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莫桑一直站在走廊里,紧皱着眉,身子斜靠着门沿。经过的护士看到叶莫桑,一眼认出是刚刚那个被她推出去的人,顿了一下,走过去。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听到声音,叶莫桑转过头,护士向他安慰般的笑了笑,“怀孕期间是很容易得这种病的。孕妇随着孕龄的增加,子宫也随之增大,会对挤压腹腔内脏器产生一定的压力,阑尾就会发炎。你放心吧,我们刘医生做过很多这样的手术,不会有危险的。”
护士轻声解释宽慰,叶莫桑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对她说了声“谢谢。”护士弯弯嘴角抱着文件走了。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莫关关被推出来。手术很顺利。叶莫桑和护士一起将莫关关送到病房。
麻醉只做了下半身,莫关关在手术途中就醒了,也许是太累,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莫关关一睁开眼,便看到叶莫桑守在自己的身旁,手被他紧紧握着。莫关关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肚子,鼓鼓的,充实,安心……嘴角微微的弯起,扬出一个好看的笑。
似有灵犀般的,叶莫桑醒过来,“孩子没事!只是急性阑尾炎,做过手术就没事了。”看到莫关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安心。
莫关关虚弱的笑着,想到叶莫桑为她做的一切,认真的看着他,“谢谢你,叶莫桑。”
叶莫桑回应的笑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啦,别说话了,你才刚醒过来,要好好休息。”
莫关关点了点头,说,“你也回去休息吧,照顾了我半个晚上。”
“我没事。你就别为我、操心了。乖,再睡会儿,我守着你。”说着话,叶莫桑将被子拉高,逼着莫关关睡觉。
莫关关知道劝他不动,眼睛瞄向屋里的另一张床,“那你睡在那张床上。”然后又说,“我不管你了。我睡了。”
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后半夜,叶莫桑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她。到了黎明才有些困意,伏在床边打了个盹。
第二天,莫关关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别的都没有问题,就是很饿。
一般做了手术,六七个小时就排气了,她都已经过了一天,还没有排气,什么东西都不能吃。饿的两眼发昏。
“再忍忍,我保证等你……嗯,以后,让你吃个够。”叶莫桑坐在莫关关的旁边,虽说的有些隐晦,但知道这意思,莫关关总有些不好意思。排气,俗语就是放屁,即使和叶莫桑很熟悉,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转过头。
叶莫桑笑笑,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响,莫关关的脸瞬间红的像个番茄。早不排气,晚不排气,偏偏在这个时候。叶莫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几声。
“不许笑了。”莫关关回个头,瞪着他,叶莫桑倒停了,问她,“想吃什么?我让人做去。”其实他问了也是白问,吃什么?还得医生说了算。
离开3
莫关关在医院住了两天,叶莫桑陪了她两天。而那天,李斯爵走后,也一直都没有回家。其实,只要细想,他就能够发现,莫关关是在骗他。
她明知胡嫣红对她心怀不轨,却故意把保镖支开,故意撞到桌角,而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叶莫桑第一时间出现,怎么会那么巧?怎么刚巧就赶上叶莫桑来救她?当时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再想,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而最让他愤怒的是,她居然和叶莫桑商量着怎么弄掉他的孩子。
她不相信他,他知道,但,她相信另一个男人,依赖着除他之外的男人……而他的孩子,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没了。这样的莫关关,与苏婉柔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为了报复,不择手段。
一时之间,李斯爵真的没办法去面对这样的莫关关。于是,那天,他摔门而去,跑到酒吧,用酒来麻痹自己。一醉三生。
半醉半醒之间,忽然许多的画面冲到他的脑海里。她主动拉他的手,主动地抱他,主动地回应他的亲吻。他能感觉到,莫关关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因为莫小贝的事情,才会变成那样。
如此想来,他的心情好了许多,便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离开酒吧。开着车绕着二环跑了一圈,最终将车停到了先前和莫关关一起住的小区。
想虽那么想,心里却没有这么快释怀,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他们之间的伤痕依旧够多了,不想再因为他的怒气多添几道。
两天,李斯爵一个人住在这里,他想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知道要用怎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莫关关,面对他们今后的生活。
他爱她,那种爱里又掺杂些心疼,恨不能把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儿上,他想,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给他这样的感受。
先前,她能够为了孩子试着去接受他,不计较以前的伤害,他又凭什么因为她的一次犯错就那样对她。若细算起来,他曾经做的事,比她有过而无不及。
经过这两天的时间,李斯爵终于能够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莫关关。
所以当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交代了一声,让韩墨主持会议,便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
到了家,李斯爵顾不得将车停好,随意的开到屋前的空地上,解开安全带下车。
偌大的别墅,两天没有主人,此时,老管家看到李斯爵,放下手中的事情,向他走过去。将莫关关的消息说与他听。
“少爷,夫人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斯爵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管家,挑眉,“你说什么?两天没有回来?”管家点了点头,说,“十八号下午出去,就没再回来过。”
李斯爵的眉瞬间皱在一起,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莫关关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传来机械的女声,用户已经关机。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骤起波澜。许多念头从脑子里闪过。他想也没想,直接将电话打到叶莫桑那里。
彼时,叶莫桑正在莫关关的床前给她削苹果。听到手机响,他将削到一半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接电话。
“关关在哪里?”电话一通,李斯爵就直接问他。语气笃定,仿佛很肯定,他知道莫关关的去处。
蓦然听到如此不客气的问话,叶莫桑故意反问,“李斯爵?”眼神直直看着莫关关。
莫关关抬头对着叶莫桑,大约知道他的意思,便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现在不想见到李斯爵。
“叶莫桑,莫关关在哪里?”李斯爵没有理会叶莫桑的话,将刚刚的问题又问一遍。电话这头,叶莫桑笑着说,“她在哪里,你做丈夫的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没有跟我联系,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不过我会把她找出来。”
挂了电话,李斯爵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想他四少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经过,却从没有被人这样讥讽过,而对象还是叶莫桑。不过,通过他的话,李斯爵可以肯定,他知道莫关关的下落。
眼里顿时隆起一层阴霾。复又翻开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找人跟着叶莫桑,去过什么地方都告诉我。另外查查过去两天他都到过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没有多问,重重的答了一声是。
不到半天,就有了消息。
莫关关住进了医院,做了阑尾炎手术,时间就在他离开的那天晚上。顿时,如失了力气般。
原来,在他胡思乱想的两天里,她做过手术躺在病床上。一时之间有些懊悔。急忙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出门!
当他到达医院的时候,莫关关刚刚睡下。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依稀可以看出脸上的苍白黯然。
李斯爵轻轻地走过去,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敢靠近她。
她侧着头,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又怕打扰,转而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向上提了提。李斯爵看着她,从头到脚,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看一下都忍不住俯下身子轻轻亲吻。
许是被他扰到了,莫关关不安的动动,舔了舔嘴唇。察觉到她这个小动作,李斯爵笑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低头,看到她的嘴唇有些干,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不经意却见上面放着一份文件。他拿起来,却在看到那上面的字时,赫然怔住!
那上面大大的字,写着——离婚协议书。
离开4
李斯爵紧紧的握着文件。那上面莫关关已经签过字。他看着她,眼里似能喷出一团火。而此时睡梦中的莫关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悠悠醒来。
睁眼便看到李斯爵手里拿着她让叶莫桑帮她写的离婚协议书,她似乎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淡淡的问了句,“你看过了?”
李斯爵目光盯在她的脸上,先前被自己压下去的念头在此时冒上来。尽管他不想承认,她那一招,确实聪明。孩子没了,一来他会找苏家的人算账;二来,她没了牵绊,随时都可以离开,和叶莫桑双宿双飞。
想来,她也是故意让他知道整件事的,否则,那天,她就不会出现在苏家的大厅,不会露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思绪转了一圈,李斯爵挑起嘴角,声音发冷,“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就连眼神都是冷的。
而现在的莫关关早就无所惧,她对着李斯爵,无力笑笑,“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这一次,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要离婚。”
李斯爵听出莫关关话里的意思,凑近她的脸,似轻蔑般的笑了一声,说,“法院起诉?就凭你和叶莫桑?莫关关,你太天真了。”他说过,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强迫不了。
从他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莫关关突然笑了,边笑边摇头,问他,“李斯爵,你……爱我吗?”李斯爵楞了一下,莫关关继续说,眼睛似乎有些飘渺,“可是我感觉不到,我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果,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过要和你好好过,后来你打我,又那样对我,我真的很怕,直到现在我都害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给我一巴掌。”
“我……”听到她的话,李斯爵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想开口解释,刚吐了一个字,被莫关关堵回去。
“别说你没有,你的性格本来就是那样,事事喜欢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对我,也是这样。从结婚到现在,你自己说,有几件事是按着我的心意来的?甚至是我吃什么饭,穿什么样的衣服,你也要管。其实,你并不爱我,也许只是因为在你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像我这样的人,觉得新鲜而已。”
“莫关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说这些话想要气死他吗?他李斯爵何曾这样对一个人,新鲜?呵呵,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过?
“别再用你的愚蠢来自作聪明!”李斯爵站起来大声吼道。她真的要把他气死了!
房间里霎时变得很安静。过了很久,莫关关吸了吸鼻子,弱弱的开口。
“如果你爱我,怎么会在我怀孕的时候对我做那样的事,如果你爱我,怎么会在我生病叫你的时候,不听我把话说完推开我就走。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叶莫桑,我可能就死在了饭店的房间里。”
说到后面,莫关关看着李斯爵,眼里露出很明显的脆弱。李斯爵的心一颤,怒气消失,似针刺般疼痛,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不想死在你手里。”莫关关抓着他的手,哀求。李斯爵身子一震,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吸气。
莫关关继续拉着他的手,“我只想好好的,简简单单的过我自己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太累,我没有力气跟你过下去了。你放了我吧。”
她哀求,他的心很乱,很疼。骄傲如她,居然躺在病床上求他……
李斯爵俯身,将莫关关抱在怀里。不能,他不能放她离开!他可以给她任何东西,唯独不能放她离开。
“关关……”他低低的叫她,莫关关在他怀里一个劲儿的说着要让他放她离开。
起初,李斯爵心乱如麻,痛若蚀骨,不停的安慰她。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一个激灵,突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他怎么忘了,莫关关可是心理系的高材生,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向他的心坎上说,先前她设的局,让他往里面跳,现在她又在跟他动心眼。
“莫关关,你的戏演够了吗?”李斯爵的声音从莫关关的头顶传来,他放开她,自嘲的笑笑,他真的想不到,她为了离开,居然会耍那么多的手段。
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他抬起胳膊,声音透着些无力,“就是一块石头,经过那么多事情也该捂热了。莫关关,你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李斯爵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你想离婚,我成全你!”
说完,大步的离开。
开车狂奔到公司。
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手里的文件甩到桌子上。韩墨开完会没有走,此时就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看到气势汹汹的李斯爵,忍不住好奇的走上前。“怎么了?”
李斯爵坐到椅子上,韩墨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很是惊讶,“你要离婚?”他为莫关关做了那么多少事情,无论是赫连俊,还是苏氏,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怎么就会突然离婚?
听到这两个字,李斯爵火气一下子上来,忍不住说了句粗话,“离个屁婚?”
李斯爵说脏话,这是韩墨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上面签着莫关关的名字,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便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们怎么了?”
李斯爵没理会韩墨的话,只是心里越想越气,他又上了莫关关的当。这火憋在心里,出口气都不顺。
李斯爵听后,升起一抹笑,“是时候了。”
所有的事情,李斯爵都算在了苏家的头上,既然是他们让莫关关不痛快,那他就让他们不痛快!心里那口气总要出的。
看到李斯爵诡异的笑,韩墨忍不住抖了抖眉角。很显然,李斯爵把气出在了苏家身上。莫关关,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四少变成这样……
消失
韩墨走后,李斯爵将那份离婚写书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他抽出一根烟点上,居高临下的站在窗边,屋里没有亮灯,外边的灯光依稀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光彩灼灼。
莫关关,我不但要跟你耗一辈子,还要你为我生孩子!离婚,这辈子想都别想!
在医院里说的那话,只会一时气愤,算不得,他怎么会舍得放手?在那种情况下,是个圣人也会被她气得晕头转向。幸亏,这人是他李斯爵,晕了会儿又清醒了,没上她的当。
不过,他真的有点拿她无可奈何。她说的那些话,字字敲在他心上,曾有那么一刻想要放她离开……
他们现在的关系,相比之前更为紧张,他不得不小心又小心,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李斯爵想了一晚上,清晨的时候,在办公室的隔间里眯了会,然后整理好自己,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习惯性的登录邮箱,图标闪闪。打开来看,是一组图片。正是莱特为他们设计的婚戒。白金边上镶着一排碎钻,中间是一颗十二克拉的粉色钻石,耀眼,璀璨,独一无二,正如他的莫关关。
图片下面有几行英文,最下边写着,他已经让人搭乘飞机送过来了,今天就能到到。
李斯爵咧嘴笑笑,脑子里有了主意,他搭上键盘,手指快速的移动,回电。就在他刚点了发送的时候,电话响了,秘书说,外面有一位自称克里斯的人想见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克里斯就是送戒指的人。
李斯爵让他进来,一番客气过后,让秘书替他安排酒店,留在北京玩两天。
他拿着戒指,兀自发笑。现在他就到医院里向莫关关求婚。他们之间的开始,没有戒指,没有婚礼,现在想来,确实糟的一塌糊涂。过去的,没有办法改变,那就重新开始。
李斯爵满心欢喜的拿着戒指,走出办公室,到楼下的花店里买了一大束玫瑰,开车驶往医院。
在路上,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你把关关弄到哪儿去了?”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叶莫桑如此的问话。
李斯爵皱皱眉,“你什么意思?”
电话这头,叶莫桑也慢慢的冷静下来,想着李斯爵不会这么做,声音蓦然转变,无力的开口,“她,不见了。”
今天早上叶莫桑过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空空的,以为莫关关在卫生间,便没有多想,后来,等了约二十分钟,还没有动静,忍不住走过去敲卫生间的门,敲了半天没人映,情急之下推开门,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他跑出去,各处寻找,问过医生,问过护士,都说没有见过。
想到昨天李斯爵来过,可能是被他带走了,便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得到这个消息,李斯爵也是相当震惊,他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才说,“我现在正去医院的路上,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车子如箭一般的飞出去。
“昨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李斯爵一进门,叶莫桑就指着他问。
李斯爵无暇顾及他的话,直接走到柜子边上,拉开,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瞬间,全身失了力气。她……真的走了。
“你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叶莫桑提起李斯爵的袖子。
对于叶莫桑,李斯爵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这里面的事,有大半部分都是他搞的,若不是他,关关怎么会……
他抬手,眼看拳头就要落在叶莫桑的脸上,正当这时,主治医生走进来,见此情景,忍不住出声指责,“你们干什么呢?还不去找人!她刚做完手术,又怀着孕,这不胡闹吗?!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孩子大人都有危险!”
起先,李斯爵没有注意他的话,听到孩子这个敏感的字眼,豁然放开叶莫桑,抓着医生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医生被李斯爵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他的样子恨不得吃了自己,一时竟说不上话,这么被他抓着半天。刚想开口,让他放开,却见他放下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她怀着孕?”
医生点了点头,说,“已经三个多月了。”看样子,他还不知道。想来这位应该是孩子的父亲。
不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医生只能在专业角度向他们提个醒,“你们要尽快找到她,送到医院。她身体的状况,受不得奔波。”
医生说完摇着头走了。
此时,李斯爵像失了魂魄般,回荡在脑海里的全都是一句话。
她怀着孕,已经三个多月。
……
她没有把孩子当成报复的工具,孩子还在,对啊,她那么爱,怎么会舍得,而他做了什么?他说,她不配做他孩子的母亲,说她心肠歹毒,说要和她离婚……
叶莫桑看着李斯爵,嫌他不够疼,冷冷的开口,在他心上撒把盐,“那天,在酒店里,你怎么就走的那么干脆?如果当时,我也走了,没有回头找她,你说,会是什么样?”
他就是要让他疼!让他悔!他叶莫桑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人,怎么就被他糟蹋成那样?他们说好,事情过去,一起走。如今,却是她一个人拖着生病的身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莫桑的话,确实让李斯爵疼到了,疼到心坎里,但疼痛过后,他有更重要的事做。他拿出手机,给韩墨打电话,“把手头上的事都放下,马上查查各大医院,诊所,找一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孕妇。她是……我老婆。”
找她
以李斯爵对莫关关的了解,他觉得她还没有离开,她不会冒那个险,所以一定还在北京。为此,几乎调用了所有的关系。
转眼,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苏氏和恒天相继宣告破产,莫关关却始终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而一向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胜无数的四少,在现实中也有他所掌控不了的事情,比如爱情,比如,莫关关。
也许上帝当年从亚当身上抽出那根肋骨时,他就想到了。他想女人永远都可以要男人的命。
她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因为她曾经是保护男人心脏的那根肋骨,她可以保护你的心脏,也可以刺穿男人的心脏。
曾经李斯爵认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神,如今莫关关却成了上帝从他身上抽走的那根肋骨。摸不得,碰不得。却又时时刻刻的让他疼着,受着。
这些日子,李斯爵一直住在城外的别墅里。相比之前,二楼多了一个婴儿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有男孩喜欢的,也有女孩喜欢的。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挑的。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那时不觉,如今她真的从他生命里消失,连带着把他最重要的东西也带走。
一日一日,漫长遥远。仿佛不见尽头。
眼见着李斯爵日渐消瘦,齐眉的心里着实难受,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起初,她觉得莫关关走了就走了,正和心意,反正古家那边还等着商量结婚的事。所以无意间提起过,却不料,被李斯爵狠狠的噎回去。之后也没敢再提。
同样找不到人的叶莫桑,日子也不好过。说好了要一起走,说好了不再让她从他眼前消失。但是,只一个转眼,便苍苍人海,每每夜里,辗转反侧,将不成眠。
无论他多想骗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莫关关从一开始就存了心思,她怀着四少的孩子,即使离开,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她说和他一起走,是骗人的,当时他高兴的过了头,没有往深处想。如果那个时候她要一个人离开,他绝对不会放任不管,所以,她才会骗他。到底,是他太痴,还是她太傻。以为这样,他就不会找她了吗?
莫关关……他拿着照片,默默的念着,床头灯光打在照片上,上面的人浅浅笑着,好看的梨涡似一弯深峡笼住他的心神,看着看着,忍不住将照片捂在心口。
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拿下,打开抽屉,放进去,眼睛瞄到里面的一本相册。这是莫关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收到她的礼物,他高兴地一个晚上没有睡着,每一张都仔细的看过。如今再看,却是不同的心情。
一页一页翻着,澄澈高远的天空,蓝蓝的湖泊,风景很美……他只能感觉的无边的苦涩。
两个月,此刻,她又在哪片天空底下。
合上相册,叶莫桑苦笑了一声,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去,猛然打开相册,快速的翻过,这些照片,照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她也曾说过,喜欢这个地方,那……她会不会去了这里?
想到这里,叶莫桑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她故意躲开他们,不想让他们找到,那么就很可能去了这里。西藏,地处高原。他们一直认为莫关关怀着孕,身体也不好,所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所以这些日子,即使找,也是在居住条件比较好的地方找,例如,昆明,丽江。
越想越有可能。
霎时,彷如看到一丝曙光。叶莫桑穿上鞋,走到柜子前,拿出行李箱,开始整理。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的去公司将事情交代了一番,然后开着车回到家。叶父叶母,刚刚吃过早饭,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聊着一些事。
“爸妈,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叶莫桑急匆匆的进门,语气郑重。很少见他如此,叶父叶母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道,“什么事?你说。”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我已经交代好了。暂时请爸去坐镇。”
“你干什么去?”叶父看着他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叶莫桑也不再隐瞒,直接将目的说出来,“我去找一个人。”
叶母听了他的话,当下就明白,“你去找莫关关?”叶莫桑点了点头,说“找不到,我就不回来。”
“你跟她什么关系?李家的人都不找,你去找什么?不许去!”
叶父严词拒绝,叶莫桑早就料到,不甚在意,说,“我来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都会去。
听到这话,叶父一股火冲上脑门,指着叶莫桑,“怎么?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我跟你说,哪儿也不许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公司!”
“爸,这一次,我不会听你的。”说完,就要转身。叶母走过拉他,叶父瞪着眼睛,“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家门,这辈子就别再回来!”
叶莫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心绪,目光却依旧坚定,他站直身体,“爸,妈,对不起。”对着他们鞠躬,转身走出家门。
身后响起叶母的唤声,和叶父的咆哮。
出了家门,叶莫桑开车回到住处,拿上行李箱,打车来到机场。坐在候机室,他拿出钱包里的照片,看着莫关关,轻轻地笑了起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
候机室响起清晰的女声,叶莫桑站起来,将钱包小心的放进衣服的口袋,拿起行李箱,踏上了寻找莫关关的路。
现在的我,很好
即便是第一次来到拉萨,入眼看到城中的景色,便知藏族是一个爱花的民族。
一年四季与鲜花相伴。
在这伸手就可以触摸蓝天的地方,大自然把温暖的阳光播撒到古城的每一个角落。阳光和鲜花就像是一对姐妹,把这座城市装扮得更加亮丽和温馨。
每当夏秋之际,随着虔诚的朝佛人群走进举世闻名的八廓街时,你会惊奇地发现,在错落有致的藏式民居的窗台上,在大街小巷的庭院里,在“日光城”宽阔的马路两旁,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
城外尤其漂亮。
沿着马路出了城,在西北区琳琳散散的坐落着不少藏式民居,打开窗户便可以看到雄伟壮阔的布达拉宫。
中午时刻,太阳火辣,等到太阳西去的时候,莫关关坐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件薄毯子,手里拿本书在看。
她低着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淡然。相比之前,黑了不少,但也能看出健康了不少。
说来也奇怪,一般人来到西藏都会有高原反应,于莫关关而言,却什么事都没有,她觉得这里的空气,这里的草原,这里的鲜花,这里的湖泊……每一样都让她格外的舒服。
前两年为杂志社拍照片的时候,来过这里,所以那个时候当莫关关动了离开的念头时,第一个便想到了这儿。原本是去纳木错,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没敢。
也巧,刚来到拉萨,就碰到了顿珠,一个老朋友。在两年前的萨嘎达瓦节上,老百姓几乎倾巢而出,围绕大昭寺、布达拉宫的外墙转经,这一天,整个拉萨都充斥了焚烧香料的烟气。
就在转经路上,莫关关看到一个孕妇,倒在她脚边,便连忙将她送到了医院。这个女人就是顿珠的妻子,德吉梅朵。
后来,为了感谢莫关关,他们夫妻两个非让莫关关去他家做客,这一做,就做了半个多月,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这次见到莫关关,顿珠硬是拉着她去了他家,住下来。直到现在。
他们开着间家庭旅馆,前边是供游人住的,后边是他们自己住。顿珠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平时也会载些游人回来,几乎天天都是客满。赶上淡季的时候,人少些,几乎都是独自旅行的人。
日头渐渐没了,觉得有些凉意,莫关关放下书,看见德吉梅朵在楼下忙,便披了一件藏袍走下楼。
酥油茶是藏族群众每日不离的钦料。一般藏族群众早上定要喝上几杯酥油茶,才去劳动或工作。到藏族群众家中作客,一般都会得到酥油茶的款待。
酥油茶的制作方法很简单,只需将砖茶用水久熬成浓汁,把茶水倒入"董莫"(酥油茶桶)放入酥油和食盐,用力将“甲罗”上下来回抽几十下,搅得水乳交融,再倒进锅里加热,便成了可喝的酥油茶了。
大半年过去,莫关关也学会了做酥油茶,此时见德吉梅朵在搅拌,便自告奋勇的开口,“我来弄。”
德吉梅朵看到莫关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都这么大肚子了,就在楼上呆着,别老是下来。”
“我没有这么娇气。”
“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再过一个多月就生了。可使不得。对了,巴桑刚回来,吵着要见你呢。八成又想让你给他说故事,你去看看。”
巴桑就是德吉梅朵和顿珠的儿子,今年五岁,还有个女儿,叫白玛,就是先前莫关关救她的时候怀的那个。现在让嬷嬷带着。
德吉梅朵赶着让莫关关进去,莫关关笑笑点着头说,“那我进去了。”
刚走到屋里,就见巴桑呼哧呼哧的向她跑过来。
莫关关连忙叫着他,“慢点儿,别摔倒了。”巴桑咧着嘴跑到莫关关的跟前,小手摸着她的肚子,眼里冒着光。
莫关关弯起眉角,柔和的笑着,“你阿妈说你想听故事。”然后拉着他的手向方踏走过去。
等顿珠回来的时候,德吉梅朵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一家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这样的日子,很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朴素,真实温暖。莫关关从未像这般开心,放松过。
转眼又过去半月,炎热的夏天已经离去,凉爽的秋天,缓缓而来,然而在拉萨,似乎感觉不到凉爽秋天的气息。因为在日光之城,已过雨季的拉萨,整天被太阳炙烤,也没有太多的凉风,只是在早晚一贯的有些凉而已。但也由于刚过雨季的这个时期,西藏迎来了最漂亮的时节,很多景点摆脱云雾缭绕的外衣,渐露真容,所以在九月到拉萨,能看到别致的不一样的风景。
游人也多了起来,顿珠每天都早早的出门拉客。在车站,机场附近。正值最后的旺季,人很多,忙活一天,到了晚上顿珠收拾一下,准备回家。车刚开出去,就看到一个男人招手。
饶是顿珠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机,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没有见过像眼前这样特别的男人。若论好看,他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眼睛深邃,彷如一潭深水。让你望进去就不想出来,似乎带着一股魔力。
直到他坐上车,顿珠才回过神,问他,“先生,去哪儿?”
“拉萨酒店。”
“我问一下,您有没有预定?如果没有,现在恐怕很难订到房间。”
“随性来的。”
“这样,要不去我家吧。家庭旅馆。价格便宜,就挨着布达拉宫。您去那儿也方便。”
“也好。”
Ps:小四少,快出世了,帮忙起个名字吧,O(∩0∩)O
我有一个信念
顿珠的母亲是个汉族人,所以从小就会说普通话,沟通起来不是问题,又因着本身性格,回去的路上,没少说话,叶莫桑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心却完全不在这里。
自从离家,已有三个月,他拿着莫关关拍摄的相片,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纳木错。当雄。林芝。始终没有消息。
踏上这片土地,第一天没有什么事,第二天就开始头疼、全身乏力,剧烈的高原反应,使他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情况没那么糟的时候,叶莫桑出院,医生建议他回平原,终究不肯,继续寻找。
他循着她的足迹,一步一步,登过高山,穿过草原……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找多久,但是相信,终有一天,会找到。
至今仍能清晰的记着,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像一个精灵出现在苏家大厅,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她不一般,心微微起了一丝涟漪,接近她,慢慢了解她。
叶莫桑,我不怕死,但我怕活着。她站在高高的顶上,望着满室星光,像舞动在深渊边缘的黑色精灵,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跳进去。
他的心蓦然疼痛,无法呼吸。后来,他想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对她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再后来,分离,相遇,又这般离开,整整十年,他都在等待,寻找中渡过……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这样,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彼时,她与苏家脱离关系,消失不见,他原本是要去英国进修建筑,心不受控制,留下,寻她。大江南北。
一日一日,每每得到的都是毫无音讯。她的心里没他,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有的时候想放弃了,脑袋里就会出现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背着光站在小巷里,她说,叶莫桑,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是连你也怪……我就真的没有再相信的人了。
想到这些,他又觉得她的心里有他,他是她唯一相信的人,如果连他也放弃了,就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爬山,陪她呐喊,陪她疯狂玩车。
五年过去,他水深火热,而她出现了,就那么意外的,云淡风轻的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又这样骗了他,离开……她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一次又一次的给他希望,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他怪她,又放不下她,这个世界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的控制着他的心,她悲,他伤;她乐,他喜;她过得好,他安心;她不幸福,他给她幸福……
“到了。”车停到一座民居前,顿珠解下安全带对叶莫桑道。叶莫桑慢慢回过神,抬眼看车窗外。
顿珠已经下车,叶莫桑拿上行李也跟着下去,晚上的风有些凉,禁不住咳嗽了几声,顿珠伸出手,“我帮你拿吧。”
叶莫桑笑笑,说,“谢谢。我自己就行。”
顿珠放下手,然后带着叶莫桑进去。听到声响,德吉梅朵从后边出来,安排叶莫桑住进了二楼。
“你吃过饭了吗?要是没有,可以和我们一起。”德吉梅朵热情的邀请。
叶莫桑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吃过了,谢谢。”
顿珠见他神色疲惫,拉着德吉梅朵说,“那你休息吧,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就在后边住着。”
叶莫桑再一次言谢,德吉梅朵和顿珠下楼,穿过一小段距离,向后边走去,吃饭。刚进屋,就看到莫关关从楼上下来。
“不是不让你下来吗?等会儿我让巴桑给你端上去。”德吉梅朵快步走向莫关关,扶住她,这么高的楼梯,挺着个肚子,万一绊跤摔下来怎么得了!
“不用那么费事。”莫关关边下楼梯边说。想起来也让人奇怪,前几个月的时候,比起一般孕妇,莫关关的肚子要小上许多,不过那时候在李斯爵的身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检查,后来到了这里,肚子像个皮球似的疯长,心倒是放进了肚子,孩子很健康。
只是苦坏了德吉梅朵,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对了,我听巴桑说前边又住进一个客人,咱们还有地儿吗?”
“最后一间了,可巧就是坐着顿珠车来的,挺英俊的一个人。一看就知道从大城市来的。”
两个人说着,顿珠洗完手帮忙摆筷子,嬷嬷带着白玛和巴桑坐过来。
吃过饭,德吉梅朵陪莫关关上去,说了好半天,让她住到下面,这一上一下,总是不方便,怕出点儿什么事。
莫关关本就喜欢上边,每天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布达拉宫和蓝蓝的天,所以德吉梅朵唠叨了半天,也没说动她。
第二天早上,莫关关还在睡的时候,德吉梅朵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忙乎好了。她让巴桑端着盘子上楼,省的莫关关下来。
吃过早饭,巴桑赖在莫关关的房里,手托着腮很认真的听她讲故事。
顿珠早早的出门,开工。顺便带了几个今早退房去火车站的游客。德吉梅朵去打扫空房间,刚上去,看到叶莫桑穿戴整齐好像要出门,不过那样子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可能有点儿感冒。你知道哪儿有卖药的地儿吗?”
“出了门,往东走十来分钟就有一个。”
“谢谢。”
叶莫桑说完朝楼下走去,德吉梅朵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拿上东西准备推门进去,一个留神,看到脚边有一个钱包。她捡起来,想着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落下的,便打开瞧瞧。
要生了
德吉梅朵刚翻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照片,虽然有些旧,但依稀可以看出照片上的人和莫关关有几分相像,心里犯了点儿小嘀咕,往里翻了翻,除去几张银行卡和几张钞票之外,别无他有。不知道是谁的。
她拿着钱包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人是莫关关,啪一声合上,噔噔得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