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里,傅灵琳正独自品茶,见夏侯昕瑶推门进来,傅灵琳感慨道:“小师妹,看来你我之间的默契尚在。”
“自然。你那话说得奇怪,因为你从不单独找叶子,那便是在暗示我,你还有话对我说,只是碍于修罗在场。”夏侯昕瑶径自在傅灵琳的对面坐下,喝口茶,终于能缓下气。
傅灵琳开门见山道:“小师妹,你当真对他动了情?”
夏侯昕瑶一顿,点头承认。
傅灵琳迟疑道:“那……阿梓师弟……”
夏侯昕瑶道:“我知道。”
傅灵琳颇感意外,道:“你明白阿梓师弟对你的情意了?”
夏侯昕瑶道:“啊……是。”
傅灵琳心思转了转,试探道:“阿梓师弟对你用情至深,师傅也曾向我透露口风,有意将阿梓师弟许配给你。你的意思呢?”
夏侯昕瑶惊道:“师傅有这个打算?我怎么从来没听师傅提起过?”
傅灵琳心中一突,才知是自己心急了,眼前这人不好糊弄,万一坏了阿梓师弟的好事可悔之晚矣,只道:“你当时年纪小,情窦未开,而情之一字,最讲究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师傅自然不会同你明说。”
夏侯昕瑶点头认同。
傅灵琳小心地问道:“小师妹,阿梓师弟和那人,你到底选择娶谁?”
夏侯昕瑶道:“一切听从父母之命。”
“啊?”见夏侯昕瑶一本正经,神情不似作伪,傅灵琳终于彻底无语,得,还是循规蹈矩的榆木脑袋!
夏侯昕瑶不解道:“难道不该这样?”
“没有没有。”傅灵琳直摇手,心道这样更好,省得担心有人会搅黄她与阿梓师弟的婚事,也就阿梓师弟的性子,非要相爱才能成亲,直接听从母父之命,还哪来那么多烦恼?再一想,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情:因为爱的太深,才会这样在意对方。
傅灵琳愣愣地出神,夏侯昕瑶也不打扰,直到傅灵琳叹口气,夏侯昕瑶才道:“二师姐,你有心事?”
傅灵琳勉强笑了笑,道:“别提了,还是说说你吧。既然你喜欢修罗,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夏侯昕瑶道:“我只知道他无父无母,以及真实的年龄。”
傅灵琳道:“就这些?”
夏侯昕瑶道:“就这些。”
傅灵琳无语。
夏侯昕瑶微笑道:“来日方长,不急。”
“小师妹,你变笨了。”傅灵琳正色道。
夏侯昕瑶肃容道:“二师姐,我们好久没切磋了。”
“别!千万别!”傅灵琳摆手不止,郁闷道:“每次都被你揍得那么惨,明明我比你早入门四年。”
夏侯昕瑶嗤道:“谁教你总偷懒。”
傅灵琳无力地翻个白眼,道:“小师妹,你不知道自己是云宗第一用功的人吗?不仅习武练剑,连骑射功夫都日日勤练,还读书习字。我如果像你那样,早累死了。”
夏侯昕瑶不愿深入这个话题,只道:“你方才是想说修罗这个人不简单吗?我都明白。”
傅灵琳纳闷道:“既然明白,还喜欢他?”
夏侯昕瑶笑而不语。
话已至此,傅灵琳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诚恳道:“小师妹,你与阿梓师弟从小关系亲密,非其她人能比,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别伤他的心。”
夏侯昕瑶道:“嗯,我知道。”
傅灵琳道:“二师姐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哪一天你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伤害到阿梓师弟,二师姐决不会袖手旁观。”
二人都是极聪明的人,傅灵琳点到即止,夏侯昕瑶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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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傅灵琳的屋里出来后,夏侯昕瑶就有些心事重重,发泄似地踢了下廊上柱子,顿时痛得皱起眉,趁四下无人,赶紧蹲下身揉脚,也教她清醒许多。
书上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想起昨天夏侯云归交代的事情,夏侯昕瑶当场有了主意,即刻去兵器库精心地挑选了两副弓箭,孤身上偏院的练武场练习骑射。
傍晚夏侯昕琪下学回府,尚未缓一口气,便换上骑装,迫不及待地去漪澜院寻夏侯昕瑶。一到漪澜院,才从小厮泽兰的口中得知夏侯昕瑶正在练武场,又小跑着奔向偏院,累得丫鬟钟泉林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
足足能容纳千人的练武场内,就见夏侯昕瑶一身黑色骑装,漆黑长发高高地束起,发丝随风飞舞,胯下骏马迅捷如电,扬起阵阵尘土。夏侯昕瑶神情冷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数十丈远处三个由人操控的不停移动的箭靶,先后从箭囊里取出羽箭,搭箭扣弦,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枚羽箭都正中红心。
夏侯昕琪看得热血沸腾,就要鼓掌叫好,猛然想起自己与夏侯昕瑶的“敌对”关系,讪讪地放下手,轻轻地哼了声。
夏侯昕瑶利落地纵马一个回身,放缓马速,转首看了眼自己的成绩,略感满意,总算没有非常对不起上辈子日复一日的辛勤练习,这才向夏侯昕琪纵马而去。
夏侯昕琪竭力克制内心的激动情绪,淡漠道:“姐姐。”
夏侯昕瑶随意地点点头,飞身下马,接过俞霏霏递上的湿布巾擦汗,一面取了另一幅弓扔给夏侯昕琪,道:“昕琪,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拉开弓。”
夏侯昕琪手上一沉,手忙脚乱地拿稳,学着方才夏侯昕瑶的姿势拉弓,用力!
没拉动。
再用力!
还是纹丝不动。
夏侯昕琪憋得满脸涨红,不蒸馒头争口气,使出吃奶的劲,终于将弓弦拉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夏侯昕瑶见状颇显无奈,不能怪夏侯昕琪力气小,怪只怪将军府的弓箭都用于实战,需要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兵器库里倒有轻巧方便的袖弩,可惜与夏侯云归的初衷不符,只得道:“昕琪,等过几日娘专门为你定做的弓箭完成后,我再教你练箭吧。”
“……是。”夏侯昕琪放下弓,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夏侯昕瑶的差距何止千里,简直是拍马莫及。
见夏侯昕琪神色沮丧,夏侯昕瑶想起平时夏侯昕琪与顾氏的亲密,一时欲言又止,转而想到夏侯云归对二女截然不同的教养方式,一个入江湖名门习武,一个却呆在学堂里读书,当真是教人猜不透夏侯云归的用意。
俩姐妹心思各异,气氛安静的诡异,一旁的俞霏霏心中焦急,唯恐这对姐妹再次动手,伤了哪一个自己都担待不起,忽听得背后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有少年温柔道:“昕瑶,你果真在这里。我来府上也有大半天了,带我四处走走吧,屋里闷得慌。”
夏侯昕瑶不由脸上一热,夏侯昕琪已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往自己的方向徐徐走来,一袭玄衣愈发衬得他容颜如玉,眼神似笑非笑,教人几乎无法直视。
修罗笑道:“昕瑶,你身边的这位小姑娘就是你的妹妹吧?”
“嗯。”夏侯昕瑶反应过来,忙不迭向修罗与夏侯昕琪介绍彼此。
夏侯昕琪将手中的弓交给俞霏霏,上前一步,有模有样地拱手一礼,道:“修罗公子。”
修罗还礼道:“二小姐。”
夏侯昕琪彬彬有礼道:“早先听爹爹说今天有贵客到,但昕琪课业在身,无法出门相迎,也未曾亲自拜访,还请公子海涵。”
修罗忍不住往她稚嫩的脸上多瞧了几眼,暗道她果然如坊间传闻聪慧知礼,口中道:“不敢劳烦二小姐。”
夏侯昕琪又道:“公子既是找姐姐有事,昕琪便不打扰了。姐姐,昕琪先回屋了。”
夏侯昕瑶简直对夏侯昕琪刮目相看,点头道:“去吧。”
夏侯昕琪朝修罗微笑一礼,带着丫鬟钟泉林从容离开。
一路上,夏侯昕琪左思右想,总觉得修罗这个人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像那神秘的曼陀罗花,艳丽无双却带着致命的毒。书上说“修罗”二字指凶猛好斗的鬼神,一般人岂会用这种不吉利的名字?
回屋后,夏侯昕琪越想越不对劲,洗把脸,甚至来不及换下骑装,急匆匆地孤身上南苑找叶梓。不巧,她刚踏进南苑院门,身后便隐隐约约地传来夏侯昕瑶与修罗的说话声。夏侯昕琪没来由地心中一慌,闪身躲入碧桃林中。
不多时,夏侯昕瑶与修罗双双走上碧桃林间的幽长小径。
其时碧桃花已凋零,粗壮的枝干孤零零地裸露在空气中,偶有微风拂来,枝叶簌簌作响。
夏侯昕琪大气不敢出,努力地将小小的身躯藏在枝干后。
蓦地,小径上传来不寻常的声响,似是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夏侯昕琪不明所以,忍不住伸长脖子,从藏身的桃树分叉间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想探个究竟。
只见修罗一只手揽着夏侯昕瑶的肩背,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而夏侯昕瑶双手揽着他的腰,彼此身躯紧依,唇瓣相贴,真真是一副激情四溢的场面。
夏侯昕琪目瞪口呆,木然瞧了半晌,嘎嘎地缩回脖子,神识晕眩不已。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径上再无动静,她呆呆地起身,同手同脚地前进,也忘记进屋敲门的礼数,直接推门走进西厢。
叶梓侧对着屋门坐在桌前,盯着手中的一枚半圆形玉佩,神色迷惘而落寞,连夏侯昕琪进来都不知道。
夏侯昕琪见了叶梓,终于缓过神,失声叫道:“阿梓哥哥……”
叶梓一怔,迅速地收起玉佩,抬首见是夏侯昕琪,道:“昕琪,怎么了?”
夏侯昕琪本是满腹的委屈与不安,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泪光盈盈地摇摇头,挨着叶梓坐下,期期艾艾道:“阿梓哥哥,你当我的姐夫,好不好?”
叶梓怔住,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夏侯昕琪道:“昕琪只喜欢阿梓哥哥当我的姐夫。”又将练武场上遇见修罗的事说了,末了道:“昕琪不喜欢那个修罗,更不喜欢他与姐姐亲近。”
叶梓强笑道:“傻昕琪,这种事不是你我说了算。”
夏侯昕琪道:“那是谁说了算?”
叶梓道:“你娘、你爹,最重要的是你姐姐的心意。”
夏侯昕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别琢磨这些了,嗯?”叶梓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听你爹说,陛下有意让你和你姐姐一同去上林苑狩猎,你娘也让你向你姐姐学习骑射功夫。眼下时间仓促,你更该用心才是。”
“我知道。”夏侯昕琪盯住他的眼睛,试探道:“阿梓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往日这个时候你可都在画画呢。”
叶梓眼神一躲,微笑道:“没有,只是今天有点累,别胡思乱想。”
夏侯昕琪心中起疑,当下没有多问。