在回想,那经理是早就预谋好的,早就选好让她当替死鬼,她工作没几天,他就辞职了,现在肯定携巨款逃亡海外。
“没事的。别担心,事情不是你做的,只要找到那经理就没事了。”莫关关安慰着有些慌乱的顾悠。
“世界这么大,上哪儿找去啊?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上这么一不是东西的经理!再让我见到他,我让他走着过来,爬着回去!”一提起那傻犊子经理,顾悠就一肚子火。
常胜将军
“好啦,留着这点儿力气多长点记性吧。都奔三的人了,整天毛毛躁躁直筒子一个,也没个心眼,那些骗子不骗你这样的骗谁啊?”
莫关关一盆冷水浇下去,顾悠立马蔫了,“那怎么办?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我是让你吸取教训,下一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莫关关握住她的手,顿了顿又说,“你别太担心了,待会儿我就出找律师,把事情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呢,这两天就好好的把这事儿再缕一遍,跟‘警察叔叔’说明白。”
“嗯,也只能这样了。”顾悠叹口气,神情茫然,看到莫关关看着自己,又咧开嘴笑起来,“放心吧,我没事。姐儿心里是开坦克的,这点波荡还不算回事。”
莫关关深知她的性子,知道她不想让自己太担心,也跟着她笑了笑。
看着世间差不多了,莫关关说,“那我先走了。”
“关关——”她拿起包向外走,没走几步被顾悠唤住。她皱着眉,眼睛直直盯着莫关关的右脚,“你脚怎么了?”
莫关关,挑眉,一笑,“疯狗咬的。”
出了公安局,莫关关找了个台阶坐下。顾悠家里只有一个父亲和弟弟,父亲是工人,弟弟还在上中学,而且都在千里之外的B市,这事指望不上他们,只能靠她。
这么多年,北京她也不熟悉了,那些人……她想了想,最终拿起电话打给她的上司林非白。
“我是莫关关,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嗯,对,是那事,不,不用了。你把地址给我就行了……”
挂了电话,她按照林非白给的地址去找那家律师事务所。接待她的是何深,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那位大律师没有在。
她从头到尾将事情说了一遍,他静静的听着,等她说完,他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像这种情况,说好办其实也挺好办的,要是说难办,也确实不好办。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公司撤销告诉,因为AJ集团不属于国家机关,这类案件就不属于公诉,原则上只要原告撤销告诉,你朋友就没事了。”
“那如果原告不撤销呢?”
“那些账单上面都有她的签字,这是对她很不利的证据,法律上说这叫从犯,至少也得两年。”
“那如果抓到那个经理呢?”
“如果抓到他,并且证明她是被骗的,在不知明的情况下签署的那些账单,那么她就是无罪的。”
“打官司的话,胜算有多大?”
“如果证据充分,也有可能无罪释放,随意的找个好律师。我向你推荐一个吧。”何深说着从桌上递给莫关关一本杂志。
“齐铭,他是我的偶像,前几天刚从英国回来,被称为业界常胜将军,在英国也很有名气。”
如果非要选择,走投无路
杂志封面上的男人微微倾斜着身体,左手摸向右边的袖扣,扬着眉角,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虽然只是一张照片,你却觉得他在看你,很深情的看着你……
大大的标题,写着——法界新贵,齐铭。
她的心,一窒,像溺进了水里。曾经有一双同样的眼睛看着她,她管它叫做深情凝望,暗自欢喜……现在当她跳出来,做个旁观人,原来这双眼睛就算没有焦点,也一样都是深情凝望。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我们事务所的合作人。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请他帮你打这场官司。保证你准赢!”
何深拿出一张银色的名片,边缘印着浅浅的竹叶,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莫关关一晃神,不由自主的接过来。回神,却有些懊恼。何深见她皱眉,连忙打包票的说,“你放心,他要是打不赢这场官司,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打赢这场官司,听说过轰动欧洲的法国虐童案吗?就是他打的,那个叫赢得漂亮……”
说起心中的偶像,何深滔滔不绝,莫关关无心听他废话,起身告辞。手里的那张名片握的很紧,已经变形。
她走出大厦,看到一个垃圾桶,直奔着就过去。
伸开手掌,展开那张名片,淡淡的竹子,飘逸的字体,拿在手里,好像发丝绕著,一根一根,丝丝连绵……
阳光照下来,她垂着眼,你以为她会将它收进口袋里的时候,她却突然将它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的走掉,就像那一袭在风里四处飞散的及腰长发,苍凉,决绝。
天气骤然起风,一下子就变冷,不到五点天就已经黑了,是大雨来前的征兆。那些散步的人都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走,莫关关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雕像……
大风狂肆,树叶纷纷落下,她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按下那几个数字键。
叶莫桑,她想,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找他帮她。
那边电话响了几声,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出公园,只片刻那个长凳上已经落满了黄叶……
我想跟过去断的干干净净,重新找一条出路,谁谁说,路只走了一半,你要把剩下的一半走完。
……
她赶在下班前来到叶氏,前台接待员告诉她,没有预约不能进,她守着他下班,又怕错过。
只好走到外边,在这里,她可以清楚的在人群中认出他来。
外面的风很凉,她穿的单薄,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冷的要命,胃也微微抽痛,她抱着自己有些瑟瑟发抖。
行走的路人看过她,眼神怜悯,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可怜,马上,又扬起笑脸对着那些走过去的背影。
我的儿子,你配不上
她站的笔直,风呼啸而过,脸上一直带着笑。
到了下班的时间,人们陆续的从大厦里走出来,她张望着,忽然人群中有个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真的是你?关关?”
莫关关回过头去找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高贵典雅的妇人,带着疑惑叫出莫关关的名字。
“叶阿姨。”莫关关客气的叫着。
“这么多年没见,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叶湄走到她的身旁,后边跟着一个司机。
“哪有,倒是您越来越年轻了。”莫关关扬起笑脸。
“哈哈,这么多个小辈儿里就你会说话。走,陪阿姨喝杯咖啡去。”她笑着说完,率先向对面的星巴克走去,莫关关看着她,停了一下,看了看人群,跟在她后面走。
温暖的咖啡厅,空气里到处都是浓郁而略带苦涩的香味。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伊夫·圣·洛朗的顶级服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饮着温热的咖啡,偶尔说几句话,举手投足,高贵优雅;一个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毛衣,干净的眉宇间笑意满露,只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透着些心绪。
“你见过莫桑了吗?”叶湄停下,问莫关关。
“碰到过一次。”她说。
“这么多年,你不知道,这孩子忒不让人省心了。”
“这过了年,就二十八了,我跟你叶伯伯看着跟他一样大的孩子都两三个了,他呢,连个对象都没有。这不商量着,给他相上一个,今天我刚见着那女孩,人挺不错的,家世也好……”
她说着,莫关关听着……
“莫桑对那女孩也挺满意的,要是没别的意外,没准儿明年年前就能抱上孙子。”她笑的很开心,好像已经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在她面前招手。
莫关关也跟着笑,“那先恭喜阿姨了。”
接下来叶湄又说了些关于那个女孩的事,莫关关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看了看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呵呵,瞧我高兴的,说着说着,都忘了时间,天已经这么黑了,你叶伯伯该找人了。我得回去了。”
“嗯,有时间我再请您出来好好聊聊。”
“呵呵,乖孩子。咱们走吧。”
出了星巴克,天已经开始下雨了。
叶湄接过司机递给她的大衣穿上,回头对莫关关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她摆摆手,“阿姨,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儿,您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叶湄坐上车,她笑着冲她摆摆手,车很快的消失在漫天的大雨里。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很久,很久,才恢复过来。天,比刚刚还要冷,是刺骨的寒冷。
李斯爵
大雨滂沱,密得连成珠帘,她坐在台阶上,等着雨停。身上还只剩下两个硬币,刚好坐地铁回家。
雨下个不停,等了一会儿渐渐的小了,她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雨里,那个瘦瘦的,弱弱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雨幕里。
那女孩,人挺不错的,家世也好……
没准儿年前就能抱上孙子……
其实,她的话,她又怎么会听不明白。
叶莫桑,我以为你是我的出路……或许我不该找你……
也许她该找老板谈谈,抱着一丝希望,第二天早上,莫关关乘车去了公司,她在林非白那里请了几天假,乘电梯到了56层,秘书说,总裁正在会见KANGDA的CEO,而且没有预约,不见客,请她下去。
她一会儿上来一次,当她第四次上来的时候,秘书许是嫌她烦,许是见她腿脚不好,就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过多久,门开了,李斯爵和两个外国人一同走出来。
莫关关连忙起来,却没动。他正在和那个人交谈,纯正的法语。随后他让另一个秘书将他们带下去。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被莫关关叫住了,“请您等一下。好吗?”
李斯爵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多大的意外,刚刚他就看到了。“你有什么事?”
“是——”
她才开口,李斯爵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和秘书说。”说完,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她紧跟着去,没走两步被秘书拦住。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刚刚总裁的交代你也听清楚了。”这个秘书她见过,是第一次在电梯外边见到的那个。
“我的事,跟你说了没用。”
当莫关关走出大厦的时候,刚好看到李斯爵的那辆迈巴赫已经启动,她紧跑两步,还是没有跟上,黑色的车绝尘而去。
她有些沮丧的垂下头,脚无意识的踢着,突然!“砰!”的一声,一辆莲花跑车的挡风玻璃,被她踢飞的石头打中了。
就在她想着祸不单行这个词有多么灵验的时候,大厦的保安已经出动了。
“喂!站住——别跑!”
身后是紧追不放的保安,她跑得脚底生风。最终将他们甩掉了。她坐在地下桥的阶梯上,粗粗的喘气,然后蓦地大笑,惊到路人。
下午她又到公司蹲点,只是这次运气没有好,整整一下午都没有机会见到他。也或许,事情也没有那么糟,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突然见到广场边上停着一辆车,京***666是他的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