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昕琪自前几天伤势痊愈,每天下学后便正大光明地找夏侯昕瑶挑战,结果可想而知,不是今天身上多了块淤青,就是明天摔个狗啃泥,看得顾氏心疼无比,每每见到夏侯昕瑶都欲言又止。连续十天后,夏侯昕琪再次呈五体投地状伏倒在夏侯昕瑶的跟前,气愤地大喊:“我不服!不服!”
夏侯昕瑶摸摸下巴,道:“这样好像太轻松了些,敢不敢跟我玩点大的?”
“来就来!”夏侯昕琪霍得跳起来,牵扯到膝盖的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夏侯昕瑶道:“不如这样。若你输了,便蹲马步一个时辰。若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好!谁怕谁!”夏侯昕琪看着夏侯昕瑶施施然地去用晚饭,心有不甘,回自己的院子顶着夕阳蹲马步。
一刻钟后,夏侯昕琪大汗淋漓,丫鬟钟泉林试探道:“二小姐,您真的要蹲马步一个时辰吗?”
夏侯昕琪道:“闭嘴!”
半个时辰后,夏侯昕琪饥肠辘辘,钟泉林道:“二小姐,不如先用了晚饭?”
夏侯昕琪摇头。
大半个时辰后,夏侯昕琪全身发麻,饿得头晕目眩,钟泉林道:“二小姐,您真的不去吃饭?”
夏侯昕琪瞪眼。
一个时辰后,夏侯昕琪两眼一翻,倒地不起,道:“泉林,快……快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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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顾氏见夏侯昕琪迟迟不来,赔小心地问夏侯昕瑶,俞霏霏抢先答道:“回侯君,是大小姐见二小姐下盘不稳,正让她蹲马步呢。”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顾氏不好对此说什么,只能作罢。
是夜,俞霏霏服侍夏侯昕瑶休息,思忖再三,壮起胆子道:“大小姐,这蹲马步的时间可不可以减少一些?”
夏侯昕瑶一怔,才想起是夏侯昕琪的事,笑道:“怎么,是昕琪让你来向我求情?”
俞霏霏道:“不是。是奴婢担心侯君那里……”
夏侯昕瑶不说话,俞霏霏续道:“还有您每次与二小姐打斗时,出手可以轻些吗?奴婢瞧着侯君很是心疼,二小姐毕竟还小……”
“霏霏,你几岁开始学习岐黄之术?”夏侯昕瑶打断她,道:“这些年又吃了多少苦?”不等俞霏霏回答,又道:“除了大师姐,我们师姐妹四人年纪相仿,哪一个不是五六岁开始习武?哪一个没有蹲过马步?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她不如干脆将那柄雁翎刀锁进兵器库里。”
“话虽如此,但二小姐毕竟不同。”俞霏霏苦恼地皱起脸,道:“您想想侯君近日的神情。”
夏侯昕瑶沉默下来。
俞霏霏不敢多说,放下纱帐,吹熄烛火,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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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昕瑶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依稀听到响动声,透过纱帐,只见一团黑影倒在窗下。她一动不动,倒是那团黑影先开了口:“昕瑶,你再不过来帮我,你的未婚夫就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修罗,是你?”夏侯昕瑶匆忙间披上中衣,掀开纱帐下床,点燃灯烛,赤脚走到修罗身前,见他脸色惨淡,左手按着腰,五指已被鲜血染红。
修罗无力地躺在地上,目光触及她来不及遮掩的大红抹肚,甚至能瞧见抹肚上用金丝线勾勒的牡丹花一角,无辜地眨眨眼,道:“芙蓉帐暖度春宵。昕瑶,你是在勾引我吗?”
夏侯昕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系上衣带。
修罗大笑,却牵动腰间的伤口,笑声戛然而止,痛得脸色大变,忙咬紧牙关忍住不出声。
夏侯昕瑶见状,顾不上与他斗嘴,一把抱起他,手中的重量却出乎意料的轻,与他欣长的身形全然不符。
修罗笑容依旧,颤声道:“你是第一个这样抱我的女人 。”
“闭嘴!”夏侯昕瑶绷着脸,将他放到榻上,起身找来药箱与布巾,为他清洗包扎伤口。
不多时,修罗衣襟大敞,白玉般的胸膛一览无余,淡粉色的疤痕纵横交错,左腰的刀伤上皮肉翻卷,流出的鲜血一滴滴地浸染竹席,兀自笑道:“昕瑶,你这样容易长皱纹。来,给本公子笑一个。”
夏侯昕瑶神色愈发严肃,望进他的眼睛,修罗笑容一滞 ,复又笑道:“这次是我轻敌了,没想到她居然会花重金请杀手来要我的命。”
“结果呢?”夏侯昕瑶手中不停,擦干净伤口后上药。
修罗不能自己地浑身发颤,缓了缓呼吸,才道:“已经解决了那几个杀手,她暂时不会找我的麻烦,只是那个院子不能再去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夏侯昕瑶帮他穿戴整齐,无意看见他胸口上的白色花苞纹,也没有多想。
修罗满不在乎道:“当然是重新找个落脚点养伤。”
夏侯昕瑶回过身,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道:“不如住在将军府养伤,我会护你周全。”
修罗心头一喜,想起眼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终究还是摇头,道:“若被大将军看到我重伤在身,恐怕更加不会同意你我的婚事。等我养好了伤,再上门拜访不迟。”
夏侯昕瑶一心牵挂他的伤势,对他的胡说八道直接无视,只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离开?”
“是。”修罗挣扎着要起身,道:“只是手头银子不够,有点麻烦。”
夏侯昕瑶急道:“你别动。京城局势复杂,那些富贵人家轻易动不得,小心捅了马蜂窝,银子的事由我来解决。既然你不愿住在这里,我这便带你去找间客栈休息。”
修罗笑得眯起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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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昕瑶在屏风后穿好衣裳,数了下荷包里的银子,不过几两碎银,前世今生头一次为银钱的事发起愁,对镜梳发整理仪容后,再次抱起修罗出了门。走到外间时,却发现守夜的俞霏霏早已醒了。
俞霏霏见了夏侯昕瑶怀中的修罗,心里再厌恶修罗也不敢当着夏侯昕瑶的面表现出来,恭敬地叫了声“大小姐”,站到旁边不吭声。
夏侯昕瑶心想这事终究瞒不过俞霏霏,正好她懂医术,便大略地说了,叮嘱她不许对旁人提及此事,并吩咐她在天亮前将寝室的血迹清洗干净,又从她手里拿了不少外伤药,避开护院一刻不停地翻墙走了。
此时刚过子时,街上一片冷清,夏侯昕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低头去看修罗,不知何时他已入睡,薄唇微抿,双眉紧蹙,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夏侯昕瑶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场景,下意识地用指尖抚平他的眉头,暗暗一叹。她寻了客栈,安置好修罗后,一手托着脑袋,坐在桌旁打盹。
没过多久修罗却是醒了,开口叫人。夏侯昕瑶打个哈欠,拖着脚步走近,却见修罗双颊潮红,伸手一探额头,掌心下一片滚烫,烫得她一下子缩回手。
修罗低低一笑,声音嘶哑:“你怎么还没走?你果然是舍不得我。”
夏侯昕瑶没心情理会这些,起身寻来布巾,用冷水打湿了,覆在修罗的额上,留下一句“我去吩咐小二请大夫”,径直出门。
修罗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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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夏侯昕瑶去而复返,守在修罗的榻边,不时地替他更换湿布巾,偶尔往屋门的方向看一眼,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手背一暖,却是被修罗伸手握住。
修罗也不说话,默默地望着她。
夏侯昕瑶承受不住他此刻的目光,脸庞微热,却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着了魔似地看着。
修罗温柔一笑,缓缓地与她十指相扣,夏侯昕瑶挣不脱,又不敢用力过大,只能任其摆布,垂下眼再不敢接触他的目光,只觉彼此间的触感分外清晰,对方掌心边缘粗糙的薄茧擦着自己,掌心温暖而干燥。
直到小二带着大夫敲门进来,修罗才放开手,夏侯昕瑶松口气,隐隐又觉得有些遗憾,站到角落里缓和心跳。
大夫把了脉,看了修罗的伤口,写下方子交给夏侯昕瑶,叮嘱一番养伤期间的忌讳,拿好诊金背上药箱走了。
夏侯昕瑶将药方连同身上所有的银两都交给小二,令其用心照顾。小二离开后,夏侯昕瑶不敢再与修罗单独相处,抬脚就想走,被修罗唤住:“昕瑶,客栈里太过嘈杂,不利于养伤,我想住到郊外小村庄里。”
夏侯昕瑶道:“好,我去安排,如果一切顺利,午饭前我就能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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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夏侯昕瑶甚至顾不上多年养成的晨间练武习惯,直接去找顾氏。
其时顾氏才梳洗起床不久,见了长女心里高兴,亲热地想拉过她的手一起去用早饭,手伸到一半又讪讪地收回,道:“昕瑶,昨夜睡得可好?”
夏侯昕瑶心里奇怪顾氏的动作,面上不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鼓足勇气道:“爹爹,可否给孩儿一些银两?”
“月例银子不够吗?”顾氏时时担心自己照顾不周委屈了长女,此问并无她意,说着已起身进寝室拿银子,可叹夏侯昕瑶上辈子出身皇室,今生与她关系亲密的杨靖等人都是自幼失父,如何能明白他的拳拳爱女之心,惴惴道:“是孩儿的那位朋友急需用钱。”
顾氏听罢神色一凛,随即恢复慈祥神色,走出寝室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她的手中,道:“你且先用着,不够再来找爹爹。”
夏侯昕瑶心下感激他的慷慨解囊,正要开口告辞,顾氏随口道:“不知你的那位朋友年龄几许?”
“……十七岁。”夏侯昕瑶不知不觉便撒了谎。
顾氏的笑容毫无破绽,道:“哦?倒是与阿梓同龄。何时请你那位朋友来家里坐坐?”
“他受了伤,恐怕行动不便。”夏侯昕瑶低着头,自然没瞧见顾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反感,只听他语气温和:“既受了伤,便好好养伤。你且再等一等,爹爹让下人去库房里拿两支人参,你稍后带过去。”
夏侯昕瑶喜道:“多谢爹爹。”
顾氏发笑道:“那人既然对你有救命之恩,便是整个将军府的恩人。区区人参,何足挂齿。”说罢安排人去取参,又向夏侯昕瑶道:“你也一同前去,拿了人参直接出门,不耽搁时间。既然是与朋友相聚,没必要带上随从,你自己当心便是。”
夏侯昕瑶恭声应下,转身就走。
顾氏看着她匆忙而去的背影,轻蹙眉尖,犹豫片刻,还是命人唤俞霏霏过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