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莫关关生病后,叶莫桑查过不少这方面的资料,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但是……配型很难成功,而且要等很久才会有消息……他记得自己和莫关关是一个血型,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他愿意试试,随即站直身子,对爱德华说,“你尽快安排人,帮我也做这些检查。”
只要有一线机会他都不放过。
爱德华挑着眉看他,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将实情告诉他,“你,恐怕不行。她有亲人吗?这种配型在亲属之间最容易成功。”
亲人?苏家的人吗?恐怕不会有一个站出来给她捐肾的,再说,如果莫关关知道了,恐怕是宁愿死都不会要。
“先查我完的再说吧。”他想,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是绑也要把苏家的人绑过来。她不能有事。
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接下来的两天,叶莫桑瞒着莫关关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便得到一个消息。
有合适的肾源!只是有点儿不同。
别的捐赠者,不是已死,就是经签字同意的脑死者,但这个不一样,他还健在,而且个个指标都和莫关关匹配得相当完美!
对于病人来说,这是极好的机会!
所以医院马上联系这位捐赠者,并将病人的消息简单介绍与他,电话里那人有些迟疑,便特意强调,病人是一位母亲,而且就是因为生产才生病,好引起他的怜惜。
果然,他答应了,并承诺明天早上去医院。
得到这个消息,莫关关和叶莫桑都非常的高兴,心里顿时觉得有了希望,多少天的阴霾正被风轻轻吹走。
满心欢喜等着康复,等着回去见她的小宝贝们。
但是,事情出现了变数。
那位捐赠者没有出现,他们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他,再打电话也没人接。便追查他的消息。
结果查到捐赠者名叫亨利,祖先是英国的贵族伯爵,只是经过一百多年,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辉煌,现在他就住在原先遗留下来的古堡里。
知道他的住址,叶莫桑决定去找他。无论如何,这一点儿希望不能让它溜走。
第二天早上去医院看过莫关关,叶莫桑和爱德华一同前去。
古堡在一座半山坳上,他俩爬了有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大门。走近,以为是一座废城,好像无人打理,看上去挺荒凉的。
叶莫桑和爱德华相互看了一眼,走进去。门是虚掩的。
里面没有看到人,但是有的地方亮着光,应该是住着人的,便对着房子喊,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应。
刚走出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马靴的男人迎面而来。
看到有人从自己家里出来,亨利皱着眉问,“Whoareyou?Whatareyoudoing?”
“AreyouHenry?”叶莫桑和爱德华并未作答,而是异口同声的问他。
亨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是,并问他们找他有何事。
叶莫桑将事情从头到尾向他说了一遍,请求他捐出一颗肾,只要他愿意,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听完他们的话,亨利,沉默着,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
“IfIdonatemykidney,youhavetopromisemeonecondition.”如果我捐出肾,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莫桑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喜,问道,“What?”(什么?)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他也答应。
“Iwantherchild.”我想要她一个孩子。亨利的话说出来,叶莫桑起先一惊,不知道他的意思,而后明白过了,立马变了脸,沉声说,“No!Icanpromiseyouanyconditioninadditiontothis!”(不行!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除了这个!)
“Oh,forgetit.Ijustwantachild.”那算了,我只想要一个孩子。
是的,亨利只想要一个孩子,陪着他,圆了他妻子的梦。
他的妻子刘诗是一位中国人,在半年前得癌症死去,(他也是那个时候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因为他妻子的病,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也一直都想要一个孩子。刘诗去世后,他很孤独,又不想再结婚,于是想起了他太太生前的那个愿望,要个孩子。
本来可以领养,但是他只想要和他太太一样头发,一样眼睛的人。所以当时听说莫关关的消息,动了这个心思。
他想,他捐出自己一颗肾,她让出一个孩子,这是很公平的。
她的宝贝们
孩子于莫关关来说意味着什么,叶莫桑看在眼里,他比谁都清楚。她宁愿忍受各种病痛折磨,也丝毫不会让出孩子。
但是亨利态度异常坚决,他和爱德华说理用情,轮番上阵,也说不动他,只好回去。这一趟无功而返。
回到医院,在见到莫关关的时候,叶莫桑还没有说任何话,她就知道了结果。他所有的心事都写在那张脸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生病,他比她还难过,找不到那人,他比她还失望,所以她没有开口提那事,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难受,脸上反而扬起笑,语气带着些轻松地调调,“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叶莫桑坐过来问,跟着她扬起眉角。
“玛丽,就是爱德华的老婆,原来他骗我呢,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单身的。他老婆挺漂亮的,而且身材超级棒,还有……嗯,她说,明天会抱老虎兔子过来。我好想他们。”莫关关瞪着眼睛,一下一下掰着指头,仿佛在算着有多少时间没有见过他们那张可爱的小脸了。
他揉了揉她的脑瓜顶,带一份无奈,叫一声,“傻丫头。”
莫关关反驳道,“我才不傻呢。你整天这么叫,万一哪天真傻了,你得负责。”
叶莫桑无声的笑笑,被她那么一闹,刚才无法说出口的话,现在也没有觉得那么难了。“今天我们见到那个人了。”顿了顿说,“他说……他愿意捐肾,条件是要老虎和兔子其中一个,我没答应。”
莫关关以为他们没有找到人,亦或是那人不肯,没想到居然提出这样的条件。要她的孩子?他在开玩笑吗?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可能给?不过平白无故要人家一颗肾,也是说不过去。
想到这些,莫关关倒不生气了,翘了翘嘴角,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呢。咱们不要他的肾,还不信,这么多医生就治不好这个病。”
叶莫桑应着她的声音说,“对,一定能治好!”无比坚定。
他们希望是这么希望,相信也是这么相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是有再大的决心,也忍不住在现实面前无奈。
第二日,醒来。
眼睛有点儿浮肿,话说有气无力,精神比之先前,差了好多。看得叶莫桑又心惊,又心疼。
“他们怎么还不来?”莫关关半靠在床上,再一次看着门的方向问。早上从睁开眼,就没有消停过。一个劲儿的扒拉着脑袋向门口瞅,听到点儿动静就觉得是玛丽来了。
“这才八点多,我看还得再等会儿,要不,我接着那天的书给你念?”
“不要,我听不下去。”她现在哪有心思听那个。
叶莫桑知道她心急,静了会儿,开始没话找话,说起了他和外婆一起住在这里时发生的趣事,比如他曾经掉到过泰晤士河里,学会了游泳,比如去传说中的吸血鬼古堡探险,比如去乡下赶牛……
说的正起劲呢,莫关关突然打断他,“你听,外边有声音,是老虎在叫我呢。”
“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我接着——”
“我没听错,真的有,你出去看看。”莫关关说着就开始推叶莫桑,无奈顺从她的意思站起来,向外走。
哎——这事,怪了。真的是。玛丽推着一辆婴儿车,正向这里走。
叶莫桑回头对着莫关关说,“你说对了,真的来了。”莫关关得意的笑笑,然后他走过去,帮忙推。
来到房间,莫关关向玛丽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的要下床抱孩子,被叶莫桑喝住。
莫关关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那你还不赶紧给我抱过来。”
莫关关典型的见到儿子女儿,就把别人扔在一边不管。呵呵,谁也比不上她的老虎兔子。
叶莫桑哪能跟她计较,麻利的把老虎给她报过去,另外玛丽也将兔子抱到她身边,她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让人见了都忍不住笑起,
抱着老虎,捏了捏他的小脸,喃喃的说,“哎呦,我家老虎长胖了。也漂亮了。”
莫关关笑眯眯的逗老虎,老虎伸出爪子去够她,她低头,不料竟被这无耻小儿偷袭了一口,当妈的心里,心里那个高兴,她家老虎亲她了,呵呵,算起来,这个好像是他的初吻哦,不禁乐的直咧嘴,吧唧一口印在老虎的脑门上,“真乖!”
受到表扬,老虎更欢实了,伸着小爪子呜呜的叫着,受了冷落的兔子不干了,那小手一个劲儿的拽着自己小哥哥,瞪着眼睛,看他。好像在说,羞羞,不要脸,连妈咪都亲,妈咪是我的,你把妈咪还给我,我也要亲亲。
小奶娃的想法大人是理解不了的,但是知子莫若母,看到兔子的小动作,莫关关连忙将老虎放下,改抱她,也照着刚才那样做,果然右边的脸颊也被自家女儿印上一个亲亲。
有儿,有女,如此,莫关关很幸福,她侧了侧身子,将两个孩子一起放到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柔声的说,
“妈妈会很坚强的。你们两个也要乖乖听话哦……等妈妈好了,带你们去看大笨钟,去看城堡……”越说,越想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好将眼泪生生憋回去。
然后一口一个,吻轻轻的印上老虎兔子的额头。
亨利站在外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过来是打算说服莫关关,请她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他抚养,他向她保证,一定善待他,当作亲生孩子养,等他死后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孩子,而且他也允许莫关关随时过来看,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住进他的城堡。
他想了很多理由,来诱惑莫关关,但是却在门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这样,他想的太简单了,养育一个孩子不是他认为的那样。他只是觉得孤单,觉得是妻子生前的遗憾,他想将这个遗憾弥补,所以才那么想要一个孩子。
看着她,他突然明白了,也感动了,他决定帮帮她。
他决定了,即使不要孩子,也会把肾捐出去,来拯救这个母亲。
用心良苦
莫关关抬起头,看向来人,他说什么?
亨利走进两步,对着他们重复道,“Iwilldonatemykidney.”
霎时!叶莫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甘情愿的捐出一颗肾来救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叶莫桑本来打算等会儿去古堡继续请求亨利,没想到他这就来了,而且愿意无偿捐肾……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激动地事情了!
叶莫桑抱着亨利连说了好多声谢谢才放开。亨利走到床边,看着异常活泼的两个小家伙,不由说,“Theyaresolovely.”
那表情,满满是喜欢和羡慕。和他,莫关关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人家愿意做那么大的牺牲为自己,本就证明了是个好人,极善良的好人。而先前提到的那个条件也许是一时没想开吧。
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非要抢人亲子之人,便将兔子抱起来,看着他,意思很明显,要给他抱。
亨利看着莫关关,指了指自己,莫关关点点头,他裂开嘴角,又兴奋,又激动,小心翼翼的接过,表情很呆,小孩子的身子太软,他都不敢用力,也不知道怎么抱,那样子着实有些可笑。
兔子可不对他认生,伸手就要去够他脸上的胡子,毕竟是小孩子,力道没有多大,扯在亨利脸上就和挠痒痒似的,从来没有和孩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他这一抱一闹就把潜藏在心里的父爱意识勾了出来,和兔子玩的不亦乐乎。
这么一大男人竟像几岁孩童般,屋里的人也跟着乐。
突然,亨利止住笑声,表情有点儿怪怪的。再看兔子,安静的躺在,依依呀呀的轻哼。
知女莫如母,看多了兔子这样的神态,莫关关当下就明白,八成是尿了。连忙笑着从亨利手中接过去。
扒开看了看,果真是。
这小家伙,尿了别人一身,自己倒张着小嘴,笑的开心,这么不厚道,也不知道像谁?
莫关关看着自家女儿,正要问,叶莫桑拿着一片尿不湿走过来说,“我来吧。”然后抱起兔子,重新换上。
动作非常熟练。其实也是。从这两个小家伙出生,莫关关先是坐月子,然后又生病,所以一直都是叶莫桑在照顾。就算是亲生父亲也做不到他这样。不过也难怪,他们身边所有的人都将他当做了莫关关的丈夫,孩子们的爸爸。
接下来的几天,爱德华安排亨利做检测。同时让他在医院住下,进行术前的身体调节。没事的时候,经常往莫关关房间跑,时不时的看看那两个小家伙来了么,要是来了,那又是一整天玩闹,真真是将这孩子喜爱到心眼里去了。
莫关关见他是真的喜欢老虎兔子,便提出,想让他做孩子的干爸。亨利一听,高兴地都快疯了。一颗肾,换来一儿一女,值!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叶莫桑拿着饭盒走进来,正见莫关关和亨利开心的笑。
莫关关回过头,看着叶莫桑,脸上,眼里的笑意依旧甚浓,她说,“我给老虎兔子找了一干爹。”
叶莫桑看了看亨利,猜出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密谋’好了。他笑着站起来,凑到亨利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亨利大声的笑了出来。
莫关关狐疑的看着他俩。
叶莫桑好笑的摇摇头,对她说,“好了,别猜了,赶紧吃饭吧。我去爱德华那儿一趟。”来的路上,爱德华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
想着应该是亨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找他商量一下手术的事。
叶莫桑敲了敲门进去,爱德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他。
“检查结果出来了?”叶莫桑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爱德华沉默了一下,打了声“是。”但看那表情,却无丝毫的喜悦,叶莫桑心一下子紧张起来,绷直身体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们在为他检测的时候,发现他血压偏高,这种情况是不能进行手术的。换句话就是,肾源不合适。”
听完他的话,叶莫桑腾的站起来,“怎么会这样?那份检测不是说各项指标的很完美吗?”
爱德华叹了一口气,说,“那是半年前。”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不过还好,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他,站在朋友的立场,心里有点矛盾和不忍心。
不过该说的还是的说,爱德华随着叶莫桑站起来,放下手中的文件,说,“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
“什么?”
“上周为你做的检查出来了。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可以进行手术。也就是说,你和她配型成功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莫桑仿佛从深渊重回云层,心里更多的是感激,天无绝人之路,重重叠叠,兜兜转转,不管怎样,她是终于可以手术了,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将要失去一个肾。脑子里,心里想的全是关关。
欣喜过后,理智慢慢的回笼,叶莫桑对爱德华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她。”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她的性子他很了解。对别人也许她可以接受,但唯独他不行。
爱德华知道他的用意,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觉得莫关关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便提醒叶莫桑道,“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察觉到。”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叶莫桑眯了眯眼睛,好似将所有的打算全部敛进眼里。
见他如此,爱德华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手术(3000)
再回到房间,莫关关已经喝了不少汤。叶莫桑如往常一样,和她说笑,打趣儿,专挑些好玩的事说。
莫关关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
等到下午,莫关关睡着了,叶莫桑叫上亨利把两份检查结果告诉他,他一直saysorry。原本想着能够帮上忙,没想到什么都帮不上。
他的高血压,应该是喝酒喝出来的,失去妻子后,他常常喝的酩酊大醉。
其实,亨利并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他的存在可以当成是掩护,表面上还是他捐肾给莫关关,莫关关不会怀疑什么。等做完手术,事情已经成定局,就算莫关关知道了,也没有办法。他只想救她,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他的目的达到就好,
叶莫桑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亨利和爱德华,并请求他们配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别的办法,两个人都表示愿意帮忙。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上亨利还是装作正在进行术前准备,如往常一般,有时间还会过来。
亨利还是喜欢和莫关关相处的,他觉得她很特别,与他见过的人都不同。至于特别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但就是那种感觉,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你只觉得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但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仿佛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个完整的,陌生的世界,还有那种神奇,是你从未见过的。
忍不住与她讲起自己和过世妻子的故事。这一讲就是好几天,有时候讲着讲着,好像又回到和妻子在一起的时候。而莫关关听着,却想起了李斯爵。
夫妻相处,虽因人不同而有所不同,但道理大多是想通的,亨利的话,渐渐勾起了莫关关对李斯爵的记忆。
夫妻之间,应该是互相信任,互相包容,为彼此着想,才能做到快乐大于忧愁,但是现在想想,她和李斯爵,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对立的方向,所以他们的相处大多都是不快乐的。
记忆中最快乐无忧的片段就是在巴黎的时候。是他们之间仅有的快乐。
现在她得了自由,做回她自己,而他也另结家庭。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是他非要找交点,以强势的姿态硬生生系了个结,如今结打开,他们又回到了先前的平行位置。
她恨过他,怨过他,但是自从有了这两个孩子,她就什么都忘了,在这段婚姻里,并不是只得到了怨恨,至少她又有了亲人……现在她唯一怕的就是他知道孩子的存在,抢她的孩子……但愿,他们今生再不相见。
至于她自己,她没有多想,只想赶快把病治好,好好的陪着孩子长大……
叶莫桑是真的了解莫关关,所以他异常的小心翼翼,白天如同往常一样陪在她身边,等到必须要做检查的时候,就选在晚上。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虽然莫关关觉得哪里有些什不对劲,但是却丝毫没有发现什么。
可就在手术前一天,因为亨利的一句话,她起了疑心。他说,其实他也想帮她。他是说者无心,她是听者有意。
联想到之前的怪异,她问亨利,是不是手术发生了变动。亨利摇摇头,说没有。是她多想了。又说,一般做手术前的病人都比较爱胡思乱想。
莫关关没有再说什么,就在亨利走后,她皱起了眉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第二天叶莫桑来看她的时候,她故意试他。
“亨利的肾没有和我配型成功。“莫关关坐在床上,淡淡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叶莫桑噌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压下,虽然仅仅瞬间,也被莫关关捕捉到了。“你们都瞒着我。是不是……”
“不是。”叶莫桑不等她说完,便否定她的想法。
“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莫关关直直的看着叶莫桑的眼睛,而叶莫桑此时反应过来,莫关关刚刚是在试探他,她一定是起了疑心,便也直直对着他,让她看着自己,没有丝毫的退缩,说,
“你想问我是不是我要换肾给你,我说不是。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配型不成功。”
没有从叶莫桑的眼里看到任何东西,莫关关垂下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说,“叶莫桑,就算成功了,我也不要你的肾。”
听了莫关关的话,叶莫桑叹了一口气,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说,“如果我的能给你用,就算你再不情愿我也能想着法的给你……但是,我们两个的不合适,帮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宁愿生病的那个人是我——”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莫关关打断他的话,她最听不得的就是他说这样的话,说的她心里很难过,很乱。
叶莫桑伸手把她的头搂在自己怀里,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老虎和兔子还在等着你呢。”似是说给自己听,似是说给她听。
叶莫桑利用莫关关对他的弱处说了那番话,希望可以打消她的疑惑,但是,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他忘了,莫关关对他的了解也不浅。那一番话反而没有打消莫关关的疑惑,倒是让她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到了手术这天,她没有看到叶莫桑,见到了爱德华,她说,“如果叶莫桑给我一个肾,他会怎么样?”
听到莫关关的话,爱德华很惊讶,她怎么知道这事的?
“叶莫桑告诉我的。”莫关关说,爱德华想了想,也是,早就知道她敏感,许是发现了什么,追问叶莫桑,叶莫桑就说给她了。他不知道莫关关在那话试他。他一外国人,怎么会玩中国人这种心思,当下就把话说漏了。
“拿掉一个肾,对他的健康没有影响,这个你可以放心。做完手术,和正常人一样。”
霎时,莫关关的心停跳了一拍。
原来真的是这样,他瞒着她要给她一颗肾。他说,如果我的能给你用,就算你再不情愿我也能想着法的给你。原来那天他说的不全是骗她。他在真的这么做。
她又凭什么去接受……片刻过后,她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弯弯嘴角,说,“谢谢你,爱德华。”
爱德华笑笑,很认真的看着她说,“你最该谢的人是凯文。他才是为你付出最多的人。”连他都佩服他的付出,听到自己要拿出一颗肾救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反倒是欢呼雀跃。
他想,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该是多么的幸福。凯文的爱,这世间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你先自己呆会儿,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进手术室了。”临走前爱德华对莫关关说,莫关关点点头,毫无异样。
就在他走了不到一分钟,莫关关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不!她不要他的肾!不要他为她付出那么多!她这个样子,怎么可以陪他,怎么可以给他幸福……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好女孩,他不该眼里心里只有她,他应该去找更好的女孩,过新的生活。他给她一颗肾,让她情何以堪?这是她负担不起的……
等护士来房间推莫关关进手术室的时候,发现房间是空的,点滴管哒哒的全部滴在地上,屋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护士赶紧通知主治医生,此时,叶莫桑已经脱好衣服躺在手术室了,听到这个消息,腾地一声坐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向外走。
出了手术室就与爱德华走了个对脸。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叶莫桑急急的问,爱德华想了想,说“应该是我走不久,大概已经二十分钟了。”
叶莫桑思索了一下,想着二十分钟她能走到哪里。“我真不明白,刚刚她还好好的,问我做了手术对你有没有影响,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爱德华边走边自言自语,叶莫桑听到停下脚步,一下子想到莫关关消失的原因,不禁瞪着他,嚷了句,“你个蠢货!”然后撒开脚步到处去找人。
被叶莫桑这么一骂,爱德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上当了。
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莫关关,最后翻遍医院,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莫关关,她把自己关起来,他们在外面叫她也不开。自己缩在角落里
“关关,听话,把门开开。”。叶莫桑一边拍门一边喊,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
李斯爵的出现
叶莫桑正准备撞门,护士拿过一串钥匙,将卫生间的门打开。
看到莫关关,叶莫桑一瞬间冲过去。她蹲在地上,好像很难受。叶莫桑抱起她,她声音不大,喃喃说着,“我不要你的肾。不要……”
这个时候叶莫桑也不与她较真,应着,“好,不要。不要。”
等出了卫生间,叶莫桑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爱德华使眼色,得了讯息,爱德华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两步快走,离开这里。
时间过去十几分钟,莫关关已由叶莫桑送回病房,情绪好了很多,依旧不肯做手术。
爱德华往她输的药液里见了一点儿镇静剂,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手术台上。
前一刻还有些恍惚,看到很多器械,立马想到什么,挣扎着就要起来,却被护士按住,接着医生给她做了全身麻醉。
此时,她和叶莫桑双双躺在台上,准备手术。
彼时,李斯爵用尽手段,几乎翻遍了所有的医院,终于在这家医院找到。
前些日子,李斯爵在航空公司的乘客表上查到莫关关和叶莫桑的名字,之后又朋友帮他查入境资料,证实他们在英国。
机票是飞往伦敦,既然入境处有资料,那就说明他们一定在伦敦下的飞机。李斯爵想想,根据沈卫给的情况,莫关关的病是急性,拖不得,就算她有心躲,旁边不是还由叶莫桑吗?他一定会想办法安排她进医院。所以她一定会在伦敦的某家医院。
得到这个结论,便一家一家的查,他查完所有的医院,也没有看到一个叫莫关关的中国籍女子入住。
难道他们没在这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李斯爵否定了。他想起早年叶莫桑曾在英国居住,定有些旧友,以他的能力在住院名单上做一些文章不是问题。
考虑到各种因素,李斯爵将范围定在几家大型的,颇有口碑的医院。
许是运气好,许是老天特意眷顾他,竟真的让他找到了。此刻,他正赶往医院。
李斯爵不知道今天莫关关要做手术,更不知道给她捐肾的是叶莫桑,所以当他来到莫关关的病房时,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首先,他想到她又走了,一股无法言语的失落袭来。她走的次数太多,给他失望太大,以至于他看都没看房间里的摆设,就要离开。刚走出去两步,觉得不对劲,又返身回去。
里面虽然没有人,但却不是空无一物。桌子上插着一束鲜花,走进,发现床上还放着小孩子的玩具。
种种迹象表明,住在这屋的人没走,只是出去了。
他一跃!出了房间,随手拽到一个护士,问她,这个房间的病人现在在哪里。
可巧,这个护士就是照顾过莫关关的,她告诉他,病人正在手术中,已经进去了十个小时,应该快出来了。
不等护士将话说完,李斯爵就按耐不住疾步走开!走了两步,蓦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手术室在哪儿,便回头请护士带他去。
护士将他带到手术室,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而又满目焦急,疲倦的男人,忍不住出声安慰他,心里不由自主的揣测,这个人和那位病人是什么关系,看样子关系很深。不是夫妻就是亲兄妹。应该不是夫妻,她已经有了丈夫,就是这么多天以来陪在身边的那个俊美男子。
刚刚护士已经下了班,正要去换衣服,被李斯爵拽来问话。爱美,不分国界,第一眼她就被他身上的魅力所吸引,而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所以她站到李斯爵的身旁,打算安慰他,开口道,“Youmustbeherbrother.”你一定是她的哥哥。
李斯爵心里全是莫关关,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Youdon‘tworrytoomuchabout,herhusbandtoherakidney,sobelievethattheoperationwillbesuccessful,shealsowillbefine.”(你不要太担心,她的丈夫给了她一颗肾,相信手术一定会成功,她也会没事的。)
护士这番话,李斯爵依旧没有听到心里去,但是有一个词跑进了他的耳朵。Husband。丈夫?莫关关只有他一个丈夫,还哪来别的丈夫?她说,她的丈夫给了她一颗肾,让她这么误以为的,又肯为莫关关做这么大牺牲的,除了叶莫桑还有谁?
心本就很乱,如今乱上加乱。如一团线,缠缠绕绕。他没有时间理清,一心挂着手术室里的莫关关。
护士在旁说了几句话,看他没有反应,便又安慰了几句起身走开。
叶莫桑早在四个小时前就被推出手术室,现在已经醒过来,非要让爱德华前去在莫关关的手术室前等消息,见他醒过来,爱德华也没什么担心的,就过来。
看到李斯爵,爱德华一眼认出他是AJ集团的总裁,去年他在医院见过,当时李斯爵正在探望公司的伤员,正好他是负责医生。所以印象深刻。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正欲过去打招呼,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出来,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李斯爵一个箭步冲过去,询问莫关关的情况。
“Theoperationwassuccessful!”医生笑着说。
听到成功的消息,,爱德华和李斯爵的心同时放进肚子里。接着莫关关被推出来,爱德华早就把刚刚想要问李斯爵的话抛在脑后,他跟着走过去,又被李斯爵抢先一步。心里不禁想着他和她的关系。
李斯爵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一心看着莫关关,经过这么多的日夜,他终于看到她了,却是这样的情景,他悔,他疼,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手术成功
莫关关躺在床上,麻醉药还没褪去,她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睡着了,比起之前瘦了好多,也憔悴了许多。李斯爵忍不住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爱德华一直被晾在一边,直到进了房间,才想起刚刚要说的话。
“你是她什么人?”爱德华对着守在床前的李斯爵问,而李斯爵这时也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她丈夫。”
爱德华听到这个回答,惊了一下,脱口而出,“她丈夫不是凯文吗?”
凯文,叶莫桑的英文名字,李斯爵是知道的。至于这个外国人,想必是他的朋友,于是开口问,“你是叶莫桑的朋友?”
爱德华点了点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就请你转告一下。他救了关关,作为丈夫,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他。”李斯爵这话说的,一下子就把叶莫桑归为外人之列,他和莫关关才是夫妻,才是一家人。
爱德华听了心里有些不说服,他凭什么这么说?关关等人救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凯文拿出一颗肾,救了人,他倒是光捡着现成的了。
当下就要替朋友不平,不过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他想,他说什么是没用的,最主要还是看凯文,经过这些日子,他觉得关关对凯文也是有很深的感情,否则怎么让他们所有的人都误认为凯文是她的丈夫。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爱德华忍下肚子里的话,转身向叶莫桑那里走去。他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凯文,当然绝对不会转达那些气人的话!
爱德华走进房间,还没开口,叶莫桑就看到他的脸色不好看,还以为手术出了什么事,连忙坐起来,问他,“怎么样?成功了吗?顺不顺利?”
伤口上的麻药,渐渐褪去,他不动都疼,何况坐起来,又连问了几句话。疼的他冒了一阵冷汗。
爱德华赶紧扶他躺下,边说,“你放心,手术很成功,现在麻药还没过去,应该再等会儿就醒了。我急着来通知你,就没等她醒。”
听到爱德华的话,叶莫桑才放下悬着的那颗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嘴里喃喃着,“这就好,这样就好……”
爱德华百般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想了想选择一个稍微婉转点儿的方式开口,他问,“你和莫关关不是夫妻?”
叶莫桑笑笑,说,“不是,我想等她好了,向她求婚,照顾她和孩子一辈子。”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是眼里的光彩却闪闪夺人。
“凯文。”爱德华叫了他一声,打断他的遐想,现在不说,等后面见到了指不定心里多难受,连个准备都没有,于是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关关的丈夫找来了,现在就守在她身边。”
叶莫桑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其实之前住进医院的时候,他动了一个心思,用自己的英文名字登记,防的就是李斯爵。同样作为男人,他知道李斯爵爱着莫关关,而且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轻易罢手,所以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还是让他找到了。
也许这是天意,也许是……给他机会光明正大的和李斯爵较量一场。
爱德华一直观察叶莫桑的表情。被人这么盯着,饶是再无觉,也能感知一二,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对爱德华说,“这么晚,你也该回去了。”
“不,今天晚上我不回去,在这里陪你。”爱德华坐在一旁,他从凯文的脸上看不到什么信息,不过想着他心里应该是不好受,便坚持留下来。
叶莫桑倒是一脸无事,只是觉得累,之前心里担心莫关关所以才一直硬撑,现在知道她没事,放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陪我?你陪我干什么?我困得不行,要睡觉了。你走不走随便。”
说完话,果真就闭上了眼睛,爱德华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看他,看看门,很是无语的出去了。
这边,李斯爵守了莫关关一夜,她也没醒。整个晚上倒是有不是的护士,医生,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每一次他都要问问。医生只说没事,她是因为太疲累所以还没醒。
一晚上,李斯爵都没合眼,生怕她醒过来的时候给错过。
天黎明的时候,到从卫生间洗了把脸,提提神。出来刚坐下,就看到莫关关的手指动了动。他连忙站起来,屏住呼吸正对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莫关关果真慢慢的睁开眼睛。
起初,她觉得光线很亮,有些晃眼,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脑袋也不清楚,整个身体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后来她又闭上眼睛,呆了一会儿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而又顿感陌生的脸!
她以为自己眼花,闭上又睁开,还是那张脸,附带着一个笑容。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李斯爵看到她睁开眼睛,无比高兴。仿佛变了一个人。之前的抑郁颓废统统消失。取之,则是精神奕奕。
莫关关带着氧气罩,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瞪着眼睛。她没有想到他会找到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见到他,第一反应便是恐惧,那个梦魇刹那间浮上心头。冷意连连,惧意连连。
接着便是想到手术之前的事,她记得她跑了,后来又被叶莫桑找到,再后来醒来的时候躺在手术台上,这么说……
她不敢往下想,却不得不想,他是真的为她拿了一颗肾……
等到医生过来,检查一番,才将通身的机械去掉,得到自由,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李斯爵,“叶莫桑呢?他怎么样了?”
父子初相处
尽管李斯爵不想相信,但确实,刚刚莫关关睁开眼看到他的瞬间,眼里全是恐惧,而在提及叶莫桑的时候,丝毫忘了,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他。
李斯爵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之间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怎么样?”莫关关再一次问他,声音弱弱的,干干的,像被碎纸机碎过一样。即便再不愿意提到叶莫桑,此刻,李斯爵也不得不安抚她,“他没事。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莫关关恩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完全把李斯爵当成了透明人。她不明白,他签了她的离婚协议书,也已经和古旋结婚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难道真的是因为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想要抢她的孩子吗?
不!不行!她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孩子在哪儿!
莫关关闭着眼睛,李斯爵依旧能感觉出她的慌乱,她的呼吸很不平稳,他想也许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便问她,“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