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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年年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5:04

他知道,所有的后果他都清楚明白,但是,他不会拿她的命冒险。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跟北京没法比,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治好她的病,对此他不允许有一丝的风险。

无论怎样,他永远都不会拿她的命做赌注。

时间慢慢过去,叶莫桑一直看着莫关关安静的睡颜,心里已然做出决定。此刻,他站起来,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才离开、房间。

他立在窗前,拿出手机,离家半年多,第一次,按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向北京。

彼时,沈卫刚刚从病房回到办公室,就听到手机响,习惯性的按起通话键,“喂,你好。”

“沈卫,是我,叶莫桑。”

听到声音,沈卫一个激灵,挺起身子,急急追问,“你现在在哪儿呢?知不知道这几个月伯父伯母找你都快找疯了?”声音难掩激动。

“我在西藏,有一个朋友得了急性肾衰竭,你帮忙安排个病房,这几天就会过去。还有,把最好的医生都请过来,”

“你那朋友什么人呢?”沈卫下意识的问,却听那边叶莫桑沉默了会儿,随后,传来略显沉沉的声音,“这个你先别管,赶紧安排吧。”

沈卫还想再问,叶莫桑已经挂断电话。

即使不清楚状况,他也知道能让叶莫桑这么紧张的人一定很重要,当下着手开始准备资料。

归来,北京

沈卫毕竟是医院里的一把手,仅仅两天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给叶莫桑去了个电话。

而就在这两天,叶莫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莫关关,这种情况,她还能怎么办,只好答应。

医生们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莫关关的身体好了许多,可以坐飞机,便启程飞往北京。同行的还有德吉梅朵和两个小家伙。

本来不想带着老虎和兔子,但是这一走,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哪能放心,就连他俩一块带上。叶莫桑照顾着莫关关,无暇顾及那两个小的,只好耽误德吉梅朵的时间,让她陪着去。

想起这两个孩子,莫关关心里就暖暖的,这些日子,孩子们都很乖,似乎知道她生病了,不舒服,喂什么吃什么,很少吵人。

几个小时的飞行,完全是睡过去的。

等到下飞机的时候,倒是睁开了眼睛,格外的欢实。

过了出站口,莫关关觉得有些不舒服,由叶莫桑扶着她向卫生间走去。德吉梅朵抱着两个孩子站在机场大厅等着。

一边等,一边瞅这两个小家伙,瞪着眼睛,滴溜溜的转,小手也不闲,握成小拳头来回呼扇,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多月大的孩子。

头发划到兔子的脸上,她张手抓,一边抓一边笑,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原因,老虎看到她这么玩,也来拽她的头发,一左一右开弓,真真让德吉梅朵无奈又好笑。

闹着闹着,兔子的帽子掉到了地上,她一手抱一个,腾不出手来捡,正在这时,走来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弯腰帮她捡起,戴到兔子的头上。

“谢谢。”德吉梅朵连忙对那人言谢,却在看清他容貌时,怔了一下,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跟老虎有几分相像。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候,老虎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手,这几个月大的奶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人的袖扣拽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德吉梅朵连忙道歉,但看这人的气质,便知那身衣服价值不菲。

被孩子拽下袖扣,李斯爵也没恼,心里反倒是有股很奇怪的感觉,以至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抬腿就走,而是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躺在女人怀里的孩子。

一模一样的小脸,他问,“双胞胎?”

德吉梅朵恩了一声,又解说,“也不是,这个是女娃,这个是男娃,他俩是龙凤胎。”

李斯爵淡淡的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米路见他站在那里半天,看了看手表,走过去提醒,“李总,快到时间了。”

李斯爵没说话,老虎得了那么个东西,攥在手里不放,玩得挺高兴,兔子也不甘落后,伸着手又要够向李斯爵。

“你也喜欢这个东西?”李斯爵轻轻的问,只见小娃咧开嘴,笑的无害,然后他将自己另一个袖口的扣子拽下来,给了这一个娃娃。

这一幕看在米路眼里确实惊讶。但也什么都没说,跟在李斯爵的后边,直将他送到进候机室。

这边莫关关在卫生间里上吐下泻。折腾了好半天。出来的时候,叶莫桑扶着。看到她的样子心疼的难受。

“我没事,走吧。”莫关关喘着气,声音有些虚弱。

叶莫桑嗯了一声,扶着她向大厅走去。

沈卫早就等在外面,这会儿看到叶莫桑,急忙走过去,看到莫关关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你——你——”他指着莫关关半天说不出话。

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这事,乖乖的,他刚跟李斯爵说叶莫桑在西藏,那家伙就一股气什么都不管的跑过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上了飞机。

“先别说了,车呢。”叶莫桑堵住他的话和即将要问的话。现在没有功夫跟他说。关关的脸色很不好看。

被叶莫桑这么一问,沈卫才想起先前他让自己办的事,作为医生出身,现在这么一看,确实觉出莫关关的脸色不对劲,不禁挑眉,暗自惊讶,那人不会是她吧?

莫关关的半拉身子几乎都挂在叶莫桑的身上,越看越觉得像是,当下没再多问,连忙带着人上了车。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她,不管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心里都不愿意是她。她的事,他几乎都听说了,挺苦的一个女孩,怎么就摊上了这病?心里觉得堵得慌,忍不住回过头看她。

却见她笑着,怀里抱一个孩子,这才想起刚刚上车的时候有一个藏族妇女抱着俩孩子一块儿上来了。不由问道,“这位是——”

“德吉梅朵。我的朋友。”莫关关简单的介绍。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莫关关对德吉梅朵说,“你先住一天,休息休息,等明天再走。”

德吉梅朵虽然担心家里,但是更想亲眼看着莫关关的事稳妥下来,所以就点点头,回答说,“你放心吧,顿珠在家里会照料,我留下给你带几天孩子。”

莫关关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暗自想着,她那边那么多客人,家里还扔着两个孩子,不能拖累她。

而听到这话的沈卫,忍不住再一次瞪大眼睛,看着莫关关怀里的小奶娃。她说什么?帮她带孩子?这么说来,这两个孩子都是莫关关的?她什么时候生了这么两个小宝贝?

得到这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孩子是叶莫桑!刚要出口问,转念一想,不对啊!叶莫桑才失踪半年,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孩子是李斯爵的?”他问。

他的婚戒

沈卫目光定在莫关关的脸上,莫关关头也未抬,只专心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过了会儿,才慢慢的说道,“他们是我的孩子,这个叫莫浩北,这个是莫酌遥。”

她特意加重他们的姓氏。似乎在宣誓着什么。沈卫瞅了瞅旁边的叶莫桑,没有得到回应,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孩子身上。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依旧能够从眉宇间看出李斯爵的影子,心里铁定,这两个孩子是李斯爵的。

莫关关和李斯爵的事,他略有耳闻,自打知道他们结婚,他就觉得不靠谱,长久不了,早晚得分。

如今,一年过去,分是分了,可一个得了重病拉扯俩孩子,一个像丢了魂儿似的得个消息就去找。这分的,怎么都不像那么回事。何苦呢。

一路上除了偶尔有孩子的吱唔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很安静。终于到了自家医院,叶莫桑打横抱起莫关关,沈卫在前面走着,将他们带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一切妥当后,沈卫又嘱咐了护士几句,刚走出房间,被叶莫桑叫住。他推了推眼睛,将手插进宽大的白衣口袋,问,“还有什么吩咐?”

叶莫桑走进他,压低声音说“这事,先不要告诉李斯爵。”

沈卫一听这话,觉得叶莫桑有点儿不够意思,怎么说莫关关那俩孩子也是李斯爵的,现在成了这样,他这样做太不厚道了吧。

叶莫桑看出沈卫的犹豫,没有心情跟他多做解释,便说,“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了解。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就听我这一次。”

他话都说成这样了,沈卫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办。留下一句,“你觉得你能瞒几天?”便走了。

孩子这么小,跟着他们住在医院是不合适的,叶莫桑就带着德吉梅朵和两个孩子来到他之前住的公寓。买了许多必需品后,又返身回到医院。

沈卫先前早就打过招呼,现在以私人的名义请来那些最好的内科专家为莫关关进行会诊。结果一致认为,先进行保守治疗,看效果,现在还不是非换肾不可。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仅仅两天,莫关关的脸色就好了很多,病情也已经控制住。

早上叶莫桑手里拎着保温桶过来,一进门,就觉得莫关关的气色好很多,不过还是忍不住问,“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儿想老虎和兔子,两天没见着。”莫关关扬了扬唇角又落下,真的很想他们俩。

叶莫桑笑笑,来之前他用手机录了一段相,这会儿献宝似的拿出来,说,“早知道你想了,看看吧。这俩小家伙挺乖的。”

果真,莫关关当宝贝似的搂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叶莫桑已经将汤盛好,端到她嘴边,她还不放手。一个劲儿的冲着屏幕上的小家伙傻笑。

“吃完饭再看。”叶莫桑实在忍不住,出手将手机夺走。莫关关嘟了嘟嘴,这才老老实实吃饭。每当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叶莫桑便觉得,其实,她还只一个孩子。

“对了,德吉梅朵怎么还没回去?”莫关关将见底的碗交给叶莫桑问。

“还不是不放心。我前天找来一个熟识的保姆,她老说,老虎和兔子这么小,交给别人不放心,说什么也是不肯回去。”

莫关关想了想也是,孩子这么小,交给别人她也不放心,就只好由着德吉梅朵吧。

稍后护士过来,给吊了一瓶,滴滴答答的整整两个多小时,完了,叶莫桑还让她躺着休息,莫关关这可不干了,直起身子对着叶莫桑道,“这两天躺的我好累,我想下去走走。”

叶莫桑侧首看了看窗户外边,没有风,太阳也很好,便说,“等会儿,我先拿件衣服。”

已经十月的天气,空气里带着一股凉气,到了楼下,叶莫桑将拿在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两个人寻一个安静的地儿,

出来的时候只记得拿衣服,忘了拿垫子,正巧旁边有一团报纸,叶莫桑拿过来,抽了几张垫在凳子上。

可能刚输完液,莫关关觉得嘴里有点儿苦,也有点儿干,这才刚下来,这么好的天气,也舍不得上去,就让叶莫桑帮她去倒点水。

自己一个人等了会,四处看着,无聊,随手捞起放在一旁那些剩余的报纸翻了起来。

是前些日子的晚报,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哪儿哪儿打哪儿哪,为了石油;世界杯预赛中国对伊拉克,输了;某某明星包了个二奶,和原配老婆离了……如此云云,看着着实没劲,又甩手放下。

可巧,放的这一面,恰恰是莫关关没有翻到的一页。

随眼一瞟,却见那上面的人她认识。英俊的脸庞几乎占据了整个版面,这么多时日没见,再见到,却是在一张报纸上。

顿时,心头思绪万千,忍不住拾起。

离近,那上面铮铮的字迹,刹那间晃了她的眼,乱了她的神!

京城四少‘名花有主’婚系高官之女!

镜头的特写是他无名指上的婚戒,而在他右上角放着一张小照片,而照片上的人她认识,是……古旋!

她不敢再看上面的内容,抄手就将报纸扔进了旁边的花丛!

阳光很好,她觉得很冷,身子冰凌凌的,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又结婚了,他签了她给的离婚协议书,他们再没有关系了……

她应该很高兴,很高兴,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好似心里有团黑影笼罩着。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很害怕,比关在苏家的地下室还害怕。

求求你,不要抢我的孩子

叶莫桑拿着水杯走过来,远远的就看到莫关关坐在那里,神色有些不对劲,走近些,发现才那么一会儿,她的脸变得苍白许多。

莫关关见着叶莫桑,如找到阳光般的匆匆站起,向他靠近。“我们上去吧。”

“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莫关关摇摇头,没说话,拉住他的手,握的很紧。叶莫桑不知道她怎么了,直觉有问题,也没再问,只反手握住她的手,走出绿地。

整个下午都很安静。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理人,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遍,她才听到耳朵里。

她这样的状况,叶莫桑怎么能放心,晚上没走,就守在医院里。

吃过晚饭,按照常例,莫关关和德吉梅朵通电话,德吉梅朵将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都说给她听,这个时候,她的精神才好些,脸上也有了笑,所以挂了电话没多久,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莫关关忽然觉得好像看到李斯爵了,他挽着古旋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礼堂,她看不到人,但是能听到周围的掌声和欢笑,漫天的花瓣从天而降……很美,很漂亮。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但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人群,她看到李斯爵和古旋跳舞,看到他们笑,看到——古旋指着她手里的孩子,大声的叫!然后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堆人,来抢她的孩子!

她死死的抱住,但是马上又来了一群人,是苏婉柔,她也过来抢她的孩子!

她哭,她叫,谁也不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被抢走,而李斯爵的脸和苏易重叠在一起,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笑的很大声,整个脑子里都是他们的笑声……

她跑过去,抢孩子,可是围在她周围的是三口大黑井。她刚跳出过去这个,又出来那个,每一步都快要踏进去。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来帮她把孩子要回来……她哭,哭的嗓子哑了,就是没有一个人……

“关关,醒醒!醒醒——”

要照顾莫关关,叶莫桑晚上睡觉格外的轻,正睡着,听到好像有人在哭,很大的声音,他激灵一下子睁开眼睛,就看到莫关关乱挥着手,又是哭又是叫,连忙去叫她。

他又是叫,又是摇,半天,才见她醒来。

“不要抢我的孩子!你不要抢我的孩子!”她睁着眼睛,眼里似乎看不到人,只挥手乱舞。

叶莫桑抓住她的手,放于胸前,用力抱住,于耳边道,“关关,你看看,是我,没有人要抢你的孩子,他们是你用命换来的,谁也抢不走。”

他的话,起了作用,莫关关果真没有再乱哭,乱闹。她已由刚刚的梦靥中走出来。

那种感觉特别清晰,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她想起李斯爵,想起苏易,想起苏婉柔,想起古旋,他们每个人都让她觉得害怕,恐怖。为什么要来抢她的孩子。为什么……孩子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叶莫桑,我们走。现在就走!”她猛然推开叶莫桑,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叶莫桑按住她,柔声的问,“关关,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他们要抢我的孩子,好多人,他们每个人都来抢,我打不过他们……叶莫桑,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去哪儿都行,就你和我,还有孩子。要走远一点儿,我们出国,法国英国,哪儿都行。我不要在这里!”

“关关,别任性。那只是梦。有我在谁也抢不走。”

“不!我不!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好不好?他真的会把孩子抢走的,我不要像莫小贝那样,我不要……叶莫桑,我求求你……”

莫关关拽着他的衣袖,像个可怜的小动物,叶莫桑的心里一软,就要脱口答应她,转念一想,不行。怎么可以拿她的身体开玩笑。

童年的阴影对莫关关来说,太深了。她是真的怕李斯爵抢走她的孩子,让他们变成第二个她,第三个她。那种感觉太可怕,她试过,她不要老虎兔子像她一样……

她跪在床上,对着叶莫桑,一声一声的说,“我求求你……求求你……”

真真让他疼到心里去了!

******

早上沈卫在家里吃过饭,接到了李斯爵的电话,问他有关叶莫桑的事。早先就答应好的,怎么都不能说出去,就支支吾吾的说了两句挂了。

他这人比较实在,对朋友瞒三欺四,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亦或是潜意识里怕李斯爵知道后对付他,反正,总之,心里不舒爽,想着到了医院,再和叶莫桑谈谈。

光是这么一想,就有了动力,指针蹭蹭的往上飙,没多大功夫,人就到了医院。

停好车,来不及换上象征医生身份的白大褂,便直直向着莫关关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房前,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动静,想着叶莫桑可能还没来。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应该也快来了,便推门进去,打算在里面等会儿,反正现阶段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管好莫关关的事,别的一律不管。落得清闲。

满心欢喜的进去,但是,门一打开,傻眼了,一个人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按理说,这点儿,莫关关,该是打点滴的时候。心里好奇了个怪,连忙走出去,准备问问值班的小护士。还没出门口,就见那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沈医生,不好了!您交代的这位病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不见了?!”沈卫挑高眉毛,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见了?”

沈卫喝声问,小护士,将事情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总之,今天早上过来查房的时候,人就没了。

我们,始终差了一步

莫关关的身体情况,能跑到哪去?想着可能是被叶莫桑带走去看孩子,便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怪了,手机关机。

越想越觉得苗头不对。抄起钥匙开着车就向叶莫桑的住处。

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人出来,却不是叶莫桑或莫关关,是之前在机场接回来的女人,好像叫什么德吉梅朵。

“他们两个人呢?”他问。

“我不知道。”德吉梅朵答道,沈卫似是不信,亦或是想确认什么。他推开门,进去。几个房间都找遍,半个人影没有,就连婴儿用品也一件不剩。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沈卫心里有了底儿,知道他俩是离开了,任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原因,最好的医疗条件,最优秀的内科专家,这些对莫关关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要走?!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接受。沈卫转眼看了看房间,客厅里放着一个包,应该是眼前的这个人。凭着直觉他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便问她,“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去哪里?”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人了。就在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德吉梅朵确实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也不像她说的那样,总之,半真半假。

沈卫也没全信她的话,继而问道,“可以给我看看那封信吗?”

德吉梅朵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里面有一些钱,一张飞往拉萨的机票,还有一个小纸条,上面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我走了,不要担心,如果有时间还去西藏……如此等等。关于他们的去处,只字未提。

沈卫将信封封好,还给德吉梅朵,知道从她这里得不到消息,便离开了。

回到车上,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心里怎么着都不是个滋味。

瞧瞧,这叫什么事?他前边瞒着李斯爵将莫关关弄进自家医院,心里就不安稳,现在人没了,叫他怎么办?且不说她和叶莫桑在一块儿,光是那病就够呛。李斯爵回来肯定能听出点儿风吹草动。他该怎么交代?要是人在,什么都好说,关键是人找不到了!

而那边,李斯爵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海南的工程出了问题,死了五个人,事情牵扯到当地政府,比较棘手。

他连机场都没出,就买了飞向海南的机票,在候机室等了一个小时,就坐上飞机。在那儿呆了两天,将事情处理好,来不及休息又返身回到拉萨。

根据沈卫给的消息,将医院翻遍,也没找出关于叶莫桑的消息。

当时,莫关关失踪两个月后,叶莫桑也跟着失踪了,那会儿李斯爵的心都放在寻找莫关关的路上,无暇顾及别的,醒过味来,觉得事情不对劲。连忙让人去查。果不其然,叶莫桑去了西藏。本来是牢牢掌握他的行踪,但就在一个多月前,失了消息。

前两天李斯爵去医院找沈卫,无意间听沈卫说叶莫桑在西藏,还托他办点事儿。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要他去。他顺应心里声音,快速的交代好手上的工作,便搭上飞机赶过来。

天不遂愿,没想到海南出了事情,那么大的工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仅是损失利益,更重要的是影响声誉,进而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这些例子在国际上都不少见。身为执行总裁,他非常清楚。

但是心里又时时刻刻记挂着那事,所以一处理好就立马回到拉萨,各大医院查遍,没有得到叶莫桑的消息。但是,就当他准备回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们这里有一个患有急性肾衰竭的病人,登记人的名字是叶莫桑,因为机子出了问题,所以之前没有查出来。不过现在已经出院了。好像是转到了北京。

这情况和沈卫说的一样,几乎下意识的李斯爵开始追问病人的名字。

在听到莫关关的名字出现在院方口中时,脑袋轰隆一下子——霎时空白——难怪会让叶莫桑那么重视,原来是关关……但是她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他回过神,马上追问。那边说,一个多月前,该女子因为产后大出血而引发急性肾衰竭,本来已经只好出院,没想到又犯了,且病情严重。

听到这些消息,李斯爵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有喜,有悲,有心疼,有难过。

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但是因此得病了……

在那些日子里,她到底受了多少苦,而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肯回来。躲得他严严实实。

现在,她终于回到了北京,却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虽说心里百般滋味,可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给沈卫打电话。这事,他肯定知道。大约也知道他骗他的原因。

再一次接到李斯爵的电话,沈卫看是瞒不下去了,就老老实实的招了,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与李斯爵听。

李斯爵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一开口,便对着那边大声吼道,

“沈卫,我回去再找你算账!现在,马上给我去车站,机场找,另外再去医院看看,还有顾悠那边,任何一个地方也别放过,找不着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斯爵是真火了!沈卫自知理亏,也不敢吱声,连连称是。

关了电话,李斯爵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得意姿洋三十年,自从遇上莫关关,运气就格外不好。

这不,刚到机场,才知道,今天没有飞往北京的航班。

他的儿子女儿

李斯爵再有能力,飞机场也不是他家开的,不能为了他一个人特设一航班。

但是,他等在这里,心急如焚。世事无常,他已体味够深,生怕一个不及,就拉开了一辈子的距离。

他已不能等,也等不起。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果断的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之后,不过十几分钟,一辆军用车停在酒店外面,一位身穿空军军装的少将下车。此人正是韩墨的哥哥,韩羽,空军少将。

在这里见到李斯爵韩羽似乎很惊讶,想起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便忍不住说,“韩墨给我打电话,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怎么跑这儿了?”

李斯爵没时间跟他叙旧,寒暄,自动的打开门,坐上副驾驶位上,紧皱着眉头,“先上车,有空儿再说。”

怎么说都是一块儿长大的,韩羽知道李斯爵不轻易露出这样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一脚跨上车,发动。

十几分钟后,来到市区外的空地上,那里已有一架直升机等着。

“回去,代我向爷爷问好。”韩羽大声的对李斯爵说,然后挥挥手臂,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不到片刻,飞机已经升上了高空。

身侧是蓝蓝的天,耳边是呼呼的风,李斯爵侧首看着外边,

彼时,莫关关业已和叶莫桑坐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他,终究是差了一步。

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飞行,中途在成都换过一次机,到达北京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韩墨和沈卫都在。

见到李斯爵,沈卫首先打招呼,颇有些讨好的笑。“你回来了。”

电话里,沈卫没有跟李斯爵说,莫关关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现在正对着李斯爵,生怕他会向自己开火,连忙将剩余的消息告诉他。

“对了,我见过你儿子和女儿了,长得都挺可爱,特像你。”

李斯爵本来是要唯他是问,但在听到他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便问,“你说什么?”

“莫关关生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我以为你都知道了。”沈卫故作不知,也解释了在电话里没告诉李斯爵的原因。

其实,是他想多了,现在李斯爵哪里顾得上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呆了!

之前,他知道莫关关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时,也没问女孩还是男孩,因为对他来说,女孩男孩,他都喜欢,都爱。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她生的是对龙凤胎。

这让他情何以堪?身为父亲,从他们的出现,到出生,没有尽到一丝责任,甚至有几次,差点儿死在他手里。

每想一下,都恨不得拿把刀割在自己的心上……

“有什么消息?”他敛了敛情绪问他们两个人。

韩墨答说,“还没,不过我扣了一个人,也许她知道。”

这个人就是德吉梅朵,本来乘坐当天的中午的航班回家,半路被韩墨截下,请进了公寓。不得不说,这方面,沈卫确实不如韩墨。沈卫心眼多正直,而韩墨,跟李斯爵最久,多少受他影响,对于同一件事的处理,比沈卫要多动好些心眼。

夜半,韩墨带着李斯爵来到了自己住的公寓,里面果然是德吉梅朵。沈卫没有亏待她,好吃好喝的照顾,餐厅里依稀可见摆着的盘子,只是里面的菜丝毫未动。

在看到德吉梅朵的时候,李斯爵忽然想起去拉萨前机场里的一幕,虽然匆忙,虽然心不在焉,那天的情景却记得很清楚。她怀里抱着两个小孩,他以为是对双胞胎,她说是龙凤胎……龙凤胎?忽然,一个想法闪过,他对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天……在机场你抱得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

德吉梅朵摇摇头,说,“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她叫莫关关。”

证实自己的想法,李斯爵情不自禁的笑了,细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他和他的孩子已经见过面了。他还记得那个小家伙,拽着他的衣袖不放,直将那袖扣拽下,然后,他又拽下另一个给了哪一个孩子……他万万想不到,送给孩子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他西装袖口的扣子!

血浓于水,孩子们识出了他,他却生生将他们错过,当时,如果晚走五分钟,所有的一且将会完全不同。

“我曾经做错了事,伤了她,所以她才会离开我,我现在知道自己的错处,也愿意改,但是,却找不到她了……我是孩子的爸爸,你能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吗?”李斯爵半蹲下身子,与坐在椅子上的德吉梅朵平视,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情意尽显,此时,他不是什么四少,不是什么高干子弟,只是一个做错事,又已经悔改的男人……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德吉梅朵也心软了,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只能实打实的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德吉梅朵犹疑片刻,摇了摇头,李斯爵突地笑了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德吉梅朵,眼神蓦然变冷。

“你在骗我。”他说,然后勾起唇角,连声音都是冷的,“不说实话——就永远别想回去!”

德吉梅朵被他吓到了,诺诺的,也不敢开口,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李斯爵在旁看着她,站了会儿,走出房间,随后韩墨跟着出来。

“放了她,另外重新给她买一张机票。”李斯爵对着身后的韩墨说道。然后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开口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声音透着一股无力。

他没忘,他的关关很聪明,如果想走,怎么会给他留下痕迹……

伦敦

十月份的天气,伦敦和北京差不多,都有些凉。叶莫桑和莫关关从西斯罗机场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天阴沉沉的,比往常冷。

也许是得益于那两天的治疗,在飞机上,莫关关大多是睡过去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直到现在精神状态也很好。

因为这次出行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就一个小包,装着重要的证件。

叶莫桑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拎着包,看上去着实有些好笑,莫关关在旁伸出手,说,

“我来抱兔子。”

之前叶莫桑怕累着她,不敢让她抱,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瞪着眼睛,巴巴的望着他怀里的小家伙们。实在是可怜得紧。无法,叶莫桑侧了侧身子,让出兔子,叮嘱她,“就抱一会儿。”

莫关关得了同意,欢欢喜喜的接过兔子,抱在怀里。

对于英国的印象,叶莫桑只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时候他跟着外婆,住在临近泰晤士河边的bigben上,呆了五年直到外婆去世,才回国。再之后顺利的申请到了剑桥大学的建筑最后因为莫关关失踪,而放弃,留在国内接手家里的事业。

现在十几年过去,那个时候的朋友大多没了联系,只有一个爱德华,一直保持着互发电邮的习惯,刚巧爱德华的父亲是一名医生,而他本人也是毕业于医学名校。所以叶莫桑才选择来这里,不过因为来的匆忙,没有联系到爱德华。

把莫关关和孩子们安顿好,叶莫桑乘坐计程车亲自去爱德华家里拜访。运气很好,爱德华和他的父亲都在家里。

寒暄过后,他将莫关关的病情大致说了一下,并请求他们帮忙。爱德华很爽快的应下,当着叶莫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说,现在就可以安排莫关关住进医院。

多年未见,爱德华留叶莫桑在家里吃饭,他记挂着莫关关,不放心,便婉言谢绝。

回到旅馆,一打开门,便听到两个孩子哭的哇哇乱响,心里预感不好,来不及关门,跑向那个房间。

老虎和兔子张着嘴,哭,一团鼻涕,一团泪,但却四处不见莫关关,他一个心急,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果然,莫关关倒在地上,不知晕过去了多久。

叶莫桑抱起她,放到房间里的床上,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然后又给爱德华打了一个电话。

十几分钟过去,救护车和爱德华同一时间出现在旅馆的房间。

莫关关被抬上救护车,叶莫桑跟在后边,爱德华听到小孩的哭声,问他是不是房间里还有孩子,叶莫桑这才想起老虎和兔子还在里面,怎么都不能把两个孩子扔下留在这里,正为难,爱德华说,我先陪着过去,你把孩子送给玛丽照顾,等会儿再过来。

叶莫桑点头应下。爱德华是医生,又是本市人,由他陪着莫关关最好不过。

不过一分钟,救护车已经离开。

叶莫桑也没闲着,拿上东西,抱起老虎和兔子,打车来到爱德华家,将孩子托给爱德华的妻子——玛丽照顾。

随后问清医院地址,连忙过去。莫关关住的医院,正好就是爱德华工作的地方。经过急救,等叶莫桑到的时候,莫关关已经清醒。

她躺在床上,看着入门的他,眼睛动了动,有些发酸。他的衣服很凌乱,头发也被风吹得一塌糊涂,慢慢的走近,那么冷的天气,额头上,全是汗。

叶莫桑走到床边,莫关关吸了吸鼻子,伸手帮他擦汗,柔柔的声音念道,“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叶莫桑停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复后,才撸下她的手,如往常般的揉着她的发顶,“说什么呢,傻丫头。”

莫关关咧嘴笑了笑,忽的想起孩子,四处看,哪儿都不见,便问他,“老虎和兔子呢?”

“送到爱德华家里去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叶莫桑解释道,莫关关点点头,恩了一声,伸着手指头说,“我知道,就是他。”

叶莫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来,爱德华就在房间里。是他没注意到。

“谢谢你。”叶莫桑站起来对爱德华说,爱德华,笑笑回道,“跟我还说什么见外的话。”

听到他俩的对话,莫关关惊讶的指着爱德华问道,“你会中文?”

“当然。小姑娘。”其实,他的的中文和叶莫桑的英文一样好,只不过这小姑娘一醒来就对着他说英文,他当然是回她英文喽。

听到他的称谓,莫关关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不好意思道,“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你应该称我名字,我叫莫关关。”

爱德华撇撇嘴,惋惜道,“那真可惜,本来我还想追你来着。”

当然这是玩笑话,谁都能听出来。爱德华风趣幽默,说起话来肆无忌惮,接下来又说了几句玩笑话,莫关关被他逗笑,莫桑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爱德华作为一个医生,正经起来,出于对病人的考虑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额……我想借凯文一个小时,陪我聊聊天,你不介意吧?”

爱德华嘴里的凯文,正是叶莫桑,这是他的英文名字。

对此,莫关关是知道的,不过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好玩的人,连带着心情也变得很好,她弯了弯嘴角,有些俏皮的说,“可以,但是要记得归还。”

爱德华行了一个军礼,脸色郑重道,“保证完璧归赵。”这姿势,这摸样,真真怪异,确实随时不忘幽默,引得莫关关又是一阵笑。

其实,爱德华要和叶莫桑说的,就是关于她的病情。情况……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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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莫桑看了看爱德华,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便对莫关关柔声说,“你先睡会儿。”接着和爱德华一起走出房间。

到了休息室,叶莫桑的脸色沉下来,就连声音也没有之前的活气,“她的情况是不是不乐观?”

爱德华点点头说,“她的皮肤,粘膜有出血的现象,另外血液中的钾,镁等值急剧增加,而HDL降低——”

他说的这些话,一时之间叶莫桑不太懂,也没有耐心再听下去,直接问,“什么意思?”

“她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间,现在病情加重,导致肺水肿。接下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她会很痛苦,严重时会随时昏厥。”爱德华说完,叶莫桑紧紧的握住拳头,心钝痛,仿佛被一把锯子不停拉扯……

他为什么要听她的请求,为什么带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不应该听她的话!不应该带她走!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忍心拒绝……

爱德华将手搭在叶莫桑的肩上,安慰他,“你不要太难过,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我已经在和器官捐赠协会联系了,这两天就会为她做一系列检查,看有没有合适的肾源。”

虽然风险大,但却是最好的治疗方法。像莫关关那样的情况,如果再恶化下去只能通过透析来除去体内的毒素垃圾。透析的副作用很大,尤其是女人,很有可能丧失生育能力。但是肾脏移植就不同,手术后经过恢复,不仅可以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而且身体各个指标也恢复正常。如常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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