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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年年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5:04

看着莫关关睡着,李斯爵起身掖了掖被角,走出房间。到了厨房,找一圈,拿出盆,舀了一勺米放进去,泡着。又从冰箱里拿了几株新鲜的菜。洗切。

动作生熟。

他从未下过厨,如今倒是认认真真的做着,白色的衬衣,蹭上一抹灰,衣角也被水淋湿。菜切成丝,肉也切成丝。

这一切做好。

拿出手机,翻了翻,将米和水下锅……

看着时间,过会儿尝一尝,觉得淡了再放些盐,少了什么味,补什么。

那副样子认真极了。

粥熬好,李斯爵盛了一碗,端进莫关关的房间。她还在睡。他放下碗,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不过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摇了摇莫关关的手,唤她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

莫关关睁开眼,闻到粥的味道,看了一眼李斯爵,他正对着她,眼里有些血丝,本来想让他走,话到嘴边又咽下,文弱弱的说了一句,“我吃不下。”

“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什么,这都到中午了,不吃饭哪能好。多少吃一点儿。”李斯爵说着,端起碗,坐到床边。单手去扶莫关关。不容她拒绝。

“我自己来。”莫关关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他手里的碗。一勺一勺的喝。淡淡的,稍稍有些盐的味道,这一,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大滴大滴的泪落下,落尽碗里。

粥喝完,连带着自己的泪,也咽进肚子里。甜的咸的,都变成了苦的。

李斯爵拿着空碗出去,门关上之前,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蜷在被子里的身影,闷疼闷疼的,就想过去抱住她,勒住她,让她感觉到……还有一个人……

但最终,也只是停了几秒,默默关上门。

刚回到客厅,就听到手机响起来。是巴黎警方。

孩子有消息了,却是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据警方掌握的资料来看,两个孩子很可能已经出了法国。他们已经和国际刑警联系。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

下午赵正文再来的时候,莫关关的烧依旧没有退,他又打了一针,另开了些药,说是晚上再不退,就送到医院。

烧是没退,莫关关却不肯离这个家,浑浑噩噩的,一直烧了两天,最高烧到四十多度。送她去医院,死活不肯,手抓着床柱不放。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只能让医生到家里。吊了两天瓶,烧总算退了。

期间,她总是问他,老虎和兔子呢?是不是有消息了?许是母子连心。他无法和她说那些,只一个劲儿的安慰她,说是有了消息,让她安心。

每每听到他的话,她就会变得安静,睡着。

这一场病,闹得。本来就瘦的脸,更尖了几分,就剩两个大大的眼睛。脸没有一点儿血色,白青白青的。说话也像失了半条命……

不知谁说,真正的疼痛来临,脑袋都是空白,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觉出感觉。如遭钝击,慢慢的,一点一点儿的疼。但却,为什么连点儿疼也感受不到。如今,他只觉木。

尤其是看着那几本相册。厚厚的。记录了他们两年多的点点滴滴。从这些照片上,他看到了老虎兔子的成长,从一个那么小的娃娃,长成会跑,会玩的小人。

那眼睛滴流滴流的。看上去,甚是惹人喜爱。

这些天莫关关第一次走出屋子。看到李斯爵拿着相册翻,愣了会儿,便过去坐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他哭了。

不可否认,老虎兔子和他长得像。那眼睛,那鼻子,都像。此刻,她脑子里才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老虎兔子的亲生父亲。她痛,其实他也应该在痛。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她拿过他手里的相册,一张一张翻。每翻一张便会讲上一段话。那些都是美好的。

“这张是老虎刚洗完澡照的,你看,上面还有我给他写的字,还有这张,是老虎欺负兔子,按理说,双胞胎应该比一般的兄妹还要亲,他俩就不是,三分钟不见,见面就掐。还有——”

她顿了顿,忍了忍眼里的泪,继续翻着,“你可能还不知道,兔子手心有一颗痣,老人们都说,那是掌上明珠的意思,是富贵平安的象征……”说到这里,她终于说不下去。咬着嘴唇。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斯爵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她哭,他也哭。泪,凉凉的浸入她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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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相依,阳光碎了一地。

从这时起,她与他说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老虎兔子,说起他们第一次开口叫她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偷的亲她……许多许多。

很多时候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不再言语,一个人走进花架里,发呆。

一日一日。

她说了很多,唯独没有提过叶莫桑。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闪闪。就连在夜里都溢着光。睡觉不摘,洗澡不摘。

这些日子,家里来过电话,催着李斯爵回去,这边还没有消息,他怎放得下心,一直拖着,也没有将事情告诉三位老人。

十月的法国,变得有些凉。许是心冷,格外的寒。警方那边有了消息,一个月前有艘轮船出海,走向美国。据线人报,那艘船上装着许多人,有孩子,有女人。正是贩卖集团。

得了这信儿,李斯爵便想着去美国一趟,联系那里的朋友,不管多久,就算翻遍美洲大陆也要把孩子找回来。

那一团是他心尖尖上的肉。

李斯爵这一走,至少得好几天,莫关关一个人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若是带着她,这一路太累,她受不了。

她虽然肾脏移植成功了,这两年也很好,但这短短两个月,身体一团糟。不能再任她胡闹下去。他想着带她回北京。这话一提出来,就被莫关关拒绝了。

“我不走。我就守在这里。”她说着话,眼睛看天。“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我要是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李斯爵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他知道她一直要守在这里的原因。这么长时间她没有提过叶莫桑,她是在逃避什么吗?她可以接受老虎兔子的不见,却接受不了叶莫桑死亡的消息……每次吃饭,都是摆三个人的碗,每次看到红色的东西都会一把挥到地上。

“关关,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清醒……叶莫桑已经死了。”被高速行驶的车撞出二十米远,有可能活着吗?“你亲眼看到的不是吗?别再骗自己了,好不好……”

莫关关仰起脸,瞪着他,没说话。

突地!把他推开!

走进房间。

李斯爵先她一步挡着门,两两相对,他微叹了一口气,说,“他要是没死,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不是你守着他就会回来。”

“你和我一起走,老虎兔子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再说,我只见过他们几个月的样子,要是找到了,他们长得我认不出来怎么办?”

李斯爵连哄带骗,也亏是现在,莫关关,能被他骗住。她的手松了几分,表情微动,想着他的话。

李斯爵见机又说,“还有你的签证已经过期了,也不能再留这儿。迟早要被遣送回去。”这个,他之前就已经办好了,这会儿只不过诓她跟他回去。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牙根是没有给莫关关留一点儿想头。她不想回去也会被赶回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乘车,离开阿尔勒,这座温暖又残酷的小镇,辗转来到马赛,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舱外的天,澄蓝清澈。

莫关关看着天,李斯爵看着她。从昨天要离开,她又不说话了。

在飞机上,很快的过去一天。

李斯爵或许忘了,今天便是他的母亲齐眉六十岁生日。出了机场,莫关关明显的很累,走路都有些虚,李斯爵便抱起她,直到了车上。

一路,无语。格外沉寂。

这是一种情景,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前些日子,齐眉张罗着要李斯爵回来。相亲。听说儿子今天回来,她便请了那几个女孩来给她过生日。

这不,这一屋子至少有五个大姑娘。最大的也没有超过二十八,年轻,好生养。她现在六十岁,就想着儿子赶快结婚,最好明年抱上大孙子。等着那两个,她怕死了都再见不到一面。

怎么说,都已经离了婚,那孩子也是铁了心不跟自家儿子过了,又何必强求呢。趁着她还能张罗,赶紧张罗。家里这老少三个男的,谁也不这操心,全靠着她一个人。

这憋了许久,此时说起李斯爵,话里话外都想着他赶快结婚。坐在她对面的妇人五十多岁,听了也跟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年轻人要事业,趁着好时光打拼,正好,你看小四现在不是事业大成,这会儿再成个家,没准儿明年你就能抱上大白孙子了。我呀,光是看着,就羡慕得很,不像我就一个女儿,到了也抱不上孙子。”

“现在这社会还讲求那个?儿子闺女都一样,分什么。想了,就抱回家养两天。孩子有两边老人疼着不是更好?”

“还是姐姐你通透,我要是能摊上你这么个亲家就好了。”说着话眼睛瞄向正在弹钢琴的女孩。

齐眉笑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其实,见了这么多姑娘,她最中意这个。和舒缓。二十五岁,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人安静,懂事,大方,比一般的女孩要大气的多。

那模样也好,透着股灵气。

配他们家小四正好。

此刻听了她母亲的话,心里也有数,这厢是迫不及待的想着她闺女嫁到他们家。不过,这事毕竟光凭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自己那儿子,想起来就愁人。反正,她是下了决心,这回李斯爵回来,自己给他下个死命令。今年必须结婚。死活得从这些人里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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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正说着话,左眼皮蹦蹦的开始跳,连对着黎嫂说,“我这眼皮老跳,你看看是不是小四回来了。”

黎嫂唉了一声向外走。刚出门,果然就看到了李斯爵。

屋内一片欢喜和平,当李斯爵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

齐眉看着李斯爵,咧开笑,“我刚刚还说呢。眼皮老跳,准是你回来了——”齐眉话说一半,看到莫关关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再然后反应过来,就是想到老虎兔子。左右瞧了瞧都没有看到人。

“妈。”李斯爵叫了齐眉一声,又拉住莫关关的手说,“我先带她回房。”之后朝着屋里的人笑了笑,上楼。

整个过程都没有让齐眉说一句话,她想跟上去问问,可也不能扔下客人不管,便忍着心里的疑问留在客厅招待。

这一直到了晚上人都散了才有机会问。

老爷子本来是不在这个院住,听到消息,也过来了,李斯爵将事情告诉他们。一家子人顿时如遭雷击。

这好端端的,又变成了这样,这真应了自己那句话。死前都不一定能见到自己那孙子。

听完这话,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想到莫关关,不禁叹道,“这也个苦命的娃。”上一次出那事,他刚好去了海南见老战友,没想到回来就变成那样,才过两年,又变成这样。真是世事难测。

伤心,难过,等缓过这劲儿,齐眉倒是想到一个问题,便问他,“这次她跟你一块儿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我要照顾她一辈子。”言下之意,很明白,他要再娶她一次。

听了李斯爵这话,齐眉想都没想站起来说,“我不同意!”好端端的两个孩子到她手里就丢了。当初放着那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成那样。怎么着她心里都有气。

李斯爵的父亲倒是没有说话。其实,家里的事情主要还是齐眉做主,李斯爵的父亲很少关心。

李斯爵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沉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事情到今天这样,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您怎么能只怪她,不怪我呢?孩子丢了,她比谁都难过。妈。”

这一声妈,叫的齐眉眼泪跐溜就掉下来了。当妈的。又怎么不明白那种心情。

正当齐眉想开口的时候,楼下突然响起了钢琴声,“这大半夜的,谁啊?”

几乎在听到琴声的同时,李斯爵便抬步向楼下走。老爷子他们也跟在后边出来,走到客厅时,便看到莫关关在弹钢琴。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钢琴前面,闭着眼睛。样子像个精灵。谁也不忍心打扰。直到曲子停下。

莫关关手指抚上琴键,李斯爵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想弹,明天再继续。现在很晚了,去睡觉。”

“我能听到老虎兔子,他们在叫我。”莫关关背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钢琴于莫关关而言,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那种特别,一般人也许感觉不到。她最美好的记忆全部停留在这上面。

以至于,李斯爵去美国的这几天,她天天半夜里起来弹琴,吵得人睡不着。任别人怎么说都不听。

受得刺激太大,所以精神上难免有些那什么,但像她这样,确实太奇怪,便忍不住想,是不是脑子有点儿不正常了。

连着十来天都这样,齐眉禁不住和李斯爵打了一个电话,问出心里的疑问。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让儿子说了一顿。

他怎么说来着?他说,你别整天胡思乱想,她就是还没想开。心里惦记着孩子。你就别添乱了。好好让黎嫂给她调养调养身子。

这一个电话打得,让自己生了一肚子气。

其实,齐眉的怀疑,不无道理,他们都是站在里面看,而她是站在外面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六十年走过来,看什么看不准呢。

所以当李斯爵回来的时候,她接着那天没说出的话,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照顾她,娶她,原先我是不同意。那会儿心里对她有气,可再往后想,这事就不单单是那么简单了。咱们家虽不是那么显赫,但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你要照顾她,行,我不反对,留着这里,我照顾,但就是不能娶她。你将来要娶得,别的先不说,至少得撑得起门面,别一说出来就招人笑话。”

听着齐眉的话,李斯爵的眉头越皱越深,自己一回家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她拉到房里,一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也不知道您根据什么,就说她那样。反正,您别折腾了,这辈子,我就认准了她,我娶她一次,还能娶她第二次。”

“你——”齐眉咚的站起来,蹭到了茶杯,“叭!”的一声摔在地上。

听到动静,老爷子敲了敲门,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到俩母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动什么手?都多大的人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嫁给我,是我赢逼得她,硬强的她,是我用她的朋友威胁她……”李斯爵一句一句的说着,从强迫她到耍着手段娶了她,从打她那两巴掌到,从害得她差点儿丢掉命到利用孩子威胁她,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说了出来。

他把所有的错都拦在自己身上,如今,说出来。他觉得,这几年,他确实错的很离谱。

听完他说的事情,坐在椅子上的两个老人早就坐不住了,那个气血翻涌。原以为只是两个人性格不合,年强气盛,真没想到他居然干了这么些个事。

老爷子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是东西的孙子?!真丢我老李家的脸!”说着话,气得老爷子拿着拐杖就打他,一下一下的下手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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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拐杖一下一下落在身上。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老爷子一向都十分疼爱这个孙子,从小到大,没舍得打一下,这会儿吭吭的揍,齐眉听了那些事,也知是他的错,没有开口替他求情。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即使做了再多的错事,但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眼看着老爷子没有停的意思,赶紧上前,眼里含着泪意。抓着老爷子的拐杖。

“爸,您别打了。他,知道错了。”

也是,如果不知错。就不会言说。那么多的事。

“你撒手!”老爷子冲她喊一句,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真真爱之深责之切。

齐眉看了一眼李斯爵,心颤颤的,一横心把手撒了,对着老爷子说,“现在成这样,您再打他也没用了。知错能改,让他好好反省,不比打死他强吗?”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使劲的在他后背上打了一下,扔下拐杖,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的。毕竟已经是八十岁。禁不住这么折腾。

老爷子停了,齐眉赶紧扶着李斯爵,用袖子擦他的脸,头上全是汗。下手那么重,怎么能不疼呢,也不知道吱一声。平时挺会哄老爷子高兴,怎么到了这会儿就这么倔呢?那么半天,一声都不吭。但凡他喊句疼,老爷子下手也能轻点儿。

她拎着衣袖,给他擦汗,心里疼的嘶嘶,李斯爵移下目光,对着她,声音带着些哑,他说,“你说你儿子能心安理得的去过好日子吗?……娶妻生子……呵——”他轻扯嘴角,那最后一句,让人听了格外的心酸。

齐眉忍在眼里的泪,止不住的落下,看着李斯爵挺着身子走出去。那身影。僵硬。笔直。

老爷子和齐眉都看着,相顾无言,正要起身,就见李斯爵开门,又进来,“关关呢?她是不是出去了?”

“没啊,我早上还见着她呢,一直在你房里。”

“我哪儿都看了,没人。”

“我跟她说,今天你回来,她是不是等不及去找你了?”

不待齐眉说完,李斯爵就抬腿向外走,也顾不得身上的疼。找了一圈还是没半个人影,便向外走,这才看到原先停在外边的车不见了。想着她肯定是开着车出去。

开着另一辆车出去,走到半路,接到一个电话,是李瀚的。

“刚刚交警队打电话到公司找你。好像说是莫关关在那里。我现在正往那儿赶。你别担心了,这儿交给我,你专心的在那儿——”

李斯爵直接打断李瀚的话问,“在哪个交警队?”

“你回来了?——”李瀚话还没问完,那边就挂了电话,心想莫关关真成了他的宝贝疙瘩,自从结了婚,把他们这帮人都扔到了一边。现在更是。

不过,他那条路真是难走。从小一块,李斯爵的性子,他知道,若不是看上了眼,哪会在莫关关身上费那么大的劲,可现在落得个儿子女儿都丢了……如此想着心里有几分难受。

一个从东边过来,一个从西边过来,俩人倒是在交警队上碰头了,互相看了一眼,往里面走。走着走着,李瀚不觉想,这个地方怎么有点儿眼熟。

李斯爵心思可没在这上,大步跨着,直接向房间走去。

门一响,莫关关立马回头,一看到李斯爵,便向他跑过去,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有消息了吗?他们是不是找到了?是不是?”

莫关关急切的问,把一旁的两个交警当成是透明的,李斯爵目光扫过那两个人,拿下莫关关的手攥到怀里,“先坐下。”

莫关关直直的瞪着他,不动,等他的回答。

“是有消息了。回去再告诉你。乖,听话。”李斯爵说了这话,莫关关松动,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安安静静的坐在李斯爵的旁边。

屋里一共两个交警,另一个去倒了几杯水,剩下的这个将事情经过说出。

限速80,她愣是开到了180,而且还没有驾照,不过这袭警——“你能告诉我这一条是怎么来的吗?”李斯爵挑了挑眉毛问他。

这厮开口就是许多的怨气,以为多大的事,原是莫关关甩了他一个耳光,事情就屁大点儿。

被女人甩一个耳光,也叫袭警?还说的格外认真,义愤填膺。李瀚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位二交警,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难怪刚刚进来觉得眼熟,这地儿不是来过吗。眼前这个愣头青,就是四年前,把他们哥几个都带到局子里的那位。呵呵,这下倒是有意思了。

这交警说完,李斯爵沉默,回头看着莫关关,莫关关似乎也在听着刚才的话,“他拽我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抢我的戒指。”

莫关关说着话,不禁摸上左手的无名指,李斯爵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微暗。目光转到她的手腕,确实有个红印,明显的是被人用力拽的。

他瞬间眯起眼睛,看着那红痕格外刺眼。

“咱们能回去了吗?”莫关关拉起李斯爵的手,问,其实心早就不在了。只有老虎兔子。

若换做以前,李斯爵绝对会好好的招呼那交警一顿,不管他有错没错,如今,经了那么多事,心思倒是开阔了。说实话,这人不错。虽然愣头愣脑。这社会污浊,希望他的这份难得,不会被慢慢的打磨掉。而他,不愿意再做那磨掉人的帮凶。

于是,将事情交给李瀚善后,带着莫关关回去。

“老虎兔子在什么地方?”一上车,莫关关就迫不及待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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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爵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警方抓住团伙中的两个人,据说,老虎兔子就在洛杉矶,被某位富商买走。具体的还在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声音里难掩欣喜之情。

听了这话,莫关关自是高兴万分。这么多天,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那一瞬间,她似乎在黑暗里看到了光亮。

她忽然起身,半抱住李斯爵,轻言道,“谢谢你。”

对于她的亲近,李斯爵甚是惊喜,但耳闻她那句谢谢,心里顿时失落几分。他又怎么不明白,她此番举动的潜在的情绪。她,始终拿他做个外人。不是‘内’人。

如果可以他倒宁愿希望和叶莫桑光明正大的比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占着她心里一半的地方。

直到莫关关放了手,坐回原位,他还有些失神。

但这失神不过片刻,已然消失。

到家已是很晚,街外停了不少车,进不去,李斯爵只好将车停在外面。

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在玩篮球,一个不小心就冲着他们飞过来,李斯爵连忙转了个身,护着莫关关,挥手将球打开,却在动作的时候,扯到了背,疼的“嘶——”一声。那会儿老爷子下手狠,应该是肿起来了。

“你怎么了?有没有事?”莫关关抬眼问他,他摇摇头,继续向前走,身体略显僵硬。莫关关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这些日子,因莫关关住在他的房间,他便搬到了隔壁的房间,这会儿回到家里,午饭点儿已经过了,就让黎嫂做了一个汤,几个菜给莫关关。

倒是自己一个人向房间走去。

那会儿不觉,此时,才觉背上疼的厉害,进了房间,将衣服褪了,走到卫生间里,放慢热水,躺在浴缸里,泡了泡,略微好些。

晚上吃饭时,齐眉一直拿眼扫莫关关,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看到母亲的目光,李斯爵便主动地为她夹菜,齐眉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过后,齐眉从房间里拿了一管药走到李斯爵的房间。白天打那么重,心里一直惦记着。

“您还没睡呢?”李斯爵看着齐眉进来便从床上下来,她刚刚可是看得清楚,他是趴在床上的。

“你把衣服脱了。”

“妈,不用了。我没事。”

“你脱不脱?不脱我给你扒了。”难得母亲有如此强硬野蛮的一面,李斯爵笑笑,撩起衣服,脱到一半,门响了,回头一看,正是莫关关。今天晚上他的屋子,可是格外的热闹。

莫关关一进来,就看到他正脱衣服,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李斯爵冲着齐眉看了一眼,齐眉站起来,说“你们两个别太晚睡。”然后就走出房间。

待齐眉走后,李斯爵看着莫关关,问,“是不是有事找我说?”如果没事,她怎么会主动的来他房间。

莫关关没说话,突地想起白天他替自己挡的那一下,又看到放在床上的药,便动了心,直接拿起那药,对着李斯爵说,

“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点儿药。”

李斯爵愣了一下,想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怔过片刻便利落的将上衣除去,这身子,巴不得让她看呢。

背上一道一道的,又青又紫,莫关关看着,显然不是被篮球砸的,想也没想,便问,“这怎么弄得?”

“爷爷打的。”李斯爵说,声音里竟有一股委屈。不知怎地就动了莫关关心里那根柔软的弦,

她让他趴在床上,自己蘸去药,抹在他的背上,“你一定是做什么惹他生气了,有时候老虎和兔子气得我没法的时候我也会下手打他们,打疼了就哭,回头有得哄他,他嘴里只嚷着疼,我就这么给他揉,每次揉完,他就不哭了,还格格的笑。”莫关关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嘴角含着一抹笑,那副样子透着一股柔和的光。

现在只要是有关老虎兔子的任何一点儿消息,都能让莫关关高兴起来,而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关心,亦是让李斯爵欢喜无比。

他噌的一下转过身,将莫关关拉下,赤露着胸膛将她搂着。“关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说,含着期待,小心翼翼。

莫关关突然愣住身子,而后大力推开他,站的远远,“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她说,似乎云淡风轻。却莫名的透着些伤。

李斯爵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笑也随之凝固。这是这两个月来,她和自己说的第一句有关他们的事,但开口却是这个。孩子还没有找着,她就——又想和他划清界限。

他不许,叶莫桑已经死了,她总不能活在那个时候,不能就这样把他否决了。在他知道怎么去爱她的时候。

“叶莫桑已经死了。你的心呢?”心只要不死,总有一天,他能让她感到。

他的话无疑无形中给莫关关一个重击,这么多天闭口不谈那个名字,因为每一次提到,她都会有些发狂。但,越是这样逃避,越是严重。他要和她重新开始,她必须正面那些事。走出那个结界。

莫关关直瞪着眼看他,不说话。突然摔下手里的药管!

李斯爵先她一步,抵着门。今天他就要她面对那件事,“叶莫桑已经死了。你忘了吗?他就死在你的面——唔——”

莫关关突然咬上他的肩,发狠似的咬着。李斯爵痛哼一声,却仍旧不放弃,继续说,“叶莫桑死了,他在阿尔勒出车祸死了,在去追老虎兔子的路上被车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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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爵说着,一字一句,忍着疼,势必要让她听到,听进心里,他已放纵她太久。他要让她知道,叶莫桑已经死了,已经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那个人。她有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她应当坚强。

一辈子那么长,总是要走下去,那一步错了,飞了,离了,也许在下一个路口又重了。怎么就会陷进去出不来呢?以前的那个爱笑,爱闹,爱耍别扭的人……

“关关……”他皱着眉叫她的名,“你总是这样,一遇到问题就只会逃避,以前我们在一起,出现了问题,你不听解释,不想办法解决,就会逃个一干二净,一次,两次……我可以找,我还有力气,我能找,但是这一次,你别再逃了,为了老虎兔子,勇敢的面对,好不好?”

话语一点一滴透过耳多传进脑海,她不傻,只是在骗自己。借着胡闹,麻醉自己……但事实终究是事实,不因她不承认就变得不存在,时间过去,她慢慢松了口,浑身若失了力气,头抵在他的胸前。哭的像个孩子。

这么长时间,她终究是累了……

李斯爵伸手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脑袋顶上,不留缝隙。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在暗暗的夜里。他听着,亦是撕心裂肺,却同时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至少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夜很长,往前进一步,也许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他拥着她,黑暗里绽了一抹笑。

李斯爵这边,步步走的精准,倒让齐眉睡不着觉了,刚睡下,似乎又听到了钢琴声,激灵一下子就坐起来,再一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些个夜里,天天晚上能听到莫关关弹钢琴,这大半夜的,怪瘆得慌。劝过不知多少次,也劝不动,今天晚上,倒是还没听到。

看了看表,已经一点钟,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不由琢磨起这些事。关于李斯爵的,关于莫关关的。

想着想着,不觉叹了一口气。

要说小四,他也是真的聪明,直到事后,齐眉才觉出点儿门道。他故意挑着老爷子在的时候说那些话。就是吃准了老爷子的脾性。他坦承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把人好好的姑娘毁成那样,老爷子那秉性,刚正,就算他不想对人负责,老爷子都得逼着他。

算来算去,逗了这么大个圈子,目的不就是要娶莫关关吗?有老爷子硬撑着,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自己这儿子啊,哎~~~~连他老妈都算计住了。为了那个女人。

想着想着,齐眉不禁又叹了口气,李斯爵的父亲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到她还没睡,不禁问,“想什么呢?大半夜的坐着不睡觉。”

“想你儿子。”

“小四儿怎么了?”

“也不知道他像谁,白天那出,把我都算进去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那脾气,他要做的事,必定是得做成。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吗?”

“所以啊,我也不管了。他爱娶谁娶谁。就是关关这孩子……我实在担心。你说要不要给老赵打个电话,让他给过来瞧瞧。”

“给老赵打什么电话?他是精神科的大夫。你找他干什么?”齐眉张着口,还想说什么,他按灭灯,咕哝了一句,“大半夜的别瞎想了,睡觉吧。”

齐眉看了他一眼,没动。沉着眼,愈发觉得得请个医生过来。别的不说,至少得是个心理医生。短短一天大喜大悲,受了那么多刺激,没事才怪。但凡是个人就不会没事。

那谁不是女儿得白血病死了,自己弄出个抑郁症,半夜里跳楼了,还有那谁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人,早就睡了。

齐眉长叹了一口气,关了灯,躺下睡觉。爱咋咋地吧,她不管了。反正老的小的,哪个她都管不了了。

如今,倒是不想再计较些什么,但愿一家子团圆,平平安安的就好。

虽然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这么多天看过来,总是与先前那般不一样,还有她那俩孙子,见不着,怎都不是滋味。

心里惦着这事,辗转反侧,好不容易重新睡着,又做了一大堆梦。一会儿是莫关关,一会儿是老虎兔子,一会儿又是李斯爵,乱糟糟,醒来冷汗连连。

于是早上趁着莫关关还没下来,齐眉见着李斯爵,便忍不住将心里的顾虑说出来。李斯爵听着,没说话,好半天才抬头,给了她一句,妈,你想太多了。

真真叫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姨。”

这一声叫的,着实让齐眉愣了一下,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叫她,连应着,“嗯,赶紧坐下吃饭吧。”

莫关关依言坐下,在李斯爵的旁边,齐眉在饭桌上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倒真是看不出什么,暗自想着,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我打算搬出去住。”这话一说,就连莫关关也停下了筷子,一桌人都看着他。

“好好的在家住,搬走干什么?”齐眉问他。思索难道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李斯爵喝了一口汤,接着她的话说,“那边的房子空着,离公司近,方便。这么多天,积了不少事,又赶着处理。”

李斯爵如是说着,老爷子叮嘱了几句,又继续吃饭。

齐眉的眼光在李斯爵和莫关关之间扫了扫,大约猜到他心里肯定打着什么主意,也就没再说什么。

Ps:抱歉,前些天有事,挺赶得,没时间。年保证不会弃文,没有意外,这个月结文。多多担待。O(∩0∩)O~

听,花期越来越近16

吃过饭,李斯爵上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刚刚装到包里,门开了。回头看到莫关关站在那里。

“怎么了?”

他问,莫关关握着门把顿了会儿,说,“我已经把东西收好了,等会儿林非白来接我,我,跟你说一声。”

莫关关开门这话说的倒让李斯爵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要搬去哪儿?林非白那儿。”

“不是,以前的公寓空着没人住。”

李斯爵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些天,我看你在这里住的不习惯,所以才说要搬出去,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块儿搬出去住。”

“这不太好吧,我们已经——”莫关关说着,心里想着他们现在真没有什么关系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再和他住一块儿。李斯爵听着,眉头一皱,打断她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话,

“关关,不用你再提醒,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还有老虎兔子不是吗?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过两天我还要去美国,打算跟你一块儿。你要分开住,这一趟一趟的,怪麻烦,你说呢?”

虽然简简单单的一番话,确实动了份心思,尤其最后那一句,他是在问她,征求她的意见,不是往常那般强硬的命令。

现在莫关关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没顾得他那么多,略想了一下,点头应了一声,说,“那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别来了。”

李斯爵淡淡嗯了一声,莫关关转过身出去,这时李斯爵嘴角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自从出了那事后,她一直都混混沌沌的,今天是他见到她最清醒的一天,他很高兴。虽然她对他过分疏离。他依旧高兴,那顿打,那顿咬,都没白挨。

暗自高兴着,这幅样子被进来的齐眉看到,不由啐了他一声,“臭小子,真是看着媳妇儿忘了娘。”这些天前前后后没少被他算计。真是头白眼狼。

李斯爵咧嘴一笑,将齐眉按到沙发上,撑起手给她捏起肩膀,“哪能,怎么都是从您肚子里蹦出来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妈。”

这话哄得齐眉高兴,笑骂了一声,“嘴贫。”继续接受李斯爵的伺候,过了会儿拂下他的手说,“好了,赶快收拾东西吧,我知道你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好了。不过凡事总有个度,不能太过了。”齐眉大约是想到以前他办的那么些个事,最后一句话算是叮嘱他。

“女人哪,都想找个疼自己,爱自己的人,谁也不例外。”

经过这么多事,李斯爵也是明了,随即应了一声,搂着齐眉,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妈,谢谢你。”

无论多大,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正如李斯爵父亲那晚说的话一样,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样吗?也是倔起来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但愿这一次能有个好结果,别再折腾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

齐眉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李斯爵和莫关关搬进了以前住的别墅。对莫关关来说和他一起的记忆并不好,大多数都是不如意。

上了楼,李斯爵把她的东西放在南面的第二间。那个房间——是他们两个的卧室。

如今再见,同样的摆设,同样的装饰,这几年好像都没有变过,莫关关站在这里,有些记忆不经意的跳进脑子里。

“换一间吧。”她闭着眼说。

李斯爵看到她眼神波动,装作无事般。

“干嘛要换?这个正对着太阳,阳台上还有摇椅,旁边有书架,我记得你闲的时候最喜欢窝在这儿看书……”

李斯爵说着,莫关关听着,眼睛随着他的话向四处看,以前不觉,现在才知原来他也是用了心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那些小习惯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到心里了。

一时间有些感慨。

心思飘远。

等她回过神,李斯爵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你先休息会儿。我出去了。”

轻轻的关门声,房间里就剩下莫关关。她不由自主的走到阳台上,没坐下,静静的站着,手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个戒指。闪闪的。冷冷的。

无论戴多久,还是冷的。

如果一开始她没有想到他的用意,经过此番,她十分明了。只是,还有可能吗?她摸了摸戒指,闭上眼睛。心里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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